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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COPD）是以慢性咳嗽、咳痰和呼吸困难为主要症状的呼吸疾病，在我国COPD是导致居民死亡的第三大主要原因，且发病率、患病率呈逐年上升趋势[1]。COPD是肺癌（lung cancer，LC）的独立危险因素，也是LC患者非癌症死亡的第二大常见原因[2-3]。肺癌合并慢性阻塞性肺疾病（lung cancer combined by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LC-COPD）增加了患者的死亡风险，且预后不良增加经济负担。中华医学会发布《肺癌合并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诊疗国际共识》，强调LC-COPD的治疗需贯彻“共病兼治、癌肺同治”理念[4]；中医治疗重视整体观念，其基本的治疗原则之一的异病同治体现了辨证论治的精髓及动态平衡的治疗思想，契合共识“共病兼治、癌肺同治”的理念；且中医药在治疗COPD（肺胀）及LC（肺积）上效果优势明显。但目前中医药研究多聚焦于对单病的治疗，缺少对LC-COPD治疗的研究，且中医古籍中亦未提及肺胀合并肺积的治疗。故本研究从中医古籍数据中挖掘治疗COPD（肺胀）与LC（肺积）的有效方剂，分析它们治疗用药在性味、归经、功效上的异同，挖掘出中医药治疗COPD（肺胀）及LC（肺积）的核心药对及核心处方药组，总结出中医药治疗LC-COPD（肺胀合病肺积）用药的核心规律及新处方药组，为临床治疗提供参考及新思路。

1 资料与方法

1.1 数据来源

检索2014年出版的第5版《中华医典》[5]所收录的方书、医案，《中华医典》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中医类电子丛书，对新中国成立前的历代中医古籍进行全面系统整理而成，共收录古籍1 156部，合计4.5亿字，被列为“九五”国家重点电子出版规划项目。以“肺胀”“肺积”为检索词，逐词检索、阅览具体条文，比对纳入及排除标准，分别纳入治疗肺胀、肺积相关的条文，导出各个检索词得出的处方[6]。依据202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7]、第2版《中药大辞典》[8]及2022年版全国中医药高等教育“十四五”规划《中药学》[9]教材补充药物的性味、归经、功效的信息。

1.2 纳入标准

检索成书时间为民国及以前，且条文明确含有“肺胀”或“肺积”；不限剂型，汤、丸、膏、散剂均可；文献中药味组成有完整记录；医案为临床有疗效的医案；复诊医案药味变化＞3味则纳入为新医案；方剂同名且相差不足3味者，纳入药味组成较多者。

1.3 排除标准

含有检索词但检索词非主要症状的方书、医案；含有检索词但未提及治疗方法的方书、医论医案；失治、误治或复诊无效或加重的处方及医案；若多部书籍中均有提及同一处方或医案，仅保留最早的一条记录。

1.4 规范数据

参考202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7]、第2版《中药大辞典》[8]及2022年版《中药学》[9]教材，对数据中的中药名称进行规范化和统一化处理，例如“苡仁”规范为“薏苡仁”，“大腹子”规范为“槟榔”等；将“炙甘草”“菖蒲”等药名，规范为“甘草”“石菖蒲”等；将“栝蒌”“栝蒌皮”“瓜蒌果”“瓜蒌皮”统一为“瓜蒌”以避免药物名称频次过低影响数据统计结果；若炮制方法不同致使药性区别较大时，则不做统一处理，如“生地黄”“熟地黄”等。药物性味、归经、功效分类主要根据《中药学》[9]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7]、《中药大辞典》[8]进行整理。

1.5 统计学方法

应用Excel 2019将所收集古籍中的处方药物组成进行归纳并建立数据库；使用Excel 2019对药物的使用频次、性味、归经及功效进行统计分析；运用IBM SPSSModeler18.0设最小支持度10%，最小置信度80%，最大前项数2的条件下对治疗COPD和LC的高频药物进行关联规则分析得出其核心药对；运用SPSS Statistics 25以质心联接法和组间联接法，分别对治疗COPD和LC的药物使用频次≥平均频次的高频药物进行聚类分析，即基于距离度量，将数据依相似性进行层次分组，得出治疗COPD和LC的核心处方药组[10]。

2 结果

2.1 COPD中医用药规律分析

2.1.1 用药频次分析依据纳入及排除标准，纳入医案28个，方剂48首，合并重复处方，共纳入处方53首，中药123味，累计用药频次441次，用药频次＞平均频次的药物共计38味，其中排名前10位的药物为甘草、陈皮、生姜、苦杏仁、麻黄、半夏、茯苓、贝母、大枣、五味子。见表1。

