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肝阴解结-用阳施治”探讨房定亚教授分期辨证论治僵人综合征

范冰冰1, 杨贻鑫2, 丛伟红3, 马芳1, 房定亚1

【作者机构】 1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风湿病科; 2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学院; 3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心血管病实验室
【分 类 号】 R2-09
【基    金】 北京市中医管理局中医药薪火传承“新3+3”工程项目(2023-SZ-F-27)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名老中医经验传承专项项目(XYZX01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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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肝阴解结-用阳施治”探讨房定亚教授分期辨证论治僵人综合征

从“肝阴解结-用阳施治”探讨房定亚教授分期辨证论治僵人综合征

范冰冰1 杨贻鑫2 丛伟红3 马 芳1 房定亚1

1.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风湿病科,北京 100091;2.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学院,北京 100029;3.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心血管病实验室,北京 100091

[摘要] “肝阴解结-用阳施治”是中医肝脏生理病理学的重要范式,阐明肝以阴血为体、以疏泄为用、体用相资而制约平衡。房教授将此理论引入僵人综合征(SPS)的分期辨证论治,认为SPS的发病根源在于肝阴亏虚、筋脉失养,继而因肝失疏泄、气机郁滞,上扰心神、兼伤脾胃,致成痰湿瘀结、神魂失守等病理环节。基于病机演变,房教授分期施治:初期侧重“疏肝解郁”,取柴胡疏肝散;中期兼以“养血柔肝”,加减逍遥散;晚期重在“化瘀消痰”,佐以大柴胡汤加味。临床实践表明,该系列方药因证施治、循序渐进,既疏通筋脉、调和气血,又健脾化湿、安神定惊,为SPS的中医药治疗提供了系统而富有创新的思路。

[关键词] 僵人综合征;肝体阴而用阳;柴胡剂;房定亚

僵人综合征(stiffperson syndrome,SPS)是一组患病率为(1~2)/100万,以疼痛性痉挛和僵硬为主症,具有高度异质性的神经免疫性疾病[1]。自Moersch和Woltman 1956年开创性描述SPS以来,研究者们对其发病机制和治疗的理解取得了重大进展[2]。SPS核心在于谷氨酸脱羧酶和抑制性神经递质γ-氨基丁酸(γ-aminobutyric acid,GABA)合成/活性的干扰,导致激动肌和拮抗肌同时收缩,造成肌肉过度活跃[3]。大多数患者需要GABA激动剂对症治疗,一线治疗和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治疗效果不佳者采用治疗性血浆置换或免疫调节剂治疗,虽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症状,但患者的情绪、生活质量及肌肉改善情况有时并不明显[4-5]。目前有关SPS的研究多属个案及回顾性分析,名老中医理论探讨较少[6-8]。中医认为SPS属“痉证”范畴[6,9]。《素问·至真要大论》首次指出“诸痉项强,皆属于湿”“诸暴强直,皆属于风”。叶天士在《临证指南医案》中指出痉证与肝脏的关系:“肝为风木之脏,因有相火内寄,体阴用阳,其性刚,主动主升……倘精液有亏,肝阴不足,血燥生热,热则风阳上升,窍络阻塞,头目不清,眩晕跌仆,甚则瘛疭厥矣。”深刻揭示了肝在痉证发病中的关键影响。

房定亚(1937-),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首都国医名师,倡导中西医互通及病证结合,从事中医风湿病临床及科研工作60余载。房教授师从名医岳美中、赵锡武,早年于北京中医学院经典教研室授课,思想深受仲景熏陶,临床诊疗辨证精准,善用经方,注重“阴阳平和,少阳为枢”。房教授认为肝之阴血亏虚,肝体不足是SPS发生之本;肝之疏泄不及,影响气血津液运行而变成痰湿、瘀血是其发病之标。

