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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风性关节炎（gouty arthritis，GA）是一种常见的炎症性关节病，全球发病率为0.68%～3.90%，多见于男性[1]。该病以关节红、肿、热、痛为主要临床表现，其病理基础为尿酸单钠晶体在关节及周围组织中的沉积[2]。GA不仅造成关节功能障碍，还常伴随代谢综合征、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及肾脏病变等多种并发症。目前GA的确切发病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但炎症反应被公认在其发展中起重要作用。核苷酸结合寡聚结构域样受体蛋白（nucleotide-binding oligomerization domainlike receptors protein，NLRP）炎症小体作为先天免疫系统中的重要调控成分，已被多项研究证实与GA的发病过程密切相关，因此成为潜在的治疗靶点[3]。在中医理论中，GA可归类于“痹证”“历节”等范畴，病机主要责之于风、湿、热、痰、瘀等邪气阻滞经络，导致气血运行不畅，“不通则痛”[4]。中医治疗强调整体调节，以清热利湿、祛邪通络为主要治法，临床效果显著。近年来，多种中药复方通过多靶点、多途径抑制NLRP3炎症信号通路的活化，调控下游炎症因子释放及细胞焦亡过程，从而减轻GA的炎症反应及组织损伤[5]。本文围绕NLRP3炎症信号通路，系统综述中药复方通过多靶点干预治疗GA的研究进展，以期为临床运用中医药防治GA提供新的思路和科学依据。

1 NLRP3炎症信号通路概述

1.1 NLRP3炎症小体构成

NLRP3炎症小体是目前研究最广泛且机制相对明确的一类炎症复合体[6]。该小体由感应蛋白NLRP3、衔接蛋白凋亡相关斑点样蛋白质和效应蛋白胱天蛋白酶（cysteine aspartic acid specific protease，Caspase）-1前体共同组成[7]。从结构上看，NLRP3蛋白包含3个关键模块：C末端的亮氨酸富集重复序列负责识别内源或外源危险信号、中央的核苷酸结构域介导自身寡聚化、N端的pyrin结构域则参与蛋白相互作用。在GA发病过程中，尿酸单钠等危险信号可被感知，通过核苷酸结构域驱动NLRP3多聚化并组装成完整的炎症小体，进而激活Caspase-1。活化的Caspase-1一方面催化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IL）-1β 和IL-18的前体成熟并促其释放，启动强烈炎症反应；另一方面可诱导细胞焦亡，加剧关节组织损伤。因此，NLRP3炎症信号通路已成为GA治疗的重要靶标。

1.2 NLRP3炎症信号通路的激活机制

NLRP3炎症小体的活化受到多层次精密调控，目前已知其包括经典、非经典和替代性3种激活途径[8]。在经典途径中，启动阶段依赖于TLR/MyD88或细胞因子受体系统对危险信号的识别，通过NF-κB信号通路上调NLRP3、IL-1β、IL-18前体的表达，并涉及泛素化、磷酸化等翻译后修饰；激活阶段则由多种胞内应激信号触发，包括钾离子外流、钙稳态失衡、线粒体及溶酶体损伤等[9-10]。非经典途径则不依赖传统启动信号，人Caspase-4/5或小鼠Caspase-11可直接自激活，切割细胞焦亡，同时间接激活NLRP3炎症小体[11]。替代途径则不引起显著焦亡，目前仅在人类及猪的单核细胞中发现，由TLR4/TRIF/RIPK1/FADD/CASP8信号轴介导[12]。在GA中，尿酸盐晶体可通过上述多条途径异常激活NLRP3炎症小体，促进炎症因子释放并加剧关节损伤。

2 NLRP3炎症信号通路与GA

GA以尿酸单钠晶体沉积诱发的关节红、肿、热、痛等急性炎症症状为主要临床表现。尿酸单钠晶体可被巨噬细胞吞噬，激活NF-κB信号通路，促进IL-1β、IL-6和肿瘤坏死因子（tumor necrosis factor，TNF）-α等炎症因子的表达[13]。IL-1β 是GA发病中的核心炎症介质，可招募炎症细胞浸润关节组织，引发剧烈疼痛和肿胀。NLRP3炎症小体在IL-1β 成熟与释放过程中起重要作用，其激活后可促进Caspase-1的表达，进而切割并释放活性IL-1β 及IL-18，放大炎症反应[5]。尿酸单钠晶体通过诱导线粒体损伤、溶酶体破裂及活性氧积累等多种机制激活NLRP3炎症小体。GA患者外周血单核细胞中NLRP3、Caspase-1的表达显著高于健康群体，提示NLRP3/Caspase-1信号轴在GA发病中具有重要作用。此外，尿酸单钠和假性痛风中的焦磷酸钙晶体均可通过促进葡萄糖转运体1介导的糖酵解过程，为NLRP3活化提供代谢基础，抑制葡萄糖转运则可明显减轻炎症小体激活[14]。NLRP3炎症小体不仅调控IL-1β 等细胞因子的释放，还影响Treg/Th17免疫平衡，参与GA慢性进展。因此，针对该通路的多个环节，如NF-κB启动信号、线粒体稳定、Caspase-1活化及糖代谢重编程等方面进行干预，已成为GA治疗的重要策略[15-16]。中药复方具有多靶点、整体调节的特点，不仅可抑制NLRP3组装及下游炎因子释放，还能改善细胞代谢和免疫微环境，在控制GA炎症及延缓病程中显示出良好的应用前景。