2.1.2 药物性味归经分析古方治疗COPD的中药，药性使用频次由高到低为温、寒、平、凉、热性。五味中使用频次由高到低为辛、苦、甘、酸、淡、涩、咸味。药物归经使用频次排序为肺、胃、脾、大肠、肝、肾、心、膀胱、胆、小肠、十二经、心包、三焦经。见图1。

2.1.3 功效分类与治法总结通过统计分析，使用频次最高的药物功效为补气药，频次为50次占比11.4%，其次为发散风寒药（50次，11.4%）、理气药（48次，10.9%）、止咳平喘药（39次，8.7%）、清化热痰药（37次，8.3%）、发散风热药（27次，6.1%）、温化寒痰药（27次，6.1%）、利水消肿药（23次，5.2%）、清热泻火药（21次，4.8%）、收敛药（17次，3.9%）、养血药（17次，3.9%）等。

2.1.4 核心药对与配伍规律运用IBM SPSS Modeler 18.0软件进行关联规则分析，得出44项核心药对组合，其中二阶药物关联13项（表2），三阶药物关联31项（表3）。由关联规则网络图（图2）可知，麻黄、半夏、生姜、甘草、大枣、陈皮、贝母、茯苓等药物间的连线较粗，提示这些药物是古籍治疗COPD的核心药物，且药物之间存在较强的关联性。

运用SPSS Statistics 25对高频药物进行系统聚类分析，采用质心联接聚类方法、二元杰卡德相关测量，树状图取类的距离选取20时，得出8个聚类方，具体见表4、图3。

2.2 LC中医用药规律分析

2.2.1 用药频次根据纳入及排除标准于《中华医典》中筛选出方剂81首，医案11个，合并重复处方，共纳入处方27首，中药77味，累计用药频次210次，用药频次＞平均频次的药物共计27味，其中排名前10位的药物为生姜、木香、吴茱萸、陈皮、诃子、葶苈子、槟榔、大枣、茯苓、甘草。见表5。

2.2.2 药物性味归经分析古方治疗LC的中药，药性使用频次由高到低为温、平、寒、热、凉性。五味使用频次由高到低为辛、苦、甘、酸、涩、咸、淡味。药物归经使用频次由高到低为脾、肺、胃、大肠、肝、肾、心、膀胱、胆、小肠、十二经、心包、三焦经。见图4。

2.2.3 功效分类与治法总结通过统计分析，使用频次最高的药物功效为祛寒药，频次为27次占比12.9%，其次为发散风寒药（26次，12.4%）、理气药（26次，12.4%）、补气药（21次，10.0%）、清化热痰药（12次，5.7%）、止咳平喘药（11次，5.2%）、温化寒痰药（9次，4.3%）、活血祛瘀药（8次，3.8%）、利水渗湿药（8次，3.8%）、收敛药（7次，3.3%）、滋阴药（7次，3.3%）等。

2.2.4 核心药对与配伍规律运用IBM SPSS Modeler 18.0软件进行关联规则分析，得出54项核心药对组合，其中二阶药物关联19项（表6），三阶药物关联35项（表7）。由关联规则网络图可知（图5），吴茱萸、生姜、茯苓、诃子、木香、葶苈子、大枣等药物间的连线较粗，提示这些药物是古籍治疗LC的核心药物，且药物之间存在较强的关联性。运用SPSS Statistics 25对高频药物进行系统聚类分析，树状图取类的距离选取21时，得出5个聚类方，见表8、图6。

3 讨论

3.1 中医病机

中医病名中未见COPD、LC及LC-COPD的报道，依据其症状特征，历代医家将它们各自归属为“肺胀”“肺积”“肺胀合病肺积”范畴。《诸病源候论》：“肺虚为微寒所伤……则肺胀，肺胀则气逆。”《丹溪心法》：“肺胀而咳……此痰夹瘀血，碍气而病。”指出肺胀病机属久病肺虚，痰饮壅塞气道，肺气胀满失于敛降，复感外邪诱病情发作或加剧表现为邪盛。《灵枢》：“积之始生，得寒乃生……厥气生足悗，悗生胫寒，寒则血脉凝涩……汁沫与血相抟，则并合凝聚不得散，而积成矣。”明确指出肺积阳虚寒生，气血凝滞，痰瘀互结的本质。其病理性质为标实本虚，常见全身属虚而局部属实。现代研究发现，LC-COPD的中医证候中血瘀、痰证较COPD明显增多，而痰证是LC-COPD的独立危险因素[11]。本研究总结古籍治疗肺胀、肺积用药规律得出LC-COPD病位主在脾、肺，涉及其他多脏腑，病机以气虚阳虚为本，气滞痰瘀互结为标，故治疗上当以健脾宣肺为核心，益气温阳补虚，行气活瘀化痰祛邪。

