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是收治各种急危重症患者的场所，其工作环境具有封闭性强、工作节奏快、劳动强度高、医疗责任重等特点[1]。ICU护士承担着患者疾病照护、临床决策及安宁疗护等多项内容，导致护士长期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状态，进而产生一系列诸如焦虑、抑郁、倦怠的负性情绪，易造成重症护理人才流失，严重危害护理团队稳定性和护理工作连续性[2-4]。研究显示，ICU护士的离职意向为11%～76%，且新入职护士3个月内的离职率约为30%，这将造成患者安全风险升高，制约护理质量提升[5]。现有管理策略多侧重于缓解护士的表层压力（如临时人力补充、心理疏导），而未能深入探索影响ICU护士稳定留职的核心机制，特别是护士个体与组织、社区之间的多维联系。组织行为学领域提出的“工作嵌入”概念，是预测员工留职的关键变量，其核心观点解释了个体与组织间的联结更多是受到社会关系、资源依赖及离职成本的系统性约束[6]。而执业环境则是涵盖护士各类工作资源的核心变量，包括组织支持、团队协作、人力配备等，是促进或制约护理专业实践各种因素的总和[7]。

资源保存理论（conservation of resources theory，COR）指出，丰富的工作资源可缓冲员工的压力感知，增强归属感与职业认同，从而深化员工与组织间的紧密程度，维持其职业稳定[8]。相关调查也显示，关键工作资源对个体的情绪劳动、职业满意度均具有积极影响[9-10]。目前，聚焦ICU护士群体，系统探讨其执业环境与工作嵌入的关系，并从资源保存视角阐述其内在机制的实证研究相对匮乏。因此，本研究以上海市三甲医院ICU护士为研究对象，探索ICU护士执业环境对工作嵌入的影响，为管理者制订提升重症护理团队稳定性进而提高护理质量的干预策略提供参考。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采用整群抽样法，选取2025年3月至4月上海市四所三甲医院（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上海市第四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的402名ICU（包括综合性和各类专科ICU）护士为调查对象。纳入标准：①取得护士资格证并于所在单位注册执业的ICU护士；②重症护理工作年限≥1年；③知情同意且自愿参与本研究。排除标准：①调查期间外出进修或因病请假；②ICU进修护士。剔除标准：①作答时间＜5 min；②答案具有一致性倾向的无效问卷。根据样本量粗略估算方法，样本量应为研究变量数的5～10倍，本研究共25个变量，考虑20%的样本无效率，确定本研究样本量在157～313[11]。本研究已通过河南大学生物医学科研伦理委员会批准（HUSOM2025-543）。

1.2 研究方法

1.2.1 研究工具

1.2.1.1 一般资料调查表 通过文献回顾，结合研究目的，由研究者自行设计适合本研究主题的一般资料调查表，主要包括性别、年龄、婚姻状态、有无子女、工作年限、教育程度、职称、职位、聘用方式、平均月收入、每月夜班数等。

1.2.1.2 护士执业环境量表 该量表由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医院管理研究所护理中心结合张海燕等[12]专家意见研发并修订而成，包括10个维度，共37个条目，分别为医院管理参与度、临床护理专业性、领导与沟通、质量管理、社会地位、薪酬待遇、内部支持、医护合作、专业提升、人力配备，每个条目得分为0～100分，分数越高，说明护士感知的执业环境越好。该量表结合我国文化背景，已在多个研究中被使用，整体Cronbach’s α 系数为0.983。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 系数为0.977。

1.2.1.3 护士工作嵌入量表2017年，钱英[13]依据我国护士这一群体，对Mitchell等学者的工作嵌入量表进行汉化，重新修订适合我国医疗文化背景的工作嵌入测评工具。该量表包括组织匹配（5个条目）、社区和谐（6个条目）、组织情感（5个条目）、职业牺牲（4个条目）4个维度，共20个条目，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每个条目得分为1～5分，1分代表“非常不同意”，5分代表“非常同意”，得分越高说明护士工作嵌入水平越高，该量表Cronbach’s α 系数为0.848，本研究中该量表Cronbach’s α 系数为0.940，显示出较高的内部一致性。

1.2.2 资料收集方法

使用问卷星平台制作调查问卷，由导师联系其他医院的护理管理者，征得对方同意后，将问卷二维码发送至各医院ICU工作群，由符合标准的护士匿名填写，采用统一指导语并告知研究内容、目的及填写注意事项等，设置每个账号只准填写一次，作答完毕才能提交。问卷回收时，采用双人核对制，并将核对无误的数据导入Excel软件。本研究共发放问卷402份，最终回收有效问卷393份，问卷有效回收率为97.76%。

