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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恶性肿瘤作为威胁人类健康的一种难治性疾病，具有多发性、难治愈、预后差等特点，其发病率和死亡率逐年增高，对人类的生命健康产生了极大的影响。现代医学采用的放化疗、靶向、免疫等治疗方式，一定程度上损伤人体免疫及抗病能力，若肿瘤发生转移或复发，在后续治疗中常常难以取得满意的疗效。随着中医药不断研究进展，中药治疗恶性肿瘤越来越被认可，中药在肿瘤的不同阶段，能起到不同的作用。历代古籍中所记载的“积聚”“癥瘕”“肠覃”等与其密切相关。《诸病源候论》载：“诸脏受邪,初未能为积聚,留滞不去,乃成积聚。”初期脏腑受到邪气侵袭，正气犹强，正邪相争，尚未引起气血脏腑功能的失调，若邪气稽留日久，导致气血不和、脏腑功能稳态失衡，痰、瘀、水、湿与邪气相胶结，可成积聚。其中气血亏虚及气血瘀滞占大多数[1]。而八珍汤为《瑞竹堂经验方》中气血双补的经典名方，有益气补血之用，对各类肿瘤或其并发症气血两虚型有显著疗效。现代研究表明，八珍汤及其有效成分可通过作用于Akt/mTOR、PI3K等信号通路及TNF、Akt1等核心靶点来增强机体免疫力，改善患者生活质量，防止肿瘤复发转移。因此，本文将从气血理论来总结八珍汤作为治疗恶性肿瘤经典方的研究进展。

1 恶性肿瘤的认识

中医药治疗恶性肿瘤已经有2 000多年的历史，《金匮要略》记载：“见肝之病，知肝传脾。”体现了“肝病传脾”理论及健脾化瘀法治疗肝癌。张从正云：受五气、食五味或感受外邪均可导致积的形成，故无论是内外因皆可积成瘤。肿瘤日久生成癌毒，癌毒耗伤机体气血津液，以致经络、脏腑得不到濡养，而人体阴阳失衡而表现出虚损之象。查阅国内外文献，中医将恶性肿瘤统称为“积聚”“癥瘕”等，积聚病名最早见于《灵枢》，“人之善肠中积聚者……如此，则肠胃弱，恶则邪气留止，积聚乃伤”，其病机以虚为本，瘀毒痰邪为标。肿瘤患者正气虚损，导致毒邪内生或外侵，毒邪久踞又进一步耗伤正气，形成“因虚致毒、因毒致虚”恶性循环状态[2]。据统计，气虚证在肿瘤的中医证型中占比较大，“气虚”不仅是肿瘤形成的重要原因，还是局部气血紊乱还是肿瘤发生和发展的重要条件[3-4]。当正气充足时，气行则血行，运行通畅则气血调和，血瘀痰结毒聚自消，利于肿瘤向愈。国医大师刘嘉湘提出正虚是癌发之因、扶正为致瘤之要，首倡“扶正治癌”法，注重中焦之气，注重补中气及调摄升降，以候疾病的顺逆[5]。国医大师王新陆指出正虚邪盛贯穿于肿瘤的始终，在治疗上以扶正祛邪为主，用药灵活多变，具有补益先行、驱邪抗癌、首创辅药等特征[6]。侯爱画基于“扶正祛邪”理论，表示恶性肿瘤患者本虚标实，治以扶本脏正气，防他脏之虚，攻痰浊之邪同时亦要攻癌毒之邪，加以理气活血，巧用援药，将“邪去正自安”与“养正积自除”的辨证思想结合，平衡扶正祛邪的关系[7]。

2 中医对恶性肿瘤及气血的论述

2.1 恶性肿瘤对气血的影响

气血首次见于《内经》，指出：“血气者，人之神。”即凡机体有荣枯者，皆因气血之盛衰。《素问·调经论》言：“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表示气血是维持正常生命活动的重要物质基础，是人体赖以生存的根本。《素问·八正神明论》：“血气者，不可不谨养。”说明气血重要性，但它们在机体内所起的作用特征和本质却是不同的。“气者昫之，血者濡之”是指气为血的原动力，血是气的载体，不断为气提供营养，维持气血的正常生理功能，两者相辅相成。国医大师班秀文表示妇科肿瘤“正气亏虚，内外合邪于胞宫”为关键病机，以“治用、治体、治阳明”为法，合理运用“角药”配伍，以达缓消肿瘤的目的[8]。单思等[9]表示致瘤因素盘根错节，癌毒当属“热毒”致病，其会在气血不足、气机紊乱情况下缓缓蕴育而成，发病初期以实证为主，进展煦期虚实夹杂，晚期则以虚证为主。崔晓宁等[10]认为恶性肿瘤产生的核心病机是阳化气减弱，阴成形太过。而气血学说则是气以阳、血以阴为主。故在治疗上，要注意调养阳气，确保“阳化气”“阴成形”的正常运转。