1 肝血亏虚,阴不制阳,虚风内动

“肝体阴”之论,最早可追溯至《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肝者,罢极之本,魂之居也。”肝属木,得水以生,内应血液,主藏而静,其体属阴。张景岳在《类经》中进一步阐释:“肝以血为体,以气为用。”说明肝的根本属性为阴,依赖血液濡养以维持其生理功能。从生理角度来看,肝藏血以养筋,血液充盈则筋脉柔顺、肢体灵活;肝阴亏虚则易致筋急肉紧、眩晕抽搐等症。因此,“肝体阴”不仅体现其藏血之本质,也决定了其安静内守的功能基调。肝之本体为阴,与肝主藏血的功能密切相关,血虚是SPS发病基础。肝主筋,如血虚不能养肝柔筋,则四肢筋脉拘挛、僵硬、疼痛,即发为SPS。当肝血失藏,失于濡养时,常出现魂不守舍、夜梦多、卧不得安等症状,并影响筋脉的柔韧与关节的活动,所谓“肝阴解结”引发SPS频繁的跌倒、步态不平衡、肢体僵硬与疼痛等。

“肝用阳”之义,在《灵枢·本脏》中已有体现:“肝气虚则目不可以视;实则喜怒。”此说明肝具有积极升发、主动疏泄的生理特征。肝主疏泄,疏通气机、调达情志,功能以升发为主,具有显著的阳动之性。正因其“用阳”,肝可推动血液运行、调节情绪反应、配合脾胃运化功能。临床上见肝阳升动失控,易致头痛、眩晕、易怒、失眠、筋惕肉动等。肝用阳是肝体阴的外在显现,具体体现在其主导疏泄的生理作用上,同时涵盖了肝魂所具备的阳性特质与功能,是SPS发病之显著特征。魂是阳气运动变化的外在表现[10]。肝阴不足影响肝阳升发,进而引起气机失常,肝魂不得潜藏而妄动。SPS患者多隐匿起病、进行性发展的躯干和腹部强直,少部分可以累及四肢。另一方面,肝郁日久导致情志不畅,影响睡眠,因此“用阳施治”为SPS治疗中关键环节。一项SPS回顾性研究(n>200)调查显示:SPS患者中大多患有共存的情绪障碍和/或正在接受可能影响认知功能的药物治疗[11]。研究表明,抑郁、甲状腺功能减退、胃食管反流病和关节疼痛是SPS的典型特征[12]

2 谨守病机,分期辨证论治

2.1 疏肝解郁,祛邪扶正养脾胃

房教授在临床辨证论治中,认为SPS初期多以情志失调、肝气郁结为主,病久则肝脾同病、心神失养,临证应遵“疏肝解郁,祛邪扶正”之治则,结合“调理脾胃,培土生金”之法以善其后。《素问·举痛论》有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若患者情志不畅、肝气郁结,郁久化火,扰动心神,进而引发周期性惊恐、意识不宁、四肢抽动等表现。房教授认为,SPS发病核心虽在肝,但往往涉及心脾,故初期治疗尤重疏肝解郁,使肝气条达,则风潜火息,神志自安。常选柴胡疏肝散加减以疏肝理气、解郁安神。方中柴胡疏肝解郁为君,香附、陈皮理气和中,川芎活血行滞,白芍养血柔肝,以调肝气之升降;配合甘草调和诸药,使诸药共奏疏肝理气、调和气血、疏中寓养之效。若病者肝郁化火,烦躁易怒,夜寐不安者,可酌以加味逍遥散清肝泄热。

临床所见,部分患者因久病入络,出现阴虚内热,心神不宁,夜间抽搐频作者,房教授常合用百合地黄汤滋阴清热、养心安神。方中百合甘寒,入心肺经,能清心润肺,养阴安神,为治疗虚烦不眠、惊惕易醒之要药;配合生地、玄参、麦冬等养阴凉血,甘草调和百药,共奏清热除烦、宁心安神之功。《得配本草》载:“百合治伤寒百合病,行住坐卧不定,如有鬼神装。”此症状与SPS患者夜间惊扰、抽搐频作、神情恍惚等病态相似,故用百合地黄汤滋阴安神,实为中病即止之法。若夜间抽搐频发兼见盗汗颧红、舌红少苔者,可加用知母、黄柏清热滋阴,以壮水制火;兼心悸气短者,酌加酸枣仁、夜交藤等养心宁神,增强临床疗效。

