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上下交损,当治其中”论治神经白塞病

郭静秋1, 林雯雯1, 郑燕姣2, 胡梁2, 黄上2, 朱克俭2, 刘劲松2

【作者机构】 1湖南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2湖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湖南省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肾病风湿科
【分 类 号】 R255.6
【基    金】 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S2024JJYWLH0178)。
全文 参考文献 出版信息
基于“上下交损,当治其中”论治神经白塞病

基于“上下交损,当治其中”论治神经白塞病

郭静秋1 林雯雯1 郑燕姣2 胡 梁2 黄 上2 朱克俭2 刘劲松2

1.湖南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湖南长沙 410208;2.湖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 湖南省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肾病风湿科,湖南长沙 410006

[摘要] 神经白塞病(NBD)是白塞病累及神经系统的严重并发症,以头痛、偏瘫、失语及精神异常为主要表现,预后不佳。西医治疗(激素/免疫抑制剂)可控制急性期病变,但对神经后遗症改善有限。本文认为NBD属“狐惑病”“喑痱”范畴,病机以脾肾两虚为本,湿热痰瘀为标,基于中医“上下交损,当治其中”理论,提出调补中焦脾胃为核心的治疗策略。临床验案以“当治其中”为指导的中西医结合治疗能有效缓解NBD患者“舌强不能言、足痿不能用”等症状,改善其预后,为NBD治疗提供新思路。

[关键词] 神经白塞病;白塞病;“上下交损,当治其中”;中焦脾胃

白塞病是一种以血管炎为主要病理表现的自身免疫病,以口腔、阴部反复溃疡及葡萄膜炎为临床特征,病情发展可累及心脏、神经、消化道、关节等多器官[1]。中医在东汉时对白塞病有所认识,张仲景《金匮要略》中设甘草泻心汤治疗该病,将其归属于“狐惑病”范畴。白塞病累及神经系统则被称作神经白塞病(neuro-Behcet’s disease,NBD),常见于长病程患者,主要表现为头痛、偏瘫、失语、精神异常等,神经系统损害者多预后不佳,是白塞病致残、致死的重要原因之一。目前西医主要治疗手段包括激素、免疫抑制剂、生物制剂等,能有效控制患者病情,但对部分后遗症改善效果不佳。中西医结合治疗NBD具有改善患者后期调护,提高患者生活质量等优势。NBD患者病在上表现为头痛、失语、口腔溃疡等,病在下又有阴部溃疡、肌肉功能障碍等,“上下交损,当治其中”是中医学的重要治则,强调中焦脾胃在治疗上下同病的重要地位。本文以“上下交损,当治其中”为理论依据,讨论脾胃与NBD病机、临床特点的联系,从脾胃角度论治,为NBD提供新的治疗思路。

1 “上下交损,当治其中”理论来源与发展

整体观念是中医理论体系的基本特点,贯穿于中医学的生理病理、诊断治疗。《素问·五常政大论》[2]云:“病在上,取之下;病在下,取之上。”提出“上病下治”“下病上治”,体现了人体是一个有机整体。《素问·太阴阳明论》云:“脾者,土也,治中央”“土者,生万物而法天地,故上下至头足,不得主时也。”脾脏为仓廪之官、气血生化之源,运化水谷精微,脾不主时,常在四时补养其余四脏,为后天之本,脾气又能将水谷精气输布全身,滋养经脉、筋骨、肌肉。《黄帝内经》虽未点明上下同病的治法,但明确提出整体观念及中焦脾胃的重要地位。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李东垣在其所著《脾胃论》[3]云:“脾胃既和,谷气上升,春夏令行,故其人寿”“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而诸病之所由生也。”李东垣指出脾胃为气机枢纽,在人体生理及病理过程中起重要作用,与《黄帝内经》所载不谋而合,强调脾胃的作用,对临床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有重要指导意义。清代叶天士所著《临证指南医案·虚劳》[4]载:“某神伤精败,心肾不交。上下交损,当治其中。参术膏米饮汤调送。”明确提出“上下交损,当治其中”的治法,创立新说。叶天士治疗虚劳之心肾不交证,方用参术膏补中气,健脾胃,以治中焦脾胃调理气机,从而调养其上下。《临证指南医案·吐血》载:“今饮食甚少,柔腻姑缓,上下交病,治在中焦。”该案药用参苓白术散去薏苡仁、砂仁、桔梗,加白芍,重在健脾益气,加以养血柔肝,“以胃药从中镇补,使生气自充也”。两则叶案既体现《黄帝内经》的整体观念,又有治病求本之意。古往今来,诸多医家皆认同脾胃的核心地位;不管是日常调护,还是疾病诊疗,中焦脾胃俱为两者的关键环节。“治中”是中医整体思维的具体体现,也是中医诊疗的独特优势。