1.3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25.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分析。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用均数±标准差（）表示，比较采用t检验和单因素方差分析；计数资料采用例数和百分率表示；相关性及影响因素采用Pearson相关性分析及多元线性分层回归分析。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ICU护士基本特征与工作嵌入的单因素分析

本研究共纳入393名ICU护士，其中女性占比80.7%；年龄20～＜28岁220名，占总人数的56.0%；未婚242名，占比61.6%；工作年限＜11年323名，占比82.2%；教育程度本科273名，占比69.5%；编制、合同制、劳务派遣人数相当，占比均衡；每月夜班数＞5～11次的243名，占比61.8%。单因素分析中，不同性别、年龄、婚姻状态、有无子女、工作年限、职称、职位、聘用方式、平均月收入、每月夜班数的ICU护士工作嵌入得分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1。

表1 ICU护士人口学特征及工作嵌入的单因素分析结果

注 副主任护师及以上仅1人，未纳入统计推断。

2.2 ICU护士执业环境与工作嵌入现状

本研究结果显示，ICU护士执业环境总分为（2 798.11±447.36）分，条目均分为（75.62±12.09）分，医院管理参与度维度得分最低，质量管理维度得分最高。ICU护士工作嵌入总分为（72.50±10.82）分，条目均分为（3.62±0.54）分，职业牺牲维度得分最低，组织情感维度得分最高。见表2。

表2 ICU护士执业环境与工作嵌入得分情况

2.3 ICU护士执业环境与工作嵌入的相关性分析

Pearson相关性分析显示，ICU护士执业环境与工作嵌入呈正相关（r=0.676，P＜0.01）。见表3。

表3 ICU护士执业环境与工作嵌入的相关性分析（r值）

注 aP＜0.01。

2.4 ICU护士工作嵌入的多元回归分析

将ICU护士工作嵌入总分作为因变量进行多元分层回归分析，第1层的自变量为单因素分析中有统计学意义（P＜0.05）的自变量，并将执业环境总分作为第2层的自变量。自变量赋值方式见表4。多元线性分层回归分析显示，性别、工作年限、平均月收入、每月夜班数是ICU护士工作嵌入的主要影响因素（P＜0.05）。将执业环境作为自变量纳入回归模型后，可独立解释工作嵌入33.3%的变异量。

表4 自变量赋值方式

表5 ICU护士执业环境对工作嵌入影响的多元线性分层回归分析（393名）

注 模型1的R=0.434，R2=0.188，调整后R2=0.162，F=7.330，P＜0.001。模型2的R=0.722，R2=0.521，调整后R2=0.504，F=31.689，P＜0.001。R2 变化量为0.333。

3 结论

3.1 ICU护士执业环境现状

本研究结果显示，ICU护士执业环境条目均分（75.62±12.09）分，低于2023年黄鑫等[14]通过国家护理质量数据平台得出对188所三甲医院护士（82.62±6.59）分的调查标准水平，也低于护理管理者（83.38±14.99）分、手术室护士（87.50±16.29）分等专科护士调查结果，提示ICU护士执业环境水平仍有待改善[15-16]。ICU护士每天要承受高强度工作，职业暴露风险较一般群体更高，技术迭代带来较大的能力焦虑，并且道德困境、情感衰竭等心理创伤强度较大，这一系列特征共同导致ICU护士执业环境趋向不佳状态[17-18]。

依据本研究执业环境各维度得分进一步分析，得分最低的是医院管理参与度维度，条目均分为（52.13±15.09）分，得分最高的是质量管理维度，条目均分为（80.91±14.64）分。医院管理参与度维度得分最低，反映了ICU护士在获取‘控制感’和‘影响力’这类关键心理资源与社会资源方面存在显著不足，还可能与医院结构层级分明，护士仅仅是作为一名完成临床工作任务的员工，缺乏管理机制的激励，没有明确的渠道让护士参与决策进而导致ICU护士的行政管理感知度较低有关，与李文赞等[19]研究结果相似。质量管理维度得分最高，潜在原因可能是由于ICU收治的患者多具备病情急、症状重等特点，对科室及护士的质量管理能力要求更高，因此，医院就会加大对ICU护士工作制度与流程的培训力度，各护士岗位职责清晰，面对突发事件时能够冷静处理，护理团队相互协作能力也随之提升，故ICU护士质量管理水平较高。提示管理者需考虑ICU护士的现实需求，配备充足人力资源，降低人均工作强度，给予护士更多时间参与管理事件，明确清晰的职业发展路径，建立完善的决策反馈机制，增强组织支持，积极开发ICU护士管理委员会培训体系，使护士工作心态从“被动接受”转变为“主动管理”，从而提高ICU护士执业环境总体水平。