综上所述,SPS初起阶段辨证多以肝郁气滞、心神不安为主,治以疏肝解郁、养心安神为要,辅以调脾健胃,俾肝气调达、神志得宁、脾胃健运,正气得复,病自可安。

2.2 滋阴柔肝——养血定神安魂魄

SPS治疗过程中,房教授认为,病机虽主于肝郁气滞、风动内扰,但久病及阴,阴伤及血,神魂失养,易致情志失调、神识不宁,尤需辨清虚实、标本兼顾。临床所见,SPS患者多表现为神情紧张、情绪激惹、入睡困难、易惊易醒,甚则伴焦虑、抑郁、幻觉、哭闹等精神心理症状,病情缠绵难愈,严重影响生活质量和家庭稳定。

此类表现属“阴血不足、神魂失养”,根源在于肝肾阴虚,心血亏损。正如《灵枢·本神》所载:“肝气虚则恐,心气虚则悲。”说明神志之安有赖于肝藏血与心主神之协同。若肝血不足,魂无所系;心阴不充,神无所主,魂神失养,情志自乱。治疗当本于滋阴柔肝,辅以养血安神,使血充神养,肝柔魂安。房教授临证常选用百合、酸枣仁、夜交藤、合欢皮、远志等养心安神、滋阴养血、交通心肾之品,其中百合甘寒养阴润燥,清心除烦,为治虚烦不寐之要药;酸枣仁宁心敛神,养肝养血;夜交藤与合欢皮均具安神养血、舒郁解郁之效,合远志开窍益智,交通心肾,共为安魂定魄之良剂。酸枣仁、合欢皮、夜交藤等药物具有明显的抗焦虑、镇静催眠、调节中枢神经递质的作用,可通过GABA受体或调节神经递质水平改善睡眠质量和情绪状态,从而从现代医学角度印证“安神定志、宁心止惊”之治法。

综上所述,SPS患者神魂扰动,实由阴血不足、肝肾亏虚所致。治当滋阴柔肝,养血安神,兼顾调畅气机与调护脾胃,使血充神养、魂安魄定,为调神治本之要道。

2.3 化瘀消痰,调畅中焦通经络

SPS病程日久者,常因肝气郁结、气机阻滞,日久化热,郁热内扰,痰湿壅盛,致中焦运化失职,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其临床表现多见于下腹胀满、脘痞食少、胸胁胀闷、烦躁易怒、夜寐欠安,甚则出现舌苔腻厚、脉滑数等象。房教授指出,此阶段属“郁热内伏、痰瘀互结”,乃病情进一步深入少阳、阳明二经之表现,治宜理气和解、化瘀消痰,以疏通气机、安定神明。病及少阳阳明,热郁胆腑,气机壅滞,横逆中焦,故发作期常见筋脉拘急、四肢僵直、心下痞硬、两胁苦满、大便不调等少阳阳明合病之征象。正如《伤寒论》所载:“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阳明病,胃家实是也。”反映病机为邪热郁于胆腑,兼中焦壅阻,气血运行不畅。

房教授临证辨此类证候者,主张在前期疏肝养血、柔筋息风的基础上,辨识中焦郁滞、痰热互结者,当以“和解少阳、通下阳明”为主治方向,常选大柴胡汤加减。方中柴胡、黄芩和解少阳,半夏、枳实理气消痞,芍药养阴柔肝,大黄通腑泻热,调畅三焦气机,共奏疏肝解郁、清热除痞、降逆和中之效。若热重便结、痞满明显者,选用柴胡加芒硝汤加减;若体弱气虚者,则酌减苦寒峻泻,以防伤正。如患者筋脉拘挛显著,或见抽搐频作、关节屈伸不利,提示瘀血阻络、经筋失养之象,房教授常酌加地龙、姜黄、五加皮等活血通络、柔筋利节之品,以祛瘀通痹,达“通则不痛”之功。地龙通络止痉、清热平喘;姜黄活血祛瘀、疏通经脉;五加皮祛风湿、补肝肾、强筋骨,为调和肝肾、濡养筋脉之要药。大柴胡汤具有抗炎、解热、调节神经内分泌功能,并能促进胃肠蠕动、改善胆道功能;而地龙、姜黄等药在抗凝、扩张血管、改善微循环方面均有显著疗效,有助于改善因痰瘀阻络所致之神经异常放电与抽搐症状。

