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陈气”理论探讨恶性腹水的中医病机及治疗思路

刘泽豪1, 徐淼2, 谢虹亭1, 蔡明扬2, 乔塬淏2, 薛鹏1, 朱世杰1

【作者机构】 1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肿瘤科; 2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分 类 号】 R273
【基    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1973640) 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高水平中医医院建设项目(WJZJ-202305、WJYY-XZKT-2023-37) 中国中医科学院科技创新工程重点协同攻关项目(CI2022C0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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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陈气”理论探讨恶性腹水的中医病机及治疗思路

基于“陈气”理论探讨恶性腹水的中医病机及治疗思路

刘泽豪1 徐 淼2 谢虹亭1 蔡明扬2 乔塬淏2 薛 鹏1 朱世杰1

1.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肿瘤科,北京 100102;2.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北京 100029

[摘要] 恶性腹水(MA)是晚期肿瘤患者的常见并发症,严重影响其生活质量和临床预后,现代医学治疗常面临效果局限及药物不良反应等挑战。本文基于中医经典“陈气”理论,提出“陈气壅滞”是MA的核心病机,将中医病机演变与现代腹膜炎症渗出、纤维化、低蛋白血症及淋巴循环障碍等机制相融合,系统阐释MA病机演变:初期癌毒内蕴,“陈气”初结,气滞水停;中期“陈气”胶着,瘀水互结,本虚标实;晚期“陈气”弥漫,火土俱败,气化告竭。据此提出“除陈致新、分期论治、攻补兼施”的治疗策略。

[关键词] “陈气”;恶性腹水;气滞水停;瘀水互结;火土俱败

恶性腹水(malignant ascites,MA)是晚期恶性肿瘤的常见并发症,指由原发或继发性腹腔恶性肿瘤直接或间接引起的病理性腹腔积液[1]。流行病学调查显示,约50%的晚期恶性肿瘤患者在其病程中可能出现腹水[2]。患者临床表现主要有腹胀、腹痛、进行性乏力等,当积液量显著增多时,可导致膈肌上抬,进而引发呼吸困难、活动受限等症状[3]。该病具有起病隐匿、呈进行性加重趋势、症状反复发作且迁延难愈的特点,严重损害患者的生活质量,并构成直接的生存威胁[4]。MA患者生存期较短,其中位生存时间仅为20周,提示预后不良[5]。目前西医常规治疗主要包括腹腔穿刺引流、腹腔内药物灌注、系统性利尿治疗及对原发肿瘤的针对性治疗等,然而,这些疗法仍面临一定挑战,包括治疗费用相对较高、部分患者效果难以持久或个体差异较大,且易引发电解质紊乱、继发性腹腔感染、低蛋白血症加重等不良反应,导致患者耐受性欠佳[6]。在此背景下,中医药在MA综合管理中展现出独特的治疗优势和临床价值,不仅能有效缓解腹胀、腹痛、纳差等核心症状,而且能通过调节脏腑功能改善体能状况,显著提升生活质量,且治疗相关不良反应相对较少,患者接受度较高[7-9]。“陈气”理论作为中医经典理论之一,在多种疾病治疗中展现出重要指导价值[10-12]。“陈气”作为MA的核心病机,在其发生和发展过程中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基于“陈气”理论探讨MA的病机演变及治疗,以期为临床诊疗提供新思路。

