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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绝经期综合征（perimenopausal syndrome，PMS）是卵巢功能衰退致雌激素下降，引起下丘脑-垂体-卵巢轴功能障碍的一组临床证候群[1]。其主要临床表现包括月经紊乱、潮热汗出、睡眠障碍、情绪异常及代谢紊乱等，常见于40～55岁女性，是女性由生育期过渡至绝经期的常见临床问题，对绝经前后女性的生活质量造成严重影响[2]。

《素问·上古天真论》曰：“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其认为女性生殖衰老的关键在于天癸衰竭。历代医家多从肝肾阴虚、冲任失调论治，刘河间在该基础上独辟蹊径，提出“天癸既绝，属太阴经”，将绝经后病理重心转向太阴脾肺，认为“脾为后天之本，肺主气司治节”，脾肺失调导致气血津液代谢紊乱，是PMS的关键病机。中医理论中，肺脾与气血津液的代谢紧密相连，肠道菌群通过影响营养物质的消化吸收和免疫功能，参与调节机体功能，与太阴脾肺的关系非常密切。现代研究显示，肠道菌群通过代谢如短链脂肪酸等、免疫与内分泌环路影响雌激素转运与下丘脑-垂体-卵巢轴功能，提示“脾主运化”“肺与大肠相表里”与肠-卵巢轴的同构关联[3-5]。本文通过系统梳理中医经典理论与现代研究，探讨太阴脾肺-肠道-卵巢的协同调控机制，为PMS的治疗提供新思路和参考。

1 “天癸既绝，属太阴经”的中医理论内涵

《素问·上古天真论》曰：“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阐明女性生殖衰老的本质在于“天癸竭-肾精衰微与冲任失养”，刘河间进一步提出“天癸既绝，属太阴经”，强调绝经后生理病理的核心从“肾-天癸”转向“太阴脾肺”。天癸是一种促进生殖系统发育和维持功能的精微物质，由肾精化生，受肾气盛衰调控，其功能与下丘脑-垂体-性腺轴相关，女性“七七（49岁）天癸竭”则标志围绝经期的开始，天癸衰竭导致雌激素水平下降，直接引发下丘脑-垂体-卵巢轴功能紊乱[6-8]。Chen等[9]研究显示，PMS患者常表现为太阴经相关的脾虚湿困、肺气不宣症状，如潮热（67.0%）、抑郁（26.4%）及失眠（54.7%）代谢异常等，可能原因为绝经前后病机重心转入太阴脾肺：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肺主气司治节、通调水道。天癸赖脾之运化与肺之宣发以濡养胞宫，太阴失调则气血津液代谢失衡，导致“天癸-冲任-胞宫”轴失衡，引发PMS。“脾主运化”“肺与大肠相表里”，在中医理论中，脾和肺（肠）的作用与现代医学中肠道菌群在人体内进行营养物质的消化、吸收及免疫调节等功能有相似之处。肺脾两者协同维持气血津液的动态平衡，绝经后天癸衰竭，脾肺功能成为维持机体稳态的关键。健脾类中药可通过调节肠道菌群如短链脂肪酸代谢改善脾虚，影响肾中天癸的生成环境，进而改善PMS症状[10]。绝经后天癸衰竭，脾肺功能成为维持机体稳态的关键。研究显示，脾虚模型动物可出现肺组织损伤，脾脏作为外周免疫器官，通过调节T淋巴细胞增殖如IFN-γ 信号通路影响肺部免疫，为中医“脾土生肺金”理论提供免疫学证据，提示脾与肺（肠）存在紧密联系[11-12]。Chen等[13]研究显示，沉默信息调节因子蛋白介导的黏膜免疫在肺-肠两者间起桥梁作用，验证脾肺-肠轴的存在，提示健脾调太阴可通过重塑肠道菌群及其代谢产物，改善脾虚与相关系统功能，为“脾肺与肠道微生态相关”提供实验和免疫学支持。

