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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痿是由多种原因引起的阴茎不能达到或维持足够勃起，以不能完成满意性交的性功能障碍临床综合征。部分患者还可能经历早泄、遗精，甚至出现腰酸、头晕等不适，严重影响日常生活。通过辅助检查及实验室检验，可发现阴茎血流、神经传导和激素水平等方面异常。

在临床分型上，阳痿可分为心理性、器质性和混合性。该病在成年男性中患病率为20%～40%，且发病率随年龄增长而升高[1]。根据病程和症状，阳痿可分为轻度、中度、重度，重度患者需及时治疗。病因涉及心理和器质性因素，如压力、焦虑、抑郁、血管病变等，以及不良生活习惯如吸烟、酗酒药物滥用、劳累熬夜等为常见诱发因素[2]。

近年来，现代医学在阳痿病理生理机制及诊疗上取得进展，通过结合心理、药物、物理和手术治疗，有效改善患者勃起功能，提升生活质量。心理治疗包括性心理辅导和行为治疗；药物治疗包括口服磷酸二酯酶-5抑制剂和阴茎海绵体注射；物理治疗有负压吸引和超声治疗；手术治疗如阴茎假体植入术适用于药物治疗无效且符合手术指征者。但现存治疗效果受个体差异影响较大，部分药物或手术还可能引起头痛、面部潮红、消化道不适、术后感染、阴茎缩短等副作用[3-4]。因此，部分患者转向中医药治疗，通过辨证论治，使用中药、针灸、推拿等方法，缓解症状，改善性功能，提高生活质量，同时具有整体调理、标本兼治、副作用小等优点，备受患者青睐。

1 阳痿中医认识

阳痿属于中医“痿证”“阳痿”“阴萎”等范畴。关于该病病因，《黄帝内经》最早论及“肾精亏损，髓海空虚，宗筋失养”“恐则气下，惊则气乱”等，上述条文揭示阳痿的发生和发展与肾精亏虚、情志失调密切相关。张仲景在前人基础上提出：“男子消渴，小便反多，以饮一斗，小便一斗，肾气丸主之”“男子叉梦失精，脉滑之极，八味肾气丸主之。”首次总结其方证特点并基于辨证论治应用经方治疗阳痿。现代研究显示，中医药治疗阳痿，可显著改善勃起功能、调节激素水平、增强性欲、提高性生活满意度等，其作用机制可能与调节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功能、改善阴茎血流动力学、促进血管新生、修复受损的神经、调节神经递质、抗氧化应激、激活细胞自噬、促进细胞增殖与分化有关[5]。

现代生活节奏的加快及不良生活习惯的影响，使阳痿的发病率上升、患者年龄趋向年轻化。现存西医治疗存在依赖性和手术风险，因此亟须扩展阳痿的诊疗方略，突破既往中医对阳痿病因病机的理解，深入研究经典方剂治疗阳痿的原理，挖掘其在临床实践中的价值，为患者提供更安全有效的治疗选择，以应对现代临床治疗面临的困境。

2 病因病机——虚邪情痰瘀

病因病机上，阳痿主要以肾虚为本、或因外感湿热下注、气血生化不足等有关，同时涉及痰饮瘀血内停等病理产物作祟，并呈现出本虚标实的特点[6]。

2.1 本虚

2.1.1 肾的亏虚肾虚是阳痿的核心病机。《黄帝内经》云：“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强调肾在人体生理活动中的重要性。肾藏精，主生殖，肾精充盈则宗筋得养，阴茎能正常勃起。若先天禀赋不足、房劳过度、久病体虚等致肾精亏虚，宗筋失养，发为阳痿。《景岳全书》曰：“凡男子阳痿不起，多由命门火衰，精气虚冷。或以七情劳倦，损伤生阳之气，多致此证。”肾阴虚则虚火内生，灼伤宗筋，致阴茎痿弱不用；肾阳虚则阳气不足，温煦失司，宗筋失养，发为阳痿[7]。

肾虚患者还可因心理压力增大、焦虑和抑郁等情绪影响，导致神经递质释放异常，进一步影响阴茎勃起功能。《景岳全书·阳痿》曰：“凡思虑焦劳忧郁太过者，多致阳痿。盖阴阳总宗筋之会……若以忧思太过，抑损心脾，则病及阳明冲脉……气血亏而阳道斯不振矣。”观点相吻合。研究显示，焦虑、抑郁患者可能通过多种途径影响勃起功能，导致阳痿发生[8-10]。