1 “陈气”理论的溯源与内涵

“陈气”概念肇始于《黄帝内经》。《素问·奇病论》首载“陈气”一词,指出“治之以兰,除陈气也”,用以解释“消渴”病机。唐代王冰[13]注:“陈,谓久也。”将“陈气”释为“陈久甘肥不化之气”,奠定后世对“陈气”“郁积陈腐”特性的基本认识,如汪昂、张志聪、叶天士等,皆视“陈气”为久积、郁滞、陈腐之气。后世医家在此基础上有所阐发,如明代龚廷贤《寿世保元》将“陈气”与气滞血瘀相关,认为按摩可散瘀行“陈气”[14];张璐在《医通祖方》《张氏医通》中,别出心裁地指“陈气”为“久积之寒气”或“乳食积滞”,并主张用细辛、陈皮、青皮等辛散行气之品祛除,拓展其内涵。现代医家进一步拓展理论,如吕仁和教授将“陈气”喻为溢出的“甘甜之气”,对应血液中异常的血糖、血脂、尿酸等代谢产物[15];冯志海教授强调“陈气”既是病理产物,又是致病因素,与糖尿病肾病的发生和发展密切相关[16];徐学功教授结合古籍与临床,提出“陈气学说”,明确“陈气”为气血水郁滞的核心环节,并将其外延至一切脏腑失调、气血津液运行障碍的病证,构建现代“陈气”理论体系,为当代临床应用奠定基石[17]

“陈气”的本质为“久郁陈腐之气”,指因气机郁结、脏腑失调导致的体内郁滞病理状态。凡郁积于体内的无形之气滞,以及由之衍生的有形之邪,如瘀血、水饮、痰浊、宿食、湿浊乃至现代所认识的异常代谢产物(高糖、高脂、高尿酸等),皆可归为“陈气”范畴。气机失调是“陈气”产生的核心病机,肝郁则气滞,脾伤则运化无权、湿浊内生,两者共同导致气、血、水、痰、湿、食等壅滞成陈。“陈气”既是气血津液功能障碍的病理结果,又可作为继发性致病因素,进一步阻滞气机,形成恶性循环,引发脏腑功能失调及气血津液代谢障碍性疾病。治疗上以“除陈致新”为原则,以疏畅气机为先导,兼用活血、化痰、化湿、消食等法,破除陈腐以恢复气血津液输布。其应用范畴已从《黄帝内经》消渴、脾瘅外延至所有外感内伤所致的气血津液运行障碍病证,为MA等疑难病机提供关键的理论支点。

2 从“陈气”理论认识MA的中医病机

祖国医学虽无“MA”病名,但据其“腹胀如鼓、腹大膨隆、按之如囊裹水、叩之浊音”之典型表现,结合其恶性肿瘤之根本病因,当属“臌胀”“水臌”“痰饮”范畴,与“癥积”“虚劳”等病证密切相关。MA的核心病机在于“陈气”内蕴、脏腑气化失司,水液代谢失常,聚积腹中。“陈气”之性黏滞、深伏、缠绵,正可阐释MA顽固难消、反复发作之特性。其病机发生和发展可概括为3个阶段,“陈气”之壅滞贯穿全程。

2.1 初期——癌毒内蕴,“陈气”初结,气滞水停

《素问·举痛论》云:“百病生于气也。”揭示气机失调在疾病发生中的核心地位。MA形成的初期阶段,其核心病机在于“癌毒”这一内生戾气蕴结腹腔脏腑。癌毒内伏,胶结气血津液,阻碍脏腑气化功能,致使精微物质代谢失常,反酿为浊邪,郁滞不行,积于体内,形成“陈气”的初始状态。“陈气”既生,尤易影响中焦脾土之运化与肝木之疏泄。脾失健运则水湿内生;肝失疏泄则三焦水道通调失职,两者交织,终致“气滞水停”,腹水由此初成。现代病理学研究显示,MA初期,腹腔内原发或转移的癌灶定植增殖后,癌细胞持续释放血管内皮生长因子、白细胞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等促炎性细胞因子,导致腹膜毛细血管通透性异常增高,促使富含蛋白的血浆成分渗漏至腹腔[18-20];同时,肿瘤侵袭腹膜淋巴管或淋巴结,造成淋巴回流障碍,进一步打破体液循环平衡。从中医视角审视,上述病理过程正是“癌毒肆虐,扰动脏腑气机”的直接体现,癌毒所生促炎性细胞因子及代谢紊乱产物加速“陈气壅滞”;血管渗漏与淋巴回流受阻所致的水液积聚,是“陈气”阻滞三焦水道,气化不利,津液失于输布,停聚为水湿的现代病理诠释。该期患者临床多见轻度腹胀、胁肋胀闷、纳呆食少等症。腹水量尚少,病理进程虽已启动,但正气未衰,呈现以邪实为主的特点。病位核心在肝、脾,涉及三焦。