2 肠-卵巢轴对PMS的具体作用机制

肠-卵巢轴在PMS中的作用机制涉及多系统交互作用的复杂过程。近期研究揭示肠道微生物群与卵巢功能存在紧密联系。

2.1 肠道菌群失调与PMS女性激素水平

围绝经期女性的肠道菌群多样性较正常同龄女性显著降低，且患者肠道菌群丰度变化早于PMS症状的出现，菌群紊乱与雌二醇水平降低密切相关[14]。肠源代谢物可调控肝脏性激素结合球蛋白合成，从而影响游离雌激素的生物利用度和女性雌激素的分泌功能[15]。PMS女性肠道菌群失衡通过脑-肠-卵巢轴激活下丘脑-垂体-卵巢轴负反馈机制，加剧卵泡刺激素与黄体生成素比例失调，进一步加重PMS的相关病理症状[16]。以卵巢切除术后为PMS模型的大鼠，其肠道微生物组成完全改变，益生菌及雌激素干预治疗可显著缓解PMS症状[17]。另一项研究揭示肠道菌群与围绝经期女性激素水平的紧密联系[18]。在围绝经期女性中，特定的肠道细菌种类与雌激素水平变化显著相关。当这些女性接受含有益生菌的膳食补充剂（肠道乳杆菌YT2）后，不仅肠道菌群的平衡得到改善，而且雌激素水平趋于稳定，从而减轻围绝经期相关不适症状如脂肪量增加、骨矿物质密度降低、疼痛敏感性增加等。

综上所述，肠道菌群失调可能是PMS女性激素水平波动的一个重要因素，通过调节肠道菌群可为PMS的治疗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

2.2 肠-卵巢轴与PMS的神经调控机制

PMS的神经精神症状（如抑郁、认知障碍）与肠-脑-卵巢轴多层级的交互密切相关，肠道菌群可通过迷走神经及下丘脑-垂体-卵巢轴实现双向调控；在卵巢切除模型中，雌激素替代疗法能逆转肠道菌群失衡，从而改善抑郁和焦虑症状。肠道微生物群经由脑-肠轴与神经内分泌系统形成互作关系，调节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功能，进而影响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黄体生成素及卵泡刺激素的分泌[19-20]。肠道菌群代谢物（如色氨酸衍生物）可调控5-羟色胺合成，帮助缓解围绝经期的抑郁和焦虑；在卵巢切除大鼠中，认知障碍与菌群紊乱相关，雌激素替代可重塑菌群并改善记忆功能[21]。

2.3 肠屏障破坏与免疫炎症激活

在围绝经期，患者的肠屏障功能易受损，导致内毒素如脂多糖进入血液循环，从而引发全身性的低度炎症反应。PMS引起的肠道炎症状态通过激活NF-κB等信号通路，抑制卵巢颗粒细胞功能，进而加速卵泡闭锁并加重症状发展[22]。肠道菌群失调，尤其是厚壁菌与拟杆菌比例失衡，可导致低度慢性炎症发生，这种炎症通过肠-卵巢-免疫轴的机制，促进全身炎症因子如白细胞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 的释放，从而加重围绝经期代谢综合征和失眠等症状[23]。研究观察到肠道微生物群失衡与血清中炎症标志物如C反应蛋白水平升高存在关联性，提示肠道微生物群、免疫反应及卵巢功能可能存在的相互作用机制[24]。这为肠道微生物群、免疫反应与卵巢功能的相互作用机制提供证据。菌群失衡与炎症标志物水平升高伴随出现，进一步提示肠-免疫-卵巢的紧密联系。

3 基于肠-卵巢轴的治疗策略

3.1 中药经典复方对PMS肠道菌群的调节作用

近年来，中药显著改善PMS肠道微生物组成的研究，为中医药在PMS防治机制方面的探索开辟新视角。

3.1.1 补肾类方剂补肾类方剂以二仙汤为代表类药物。二仙汤由仙茅、淫羊藿、巴戟天、当归、知母、黄柏六味药组成，是治疗PMS的经典方剂；仙茅、淫羊藿、巴戟天温补肾阳，改善PMS畏寒、腰膝酸冷等症状；知母、黄柏滋阴降火，缓解潮热、盗汗等阴虚火旺证；当归养血活血，促进阴阳平衡。二仙汤通过调节肠道菌群-卵巢轴改善年龄相关的卵巢储备功能下降，缓解PMS和卵巢颗粒细胞衰老，并对抗卵巢功能早衰引发的炎症反应，推迟PMS的进程[25-26]。