3.2 两病用药规律异同对比

3.2.1 性味归经与功效异同古方治疗肺胀与肺积的用药侧重上存在差异：肺胀用药多温、寒，归肺经者居多，功效聚焦在解表祛邪兼补气；肺积用药多温、平，归脾经者居多，功效聚焦在温里补虚兼解表。但两者在核心思路具有一致性，均以温、平、寒；辛、苦、甘；肺、脾经为主，共同功效作用在理气化痰、止咳平喘。《素问·至真要大论》[12]：“寒者温之，热者寒之。”《汉书艺文志》[13]：“经方者，本草石之寒温，量疾病之浅深。”可知肺胀病性寒热并重，且功效上兼顾风寒风热解表，宣肺为首位归经，更强调祛邪；而肺积病性偏寒，方则更突出温阳散寒，侧重扶正，并将健脾置于归经首位，核心在于对抗肿瘤的阴寒本质与消耗特性。故中医药治疗LC-COPD的用药应以健脾与宣肺为核心，以益气温阳，解表祛邪为治疗原则，同时贯彻应用理气化痰、止咳平喘药。

3.2.2 核心药对与药物处方组合异同对比古方治疗肺胀与肺积的高频用药、核心药对、药物处方存在一致性，均应用甘草、陈皮、生姜、苦杏仁、茯苓、大枣、桂枝、桔梗、槟榔、桑白皮、葶苈子、枳实、当归、干姜、木香、人参、紫菀。契合二者皆注重理气补气、解表止咳、化痰平喘的治疗原则。现代医学研究中COPD与LC共享“慢性炎症”这一核心病理基础，现代药理学研究证实桂枝具有广泛的抗炎、抗氧化作用，可通过调控Toll样受体4信号通路，减轻COPD患者的炎症反应，且可通过影响谷氨酰胺代谢通路发挥抗LC的作用[14-15]；苦杏仁、紫菀、桔梗、陈皮则具有明确的镇咳、祛痰作用，能改善气道黏液高分泌状态[16]；这直接对应COPD与LC患者共同的咳嗽、咳痰核心症状。但二者治疗的偏重有差异，肺胀的治疗更注重祛邪，通过清热邪、散寒邪、化痰饮达到止咳平喘的目的，且善用下法引邪外出；肺积的治疗偏重温补，以温阳补气等补益之法扶正抗邪，且善用破血消癥、软坚涤痰等攻伐痰瘀毒结。故关于治疗LC-COPD的药物处方应以扶正祛邪为核心，融合双方关键药组：桑白皮、葶苈子、大枣应用体现经典方剂葶苈大枣泻肺汤合桑白皮强力泻肺涤痰，茯苓、陈皮、甘草燥湿化痰治其标。现代研究表明，葶苈、大枣、桑白皮在抗炎、抗肿瘤方面作用显著[17-18]。桔梗、枳实、槟榔、木香体现了《伤寒杂病论》一升一降，宣畅肺气，开提气血思想，木香、槟榔通腑降肺气，桂枝、紫菀、苦杏仁体现《温病条辨》中无论寒热咳嗽均可配伍使用，是止咳平喘的基础药对，以解表止咳平喘，以当归、人参仿当归补血汤及炙甘草汤之妙益气扶正。现代研究表明理气化痰扶正可发挥抗炎作用，防治肺损伤，同时对肿瘤细胞的增殖起到抑制作用[19]。并辨证应用清肺、润肺、敛肺之品以应对肺胀特点，以及温阳散寒，活血化瘀之品以应对肺积特点。现代研究证实，黄芩、五味子等清肺敛肺之品具有调节炎症反应、促进肿瘤细胞凋亡等药理活性[20-21]。且温阳散寒之品的有效成分肉桂醛可诱导非小细胞肺癌细胞凋亡，活血化瘀药有抑制肿瘤细胞增殖的作用[22-23]。

3.3 展望

本研究通过数据挖掘古方治疗COPD、LC的核心药对及处方，为中医药治疗LC-COPD提供了新思路，探讨其可能的作用机制，为进一步挖掘核心药物组合治疗LC-COPD的作用机制和临床研究提供了一定的数据支撑。但目前数据来源主要依赖古籍，未能充分纳入现代名老中医经验方或大规模临床真实世界处方数据，未能完全反映当代临床实践的精华和复杂性；对作用机制的探讨多停留于文献综述与理论推导层面，缺乏针对挖掘所得核心药对或新处方的实验验证以阐明其具体靶点与通路；未来研究应着力于拓展数据维度，融合古籍与现代高质量临床及名医经验数据；并且深化机制探索，运用实验验证核心药对及处方的作用靶点与生物学效应。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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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重症医学科
【分类号】	R256.1
【基金】	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高水平中医医院建设项目中医药临床循证研究专项课题（WJYY-XZKT-2023-21）。

基于《中华医典》探讨肺癌合并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用药规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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