2.2 中期——“陈气”胶着,瘀水互结,本虚标实

《金匮要略》云:“血不利则为水。”精辟揭示瘀血与水饮互为因果、胶结难解的病理关系。随着病程迁延,“陈气”非但未散,反因其黏滞、胶着之性,进一步深伏脏腑经络,成为病机演变之关键推手。“陈气”深伏,胶着难化,严重阻滞气机,气机壅塞则血行不畅,脉络瘀阻,终致血滞成瘀;水为阴邪,赖气以行,气滞水停日久,水湿内聚,与新成之瘀血相互搏结,遂成“瘀水互结”之顽症,腹水由此显著加重且顽固难消。“陈气”壅滞,尤重困遏中焦脾阳,一则运化水湿之力大减,水湿更易停聚,与瘀血互结加重腹水;二则脾失健运,气血生化乏源,精微不布,脏腑失养,渐致气虚、阳虚之“本虚”;三则脾虚不统,血溢脉外,与“陈气”相合,进一步加重瘀血形成,使“瘀水互结”之势更重。从西医病理机制观之,MA进入中期,肿瘤细胞在腹膜广泛播散种植,刺激腹膜间皮细胞向成纤维细胞转化,导致腹膜广泛纤维化、增厚、僵硬,此即中医“陈气胶着”于腹膜的直接微观病理基础[21]。纤维化形成的致密网络严重压迫、阻塞腹膜淋巴管及毛细血管,阻碍腹腔液体吸收与循环,完美诠释瘀水互结阻滞三焦水道,气化不行,津液回流受阻的病理本质,是腹水顽固难消的关键机制[22]。肿瘤高消耗、摄入不足,共同导致白蛋白合成不足与分解加速,血浆胶体渗透压进行性下降,低渗状态促使体液持续漏入腹腔,成为腹水生成和维持的持续动力,清晰呈现“本虚致标实”的内在病机联系[23]。该期患者临床证候显著加重,腹胀如鼓、腹大坚满、腹壁脉络怒张、纳呆食少、神疲乏力、畏寒肢冷、舌质紫暗、舌苔白腻、脉沉细涩。腹水量多,增长迅速,反复难消。病理特点呈现虚实夹杂:标实益甚,本虚渐著。病位仍以肝、脾、三焦为核心,但瘀血阻络征象突出。

2.3 晚期——“陈气”弥漫,火土俱败,气化告竭

《素问·生气通天论》曰:“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阐明阳气对生命活动的核心维系作用。MA进展至晚期,“陈气”由局部壅滞转为周身弥漫,其黏滞深伏之性蚀伤脏腑阳气,终致“火土俱败”,脏腑气化之机几近告竭。脾为后天之本,赖命门真火温煦方能运化水谷;肾为先天之本,需中州精微充养以固其基,两者相须为用,共主水液代谢。晚期“陈气”深伏不去,一方面持续耗损脾阳,致脾失温运、升清降浊失常,水湿无制反助“陈气”滋长;另一方面暗耗肾阳,使命门火衰、蒸腾无力,水液失于气化,既不能上腾布散为津,又不能下输膀胱排泄,终成“火土俱败”之局。脾肾两虚,中焦无权斡旋,下焦无力排泄,三焦水道彻底闭塞,水液代谢完全失常,腹水如决堤之水,汹涌难遏,此即“气化告竭”之病机本质。现代医学视角下,晚期肿瘤细胞已发生全身广泛转移,腹腔内癌灶弥漫浸润,腹膜纤维化达极致,淋巴管与毛细血管完全闭塞,腹腔液体吸收功能近乎丧失,长期消耗与营养摄入障碍导致严重低蛋白血症,血浆胶体渗透压极度下降,促使体液持续漏入腹腔。大量腹水压迫肾脏或肿瘤直接侵犯肾实质,引发肾性水钠潴留的恶性循环,此即“肾阳衰微,气化失司”的现代病理体现[24]。同时,门静脉高压与下腔静脉受压进一步加剧胃肠道淤血、肝脾肿大,消化功能完全衰竭,对应“脾土败绝,运化无存”[25]。该期患者临床症候已入危途,腹胀如瓮,皮色苍黄或青紫,腹皮绷紧光亮,伴极度消瘦、畏寒蜷卧、手足厥冷,舌质淡紫,脉沉微欲绝。腹水量极大且顽固,临床常规治疗均难奏效,且常合并感染、电解质紊乱等并发症。病理特点以“本虚至极”为主。病位深入肾水,属全身脏腑功能衰竭之态。

