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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发性性腺功能减退症（late-onset hypogonadism，LOH）是指男性随着年龄的增高而睾酮水平进行性下降，血清睾酮水平低于健康青年男性的正常范围，并出现一系列雄激素部分缺乏临床症状和体征的综合征[1]。主要表现为性欲减退、性功能下降、勃起功能障碍及精液质量异常等。在中国，LOH的诊断标准为老年男性症状量表评分≥17分，或存在至少3种性功能症状（性欲减退、晨勃减少、性活动能力下降或性活动频率降低），且血清总睾酮＜12 nmol/L[2]。根据这一标准，LOH患病率为5.3%～7.8%[2]。睾酮补充是目前治疗典型LOH的主要药物疗法，但对补充血清睾酮的切点值与安全问题的争议仍存在争议[3]。

LOH在中医学中无直接病名，根据其临床症状可将其归于“虚劳”“郁症”“阳痿”等范畴，其病机主要为肾虚、脾虚、肝郁等，与天癸早衰密切相关[3]。洪志明教授带领深圳市中医院男科团队通过构建岭南特色“以通为用”学术思想，探讨LOH的病因病机、辨证论治方药，为LOH的治疗开辟新思路。

1 岭南特色“以通为用”理论溯源

《素问·五脏别论》曰：“六腑者，传化物而不藏。”六腑主传化水谷，保证其通降能力的正常是司其职的前提。六腑“受五脏浊气，输泻者也”，若六腑不通而致五脏生理异常，百病由生，后世医家多有发挥。《医学真传》[4]言：“通之之法，各有不同。调气以和血，调血以和气，通也……虚者助之使通，寒者温之使通，无非通之之法也。若必以下泄为通，则妄矣。”这里指出有邪实而下泄为通，虚者助之、寒者温之、调气和血皆属于通法范畴。《中西汇通医经精义·下卷》[5]曰：“女子之胞，男子为精室，乃血气交会，化精成胎之所，最为紧要。”可知与奇恒之腑女子胞对应的男性特有生殖器官则为精室，在肾中精气作用下化生、贮藏和疏泄生殖之精，主司生育繁衍，与五脏六腑功能密切相关，“精室失用”是发生多种男科疾病的直接因素[6]。岭南是中国南方五岭以南地区的概称，以五岭为界与内陆相隔。《医碥·卷六》[7]述：“岭南地卑土薄，土薄则阳气易泄，人居其地，腠理汗出，气多上壅。地卑则潮湿特盛，晨夕昏雾，春夏淫雨，人中多湿。”岭南六淫以湿为首，常见“湿热、暑湿、寒湿、风湿”等证，北倚五岭，南临大海，天热地湿，温高湿重。岭南地区饮食亦有鲜明特色，其人喜食肥甘厚味，偏好生冷海鲜，久之中脏气伤。根据其气候及饮食的鲜明特点，总结为上焦多浮热、中焦多湿蕴、下焦多寒湿的典型岭南体质。

深圳市中医院男科团队于临床治疗中提炼具有岭南特色的“以通为用”学术思想，强调精室具备“腑”的特性，治疗上当秉持恢复精室畅达通利之生理特性的原则[8]。同时发挥脾脏运化之效，讲究以固护中焦脾胃为本，调养脏腑气机为要，同时恰用温补，通补结合，以补助通力求祛湿不伤阴、补益不化燥，灵活运用岭南特色中草药[9-10]。该团队常在清利湿热时配伍温运中焦之品，注重“清利不伐正、温补不助邪”，达到顾护脾胃、祛湿除邪的目的，逐步构建为岭南地区重要的中医学术思想之一。

2 LOH的核心病机观

2.1 肾精亏虚，天癸衰竭，精室不荣

肾主藏精，主生殖，可化生天癸。《血证论·经血》[11]言：“天癸者，谓先天肾中之动气，化生癸水。”可见精室在肾中精气作用下化生、贮藏和疏泄生殖之精，主司生育繁衍，肾精充盈，则天癸化生源源不尽。若肾精亏虚导致天癸衰竭，精血亏损，精室失其荣养，则男子身体功能及性功能衰退，此为“不荣”导致“不通”[12]。

2.2 脾肾两虚，气血乏源，精室不充

《灵枢·决气》曰：“两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谓精。”肾为先天之本，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之健运有赖于肾阳的温煦，肾中精气的充盛也有赖于脾运化水谷精微的滋养，两者相辅相成，互为因果。精室血气调达赖以脾肾之气充裕，若脾肾气虚，精室气血乏源，致精室脉络痹阻，气化无力，精室不充，形成“虚生滞、滞成实、实阻窍”的“不通”相关病机链条。

