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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是指尽管有合适的睡眠机会和睡眠环境，依然对睡眠时间和/或睡眠质量感到不满意，并且影响日间功能或引起躯体不适的一种主观体验[1]。失眠容易引起焦虑、疲劳、情绪低落或易激惹、躯体不适、认知障碍、焦虑情绪等[2]。一项全国性观察性研究的结果显示，老年人主诉睡眠质量差的患病率从2008—2018年上升比例＞10%，同时另一项国内失眠流行病学荟萃分析显示，老年受试者的失眠汇总患病率明显低于年轻受试者[3-4]。《2024中国居民睡眠健康白皮书》显示，60.4%的居民面临睡眠紊乱症状的问题[5]。目前，西医治疗失眠主要以认知行为疗法为首选治疗方法，药物干预以苯二氮 pagenumber_ebook=73,pagenumber_book=68

类药物、苯二氮

受体激动剂、达利雷生和低剂量镇静抗抑郁药等为主，但均存在一定的临床局限性，如药物依赖及过敏反应等[6-7]。中医药在该疾病的临床治疗上具有巨大优势，可有效延长患者的睡眠时间，提高患者的睡眠质量等[8]。在临床治疗中，补肾化痰法治疗失眠取得了较好的效果，本研究回顾性纳入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南院区失眠门诊运用补肾化痰法治疗失眠患者的处方信息，并对其进行数据挖掘，总结药物规律及特点，提取出补肾化痰法治疗失眠的核心方药，为临床治疗失眠提供新的参考思路。

1 资料与方法

1.1 资料来源

数据来源于2024年3月至12月于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失眠门诊诊断为肾虚痰阻型失眠的患者。

1.2 诊断标准

1.2.1 西医诊断标准西医符合《中国成人失眠诊断与治疗指南（2017）版》[9]相关诊断标准，即：①入睡困难（成人入睡潜伏期＞30 min）、睡眠维持障碍（整夜觉醒次数≥2次）、早醒、睡眠质量下降和总睡眠时间减少（通常＜6.5 h）等睡眠异常症状；②存在疲乏、注意力不集中、情绪低落或易激惹、躯体不适、认知障碍、焦虑情绪等与失眠相关的日间功能障碍症状；③每周睡眠异常症状和相关的日间症状至少出现3次，且持续1个月以上。

1.2.2 中医辨证标准肾虚痰阻证参照中华中医药学会神志病：中西医结合临床诊疗指南——非器质性失眠症的辨证标准（2021年版）：主症为入睡困难，醒后不易入睡，腰膝酸软，梦多烦扰，头晕耳鸣；次症为心烦易惊，口苦口黏，胸脘痞闷，头目昏沉等；舌红少苔或腻，脉细滑或数[10]。以上主症必备，同时具备次症中任意1项及舌脉象中任意1项，即可确诊。

1.3 纳入标准

①符合上述失眠的中西医诊断标准；②性别、年龄、病程均不限；③治疗失眠患者的中药处方，如为复诊患者，首诊与复诊的处方当做不同处方进行纳入。

1.4 排除标准

①诊断中有严重心、肝、肺及肾等危及生命的原发性疾病；②患有精神疾病、恶性肿瘤；③存在酗酒或安眠药物依赖史；④近2周未采用镇静安神类药物治疗。

1.5 中药处方标准化及数据录入

将门诊的全部处方进行筛选，若就诊患者多次复诊，如处方进行调整，则按照新处方进行统计；若处方未调整，则按照一次处方进行统计。建立Excel表格录入符合标准的处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11]对处方中的药物名称进行规范处理，如将“醋香附”规范化为“香附”，“炒芥子”规范化为“白芥子”，“生地黄”规范化为“地黄”。将信息录入中医传承计算平台（V3.5）中，以保证数据的规范性与完整性。

1.6 数据处理与分析

运用中医传承计算平台（V3.5）对处方药物的频次、功效、四气、五味、归经进行统计分析，并设置“支持度”为700，“置信度”为0.9，置信度越接近于1，则代表该药物配伍组合出现的可能性越大，分析得出常用的药物组合[12]；按照药物组合出现的频次进行排序分析总结常用的药物配伍，运用无监督熵层次聚类分析总结出与临床相切合的聚类处方。

2 结果

2.1 失眠治疗药物的频次

本研究入选处方1 591首，通过对入选处方的统计分析，结果涉及中药295味。通过频次统计，处方中用药频次＞300次的中药共有20味，其中地黄的使用频次最高，其次是天麻、郁金、熟地黄、龟甲等。见表1。