“上下交损”中的“上、中、下”既可指上、中、下三焦,又可指人体上、中、下不同病位[5]。如本文论述的白塞病,《金匮要略》称之为狐惑病,“蚀于喉为惑,蚀于阴为狐”,病位在上有口腔溃疡、葡萄膜炎,病位在下有阴部溃疡;又如叶案所载心肾不交证,病在上焦可见心烦失眠,病在下焦可见头晕、耳鸣、腰膝酸软。虽然上、中、下所指意见不一,但不必拘泥,可回归于《黄帝内经》的整体观念,学习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中的诊治思路,诊疗杂症顽疾时重视顾护脾胃,以脾胃为中心调理其与各脏腑的联系[6]

综上所述,无论三焦或人体病位,脾胃都是“中”之所在;故上下俱病、病情疑难、迁延难愈之时,可考虑从脾胃论治,调治中焦以贯上下。

2 NBD “当治其中”的中医理论阐述

NBD是白塞病累及神经系统的表现,预后较差,是白塞病致死、致残的重要原因之一。NBD病因不明,最常发生于中枢神经系统,临床表现多样,急性期最常见表现为头痛和发热,慢性进展期可表现为人格改变、不自主运动、偏瘫、失语、感觉障碍、共济失调等,周围神经受累较少,表现为四肢麻木无力等[7]。脑增强磁共振检查通常无强化病灶,可见脑萎缩。脑脊液检查是诊断NBD的重要依据,磁共振成像是诊断NBD最敏感的手段[8]

NBD除脑卒中样病变外,还有反复口腔溃疡、阴部溃疡等明显的白塞病特征。白塞病属中医“狐惑病”范畴,病因病机多样,或为伤寒后期、余热未尽而致,或为外感湿热、湿热之邪内蕴成毒,或为脾虚湿浊内生、阴虚内热日久蕴毒,历代医家多认为,湿热毒蕴为基本病因病机。《金匮要略·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证治第三》[9]载:“狐惑之为病,状如伤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闭,卧起不安……不欲饮食,恶闻食臭。”张仲景设甘草泻心汤治疗狐惑病,该方重用炙甘草为君药,取其甘温益气、补中和胃;黄芩、黄连除中焦之湿热,干姜温中,三味臣药寒热并用,辛开苦降,调畅气机,半夏降逆和胃,助黄芩、黄连降逆止呕,大枣补脾益气,与炙甘草相配增强补益脾胃之效。张仲景此方重在调护中焦,兼以清热化湿,补泄并施,使脾胃调和,气机升降复常,阻滞中焦之湿热自去。另载一方赤小豆当归散,该方清热利湿为主,兼以养血活血,使湿热得清,瘀血得散,湿热蕴结所致的口腔阴部溃疡等症可愈。《金匮要略》所载狐惑病两方均有清热利湿之效,赤小豆当归散偏于清热解毒排脓,甘草泻心汤侧重于健脾和胃;张仲景遣方用药可见其治疗狐惑病重视调补中焦脾胃之意。张金龙等[10]认为,阴火内伤脾胃是白塞病的发病基础,提出“益用甘温以补脾胃而复中焦健运”等治疗策略,为白塞病的治疗提供整体辨证论治观念。可见脾胃虚损是白塞病起病之本,脾胃一伤,百病由生,湿热毒邪趁虚而入,外邪纠缠留滞不祛使脾胃所伤更甚,痰浊、内热等因此化生,内外合邪结为湿热痰瘀,形成发病之标,或因失治误治,久则蕴毒,使上下皆损,沉疴难返。