2.3 肝郁化火，阻滞气机，精室不疏

肝郁是导致LOH情志问题的关键，两者互为因果。肝主疏泄，调畅气机，对全身气血津液的运行输布起重要的调节作用。同时，肝与肾同居下焦，精血同源，肝之疏泄功能正常，有助于肾之封藏与开合。若情志不舒，肝气郁结，郁而化火，火性上炎，可扰乱精室，阻滞气机，导致精室不疏。患者常表现为情绪抑郁、烦躁易怒、性欲减退等症状。其与“不通”对应的核心为郁火阻气，气郁不通。

2.4 下焦湿热，重浊黏腻，精室不畅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伤于湿者，下先受之。”湿热之邪侵袭下焦，蕴结于精室，导致精室气血运行不畅，出现重浊黏腻之象。岭南地区气候及生活习惯易致痰湿体质，又好肥甘厚味，经胃腐熟内蕴，中脏气伤，湿邪内生，郁久化热，煎熬津液，化为痰浊，进一步加重病情；或外感湿热，循经下注；或情志不遂，肝气郁而化火，又遇湿邪侵袭，湿热互攘，下扰精室。患者可表现为阴囊潮湿、瘙痒、小便黄赤、性功能障碍等症状。此“不通”的本质为湿热实邪下扰直接阻滞精室。

2.5 痰饮瘀血，脉道不利，精室痹阻

“气为血之帅”推动血行，若气滞气虚，则不能推动血液，血行缓滞久凝为瘀；“脉不通则血不流”，血虚致脉道不利，血行艰涩，瘀血内生；寒邪客于血脉则凝滞，或热邪入于血分，煎熬津液则血液黏稠，血行不利，形成瘀血；痰湿饮邪，进入血脉，血污相结，瘀血阻滞，脉道不利，精室痹阻，功能失调；瘀血既是致病因素，又是新的病理产物。精室内瘀血与痰邪等相遇，浊瘀互结，湿热、瘀毒内生，阻滞精道，“不通”则以实邪阻滞为要[9]。

3 基于岭南特色“以通为用”指导其治疗

3.1 补肾填精，滋养精室

肾虚血亏，精道不荣，临床当以补肾为主，旨在天癸充以养精血，精道得以滋养。洪教授主张“以补为体，以通为用”，以补肾药为主，结合活血通络、补气生精之药，形成“补-通-补”的用药结构，常用方剂为六五四二汤，其中六味地黄丸三补三泄，以泻利补，五子衍宗丸补肾益精，四君子汤和四物汤合用，气血双补，畅血荣精，二仙汤辛温大热，专攻肾阳，基于岭南特色“以通为用”原则，加当归5 g、鸡血藤20 g等养血活血，滋养精室，另须肉桂5 g温肾壮阳，补命门之火，与桂枝15 g相佐，通下焦之阳，增强肉桂效果。

3.2 健脾益肾，充养精室

气血瘀滞，精室脉络痹阻，若要气血生化有源，精室得以充养，须着重从健脾的角度进行治疗。洪教授以补中益气汤为基，参芪五味温甘补中，培补后天之本，黄芪配升麻、柴胡升举清阳，畅达气机，以通为要，致阳气温暖下焦，通达精室。岭南湿邪易伤阳生寒，同时脾虚湿邪得侵袭，故基于岭南特色“以通为用”原则，加五指毛桃20 g健脾益气、行气化湿，广藿香15 g化湿醒脾，与补中益气汤共奏健脾通阳之功。岭南夏季漫长，易出现气阴两虚证，需在补气中兼顾养阴，主张“补气不助热，养阴不滋腻”，如五指毛桃20 g与石斛10 g相伍，清补脾胃。

3.3 疏肝解郁，通利精室

从精室理论来说，藏泄失衡则精外溢而精室不充，肝火扰肾则热灼精室，阻滞气机而精室不通，治疗当疏肝解郁，通利精室[13]。洪教授常用丹栀逍遥散疏肝解郁，理气消热，其中当归、白芍养血柔肝，防柴胡辛散伤阴；白术、茯苓健脾祛湿，补土以御肝乘；牡丹皮清血以分郁热，活血散瘀，防肝郁化火伤络；加王不留行20 g增强活血之功，刺蒺藜10 g柔肝疏肝；另加百合20 g、石菖蒲5 g益心安神；刺蒺藜入药，其性平不温，能疏肝平肝、解郁止痛，既“柔肝体”，又“疏肝气”，可解肝郁而不伤阴血。

3.4 清利湿热，清利精室

下焦湿热，气行不畅，湿热下注，精室不畅，治疗以清下焦湿热、活血化瘀、滋阴降火为主。洪教授在龙胆泻肝汤方基础上，加麦冬10 g、玄参15 g，配合原方中生地黄，三味药入肾经，泻火益津，以防泻湿热之邪而导致的肾阴亏虚。基于岭南特色“以通为用”理论，可增加泽泻、滑石的用量，利小便而清湿热，另加岭南道地药材木棉花10 g、鸡蛋花10 g清利湿热，广佛手10 g理气和胃，以化当地湿热候，同时固护脾胃。此外，岭南人脾土偏薄，传统清热药如石膏、黄芩、黄柏过于寒凉，易在清肝经湿热时损伤脾胃，因此不可只用寒凉之品，且应中病即止，并可多用轻灵平和之花类药物[14]。