3.1.2 滋阴补肾类方剂滋阴补肾类方剂以六味地黄丸为代表。六味地黄丸作为三补三泻经典方剂的代表，通过熟地黄、山茱萸、山药（三补）与泽泻、牡丹皮、茯苓（三泻）的配伍，形成“补而不滞、泻不伤正”的动态平衡。研究显示，该方实现肠-卵巢轴的双向调节，服用六味地黄丸后PMS患者肠道菌群代谢产物如短链脂肪酸的变化与卵巢功能改善呈正相关，存在肠-卵巢轴通信机制[27]；六味地黄丸联合其他疗法可显著提高围绝经期失眠患者的雌激素水平，缓解PMS潮热症状，改善睡眠质量和生活质量[28]。

3.1.3 健脾类方剂根据“天癸既绝，乃属太阴经也”的观点，补肺健脾法能调节肠道微生态，改善围绝经期女性的相关症状，特别是潮热汗出等围绝经期症状。太阴经靶向方剂如归脾汤、四君子汤，通过调节肺、脾两脏功能，恢复肠道菌群的稳态，归脾汤中的黄芪成分能促进短链脂肪酸生成，进而促进雌激素代谢平衡，改善PMS的相关症状[29]。何文华[30]采用四君子汤合二至丸加味对治疗组PMS进行治疗，对照组则接受西药治疗，显示治疗组总有效率达到92.9%，显著高于对照组的78.1%。王翔等[31]研究显示，采用健脾方剂能有效延缓去势大鼠的骨质流失，改善其骨组织结构，提示该方剂能促进肠道内益生菌的增殖，恢复肠道菌群的平衡状态，维持机体正常的吸收和代谢功能，为围绝经期骨质疏松症的治疗提供一定参考。

3.1.4 清热与补益结合类方剂清热与补益结合类方剂以柴胡龙骨牡蛎汤和甘麦大枣汤为代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可通过调节神经系统、肠道菌群和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改善围绝经期失眠，该方剂可能通过恢复肠道菌群平衡，间接影响卵巢功能相关激素如雌激素、卵泡刺激素等水平[31]。郑劼等[32]研究显示，甘麦大枣汤联合氟西汀通过调控肠道菌群改善慢性应激小鼠抑郁症状，调控肠道菌群是发挥PMS抗抑郁功效的重要机制之一，重塑肠道菌群稳态可能是抗抑郁治疗的重要靶点。

3.2 针灸与电针整合调节机制

针灸太阴经穴位如肺经太渊、脾经三阴交等能通过迷走神经刺激调节肠道菌群的组成，上调益生菌如罗氏菌属的丰度，并抑制下丘脑-垂体-卵巢轴的过度激活。电针三阴交穴可显著降低围绝经期女性24 h潮热评分，改善更年期评定量表总分，且治疗效果可持续到24周[33]。多中心与系统评价显示，针灸可明确改善潮热、失眠及更年期综合症状，安全性较激素替代治疗更优，且对情绪与生活质量有益[34-36]。动物研究显示，针刺可通过BDNF/TrkB/CREB信号通路，改善下丘脑-垂体-卵巢轴与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功能障碍，从而缓解抑郁样行为[37]。