《素问·太阴阳明论》云:“脾病而四支不用。”人体四肢所禀受的水谷精气依赖于脾脏的转化;脾病则不能运行水谷津液,四肢不受水谷之气而气血渐衰,脉道不利,故筋骨肌肉不能维持正常活动。NBD症见偏瘫、不自主运动、肢体麻木无力,皆与脾病表现相似。《灵枢·经脉》[11]记载足太阴脾经循行走向“连舌本,散舌下”,又云:“是动则病舌本强……身体皆重,是主脾所生病者。”脾经从足大趾起,从足走至胸腹,又联系于舌,环绕咽喉,经脉所过主治所及,脾经循行之处与NBD症状表现相关;脾经的经气异常变动可见口舌生疮、舌头僵硬不灵活、身体沉重乏力,与NBD症状有相同之处。《素问·痿论》曰:“脾主身之肌肉,脾健则四肢强劲……脾主腐熟水谷,运化精微,上输于肺,下归于肾。”明确指出肢体痿废不用可从脾论治。《素问·痿论》最早提出“治痿独取阳明”的治法,阳明为多气多血之经,“阳明者表也,胃是脾之表也”,脾经将水谷之气传于三阴经,胃经将水谷之气传输于三阳经,“藏府各因其经,而受气于阳明”,五脏皆可通过脾经接受阳明经所传的水谷精气,从而濡养筋骨肌肉。无论脏腑还是经脉,脾胃在NBD的诊疗中起重要作用。

NBD其症上有头痛、神志改变、语言不利,下有肢体痿软无力,又与中医病症范畴中的“喑痱”症状类似。“喑痱”病名出自《素问·脉解》,病因在于肾虚,主要症状可总结为“舌强不能言,足痿不能用”,结合症状可见该病多与现代医学中的运动神经元病相关[12]。NBD多见于白塞病病程后期,脾虚为起病之本,湿热毒蕴为发病之标,毒邪内蕴伤脾,湿热痰瘀交阻不祛,病邪缠绵日久耗伤后天之本,难以滋养先天之本,故病程后期又见肾精亏虚,下元虚衰,病机核心在于中焦亏损,累及下元肾精,脾肾两亏。中焦脾胃失和,脾失健运则肌肉痿废,甚则舌肌萎缩,语言吞咽困难;中焦气机升降失常,精气不能渗灌周身,精气失于上焦心肺、脑窍,表现为头痛、语言蹇涩不利;精气失于下焦肝肾,则见筋骨不荣、四肢痿软无力;病程日久损及下元,则肾精亏虚、元气不足而致骨枯髓减。NBD由狐惑而起,病情迁延使后天耗伤、先天失养、脾虚及肾,导致下元虚衰,后发为“喑痱”;在脾、肾两脏亏损的基础上,NBD的发病与湿邪密切相关,白塞病久病致脾肾两虚,脾气运化无力,外部湿热毒邪未祛又内生湿邪,内外湿邪困阻中焦蕴久成湿毒痰浊,下元亏虚,痰浊上犯脑窍引发NBD;不仅症状类似,而且病机与其相似,以脾、肾为核心,两脏中又以脾为主导,治疗不离健脾调中焦,辅以补肾滋下元。董兴鲁等[13]认为,运动神经元病可根据临床表现分属中医“痿证”“喑痱”等不同范畴,指出运动神经元病核心在于脾、肾两脏,起病多与中焦脾胃和痰湿内生有关。张虹等[14]临床研究显示,在西医激素和免疫抑制剂治疗的基础上运用中医辨证论治,采用健脾祛湿、祛瘀生新、醒脑开窍的治疗原则,运用针灸治疗白塞病并发的神经系统症状,体现中西医结合治疗的优势性。NBD为白塞病累及神经系统的表现,既属现代医学自身免疫病范畴,又具有运动神经元病的特征。

3 “当治其中”理论指导下NBD的治疗策略

NBD的病机核心在于脾、肾两脏,重在治脾,调补中焦,和畅气机。NBD多见于白塞病后期,需考虑久病致脾肾亏损,甚者气血两虚;同时考虑痰浊、内热等不同兼证的影响,NBD病情复杂,反复发作,在“当治其中”理论指导下可结合病-证-症结合的治疗思路[15]