3.2 ICU护士工作嵌入现状

本研究中，ICU护士工作嵌入条目均分为（3.62±0.54）分，稍低于黄丽璇等[20]、杨慧等[21]对血液净化护士、感染科护士的调研结果，高于王小飞等[22]对常州地区三甲医院ICU护士的调研结果，提示上海医疗机构ICU护士工作嵌入虽处于中等程度，但相比先前其他地区已经有了明显改善。原因可能是ICU护士高强度工作与社会支持缺乏之间的矛盾制约其职业发展，但同时上海作为国家医疗中心，政府对医疗资源的投入显著高于其他地区，2021年出台的政策文件如《上海市卫生健康发展“十四五”规划》[23]也明确要求加强重症医学建设，优化ICU人力资源配置，为护士提供了更稳定的工作环境和资源保障，故上海三甲医院ICU护士工作嵌入水平得到提升。

本研究中工作嵌入4个维度，组织情感维度得分最高，条目均分为（3.77±0.62）分，职业牺牲维度得分最低，条目均分为（3.39±0.88）分，与汪晨等[24]研究结果相似。组织情感得分高可能是由于管理层对重症护理团队的人文关怀和同事之间的友好相处提升了护士与组织之间的情感联结，表明护士对医院文化和工作团队有强烈的认同。职业牺牲得分低可能与高压重复性工作引发的情绪倦怠及职业价值感下降有关[25]；并且年轻一代对工作-生活平衡的重视程度显著提升，因而，ICU护士感知的离职损失相对减弱[26]。由此可知，情感依附是当前促进ICU护士主动留职的核心驱动力，但职业本身的长期吸引力不足，而有研究显示，充足的资源可帮助护士感知真实的职业益处，增强其与组织之间的紧密程度，助力护士工作嵌入度提升[27]。这就提示管理者一方面可通过增强科室领导对护士的关怀力度，构建同事间和谐的人际关系，为护士提供充足的心理支持资源，强化护士对组织的认同；另一方面应重视重症专科护理人才培养，提升护士自我价值感，增加人力资源与智能监测设备配置，从而优化ICU护士工作流程，减轻身心负担，提高薪酬待遇，平衡付出与回报，从而降低ICU护士职业流动风险，进而有利于提升工作嵌入度。

3.3 ICU护士工作嵌入的影响因素分析

3.3.1 护士执业环境

本研究结果有力支持了COR理论的核心观点。研究显示，ICU护士执业环境与工作嵌入呈正相关，提示ICU护士执业环境状况越好，其工作嵌入度越深。多元线性分层回归分析结果显示，在控制一般资料的影响后，ICU护士的执业环境独立影响工作嵌入的解释率为33.3%。执业环境涵盖了ICU护士工作资源的各种要素，反映了护士的各类工作与情感需求，当ICU护士拥有丰富的物质与情感资源支持时，就会增加其以更好状态面对工作的信心，也会促进对医院管理文化的认同，进而强化与组织之间的情感联结，最终有利于提升其工作嵌入[28]。Zhou等[29]研究显示，良好的执业环境可缓解新入职护士转型冲击压力，对提高护士职业认同、降低护理人才流失率发挥重要作用。因此，护士执业环境是工作嵌入的重要影响因素，提示管理者可通过为ICU护士提供专业设施、配备充足人力以减轻工作负荷；构建和谐人际关系、加强管理关怀以增强其情感归属；优化决策管理体系、改善人才培养路径、适当授权以提高其职业责任感；考虑每位护士的现实需求，保障充足资源以帮助ICU护士获得更好的职业发展，提高职业幸福感与工作嵌入水平。