3 中药复方对GA中NLRP3炎症信号通路的干预作用

在中医理论中，GA属“痹证”“历节”等范畴，核心病机为经络阻滞、气血运行不畅，所谓“不通则痛”。多因外感风、湿、热等邪气缠结关节，致痰瘀互结、留滞筋骨。近年来，中药复方可通过多靶点干预NLRP3炎症信号通路发挥治疗GA的作用。其机制包括抑制NF-κB信号以降低NLRP3和炎症因子前体的转录、调节离子稳态以阻断炎症小体组装、抑制Caspase-1活化及减少细胞焦亡，从而全面调控NLRP3信号通路的异常激活。中药复方整体干预的特点不仅有助于恢复免疫和代谢平衡，而且体现“祛邪通络”治法在调节炎症微环境方面的现代科学内涵。深入研究中药复方基于NLRP3通路的多靶点作用机制，不仅为GA的中西医结合治疗提供新思路，而且为开发具有中医特色的抗痛风药物奠定理论基础。

3.1 加味四妙散

四妙散首载于清代医家张秉成编撰的《成方便读》，现已成为GA诊疗中重要的基础方剂[17]。杜明瑞等[17]研究显示，该改良方剂能有效缓解GA模型大鼠的关节肿胀症状，抑制滑膜组织增生及炎症细胞浸润。其作用机制可能涉及多靶点调控，该方能显著降低滑膜组织中促炎性细胞因子IL-1β、TNF-α、IL-6水平，方中土茯苓所含总黄酮成分可阻断NLRP3炎症小体轴的激活，通过下调NLRP3信号通路关键蛋白如NLRP3、Caspase-1的表达，减少炎症介质释放。此外，该复方可能通过调控微RNA表达，上调miR-223-3p对NLRP3/IL-1β 信号通路产生负向调节，抑制下游炎症级联反应，从而实现抗炎效应[17-18]。这些发现为阐释加味四妙散治疗GA的分子机制提供实验依据。

3.2 痛风汤

国医大师朱良春将GA命名为“浊瘀痹”，确立“泄浊化瘀”治疗原则并创制痛风汤经验方，临床研究显示其能显著改善疾病症状[19]。动物实验研究显示，高剂量痛风汤能显著抑制GA模型大鼠踝关节滑膜组织内NLRP3炎症小体关键组分中NLRP3、凋亡相关斑点样蛋白质、Caspase-1及mRNA表达，同时降低IL-1β 的蛋白表达水平；药效学研究显示，痛风汤各剂量组与阳性对照药组能有效减少滑膜组织内Caspase-1和IL-1β 阳性细胞数量，提示痛风汤可通过调控NLRP3炎症小体信号通路，抑制IL-1β、TNF-α、IL-6等促炎性细胞因子的释放，从而发挥抗炎作用[19]。这种多靶点作用特点为阐释痛风汤治疗急性GA的分子机制提供新实验依据，也印证中医“泄浊化瘀”治则的科学内涵。

3.3 萆薢分清饮

萆薢分清饮首载于清代医家程钟龄所著《医学心悟》，具有清热利湿、分清泄浊之效[20]。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该方剂可显著下调GA模型大鼠踝关节滑膜组织内NLRP3、凋亡相关斑点样蛋白质等炎症相关基因的转录水平，同时抑制NF-κB信号通路关键蛋白p65亚基的磷酸化水平，并降低NLRP3炎症小体组分中NLRP3、凋亡相关斑点样蛋白质及活化型Caspase-1蛋白的表达[20]。提示萆薢分清饮治疗GA的作用机制可能通过调控NF-κB/NLRP3信号轴，阻断下游促炎性细胞因子的释放通路，同时减轻氧化应激损伤，从而实现多靶点抗炎效应[20]。该发现为阐释传统方剂“分清化浊”功效的现代分子机制提供实验支撑，为中医药治疗GA提供新思路。