3.1 升清举陷,健运脾胃畅枢机

《素问·举痛论》云:“百病生于气。”人体气机升降失常则百病始生。全身气机升降以中焦脾胃为核心,协调心肺、肝肾的气机运动。中焦枢机不利则全身气机升降出现障碍,清气不能上荣濡养头面脑窍,清窍失养发为头痛、意识障碍。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曰:“其神昏健忘者,大气因下陷,不能上达于脑,而脑髓神经无所凭借也。”又云:“此气一虚……而且肢体酸懒,精神昏愦,脑力心思为之顿减。”[16]张锡纯称“此气”为“大气”,即《黄帝内经》中的“宗气”,其生成、输布与脾胃关联密切。升陷汤用善升气、补气的黄芪为君药,合知母、柴胡、升麻,诸药共奏升提之效,使气机升降复常,清气上荣,头面得养。升陷汤可治大气下陷、寒热往来、咽干作渴、满闷怔忡、神昏健忘等诸多病状,现代临床经验显示,该方用于治疗经行头痛、脑卒中后眩晕或偏瘫、重症肌无力皆有显著效果[17-20];研究显示,升陷汤通过薯蓣皂苷、槲皮素、木犀草素等多种活性成分,作用于Akt1、TP53、ESR1等关键基因,调控多种生物学功能及多条信号通路,可起到治疗重症肌无力的作用[21]。该方治疗NBD的肌肉无力、神志昏蒙等症,旨在大补宗气、健运脾胃以充养全身。若患者因中焦脾胃气机失调、枢机不畅而兼见内热,可选用小柴胡汤调畅少阳三焦,使枢机得以运转,气机得以调达,三焦得畅、气机升降复常则内热自祛;NBD患者合用小柴胡汤可解郁除烦,调畅情志,缓解NBD所致的精神症状,帮助患者恢复心理健康。

3.2 辛开苦降,化湿益气和脾胃

NBD为白塞病后期病变,属“狐惑病”范畴,现代研究多认为湿热毒蕴是狐惑病的中医病理基础。有学者认为狐惑病其病位在脾,病机为脾气亏虚,病性为湿热;该病虽主症在口腔、二阴,但病位总属中焦,中焦为周身气机循环枢纽,湿热之邪可随气机升降走窜,脾经与该病发生密切相关,湿热可循经侵扰上下。甘草泻心汤是狐惑经典主方,甘草用量独重,益气和中、补脾胃之虚,干姜与黄芩、黄连相伍,辛开苦降、调理脾胃升降功能,该方重用甘草,重在补脾直达病本,诸药配伍巧妙,使脾胃得和,湿热蕴毒得解;甘草泻心汤的现代临床应用范围逐渐扩大,但其所治疗的病证均与“脾胃气虚”这一核心病机密切相关[22]。临床研究显示,甘草泻心汤联合针灸治疗可有效改善白塞病患者的临床症状、体征等,甘草泻心汤能降低血清肿瘤坏死因子-α 水平,调节T淋巴细胞亚群功能,改善血液黏度和微循环[23]。网络药理学研究显示,甘草泻心汤治疗白塞病的核心成分如槲皮素、黄芩苷元、富马碱、汉黄芩素等可通过不同通路和靶点治疗白塞病[24]。若患者脾胃虚弱,水湿运化失常,水液停滞体内而内生痰浊,可选用温胆汤温养胆腑、理气化痰,兼以健脾和胃,使痰浊得化,肝胆少阳之气疏泄复常,进而恢复脾土功能,协助脾胃气机升降;温胆汤主治胆郁痰扰证,可缓解痰浊侵扰所致的精神改变,能改善NBD患者心慌、心烦、寐差、易醒等情志症状。

3.3 脾肾同补,运化得宜助肾元

NBD属自身免疫病,患者多因禀赋不足起病,病情复杂难愈,久病易致脾肾两虚,除调和气机、健运脾胃外,还需温补肾元,顾护先天之本。NBD症状与“喑痱”症状类似,以舌强不能言、足废不能用,口干不欲饮,足冷面赤,脉沉细弱为临床辨证要点。地黄饮子出自金代刘河间所著《宣明论方》,多用于治疗喑痱,具有益精填髓、开窍化痰之效[25]。熟地黄、山茱萸、肉苁蓉、巴戟天共为君药,滋肾阴,补肾阳,附子、桂枝温养下元,石斛、麦冬、五味子滋肺肾之阴,金水相生,壮水以济火,石菖蒲、远志、茯苓开窍化痰,交通心肾,薄荷疏散解郁,生姜、大枣调和脾胃。该方制方独特、上下并调,治疗范围广泛,多用于喑痱、中风,也用于暴喑、痿证、眩晕、遗尿等病证。房定亚教授运用该方治疗风湿免疫病,如类风湿关节炎合并干燥综合征、多发性肌炎,皆取得明显效果[26]