2.2 失眠治疗药物的功效

对入选的1 591首方剂中的中药功效进行统计分析，发现主要功效集中在补虚类、清热类、活血化瘀类、安神类等，其中补虚类的使用频次最高。见图1。

2.3 失眠治疗药物的性味

通过对处方药物的四气五味进行统计分析，发现药性以寒性药的使用频次最高，其次是温性，然后是平性。药味以甘味药的使用频次最高，其次是苦、辛味。见图2～3。

2.4 失眠治疗药物的归经

药物的归经主要以肝、心、肺、肾经为主。见图4。

2.5 关联规则分析

设置“支持度”为700，“置信度”为0.9，分析得出常用的药物组合，按照药物组合出现的频次进行排序，从高到低依次有郁金-五味子、天麻-刺五加、五味子-牡丹皮、龟甲-牡丹皮等，见表2。按照三味药的药物核心组合的关联规则的置信度进行排序，从高到低依次有地黄、刺五加-天麻，牡丹皮、刺五加-天麻，熟地黄、刺五加-天麻等，见表3。药物组合模式网络化展示见图5。

2.6 新方提取

对录入的处方数据进行无监督熵层次聚类分析。设定聚类数量为5，识别出了聚类组方。通过聚类分析得出核心药物组合，形成符合补肾化痰法的处方：熟地黄、地黄、天麻、五味子、郁金、龟甲。此方即为治疗失眠的潜在新方，见表4。其对应的方剂聚类分析见图6。

3 讨论

失眠，属于中医学中“不寐”“目不瞑”等范畴，基本病机属于阳盛阴衰，阴阳失交。传统观点认为，失眠病位主要在心，并与肝、脾、肾密切相关，但当今社会生活节奏快、作息紊乱，易致思虑过度。五志过极可化火，灼伤心肝阴血，日久必累及肾精，导致肾精亏虚。正如《冯氏锦囊》[13]所云：“夫人之神，寤则栖心，寐则归肾，故寐者，心神归于肾舍也……故不寐、健忘两证，虽似心病，实由于肾虚也。”同时，忧思气结，肝郁不舒，三焦气机壅滞，水液代谢失常，久则酿生痰浊。《严氏济生方》[14]曰：“气结成痰，留蓄心包，怔忡惊惕，痰逆恶心，睡卧不安。”肾精亏虚则气化无力，难以祛痰化浊；而痰浊壅滞内阻，又必然阻碍气血运行与肾精的化生，两者互为因果，形成恶性循环，成为失眠的关键所在。故笔者认为，失眠的核心病机在于肾精亏虚与痰浊内阻的交互作用。因此，治疗当紧扣此核心病机，以补肾化痰为根本大法。

3.1 高频药物分析

通过对录入平台的295味中药的频次进行分析，得出治疗失眠的使用频次最高的前10味药。地黄为使用频次最高者。《神农本草经》载其“主折跌绝筋，伤中，逐血痹，填骨髓，长肌肉……久服，轻身不老”。现代社会劳心过度，久则耗血伤精，损及肾阴，肾精亏虚为失眠常见病机，故以生地黄填精益髓；肾虚易生虚火上扰心神，生地黄兼可清热凉血，标本同治。赵靖含等[15]认为，生地黄中所含有的梓醇、地黄多糖等成分具有神经保护作用，梓醇可减少大鼠大脑皮层老年斑和海马区的形成，以平衡神经系统的兴奋和抑制。天麻使用频次居次，性平归肝经，可滋阴息风。虽其平肝息风之效多见，而用于失眠论述者鲜见。但亦可在经典中寻得，《本草经解》[16]言其“得天地之金气独全，故为制风木之上药……久服辛平益肺，肺主气。所以益气，气充身自轻，而年自长也”。指出其气平味辛，可益肺气以通肝气，活血散风亦能补虚。《梦溪笔谈》[17]：“赤箭，即今之天麻也……草药上品，除五芝之外，赤箭为第一。”提出天麻是通过滋养阴液血脉以平定浮阳。龙盼等[18]研究表明，天麻素可提高失眠小鼠5-羟色胺的含量、调节白细胞介素-6、白细胞介素-1β、B淋巴细胞瘤-2基因等细胞因子的表达，及与抑制细胞外调节蛋白激酶分子的磷酸化，从而以改善睡眠。郁金辛、苦，凉，归肝、三焦经，《本草经疏》[19]载：“郁金本入血分之气药……此药能降气，气降即使火降。”提出郁金可以降气，肾精亏虚，虚火上扰，波及营血，使得心火虚亢，郁金能入血分以凉营血，同时降虚亢之气。其有效成分如β-榄香烯、莪术醇、姜黄素等可改善血液循环、调节心血管功能，并通过多种基因调节脂质代谢、氧化应激等过程发挥清心凉血的功效[20]。综上所述，可以看出，高频药物多填补肾精以治其本，化痰祛浊以治其标，标本兼治，平衡阴阳。