综上所述,从“陈气”理论审视,MA的核心病机在于癌毒内蕴基础上,形成并不断深化的“陈气壅滞”。此“陈气”胶结、黏滞、深伏之性,导致气、血、水代谢严重紊乱,并相互搏结,由初期气滞水停,渐至中期瘀水互结、本虚标实,终致晚期火土俱败、气化告竭。其顽固性、复发性与“陈气”特性密切相关。

3 MA的中医辨证论治

依据“陈气壅滞”贯穿全程的核心病机,MA的治疗当遵循“除陈致新”原则,分期论治、标本兼顾,辅以抗癌、活血、利水、扶正法。

3.1 初期——芳香辛散除“陈气”,疏肝运脾行水滞

MA初期,病机关键为癌毒内蕴,扰动气机,致“陈气”初结、气滞水停,症见腹胀如塞、胁肋胀闷、食少纳呆、嗳气不舒、小便短少,证型当属癌毒内蕴、肝郁脾滞、水湿内停。《素问·奇病论》言:“治之以兰,除陈气也。”故治疗以“芳香辛散除陈气,疏肝运脾行水滞”为法,兼顾癌毒内蕴之本质,辅以抗癌解毒之品。旨在畅达气机、护持中焦,破除“陈气”初结之势,削弱癌毒扰动之机,恢复三焦决渎功能。代表方剂可选平胃散或三仁汤加减,核心用药首重芳香辛散之品如佩兰、藿香等宣畅气机,透达郁遏,化解初生之陈腐浊气,契合“兰除陈气”经旨。现代研究显示,该类芳香化湿药多具有抗肿瘤活性及调节免疫微环境作用[26]。此二药为临床化湿醒脾之常用药对,备受近现代中医大家如朱仁康、汪逢春、张伯礼等推崇,仝小林院士运用其治疗晚期肝硬化腹水获显著效果[27]。配伍香附、柴胡等以疏肝解郁,调畅枢机而助气化,《本草正义》[28]论:“香附,辛味甚烈,香气颇浓,皆以气用事,故专治气结为病。”佐以炒白术、茯苓等健脾运湿,复中焦“制水”之权,既杜生湿之源,又开祛湿之路。再加大腹皮、泽泻等行气利水,导初停之水浊下趋膀胱,截断“气滞水停”与“陈气壅塞”之恶性循环。在上述治法基础上,可酌情加八月札、预知子、半边莲、半枝莲、石见穿等兼具抗癌解毒与理气、化湿、利水作用的药物,直抵癌毒内蕴之根本。现代研究为上述治法提供佐证,平胃散可提高钠钾泵的活性,调节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等水液代谢激素水平,并调控水通道蛋白、钠-葡萄糖共转运蛋白、葡萄糖转运蛋白等肝脏水转运蛋白的免疫表达及磷酸化状态,共同维持水液代谢平衡,减少腹水生成,并促进其排出[29]。三仁汤被证实可有效缓解腹胀、水肿,降低白细胞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 等炎症因子水平,抑制炎症反应,升高血清白蛋白水平[30]。在“陈气”理论指导下,朱卫敏教授立足MA初期核心病机,创造以行气利水、抗癌消胀为主要功效的“利水消胀饮”,将其用于治疗胃癌所致MA,显示该方能有效改善腹水,降低中医证候积分,且安全性良好,提示初期阶段以除“陈气”、畅气机、利水湿、抗癌毒为核心治法的临床价值[31]