2.1.2 气血生化不足气血生化不足是阳痿常见病因。《素问·经脉别论》曰：“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指出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若饮食不节、劳倦过度或思虑伤脾，可致脾气虚弱、运化失常而气血生成不足。《脾胃论》曰：“脾胃虚弱则气血不足。”脾胃功能障碍可导致营养吸收不良，影响包括生殖系统在内的机体生理功能。脾胃虚弱不仅影响气血生成，而且可因宗筋失于气血滋养致功能异常——宗筋依赖气血濡养，气血不足则阴茎难以正常勃起。中医理论认为，脾虚生化不足可致全身气血亏虚，进而影响生殖器官功能[11-12]。现代医学发现，肠道菌群可通过影响消化功能进而影响性激素、神经递质水平，这些因素可影响阴茎海绵体血流灌注与神经传导功能，从而引发阳痿[13]。

2.2 标实

2.2.1 湿热之邪痹阻湿热之邪易阻滞气机，湿热下注，湿热感邪于外，伤内于正，主湿热阻滞而损气血，主湿热下注而阻脉络。《明医杂著》[14]曰：“愚按阴茎属肝之经络。盖肝者木也，如木得湛露则森立，遇酷热则萎悴。若因肝经湿热而患者，用龙胆泻肝汤以清肝火、导湿热。”湿热之邪侵袭下焦，湿热蕴结，湿热之邪阻滞于宗筋可导致宗筋失养，筋脉松弛[15]。湿热为阳痿的重要诱发因素之一。湿热之邪可导致局部血液循环障碍，影响阴茎海绵体的充血功能。当湿热之邪侵袭人体时，可直接损伤脾胃，导致脾胃运化失常，气血生化不足，宗筋失养，最终表现为阳痿[16]。

湿热之邪阻滞经络可致气血运行不畅，进而影响阴茎勃起功能。其引发的炎症反应可导致局部组织充血肿胀，影响生殖器官血液供应。研究显示，湿热侵袭机体引发的免疫反应可加重局部炎症，进一步影响生殖器官正常功能[17]。

2.2.2 痰饮血瘀内停阳痿可由痰饮、瘀血引起。《圣济总录》[18]曰：“水饮停滞，不得宣行，聚成痰饮，为病多端。”其认为痰的产生多因脾失健运，水湿聚而成痰。脾主运化水湿，若脾虚则水湿运化不畅，聚而成痰。痰阻气机，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进而形成瘀血。痰瘀相互交织，阻滞经络，使宗筋失养，从而引发阳痿。元代朱震亨《丹溪心法》曰：“自郁成积，自积成痰，痰挟瘀血，遂成窠囊。”痰瘀互结，可使气血运行受阻，宗筋得不到滋养，阴茎便不能正常勃起，提示瘀血阻滞可导致宗筋失养，与痰瘀互结的病机相吻合[19-20]。痰瘀互结与血管内皮功能障碍、血液流变学异常密切相关。痰饮的有害物质可损伤血管内皮细胞，导致血管内皮功能障碍，影响阴茎海绵体的血流灌注，进而引发勃起功能障碍。瘀血则进一步加重血管内皮细胞损伤，引起血小板聚集和血液黏度增加，导致阴茎局部缺血缺氧。此外，痰瘀互结还可能影响神经和内分泌系统的功能，进而影响阴茎的勃起和射精功能[21]。

3 因证立法，随法选方

3.1 虚则补之

3.1.1 肾气丸治疗阳痿（命门火衰型）肾气丸源自《金匮要略》，据原著记载，该方具有温补肾阳、化气行水的功效，适用于命门火衰型阳痿。命门为先天之本，内寄元阴元阳，命门火衰则阳气不足，不能温煦宗筋，导致阳痿不举。肾气丸的方证指征包括阳痿不举、阴囊寒冷、腰膝酸软、面色白光白、畏寒肢冷、夜尿频多、舌淡苔白、脉沉细弱等表现。

临床观察显示，命门火衰型阳痿患者多表现为性欲减退、阴茎勃起困难或不坚，甚至无法完成性交，常伴随全身阳虚症状。肾气丸对该类患者的效果显著：方中附子、肉桂温补肾阳，使命门火旺而宗筋得养；熟地黄、山茱萸、山药滋养肾精以改善性功能；泽泻、茯苓、牡丹皮清泻肝热，健脾利湿，与补药配伍可防止湿邪滋生，兼具增强机体整体功能之效。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该方通过调节内分泌、改善血液循环、提升性激素水平等多重药理作用改善阳痿及伴随症状，其作用机制与方中多种成分协同效应相关，如附子含有的附子多糖、肉桂中的肉桂酸与肉桂多糖等，共同发挥温肾补阳起痿的功效[22-24]。