综上所述,SPS病情迁延日久,痰瘀交结、气机阻滞,已属本虚标实、虚实夹杂之证。治宜标本兼顾、攻补相济,既当和解少阳、通下阳明以清郁热,亦须活血通络、化痰解痉,使三焦气机调畅、脏腑通利、神志得安,为调治后期SPS之重要治则。

4 病案举隅

患者,女,58岁,2023年12月22日就诊于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主诉腹部僵硬、进食困难2周余,伴口干、肌肉痉挛。现病史:患者既往诊断为“结缔组织病”,近两周腹部僵硬如铁板状,进食困难,伴全身肌肉痉挛,外院诊断考虑“SPS”可能,给予糖皮质激素(口服12片/d)及免疫抑制剂治疗后症状稍缓,但出现白细胞、血小板减少等副作用。现自觉上腹部胀满,口干明显,偶发心悸;既往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病史,颈动脉可见斑块。已停经。查体:舌淡红、苔白,舌下络脉迂曲,脉细数。腹部触诊僵硬,肌紧张明显。辅助检查示白细胞、血小板计数下降,血钾偏低,维生素B1 水平低下,颈动脉超声提示双侧动脉粥样硬化斑块形成。中医诊断为“痉证(本虚标实)”,辨证属肝气郁结、气阴两虚、痰瘀互结、中焦气滞、肝胃不和,治法以疏肝解郁、养阴清热、理气和中,处方北柴胡10 g、麸炒枳壳10 g、白芍20 g、甘草片10 g、醋香附10 g、郁金10 g、川芎10 g、百合30 g、清半夏10 g、地黄15 g、知母10 g、关黄柏10 g,共14剂,水煎服,每日1剂,分早晚温服。西医诊断为“结缔组织病、白细胞减少、低钾血症、SPS(肌肉痉挛)、维生素B1 缺乏、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西药治疗:口服氯化钾缓释片2片,每日3次;利可君片1片,每日3次;巴氯芬片14mg,每日3次;维生素B1 片1片,每日3次,阿司匹林肠溶片1片,每日1次;辅酶Q10片1片,每日3次。医嘱:保持情绪平稳,清淡饮食,嘱规律服药,定期复查血常规、电解质,监测激素相关不良反应。

2024年1月5日二诊,患者右下腹痛,伴放射性疼痛,自述“如闪电般刺痛”,气机不畅,体感强硬,睡眠欠佳。舌苔黄腻,脉细数。治以疏肝理气、缓急止痛、通腑泄热。方用:北柴胡10 g、麸炒枳壳10 g、白芍20 g、甘草片10 g、百合30 g、清半夏10 g、五加皮15 g、铁落花30 g、葛根30 g、地龙10 g、醋香附10 g、知母10 g,共7剂,水煎服,日1剂,早晚温服。西药:口服硒酵母片2片,日2次,醋酸泼尼松片8片,日1次口服。

2024年3月22日四诊诊断同前,症情稳定。诉腹部僵硬,纳呆,胃部不适,大便先硬后溏,夜寐不安,兼见鼻塞音哑。舌苔薄黄,舌下络脉瘀滞,脉沉细。治以理气和中,养血清热。方用:牡丹皮10 g、炒栀子10 g、北柴胡10 g、白芍20 g、茯苓15 g、麸炒白术10 g、甘草片10 g、生姜10 g、薄荷(后下)5 g、当归10 g、黄芩片10 g、醋香附10 g,共14剂,水煎服,日1剂。西药:继续口服硒酵母片2片,日2次;硫酸氢氯吡格雷片3片,日1次口服。