2.2 益气补血法治疗恶性肿瘤的论述

《素问·调经论》曰：“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指出气血失和是肿瘤发生、发展的病机之一。即患者受外邪侵袭或情志不畅等耗气引起气虚，气虚则无法推动气机运行则血行不畅；机体本身正气虚弱无力推动气血运行来消散痰瘀等病理产物，最终形成气血两虚病态的机体。这种虚证大多数是由恶性肿瘤自身或手术及放化疗后骨髓抑制、恶心、呕吐、失眠等引起的白细胞、红细胞等减少的气血亏损症状。因此，益气补血法在治疗肿瘤方面具有重要作用，能补益气血，疏通气机，气血运行通畅而痰瘀毒自消。一项meta分析显示，益气补血法可显著改善肿瘤患者化疗后引起的毒副作用，减轻骨髓抑制、白细胞计数减少和贫血发生率降低，增强机体抵抗力，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11]。顾奎兴运用经典名方参苓白术散加减化裁，治疗老年食管癌患者，调理脾胃气机，兼顾气血，酌加养阴之品，随诊1年余，未见病情进展[12]。研究表明，益气补血法可显著增强小鼠白细胞介素（intervenukin，IL）-1、IL-2的分泌能力，提高促红细胞生成素的含量，刺激小鼠造血干细胞的生成等[13]。濮忠建等[14]将48例气血两虚型乳腺癌患者分为两组，对照组采用EC方案，联合组在对照组基础上合用加味八珍汤，治疗两周后，联合组血常规指标、肿瘤标志物指标、副作用发生率均较对照组有所改善，结果提示加味八珍汤能减轻化疗后的血小板计数下降、促进骨髓造血、降低肿瘤指标、提高生活质量。

3 八珍汤古今应用

3.1 八珍汤中医理论基础

八珍汤又名八珍散，出自元代《瑞竹堂经验方》，已有700多年的历史。包含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当归、白芍、川芎、熟地黄8味中药。功用：益气补血，气血双补代表剂，临床主要表现为神疲乏力、食少纳差、唇甲色淡、面色淡白或萎黄、脉多细弱无力等。通过研究并分析八珍汤网络药理学，发现同一疾病的不同时期受不同基因调节，同种基因可以调控不同疾病，其作用机制与传统医学中“同病异治”和“异病同治”理论相似[15]。即每个时期所涉及的基因突变和通路调节不同，不同肿瘤类型可共享个别关键基因或通路；而传统治疗认为分期治疗（初中末期），分期不同治则治法不同，若不分类型均表现为气血两虚证则都可用八珍汤益气补血。这不仅体现了中医的“辨证论治”思想与现代研究的碰撞，也为中医药抗肿瘤治疗提供了新的依据。

3.2 八珍汤方剂组成与功效

方中人参有滋补元气、补脾益肺的功效，乃滋补元气的圣药；熟地黄补一身血液，两者相伍能够大补气血，共为君药。臣以白术补气健脾，助人参补益中气；当归性温辛散补血养血，助熟地黄滋阴养血。佐药配以茯苓健脾渗湿，白芍性微寒收敛和营卫，川芎活血行气，使熟地黄、当归、白芍补而不滞。炙甘草有益气和中作用，煎煮时加入姜枣为引，以补脾、补气、化血为主，共为使药。全方以补气之四君子汤和补血之四物汤结合而成，用药平和，配伍严谨，使气血互化互生，突出益气补血，兼夹抗癌之功[16]。研究表明，八珍汤能显著促进骨髓抑制小鼠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血红蛋白以及骨髓有核细胞计数的增加[17]。