3.2 中期——化瘀利水破胶结,扶正祛邪固中州

MA中期,病机已演变为“陈气胶着,瘀水互结,本虚标实”,其证候特征显著,多见腹胀如鼓、腹大坚满、腹壁青筋暴露,常伴纳呆食少、神疲乏力、畏寒肢冷、便溏尿少,舌象多呈紫暗、苔白腻,脉象多见沉细涩。证属瘀水互结、脾阳虚衰。《血证论·汗血》言:“血与水本不相离”“水病而不离乎血”“血病而不离乎水。”揭示血水同治之理。针对该期核心矛盾,治疗当确立“化瘀利水破胶结,扶正祛邪固中州”之大法,化解胶结之瘀水,畅通壅滞之水道,振奋衰惫之中阳,代表方剂可选用当归芍药散加减化裁。方中重用当归、赤芍、川芎活血化瘀,通络散结,直指“血不利则为水”之病机要害,破其胶结之瘀血,为水行创造通路;配伍茯苓、猪苓、泽泻共奏强力利水之功,导壅滞于腹腔之水浊下趋膀胱,缓解水势之汹涌;再佐以黄芪、白术等益气健脾,温阳利水,黄芪大补脾肺之气,升阳举陷,助气化以行水,白术健脾燥湿,温运中阳,复脾土“制水”之权,此乃“扶正祛邪固中州”之关键。同时,不忘辅以大腹皮、枳壳等行气宽中,利水消肿,取气行则血行水行之意,共破瘀水胶结之势。研究显示,当归芍药散具有显著的抗炎、抗纤维化作用,能下调转化生长因子(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TGF)-β1 等促纤维化因子表达,改善腹膜微循环和毛细血管通透性,进而对抗腹膜纤维化、微循环障碍的发展,抑制MA的发展[32]。紧扣“陈气”理论中“瘀水胶结、本虚标实”的核心病机,黄帅教授所创活血利水方,与当归芍药散“化瘀利水、扶正固中”的组方要义一脉相承,其立法思路直指“血与水本不相离”的病理关键。临床将其用于MA治疗的研究显示,治疗后患者中医证候积分、腹水深度及症状领域生活质量评分均降低,功能领域与总体健康状况评分提高[33]。该结果不仅印证中期阶段治法的有效性,而且从临床实践层面为“陈气”理论指导下的血水同治策略提供有力支撑。