4 太阴脾肺-肠道菌群-卵巢轴互相作用的现代研究

脾、肠道与卵巢的关系主要通过气血生成、水液代谢及经络联系实现，三者相互影响、互为关联，三者中脾的功能是关键纽带。《黄帝内经》言：“脾者，气血生化之源，主运化。”脾负责将水谷精微转化为气血津液，通过“升清”作用向上输送营养。肠道通过“降浊”将糟粕排出体外，脾的功能正常是肠道通降基础，《素问·经脉别论》言：“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脾虚则气血生化不足，肠道失于濡养。脾虚气血不足，冲任失养，则又间接影响卵巢的周期性功能。肠道通畅则气机调畅，若肠道积滞如便秘，腑气不通，可致气血瘀滞于下焦，影响卵巢（胞宫）的气血运行，出现痛经、卵巢早衰等。

足太阴脾经、肠道菌群及下丘脑-垂体-卵巢轴三者通过迷走神经作为关键传导通路形成复杂交互网络紧密相关[38]。脾虚证模型研究显示，脾失健运可导致肠道菌群紊乱，表现为副萨特氏菌属等菌属丰度变化，这种脾-肠-菌群轴失调可通过下丘脑-垂体-卵巢轴进一步影响卵巢功能[39]。中医所讲的脾失运化致肾精亏虚，天癸衰竭，冲任失调，进一步引起女性卵巢妇科疾病如PMS，2024年《卵巢早衰中西医结合诊疗指南》明确提出：卵巢早衰是女性在40岁前肾精亏虚导致卵巢功能衰竭，以闭经、卵泡刺激素升高和/或雌二醇水平降低，伴有不同程度围绝经期症状为特征的一种疾病，根据“病证结合、辨证施治”的诊断思路，治疗PMS和卵巢早衰以补肾为基本原则，因此对妇科疾病的治疗可构建“肾-天癸-冲任-太阴”多维病机模型，结合临床问题和临床特点，按照辨证（证候）用药与辨症用药。现代医学研究证明“肾-天癸-冲任-太阴”间存在紧密关联，揭示肠道微生物群在促进卵子发生和繁殖力方面的重要作用，肠道菌群对生殖功能的促进作用与中医学中补肾健脾的理论高度一致，中医学中的“肾精亏虚”现象可能与肠道菌群调控的线粒体辅酶供应不足有关，进而影响卵母细胞的成熟过程[40]。Lin等[41]研究显示，健脾中药可通过重塑菌群治疗脾虚证，为“肾-天癸-冲任-太阴”多维病机模型提供微生物组学层面的科学依据。Huang等[42]研究显示，基于菌群干预如粪菌移植、益生菌的抗衰老策略，可为卵巢功能衰退如“肾-天癸-冲任-太阴”轴失调提供治疗思路。细菌与线粒体的相互作用轴为“肾-天癸-冲任-太阴”轴构成一个整体给出的原因和解释，将肠道细菌与宿主的能量代谢和繁殖功能全身性调节联系起来[43]。

健脾中药通过重塑肠道菌群改善脾虚证，其机制涉及菌群代谢物调控免疫（脾脏）和内分泌（卵巢）功能，为中医多维病机模型提供微生物组学层面的解释。但具体通路如何介导脾-肾-卵巢的联系，形成完整的“肾-天癸-冲任-太阴”轴需进一步研究。

5 小结与展望

PMS作为一种复杂的生理和心理疾病，其病机涉及多脏腑、多系统。本文基于“天癸既绝，属太阴经”的中医理论，结合现代医学肠-卵巢轴理论，对PMS的病理机制进行系统探讨，提出“调补太阴、通调肠-卵巢轴”的中医综合干预策略，旨在通过调整肠道菌群、改善卵巢功能及调节神经内分泌系统，达到治疗PMS的目的。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深入探讨肠-卵巢轴的具体作用机制、形成完整的“肾-天癸-冲任-太阴”轴，以及中医综合干预策略在PMS治疗中的具体应用和优化。同时可探索更多有效的中医治疗方法如推拿、拔罐等，以丰富PMS的治疗手段，提高患者生活质量。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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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澳门科技大学中医药学院
【分类号】	R711
【基金】	澳门基金会专用项目（I00669-2408-548）。

基于“天癸既绝，属太阴经”理论探讨围绝经期综合征的肠-卵巢轴机制及治疗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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