3.3 现代药理学研究

基于网络药理学分析八珍汤中主要活性成分涉及的通道包括信号转导、免疫系统、代谢作用等信号通路，对肿瘤具有较好的治疗潜能，但作用机制尚未阐明。方中人参的活性成分人参皂苷Rb2可使细胞内活性氧水平显著增加，线粒体膜电位下降，使凋亡蛋白Bax表达上调，Bcl-2表达下调，显著抑制癌细胞增殖[18]。熟地黄通过增强造血机能、促进造母细胞增殖作用，提升红细胞计数、血红蛋白水平起到补血作用。其中的熟地多糖可加强单核巨噬细胞增殖的吞噬作用，提高机体免疫功能，刺激内皮系统活性[19]。白术内酯可通过抑制JAK2/STAT3、Akt/mTOR等信号通路对肿瘤细胞产生抑制作用；白术多糖诱导CD3+、CD4+降低及对T淋巴细胞活化，进而提高机体免疫力[20]。当归及其活性成分可通过Nrf2/ARE、NF-κB信号通路发挥抗炎、抗氧化作用，调控肿瘤微环境来预防肿瘤转移[21]。白芍具有良好的抗肿瘤作用，芍药苷不仅能限制核内NF-κB的活性转录，降低Bcl-2分子表达，还可有效破坏Beclinl和Bcl-2交集，提升SW480细胞Beclinl的低表达，白芍总苷还可调节免疫功能[22]。茯苓的主要成分三萜类和多糖，均可抑制肿瘤细胞增殖、侵袭和迁移能力，而多糖类还能有效诱导生成人体外周血淋巴细胞，刺激细胞因子生成，调节机体免疫能力[23]。川芎可下调癌基因表达，减少肿瘤血管生成，改善血液高凝状态，并增强机体免疫调节能力；研究表明川芎嗪可提高乳腺癌MCF-7荷瘤裸鼠血清IL-4、肿瘤坏死因子-α 含量及脾脏NK细胞杀伤活性，抑制肿瘤生长[24]。甘草多糖透过影响肠道菌群的组成，发挥对癌细胞CT-26荷瘤小鼠的抗肿瘤作用，也可上调抗癌细胞因子IL-7，促进免疫细胞增殖和成熟，起到免疫调节作用[25]。

Lu等[26]通过八珍汤治疗结肠癌作用机制及网络药理学分析发现，八珍汤可显著降低结肠癌细胞的生长、侵袭能力，并促进结肠癌细胞凋亡。此外，小鼠实验发现，八珍汤治疗可逆转PI3K、Akt、MYC等基因的异常表达，并明显提升荷瘤小鼠脾脏中CD4+、CD8+T细胞数目，使T细胞活化增多，IFN-g表达上调。此外，八珍汤还可通过抑制T细胞表面PD-1表达，恢复T细胞杀伤能力，从而提高结肠癌的免疫应答。总之，八珍汤治疗恶性肿瘤的机制，表现出多组分、多靶点、多途径的作用[27]。其机制通路包括PI3K-Akt、VEGF、IL-17等，通过这些通路，可逆转肿瘤微环境中Akt、VEGFR、JUN等基因的异常表达，通过槲皮素、山柰酚、β-谷甾醇潜在的核心成分，作用于TNF、Akt1、TP53等核心靶点，升高血红蛋白、C反应蛋白水平，从而发挥抗炎症、调节免疫、抑制肿瘤细胞增长的作用，疗效满意。

3.4 八珍汤在临床中的应用

近年来，随着八珍汤在肺癌、胃癌、肠癌等恶性肿瘤中得到广泛应用，在术后康复、放化疗期间及姑息治疗辅助下，临床疗效较好。中医言“治病必求于本”理论，因证立法需补其气血，衍生出气血双补法，此法多注重气血双补，以至全身气血充盈。

3.4.1 肺癌董国睿等[28]入组116例肺癌患者，试验组在对照组基础上合用八珍汤，治疗结束试验组血清肿瘤标志物、骨髓抑制程度均有减轻，表明八珍汤辅助顺铂联合其他化疗药物化疗可显著降低骨髓抑制程度、促进免疫功能改善、抑制肿瘤进展。章淼等[29]纳入64例气血两虚型肺癌癌因性疲乏患者，观察组在对照组的基础上联合加味八珍汤治疗，治疗4周期后，观察组Karnofsky功能状态评分改善率、免疫指标均高于对照组，表明加味八珍汤能提高免疫力，有效改善肺癌患者疲乏状态及生活质量。