3.3.2 性别、工作年限、平均月收入、每月夜班数

本研究结果显示，性别、年龄、平均月收入及每月夜班数是ICU护士工作嵌入的关键影响因子。男护士工作嵌入水平高于女护士，究其原因可能为护理行业如今仍是女性占主导，男护士作为少数群体会得到领导更多的关注，在体力要求和反应能力更高的ICU工作中被倚重，从而获得额外资源支持，拥有更多的职业晋升机会，增强其组织匹配和留职意愿，促进工作嵌入度。收入越高的护士拥有更稳定的经济保障，对组织的依赖性增强，同时，高收入也是管理层对护士本身专业价值及自身能力的认可，进而可提升他们的工作满意度与留职意愿。每月夜班数越多，护士参与家庭活动的时间越少，工作-家庭冲突更显著，易削弱其心理韧性[30]；高频率夜班加剧ICU护士身心疲劳与各类疾病风险率，迫使护士因健康问题主动降低职业投入。综上所述，建议管理者优化排班制度，调节夜班频次，建立合理的薪酬激励机制，消除性别差异，透明职业晋升途径，以促进ICU护士工作嵌入水平提升。

4 小结

ICU护士执业环境与工作嵌入密切相关，且两者水平均有待提升。医疗机构管理者可从改善执业环境角度出发，着力构建一个能持续提供、保护和增益关键工作资源的ICU执业环境，以促进护士职业认同，进而系统性提升工作嵌入度，扩大重症护理团队建设与良性发展。本研究采用横断面调查的方法调查上海市4所三甲医院的ICU护士，样本代表性不足，且存在地域差异性。今后，可通过对不同地区、不同级别医院的ICU护士展开大样本量调查，并结合纵向随访的方式，深入探究两者相关性。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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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y on the correlation between the practice environment and job embeddedness of ICU nurses in Shanghai tertiary hospitals

HOU Weihua1 YIN Xiaobing1 CUI Chunyan2 ZHANG Yuping2 WANG Guimei3 WANG Fei4 HUANG Jianhua1

1.Medical Affairs Office,Tenth People’s Hospital Affiliated to Tongji University,Shanghai 200072,China;2.School of Nursing and Health,Henan University,Henan Province,Kaifeng 475000,China;3.Department of Nursing,Tenth People’s Hospital Affiliated to Tongji University,Shanghai 200072,China;4.Department of Orthopedics,the Sixth People’s Hospital Affiliated to 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Shanghai 200233,China

[Abstract] Objective To explore the current situation of ICU nurses’job embeddedness in tertiary hospitals in Shanghai and its correlation with the practice environment,and to provide a basis for managers to formulate intervention measures for the stability of the critical care nursing team.Methods A questionnaire survey was conducted among ICU nurses in four tertiary hospitals in Shanghai（Shanghai Tenth People’s Hospital,Shanghai Fourth People’s Hospital,Ruijin Hospital Affiliated with 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and Renji Hospital Affiliated with 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from March to April 2025 using the general information questionnaire,the nurse practice environment scale and the job embeddedness scale.Results A total of 402 questionnaires were retrieved,among which 393 were valid,and the valid recovery rate of the questionnaires was 97.76%.The average score of the practice environment of ICU nurses was(75.62±12.09)points,and the average score of job embeddedness was(3.62±0.54)points.The two showed a significant positive correlation (r=0.676,P＜0.01).The results of univariate analysis showed that there were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in the job embedding scores of ICU nurses of different genders,ages,marital status,whether they had children,years of work experience,professional titles,positions,employment methods,average monthly incomes,and the number of night shifts per month(P＜0.05).Multiple linear hierarchical regression analysis showed that gender,length of service,average monthly income,and the number of night shifts per month were the main influencing factors of job embeddedness for ICU nurses (P＜0.05).After incorporating the practice environment as an independent variable into the regression model,it can independently explain 33.3% of the variance of the work embeddedness.Conclusion There is a correlation between the practice environment of ICU nurses and job embeddedness.It is suggested that managers improve the sense of job embeddedness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improving the working environment of nurses and enriching working resources to promote the sound development of the critical care nursing industry.

[Key words] Shanghai;ICU nurse;Practice environment;Job embeddedness;Correlation

[中图分类号] R92.6R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5）11（a）-0182-07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025.31.36

[基金项目] 上海市申康医院发展中心市级医院诊疗技术推广及优化管理项目（SHDC22023243）。

[作者简介] 侯卫华（1998.3-），女，河南大学护理与健康学院2023级护理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重症护理、心理护理、护理人力管理。

[通讯作者] 黄建华（1982.9-），男，博士，副主任医师，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医务处副处长；研究方向：医疗管理。

（收稿日期：2025-06-30）

（修回日期：2025-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