3.1.2 六味地黄丸治疗阳痿（肾阴亏虚型）六味地黄丸为治疗阳痿肾阴亏虚型之良方，其源于《小儿药证直诀》。《景岳全书》言：“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升而源泉不竭。”六味地黄丸重用熟地黄滋阴补肾，配伍山茱萸、山药滋养肝脾，泽泻、牡丹皮、茯苓泄浊清热，诸药合用，共奏滋阴补肾、清泄虚火之功。

肾阴亏虚，虚火内生，宗筋失养，故阳痿不举。患者每见阴茎萎软，性欲减退，伴有腰膝酸软、五心烦热、头晕、耳鸣、失眠、多梦、舌红、少苔、脉细数等症。临床以六味地黄丸化裁治之，效果显著。方中熟地黄滋阴补肾，为君药；山茱萸滋养肝肾，山药补脾益阴，共为臣药；泽泻泄泻肾浊，牡丹皮清泻肝火，茯苓健脾渗湿，共为佐使。全方精妙配伍，既滋补肾阴，又清泄虚火，从而促进宗筋的正常功能恢复。

现代研究显示，六味地黄丸可通过调节内分泌、改善性激素水平及促进阴茎海绵体血液循环等机制发挥治疗作用[25]。方中多种活性物质兼具增强机体免疫力、抗氧化及细胞保护功能，为肾阴亏虚型阳痿的治疗提供多维度药理支持[26]。

3.1.3 四逆散加龙骨牡蛎治疗阳痿（肝郁肾虚型）四逆散源自《伤寒论》后世常加龙骨、牡蛎以增强效果。方中柴胡疏肝解郁，白芍养血柔肝，枳实理气宽中，甘草调和诸药，龙骨、牡蛎重镇安神、平肝潜阳。诸药合用，共奏疏肝解郁、养血柔肝、安神定志之功[27]。

肝郁肾虚型阳痿的病因病机主要与情志不畅、肝郁气滞及肾精亏虚有关。肝主疏泄，调畅气机，若长期情志不遂，肝郁气滞，宗筋失养；肾主藏精，若肾精亏虚，不能濡养宗筋，共同导致阳痿。患者常表现为阴茎勃起不坚，性欲减退，伴有情志不畅、胸胁胀满、善太息、情绪抑郁或烦躁易怒、寐差多梦等症状。

四逆散加龙骨牡蛎通过疏肝解郁、养血柔肝、安神定志，使肝郁得解，气机调畅，宗筋得养，从而改善阳痿症状。现代药理研究显示，该方可改善肝郁类症状，具有抗炎作用[28]。此外，龙骨、牡蛎等成分还能调节内分泌系统，改善激素水平，进一步促进性功能恢复[29-30]。

3.1.4 归脾汤治疗阳痿（气血亏虚型）归脾汤出自《济生方》。具有益气补血、健脾养心之效。方中人参、黄芪、白术、茯苓、甘草补中益气健脾；当归、龙眼肉养血；酸枣仁、远志安神；木香理气。诸药合用，益气补血、健脾养心，改善气血亏虚状态。

气血亏虚型阳痿因禀赋不足、劳倦过度等致脾胃虚弱，气血生化乏源，宗筋失养。患者表现为阴茎痿软、性欲减退、神疲乏力、面色白光白、头晕目眩、心悸失眠、食少腹胀、舌淡脉细弱。归脾汤通过补益气血、健脾养心，促进宗筋滋养，改善阳痿症状。

现代研究显示，归脾汤具有调节内分泌、改善血液循环及提升机体免疫力的作用[31-34]。

3.2 实则泻之

3.2.1 清热利湿，通络起痿——龙胆泻肝汤治疗阳痿（湿热下注型）龙胆泻肝汤源自《医方集解》。依据《医方集解》述：“治肝胆经实火湿热，胁痛耳聋，胆溢口苦，筋痿阴汗，阴肿阴痛，白浊溲血。”该方可清泻肝胆实火，清利肝经湿热，尤其针对肝经湿热下注的症状效果卓著，乃治疗湿热之邪客于宗筋而致阳痿的代表方。龙胆泻肝汤的方证指征包括阴茎痿软，阴囊潮湿，小便余沥，茎中疼痛，大便黏腻、舌苔黄腻、脉象濡数等表现。