3.4.2 胃及结肠恶性肿瘤何玉清[30]入组44例化疗的胃癌患者，对照组采用常规治疗，观察组在对照组基础上加用八珍汤干预，治疗后观察组重度呕吐发生率低于对照组，白细胞计数、胃纳积分等高于对照组，提示八珍汤对胃癌化疗后产生的副作用具有显著效果。张旭[31]将94例胃癌术后患者随机分为两组,对照组化疗及常规治疗，试验组加用八珍汤配合雷火灸治疗,结果显示汤剂配合雷火灸治疗后白细胞计数、血小板计数、及血红蛋白水平均较高于对照组，能有效减轻胃癌术后化疗引起的骨髓抑制，改善患者营养状态。徐俊朋[17]通过对68例晚期结肠癌患者临床观察，对照组给予XELOX方案，观察组在对照组基础上联合加味八珍汤辅助治疗，结果发现中药联合后治疗方案可显著改善患者血清肿瘤标志物水平、降低患者不良反应发生率。

3.4.3 生殖系统恶性肿瘤王逸君等[32]将80例局部晚期宫颈癌患者随机分为两组，对照组行TP方案治疗，治疗组在对照组基础上合用八珍汤加减，2个周期后，治疗组Ⅲ～Ⅳ级骨髓抑制发生率及悬浮红细胞输注量量明显低于对照组(P＜0.05)，结果表明八珍汤合用TP方案能显著减少患者骨髓抑制发生、改善患者免疫功能、提高患者治疗耐受度及生活质量。段胜红等[33]纳入100例各类恶性肿瘤患者，观察组在对照组治疗基础上加用八珍汤内服，结果发现观察组免疫功能指标、治疗总获益率、总生存期均高于对照组，而中医证候积分低于对照组(P＜0.05)，表明八珍汤联合体外高频治疗可减轻化疗药物的不良反应，提高机体免疫力，抑制肿瘤发展同时起到减毒增效作用。

3.4.4 其他邱志敏等[34]纳入60例气血两虚型癌因性疲乏患者，观察组在对照组基础上合用八珍汤加味内服，2个周期后，发现观察组气血两虚证辨证评分、Karnofsky功能状态评分、疲乏修订量表评分、免疫指标均优于对照组，表明八珍汤联合运动可增强免疫功能、有效降低患者疲乏评分、提高生存质量。张小亮等[35]入组64例老年急性髓系白血病患者，对照组采用地西他滨、CAG方案化疗，治疗组在对照组基础上口服八珍汤，2个疗程后，结果显示治疗组不良反应发生率、中医证候疗效均优于对照组，可有效改善患者化疗后骨髓抑制程度及气血亏虚症状，减轻化疗的不良反应。Liu等[36]将24只大鼠随机分为四组，实验8周后发现，改良八珍汤组大鼠卵母及颗粒细胞凋亡率显著低于（卵巢早衰组大鼠，结果表明MBD治疗可通过下调miR23a、miR-27a及上调X-连锁凋亡抑制蛋白表达来抑制卵母细胞和颗粒细胞的凋亡。

3 小结与展望

恶性肿瘤不仅是现代医学的研究焦点，也是大多数人普遍关心和担忧的健康问题。由于肿瘤的异质性、早晚期发现的差异及肿瘤分期和治疗手段不断更新，单纯手术不能达到治疗目的，且放化疗不能准确识别肿瘤细胞而对人体健康组织造成损害。无论是什么治疗手段，都会耗伤机体气血，降低免疫力功能，使外邪更加容易侵袭机体，气血津液亏损，造成患者虚弱、纳食欠佳等气血两虚状态。治疗时基于“气血理论”以经典方八珍汤益气补血，使气血互化互生，改善患者体质。现代医学各种疗法和传统医学的扶正祛邪法均旨在缓解患者痛苦，提高患者生存质量，让患者“带瘤生存”，为开创治疗恶性肿瘤的研究提供参考。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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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¹陕西中医药大学中西医结合学院； ²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肿瘤二科
【分类号】	R273
【基金】	陕西省中医学术流派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陕中医药发〔2018〕40号）咸阳市秦创原中医药产业创新聚集区项目（L2024-QCY-ZYYJJQ-301）陕西省西咸新区名中医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202103）。

基于“气血理论”探讨八珍汤治疗恶性肿瘤思路及研究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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