按语:方中以柴胡、白芍为君,柴胡善疏肝解郁、升举清阳,为解痉治本之要药;白芍酸甘化阴,柔肝缓急,不仅能助柴胡调畅肝脾,还能养阴益血以濡养筋脉,二药合用,一疏一柔,既解郁又止痉,契合本虚标实之病机。臣以香附、郁金、川芎相伍,香附入肝经,长于疏理气机,郁金行气解郁并兼清心解郁,川芎活血行气、祛瘀通络,三药同用,益加强肝气条达,兼顾气郁与瘀血互结之患;另以百合、地黄养阴清热,配知母、黄柏以制虚热之上炎,从而防柴胡等辛散之品耗伤阴液,形成刚柔相济之势。佐以枳壳、半夏理气化痰,畅达中焦,防痰浊壅阻;使以甘草调和诸药,兼缓急止痉。全方立意周密,主次分明,既以柴胡、白芍为核心,统摄全方疏肝解郁、柔肝止痉之旨,又辅以臣药调气行血、养阴清热,佐以化痰宽中,标本同治,体现了中医方药配伍中“君臣有序、标本兼顾”的临证思路。重用生地黄,安神定魄之用彰明较著。《本草纲目》曰:“古书言知母佐黄柏,滋阴降火,有金水相生之义。黄柏无知母,犹水母之无虾也。益黄柏能制膀胱、命门阴中之火,知母能清肺金,滋肾水之化源。故洁古、东垣、丹溪皆以为滋阴降火要药,上古所未言也。盖气为阳,血为阴。邪火煎熬,则阴血渐涸,故阴虚火动之病须之。”患者存在上腹部胀满,房教授认为半夏虽因炮制不同而有不同名称,但健脾化痰是共同功效。剂量稍大则有麻醉作用,同时也有安眠之功,取不寐祖方《灵枢·邪客》半夏秫米汤意。

患者1个月后前来复诊,此阶段“身体强硬,自述如闪电般痛”,原方核心未变,仍以柴胡+白芍为主,强调疏肝解郁、缓急止痉。针对“闪电样刺痛”,加铁落花、地龙通络止痛,行瘀通滞,直指剧烈刺痛与经络不利。针对“体感强硬”,加葛根、五加皮舒筋活络,解肌散滞,改善筋脉拘急。《本经》对葛根这样描述:“主消渴,身太热,呕吐,诸痹,起阴气,解诸毒。”在此取其治气血不流通之诸痹之意。加上地龙搜风活血通脉,铁落花安神效佳。房教授善用经典名方,于平淡中起沉疴。

患者2个月后前来随诊,此次情绪问题较突出,且“大便先硬后溏”,呈肝郁脾虚的状态,因此以丹栀逍遥散,再配以清热之黄芩,解郁之香附以达其效。从疏肝调气向理气和中转变:柴胡、香附保留,主线仍在气机调畅,但更注重中焦运化失调的调整,因加用白术、茯苓。兼顾血分:加用牡丹皮、当归,一凉一温,调血而不伤正,针对舌下络脉瘀滞及夜寐不安。兼顾清热除烦:黄芩、栀子清泄郁热,安神除烦,以平肝胆郁热及夜寐不安。兼顾上焦风热症状:薄荷后下,疏散头面轻症风热,改善鼻塞音哑。顾护中阳:生姜、甘草和中护胃,以防寒凉药伤及脾胃。

经近9个月的随诊治疗,患者情绪、肌肉僵硬感均有明显好转,房教授坚持思路、以固前效。

5 小结

5.1 早期识别与“治未病”的中医思维融合

SPS起病隐匿,早期症状常表现为轻度焦虑、姿势异常或偶发肌肉抽搐,临床极易与焦虑障碍、肌张力障碍或帕金森综合征相混淆。现代医学中MRI、血清铜、乙酰胆碱受体抗体等检查常无特异性发现,谷氨酸脱羧酶抗体虽为重要线索,但其阳性并非SPS所特有。正因其发病机制复杂、缺乏统一标志物,临床常有误诊或延迟多年之风险。中医“治未病”思想强调“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病后防复”,对于SPS此类早期无特异体征、但病机已现隐伏之证候,尤显价值。当患者反复出现肌肉紧张、焦虑不宁、夜寐不安等“未成病之病”时,中医应从“肝郁脾虚”“痰瘀内伏”等角度辨证识微、先期干预,实施“调肝气、和脾胃、化痰瘀”的调治策略,避免病势内陷,为SPS的早期干预提供了宝贵思路。