4 验案举隅

患者,女,38岁,因“反复口腔溃疡、头痛、言语吞咽困难4年余”于2025年3月17日就诊于湖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患者2020年出现反复口腔溃疡、头痛、言语及吞咽困难,于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确诊“白塞病”,后多次就诊,2024年10月出现四肢乏力、走路不稳、精神分裂症状,诊断为“NBD”,现服用甲泼尼龙3粒,1次/d,胞磷胆碱钠片2粒,3次/d,尼麦角林片1粒,3次/d,吗普麦考酚酯片2粒,1次/d,双环醇片1粒,2次/d,兰索拉唑肠溶片1粒,1次/d,碳酸钙D3片1粒,1次/d,骨化三醇软胶囊1粒,1次/d,百令片2粒,3次/d,谷胱甘肽片1粒,3次/d,枸橼酸托法替布片1粒,2次/d,艾瑞昔布片1粒,1次/晚。现症见:口腔溃疡,头痛,四肢乏力,行走欠稳,动则气促,言语及吞咽困难,口干痰多,余未诉特殊不适。纳寐可二便调。既往史:肺结核、精神分裂症。月经史:月经及白带无异常。过敏史:头孢菌素类过敏。中医四诊之舌脉:舌红,苔白腻,脉沉细。中医诊断:①狐惑病(脾虚湿蕴证);②喑痱(下元虚弱,痰浊上逆证)。西医诊断:NBD。治法:益气健脾,滋肾阴,补肾阳,化痰开窍。方用升陷汤合地黄饮子加减。具体组方:地黄15 g、酒萸肉15 g、干石斛15 g、麦冬15 g、醋五味子10 g、石菖蒲15 g、制远志10 g、酒苁蓉15 g、附片(先煎)9 g、盐巴戟天15 g、茯苓15 g、黄芪60 g、盐知母10 g、醋北柴胡5 g、桔梗9 g、升麻5 g、仙鹤草50 g、陈皮12 g、薄荷(后入)6 g、肉桂(后入)5 g,共10剂,每日1剂,分两次温服。告知患者可停用尼麦角林片、胞磷胆碱钠片、谷胱甘肽片、双环醇片,观察病情随证加减。

二诊(2025年3月26日):患者偶有头痛,口腔溃疡、四肢乏力较前好转,行走欠稳,动则气促,言语不清,吞咽困难,口干痰多,痰难咳出,余未诉特殊不适。纳寐可二便调。舌暗,苔白腻,脉沉细。证属脾虚湿蕴,下元虚弱,痰浊上逆证。血细胞分析示:白细胞计数12.66×109/L,中性粒细胞计数9.23×109/L,嗜酸性粒细胞百分比0.2%,C反应蛋白14.80 mg/L,超敏C反应蛋白>3.00 mg/L,余未见明显异常。肝肾功能示:尿酸547.30 μmol/L,余未见明显异常。红细胞沉降率:88 mm/h。患者症状较前好转,效不更方,续予地黄饮子合升陷汤加减。具体组方:地黄15 g、酒萸肉15 g、川芎15 g、麦冬15 g、白术15 g、石菖蒲12 g、制远志9 g、酒苁蓉15 g、附片(先煎)12 g、盐巴戟天15 g、茯苓15 g、黄芪60 g、盐知母10 g、醋北柴胡5 g、桔梗6 g、升麻5 g、仙鹤草50 g、牛膝15 g,共15剂,每日1剂,分两次温服。

三诊(2025年4月14日):患者口腔溃疡明显好转,面黄,稍乏力,痰难咳出,未诉头晕、头痛、胸闷、气促等特殊不适,未诉口干、口苦,纳寐可二便调。舌淡红,苔黄腻,脉弦。证属痰湿阻滞。方用小柴胡汤合四君子汤合温胆汤加减。用药如下:北柴胡5 g、黄芩6 g、法半夏7 g、党参9 g、甘草4 g、枳实6 g、茯苓7 g、化橘红7 g、竹茹7 g、黄芪15 g、知母6 g、石菖蒲7 g、升麻5 g、仙鹤草15 g、白术7 g、桔梗5 g、益母草8 g、当归6 g,共15剂,遵医嘱用。

四诊(2025年4月30日):患者乏力、气促较前改善,复查C反应蛋白11.50 mg/L,红细胞沉降率76 mm/h,疾病活动度较前下降,嘱患者定期于门诊复查,调整药物。