3.2 药物功效及性味归经分析

中药功效以补虚、清热及活血化瘀类药物为主，提示在失眠属本虚标实之候，肾阴亏虚为本，易生虚火炼液成痰，久病入络则致瘀，痰瘀互结扰乱心神。故补肾以固本，阻断痰瘀之源；化痰则为了畅达气机、通利经络，为活血化瘀药清除瘀滞扫清障碍，痰瘀并治，标本兼顾以安神。分析药物的四气得出临床上治疗失眠药物主要以寒为主，其次为温性，这反映了失眠病机多与火热内扰相关。然临床常见失眠，若单清心肝之火或滋阴安神，疗效常不佳。部分顽固失眠常伴腰膝酸软、畏寒尿频、舌淡胖苔腻等肾阳不足、痰浊内扰之象，故临床多寒温并用、补肾化痰以达疗效。虚火灼津，当用寒凉清热滋阴；然失眠以肾虚为本，过用寒凉反损肾阳，故用温药以补火助阳、温化痰浊，标本兼治。寒温并用尚可调和营卫气血，恢复脏腑功能与阴阳平衡，从而弥补单纯清热法于肾虚痰浊型失眠之不足。药味以甘、苦为主。甘味药具有补益和中、调和药性与缓急止痛的作用，苦味药具有清热泻火、泄降气逆、通泻大便、燥湿坚阴的作用。甘苦相配，补泻兼施，下不伤正，补不助邪。全方补肾不助邪，泻火化痰不伤阴。归经主入肝、心、肾、肺。笔者认为，虽治多归心肝，然单治心肝效微，加以补肾则效显，故肾精亏虚实为失眠内在病机。肝火内郁，耗伤阴血，加之今人肾精多亏，阴血不足常先及于肾；气滞水停，痰浊内生，又因忧思气结、肝郁肾虚等致三焦代谢失常，久则痰凝于内。故以肾经药补肾，泻心肝虚火以养其阴，借肺通调水道以化痰，四经同治而分理标本。

3.3 药物关联规则分析

分析治疗失眠的处方关联规则显示，常用药物组合频次前3位依次为郁金-五味子、天麻-刺五加、五味子-牡丹皮。郁金与五味子相配，郁金行气解郁、清心化痰，五味子滋补肝肾、敛心安神，一散一收，兼顾化痰解郁与固护阴气，为治疗失眠的常用配伍。天麻与刺五加组合，天麻化痰兼滋阴，刺五加益气健脾、补肾安神，二者合用以健脾化痰、温肾安神。五味子与牡丹皮配伍，既清虚热，又通瘀滞，避免滋腻碍胃。这三组药物均体现补肾佐以化痰化瘀的思路，其中五味子出现频次最高。研究显示，五味子含五味子醇、五味子素等成分，具有护肝、抗疲劳、抗氧化及催眠等药理作用[21]。失眠常迁延难愈，通过五味子、刺五加补肾宁心，郁金、天麻祛痰，丹皮清心化瘀，在治疗肾虚痰阻型失眠时可达标本同治之效。本研究虽未涉及临床疗效分析，但据患者反馈，相关药物组合对失眠、焦虑及精神不振等症状改善明显，可证明该法有较好的临床效果，可进行进一步的相关研究。

3.4 新方分析

聚类分析失眠处方中核心药物组合，药物聚类分析统计结果显示对补肾化痰用药处方分析发现，聚类组方中5类组方均由熟地黄、地黄、天麻、五味子、郁金、龟甲组成，笔者考虑是核心药物用药频次远高于其他药物而统计出这样的结果。这种结论可以直接指出该处方，即熟地黄、地黄、天麻、五味子、郁金、龟甲为本法治疗失眠的潜在新方。

《素问·逆调论》言失眠病机为“胃不和则卧不安”，然现代生活方式发生改变，肾精损耗更加常见，肾精乃五脏阴阳化生之源，肾水不足则龙雷之火上僭，炼液成痰，痰火交织，神舍不宁，则发失眠。本方中熟地黄甘温沉潜，直入下焦填补精髓，以润养先天之本；生地黄甘苦性寒，清血分上浮之火，以解心肾不交之烦热。天麻甘平柔润，滋养阴液血脉以平定浮阳，同时涤荡蒙蔽清窍之痰浊。郁金辛苦散结，疏利三焦气机，《本草备要》[22]称其“凉心热，散肝郁”，能破气滞痰凝。天麻联合郁金，风痰并治，气畅痰消，清阳得升之时亦润上焦虚火之烦热。五味子酸温收敛，上敛肺气以生肾水，下固精关以安相火，收摄之中寓生生之机，使浮越之神魂归于坎宫。通过分析，本方针对肾虚痰阻型失眠尤其有针对性，共奏补肾化痰之功。

3 小结

现代中医治疗失眠有多种治法，本研究通过前期对现代人群的临床常见失眠证型进行研究总结，得出肾虚痰阻型失眠较为常见。通过中医传承计算平台（V3.5）对补肾化痰法治疗失眠进行数据挖掘，分析了该治法的药物频次、功效、性味归经、药物组合、聚类新方等，得出其法以补虚清热、活血化痰等并举，同时疏利三焦气机以破气滞痰凝。本研究通过总结用药规律，为中医治疗失眠提供了新的思路，也为进一步对补肾化痰法治疗奠定理论基础。但是本研究仍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如数据挖掘的方式有限，没有针对临床的药物剂量进行进一步分析，仍需结合临床实践和中医药理论进行综合评价。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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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肾病科
【分类号】	R246.6
【基金】	中华中医药学会青年求实项目（2024-QNQS-10）。

补肾化痰法治疗失眠用药规律的数据挖掘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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