3.3 晚期——温补脾肾救气化,通阳泄浊除陈腐

MA进展至晚期,病机已陷“陈气弥漫,火土俱败,气化告竭”之危局,临床见腹胀如瓮、腹皮绷急光亮、畏寒蜷卧、手足厥冷、小便点滴难出或失禁,伴形销骨立、气息低微,舌质淡紫苔滑,脉沉微欲绝。证属脾肾阳衰、浊毒壅塞。《类经图翼》言:“得阳则生,失阳则死。”该期治疗当以挽救垂绝阳气、恢复脏腑气化为要,治宜“温补脾肾救气化,通阳泄浊除陈腐”,方选真武汤化裁,方中重用附子、干姜峻补命门真火,温振脾肾之阳,正如《本草备要》[34]所论附子“大热纯阳,通行十二经”,直抵“火土俱败”之根本;配伍人参、炒白术大补元气,健运脾土,既固后天之本以资化源,又助附子回阳救逆、化气行水,此乃“温补脾肾救气化”之核心。然“陈气”弥漫胶着,非单纯温补可解,故需辅以茯苓、泽泻、猪苓等淡渗利湿以泄浊阴,更需借桂枝、细辛之辛温通阳,宣通三焦气机,破其胶结,导浊下行,合叶天士“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之旨,此即“通阳泄浊除陈腐”之关键。现代研究显示,真武汤可显著改善肾脏血流动力学,抑制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过度激活,减轻水钠潴留恶性循环;还可有效抑制腹膜间皮细胞向肌成纤维细胞转化,下调TGF-β1/Smad信号通路活性,逆转腹膜纤维化进程,减轻腹水[35-37]。深刻把握晚期“陈气”病机,郑玉玲教授创制的“扶正消水汤”,以“温补脾肾、消水抗癌”为立法要点,既与真武汤的立方主旨一脉相承,又是对该期治则的精准实践,该方在减少腹水、改善患者功能状态及降低中医证候积分方面均显示出显著效果,且安全性良好[38]。此外,朱美昌[39]、臧传龙等[40]基于对晚期MA病机特点的深刻理解,灵活运用真武汤化裁治疗MA,同样取得显著临床效果。这些实践均从临床维度为“陈气”理论指导下的MA救治提供坚实而有力的佐证。

4 小结

MA作为晚期肿瘤的常见并发症,其顽固难消、反复发作的特性严重威胁患者生活质量与预后。本文基于“陈气”理论,系统探讨MA的中医病机演变规律及分期辨证论治思路,为临床提供新的理论支撑与实践指导。临床实践中,中医药分期论治在缓解MA患者腹胀、纳差等症状,改善生活质量,减轻利尿剂及腹腔引流所致电解质紊乱等方面具有独特优势。今后需深化“陈气”理论的现代科学内涵,结合腹膜纤维化、免疫代谢紊乱等机制,探索中药干预的关键靶点与通路,为优化MA中西医结合治疗策略提供新方向。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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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ation 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athogenesis and treatment approaches of malignant ascite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chen qi”

LIU Zehao1 XU Miao2 XIE Hongting1 CAI Mingyang2 QIAO Yuanhao2 XUE Peng1 ZHU Shijie1
1.Department of Oncology,Wangjing Hospital,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ine Sciences,Beijing 100102,China;2.Graduate School,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Beijing 100029,China

[Abstract] Malignant ascites(MA)is a common complication in advanced cancer patients,seriously affecting their quality of life and clinical prognosis,modern medical treatment often faces challenges such as limited efficacy,and adverse drug reactions.This article is based on classic theory of “chen qi”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proposes “chen qi stagnation” is core pathogenesis of MA,evolu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athogenesis is integrated with modern mechanisms such as peritonitis exudation,fibrosis,hypoalbuminemia,and lymphatic circulation disorders to systematically explain pathogenesis evolution of MA:in the early stage,internal accumulation of cancer toxin,initial accumulation of “chen qi”,qi stagnation and water retention;in the middle stage,“chen qi” is stuck,binding of static blood and water,deficiency in origin and excess in superficislity;in the late stage,“chen qi” permeates,exhaustion of fire and earth,exhaustion of qi transformation.Based on this,treatment strategy of “disperse stale to renew,staged treatment,reinforcement and elimination in combination” is proposed.

[Key words] “Chen qi”;Malignant ascites;Qi stagnation and water retention;Binding of static blood and water;Exhaustion of fire and earth

[中图分类号] R27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5)11(b)-0088-05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025.32.16

[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1973640);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高水平中医医院建设项目(WJZJ-202305、WJYY-XZKT-2023-37);中国中医科学院科技创新工程重点协同攻关项目(CI2022C002-04)。

[作者简介] 刘泽豪(2000.6-),男,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2023级中西医结合临床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防治肿瘤。

[通讯作者] 朱世杰(1972.1-),男,博士,主任医师,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肿瘤科主任;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防治肿瘤。

(收稿日期:2025-07-03)

(修回日期:2025-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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