按语:患者中年女性,先天禀赋不足、免疫失调,脾虚湿蕴化为热毒,发为白塞病,热毒走窜而致口腔溃疡,湿毒上犯头面脑窍,故见头痛、言语及吞咽困难。病情反复致肾元亏虚,进展为累及神经系统的白塞病,脾肾两虚,无力运化痰浊湿毒,湿毒随经络流行于肌肉筋脉,故见肢体乏力、行走欠稳,湿毒痰浊蒙蔽清窍致神志昏蒙,故见精神分裂症状。结合舌脉辨为脾虚湿蕴,下元虚弱,痰浊上逆证,治以益气健脾,滋肾阴,补肾阳,化痰开窍。方用升陷汤合地黄饮子加减,地黄饮子阴阳同补,升陷汤重用黄芪益气升阳,合柴胡、升麻升提阳气,知母滋阴降火,仙鹤草补虚,调节免疫,桔梗宣肺利咽,载药上行,诸药合用,大补中焦,上下并治,补虚而不雍滞。二诊时,患者症状稍缓解,头痛、肢体乏力、言语不利等较前好转,效不更方,续予地黄饮子合升陷汤加减。三诊时,患者症状缓解,蕴久之湿黏滞难祛,仍有痰浊阻滞,故见面黄、稍乏力、痰难咳出,结合舌脉辨为痰湿阻滞证,治以理气化痰,健脾和胃,方用小柴胡汤合四君子汤合温胆汤加减。小柴胡汤和解少阳、调畅枢机,四君子汤益气补中,温胆汤理气化痰、和胃利胆,合黄芪、知母、石菖蒲、仙鹤草、益母草等,攻补兼施,兼以清热、开窍、活血等功效,适用于NBD的复杂病情。四诊时,患者病情平稳、症状较前改善,可见“治中”之法能有效改善患者预后,提高生活质量。

5 小结

NBD是白塞病的严重神经系统并发症,病机复杂且预后不佳。本文以“上下交损,当治其中”为纲领,提出调补中焦脾胃是治疗关键——脾胃为气机升降枢纽,调和上下、贯通表里,可缓解NBD “上见头痛神昏、下现肢体痿废”的复杂病证。针对西医激素、免疫抑制剂对神经后遗症改善不足的局限,中医通过调脾胃、益肾元、化痰瘀等治法能显著改善运动,言语功能及提高患者生活质量,并附验案1则印证“治中焦以贯上下”的科学性。“上下交损,当治其中”为NBD提供“病机-治法-方药”一体化的中医治疗方案:以脾胃为枢,升清降浊,调畅气机,为改善NBD预后提供新思路。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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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atment of Neuro-Behcet's disease based on “when both the upper and lower parts suffer damage,the middle should be treated”

GUO Jingqiu1 LIN Wenwen1 ZHENG Yanjiao2 HU Liang2 HUANG Shang2 ZHU Kejian2 LIU Jinsong2
1.Graduate School,Hunan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Hunan Province,Changsha 410208,China;2.Department of Nephrology and Rheumatology,Hunan Provincial Hospital of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the Affiliated Hospital of Hunan Academ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Hunan Province,Changsha 410006,China

[Abstract] Neuro-Behcet’s disease (NBD) is a serious complication of Behcet’s disease involving nervous system,with headache,hemiplegia,aphasia,and mental abnormality as main manifestations,prognosis is poor.Western medicine treatment(hormone/immunosuppressant agent)controls lesions in acute phase,but improves neurological sequelae limitedly.This article believes that NBD belongs to category of “huhuo disease”,“yinfei”,pathogenesis is based on deficiency of spleen and kidney,symptom is damp-heat and phlegm stasis,proposes a treatment strategy centered on regulating and tonifying spleen and stomach in middle burner based 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heory of “when both the upper and lower parts suffer damage,the middle should be treated”.Clinical cases have shown that integration of traditional and western medicine treatment guided “the middle should be treated” can effectively alleviate symptoms in patients with NBD of “tongue is stiff and unable to speak,feet are atrophied and unable to function”,improve their prognosis,and provide new ideas for treatment of NBD.

[Key words] Neuro-Behcet’s disease;Behcet’s disease;“When both the upper and lower parts suffer damage,the middle should be treated”;Spleen and stomach in middle jiao

[中图分类号] R255.6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5)11(c)-0140-05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025.33.27

[基金项目] 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S2024JJYWLH0178)。

[作者简介] 郭静秋(2000.9-),女,湖南中医药大学中医药研究院2024级中医内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诊疗肾病及风湿免疫类疾病。

[通讯作者] 刘劲松(1983.7-),男,硕士,副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湖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肾病风湿科主任;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诊疗肾病及风湿免疫类疾病。

(收稿日期:2025-07-04)

(修回日期:2025-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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