5.2 全身管理与“整体观”的中医思维体现

SPS不仅是一种神经肌肉系统疾病,更表现为多系统失衡与脏腑功能紊乱的结果。临床上常见其合并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桥本甲状腺炎、恶性贫血、白癜风等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同时伴随焦虑、抑郁等精神心理障碍,提示其病机并非局限于中枢神经,而是涉及气血阴阳失调、脏腑相关失和。SPS的发病虽以“肝失疏泄”为主导,但久病易及脾肾、累及心神,表现为“本虚标实”“虚实夹杂”的复杂证候。临床治疗不仅应辨明主要病机,还应调和相关脏腑、恢复整体阴阳平衡。在现代医学提倡“多学科联合”管理共病的同时,中医整体观念亦提供了从系统层面协调人体功能、改善生命质量的理论基础和实践路径。

5.3 加强共病管理与辨证论治的融合应用

SPS患者常伴发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如1型糖尿病、桥本甲状腺炎、白癜风、恶性贫血等,且不乏抑郁、焦虑、失眠等情志病表现,体现出“病在神经,根在五脏,形神同病”的特征。中医认为,久病多虚、虚久及瘀,正虚邪恋、虚实夹杂乃SPS共病缠绵难愈的关键病机。因此,SPS的共病管理不应局限于“分类治疗”或“对症治疗”,而应在辨证论治的指导下,实现“异病同治”与“同病异治”的灵活运用,以整体调整脏腑功能、改善临床症状、延缓疾病进展,真正体现中医治疗“调其上下,和其内外”的系统优势。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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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ing Professor Fang Dingy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solving liver yin knots-treating with yang” staged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stiffperson syndrome

FAN Bingbing1 YANG Yixin2 CONG Weihong3 MA Fang1 FANG Dingya1
1.DepartmentofRheumatology,XiyuanHospital,ChinaAcademyofChineseMedicalSciences,Beijing 100091,China;2.Schoo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Beijing 100029,China;3.Laboratory of Cardiovascular Diseases,Xiyuan Hospital,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Beijing 100091,China

[Abstract] “Resolving liver yin knots-treating with yang” is an important model of liver physiology and pathology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clarifying that the liver takes yin blood as its body and the function of unblocking and regulating as its function,and that the body and function complement each other and are mutually restrictive and balanced.Professor Fang Dingya introduced this theory into the staging and treatment of stiff person syndrome (SPS).He believed that the root cause of SPS lies in the deficiency of liver yin and the lack of nourishment of tendons and meridians.Subsequently,due to the liver’s failure to regulate and smooth the flow of qi and the stagnation of qi movement,it disturbers the heart spirit and simultaneously harms the spleen and stomach,resulting in pathological links such as phlegm-dampness stasis and the loss of the mind and spirit.Based on the evolution of the pathogenesis,Professor Fang treated the disease in stages: in the early stage,the focus was on “soothing the liver and relieving depression”,and Chaihu Shugan Powder was used.In the middle stage,it also focuses on “nourishing blood and soothing the liver”,with modifications to Xiaoyao San.In the later stage,the focus is on “resolving blood stasis and eliminating phlegm”,supplemented by the Da Chaihu Decoction for flavoring.Clinical practice shows that this series of prescriptions and medicines are designed based on the syndrome and proceed step by step.They not only unblock the meridians and harmonize the qi and blood,but also strengthen the spleen,eliminate dampness,calm the mind and relieve shock,providing a systematic and innovative approach for the treatment of SPS with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Key words] Stiff person syndrome;Liver body yin and yang;Bupleurum;Fang Dingya

[中图分类号] R2-0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5)11(b)-0116-05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025.32.22

[基金项目] 北京市中医管理局中医药薪火传承“新3+3”工程项目(2023-SZ-F-27);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名老中医经验传承专项项目(XYZX0101-47)。

[作者简介] 范冰冰(2001-),女,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2024级中医内科学(风湿病方向)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防治风湿病。

[通讯作者] 马芳(1975-),女,博士,主任医师;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防治风湿病。

(收稿日期:2025-08-07)

(修回日期:2025-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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