在临床诊疗中，笔者团队首选龙胆泻肝汤治疗因外感湿热之邪导致的阳痿，患者多表现为阴茎萎软、尿道灼热涩痛、瘙痒腥臭、阴囊潮湿且症状常与湿热之邪严重程度呈正相关。此外，部分患者可伴睾丸坠胀、小便色黄、胁肋胀痛、腹闷纳呆等症状。这些均可视为“肝经湿热下注”的特征性症状。对平素易受湿热侵袭、症状反复发作的患者，龙胆泻肝汤同样适合使用。其药理作用可能主要与黄芩和栀子的抗氧化作用有关。其中，黄芩能作为抗氧化剂应用于临床。栀子能实现抗氧化作用，通过减轻内皮细胞因氧化而致的损伤等途径，对阳痿症状的改善起正向作用[35]。现代药理研究显示，龙胆泻肝汤具有解热、抗炎、镇痛、抗氧化应激、抗病毒及抗其他微生物、免疫调节等多种药理作用，发挥其清泻肝胆实火、清利肝经湿热之功[36]。

3.2.2 化痰逐水饮，活血清血瘀——桃红四物汤和桂枝茯苓丸治疗阳痿（痰瘀互结型）桃红四物汤与桂枝茯苓丸联用，是治疗痰瘀互结型阳痿的有效方案。桃红四物汤具有活血化瘀、养血调经之效；桂枝茯苓丸则善活血化瘀、温经通脉。二方合用，相得益彰，显著改善痰瘀互结型阳痿患者症状。

痰瘀互结型阳痿的病因病机颇为复杂。患者多因脾失健运，水湿聚而成痰；气滞血瘀或气虚血瘀，血行不畅而成瘀。痰瘀相互交织，经络阻塞，宗筋失养，致使阳痿。临床表现上，痰瘀互结型阳痿患者常出现阴茎勃起困难、勃起不坚，甚至不能完成性交，伴有胸闷、脘腹胀满、肢体麻木、舌质紫暗或有瘀点、脉涩等症。桃红四物汤与桂枝茯苓丸的联合应用，正是针对这一复杂病机。桃红四物汤中，桃仁、红花活血化瘀，当归、川芎养血调经，熟地黄、白芍补血柔肝，共奏活血化瘀、养血通络之功；桂枝茯苓丸中，桂枝温经通脉，茯苓利水渗湿，牡丹皮清热凉血，赤芍活血化瘀，桃仁破血行滞，诸药合用，活血化瘀、温经通脉之力更强。见图1。

现代药理研究显示，桃红四物汤与桂枝茯苓丸有改善微循环、抗凝等多种药理作用，这些作用可提高勃起功能[37-38]。

4 讨论与展望

阳痿作为常见男性性功能障碍在当代社会较普遍。统计显示全球成年男性患病率为20%～40%，且随年龄增长而升高，不仅影响患者身心状态，而且加重家庭及社会医疗负担。中医药在阳痿全周期防治中具有独特优势，既能改善性功能、缓解症状，又能调节机体整体功能、提升生活质量，还可缓解抑郁和焦虑等不良情绪。基于此，该团队综合考虑阳痿古今病因病机差异及体质不同，结合经典名方临证应用与药理机制研究，提出以下治疗策略。

从中医病因病机角度看，现代阳痿病因较古代更趋多元化、病机更复杂。现代人阳痿多与心理因素、不良生活习惯及慢性疾病相关。中医药可从整体层面改善体质，同步针对原发疾病与伴随症状进行调治；补肾健脾之品可双向调控内分泌与免疫指标，增强抗氧化酶活力，并抑制血管内皮受损；疏肝理气药通过介导中枢单胺类递质平衡，发挥神经行为调节效应；活血祛瘀类方药能优化局部微灌注，抑制血小板聚集，并阻断血栓形成。中医药治疗阳痿已从临床经验到分子层面的研究递进，已为中药干预勃起功能障碍积累系统的基础数据，显著强化其循证依据与学术认同[39]。

综上所述，通过深入挖掘中医药中的经典名方，结合现代医学的理论与实践，同时借助高质量的循证医学研究，期望能为阳痿患者提供更安全、有效的治疗方案，且推动中医药在现代社会中实现更广泛的运用与发展。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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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¹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综合外科； ²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男科； ³北京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院
【分类号】	R277.5
【基金】	中国中医药信息学会科研课题项目（泌尿男科方向）（CACMS-KY-2024037）。

阳痿的中医认识和经方治疗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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