3.4 桂枝白虎汤

桂枝白虎汤源自《金匮要略》经典方剂，由知母、炙甘草、生石膏、粳米、桂枝等药物配伍而成，具有通络祛痹、清热消肿之效，临床常用于治疗关节红、肿、热、痛等症状。实验研究显示，桂枝白虎汤干预后，各剂量组能显著下调NLRP3免疫组织化学IOD值，并以剂量依赖方式抑制NLRP3基因转录及蛋白表达[21]。在炎症调控方面，模型组大鼠血清IL-1β、TNF-α、IL-8等促炎性细胞因子水平较正常组升高，桂枝白虎汤治疗组上述指标均呈现剂量相关性降低。提示该方剂通过多途径发挥治疗作用，一方面通过调控TLR4/NF-κB信号轴抑制NLRP3炎症小体活化，减少IL-1β 等炎症介质释放；另一方面通过纠正尿酸代谢紊乱、增强抗氧化防御系统，实现缓解关节炎症损伤的协同效应[21]。这些发现为阐释桂枝白虎汤通过“清热通络”功效治疗GA的现代药理学机制提供实验依据。

3.5 独活寄生汤

经典方剂独活寄生汤源自唐代医家孙思邈所著《备急千金要方》。研究通过分子机制探讨发现，独活寄生汤可显著上调THP-1细胞中PINK1/Parkin信号通路的蛋白表达[22]。PINK1表达受抑后，独活寄生汤对尿酸钠诱导的线粒体自噬增强作用及NLRP3炎症小体活化抑制效应均显著减弱，提示线粒体自噬机制在调控GA NLRP3信号通路活化中具有重要作用。研究显示，独活寄生汤干预后，模型细胞中NLRP3炎症小体活化标志物及下游炎症因子IL-1β 水平均呈现显著下降趋势，提示独活寄生汤可通过抑制NLRP3信号通路的异常激活，减少促炎性细胞因子释放，从而干预GA的病理进程[22]。这为独活寄生汤治疗GA提供新的分子生物学依据。

3.6 五灵胶囊

五灵胶囊由柴胡、灵芝、丹参及五味子4味药材科学配伍而成。动物实验显示，五灵胶囊能显著下调尿酸单钠诱导的GA大鼠滑膜组织中TLR4/MyD88/NFκB信号通路关键分子如TLR4、MyD88、IκBα、NLRP3、NF-κB的mRNA表达，其作用机制可能涉及抑制Iκ-Bα 激酶磷酸化及泛素化降解过程，阻断NLRP3炎症小体激活通路，阻止前体IL-1β 向活性形式的转化，减少促炎性细胞因子向胞外释放，从而发挥免疫调节与滑膜保护作用[23]。提示五灵胶囊可能通过干预TLR4/NF-κB信号转导途径，多靶点调控炎症级联反应，从而实现对GA病理进程的防治作用[23]。这为阐释该中药复方抗GA的分子机制提供重要的实验依据。

余中药复方及中成药见表1。

4 小结

基于NLRP3炎症信号通路探究中药复方多靶点治疗GA已展现出独特的潜力，尤其在调控免疫微环境、抑制炎症小体组装及缓解氧化应激等方面。中药复方可通过协同干预TNF、IL-17、NLRP等多条信号网络，在细胞和动物模型中有效抑制NLRP3信号通路活化，从而减轻GA炎症反应。然而，该领域仍存在一定问题。一方面，多数已有研究侧重于阳性结果，对中药复方干预中可能出现的阴性或无效结局报道不足，如某些复方在不同模型或剂量下并未显著抑制NLRP3活化，其机制差异与边界条件尚未明确；另一方面，NLRP3与自噬、凋亡、代谢重编程等重要生理过程的交叉对话尚未系统阐明，其在GA中的确切地位仍存争议。目前研究的另一局限在于转化应用层面。尽管基础研究积累较丰富，但临床证据仍以小样本量、单中心试验为主，缺乏多中心随机双盲试验的支持；中药复方化学成分复杂，药效物质基础不清晰，体内过程与效应耦合机制难以精确刻画，限制其临床推广。此外，现有效果评价体系多关注急性期指标，对慢性迁延期患者的长期效果与安全性评估尚显不足。为推动该领域向临床转化迈进，未来应更加注重以下5个方面：①开展负结果与争议性机制的深入分析，明确中药复方作用的具体条件和范围；②构建跨通路、多组学的整合分析体系，系统评估复方在NLRP3信号通路中的协同/拮抗效应；③积极推进符合国际规范的临床研究，并结合药代动力学/药效动力学模型量化复方效果；④发展基于生物标志物的患者分型与效果预测模型，实现个体化治疗；⑤推动类器官、器官芯片等新技术在中药复方机制与药效研究中的应用。

综上所述，尽管以NLRP3为靶点的中药复方治疗GA研究前景广阔，但仍需在机制深度、临床验证和技术创新3个维度持续深化，特别应重视非阳性结果的报告与讨论，以全面评估其治疗潜力与适用范围，最终推动更具科学基础和临床价值的中医药抗痛风策略的建立。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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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河南中医药大学骨伤学院；河南省骨科医院急诊科；河南省中医院脊柱病一病区
【分类号】	R274.9
【基金】	河南省中医药拔尖人才培养项目（2022ZYBJ24）河南省中医药科学研究专项课题（2021JDZX2074、2024ZY 2074）。

基于NLRP3炎症信号通路探究中药复方多靶点治疗痛风性关节炎的研究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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