3.5 化痰逐瘀，畅通精室

洪教授常用二陈汤，燥湿化痰，理气和中，为化痰基础方，加生地黄活血滋阴，清血瘀日久之热，加鸡血藤、川芎、红花、赤芍活血化瘀，通利血脉，消除痰瘀痹阻，体现岭南特色“以通为用”的指导思想。因虫类药游走于经脉以祛邪外出，实为搜风剔络之品，故洪教授善用水蛭-地龙-九香虫特色角药配伍，祛瘀通络，温阳通经[14-15]。同时结合岭南地域特色，强调痰湿的普遍性，湿邪侵久易生瘀血，临床上常用木棉花10 g与溪黄草10 g相伍，其中木棉花味甘性凉，健脾祛湿；溪黄草清热利湿，疏肝柔经，皆为岭南地区特色药物，增强祛湿之功。

4 验案举隅

患者，男，46岁，2024年10月20日主因“性欲淡漠勃起困难间作7个月余”初诊于深圳市中医院。患者性欲淡漠，阴茎勃起困难（不能完成），射精困难，精神焦虑，腰偶酸痛，纳可寐晚（难入睡），二便正常，余未诉其他异常及不适。舌暗红，苔黄，舌底络脉可见迂曲，脉沉细。前列腺液常规：pH 6.5（6.3～6.5），卵磷脂小体+（+++～++++），白细胞计数5～8个/高倍视野（＜10个/ 高倍视野）；性激素：睾酮5.86 nmol/L（6.07～27.10 nmol/L）。西医诊断：LOH。中医诊断：虚劳（脾肾两虚、瘀血阻滞证）。治法：补脾益肾，活血化瘀，通利精室。方用补中益气汤加味，药物组成：黄芪30 g、麸炒白术15 g、北柴胡5 g、陈皮10 g、升麻5 g、甘草片5 g、麸炒枳壳10 g、川芎15 g、鸡血藤20 g、丹参15 g、肉桂（后下）5 g、淫羊藿10 g、木棉花10 g、丁香5 g、首乌藤20 g、蛇床子10 g。共14剂，水煎服，每日1剂，分两次服。

二诊（2024年11月4日）：患者近半个月房事3次，自觉性欲明显好转，阴茎勃起困难好转。舌脉同前，舌底络脉迂曲减轻。初诊已略见效果，调淫羊藿为20 g，改川芎、丹参、蛇床子、首乌藤为当归10 g、川牛膝10 g、桂枝15 g、合欢花10 g，加重温通之力。

三诊（2024年11月18日）：患者自觉性欲明显好转，阴茎勃起困难好转。性激素：睾酮15.56 nmol/L。药物组成：去鸡血藤、木棉花，加五指毛桃20 g、大枣20 g以顾护脾胃。3个月后电话随访，阴茎勃起功能正常，余症全消，效果满意。

效果评价标准：①显效。睾酮水平恢复正常（总睾酮≥12 nmol/L），老龄化男性雄激素缺乏问卷评分降低≥30%，且临床症状（性欲、勃起功能、体能）基本消失[16-17]。②有效。睾酮水平升高（总睾酮≥11.5 nmol/L），老龄化男性雄激素缺乏问卷评分降低≥15%，且国际勃起功能障碍指数5评分改善（治疗后评分≥12分）[16-18]。③无效。睾酮水平未达正常范围（总睾酮＜11.5nmol/L），且老龄化男性雄激素缺乏问卷评分未改善[16-17]。

按语：该病缘由患者脾肾两虚兼瘀血阻滞，气血运行不畅，精室脉络不通，宗筋痿弱不用，乃至精室功能失常。结合患者症状及体格检查，考虑为LOH。当以岭南特色“以通为用”为原则指导其治疗，活血化瘀，通利精室，再辅以健脾补肾法，通补结合，以培本固元，从而达到治疗的目的。方用补中益气汤加活血化瘀、益肾温阳之品；方中黄芪、麸炒白术健脾益气，为后天之本助力，使气血生化有源，气足则血行有力，助瘀血得化，通利精室，为君药。北柴胡、陈皮、升麻、麸炒枳壳助君药益气，调畅气机，气行则血行，以通利气血之瘀滞；川芎为血中之气药，活血行气，与鸡血藤相伍，增强活血化瘀之力，通利血脉；丹参加重活血化瘀之力，兼能养血安神，以上共为臣药。生麻黄、细辛配伍，提壶揭盖，通利小便；桂枝温通经脉，助阳化气，推动气血运行；淫羊藿、蛇床子、丁香温补肾阳；木棉花清热利湿，可防补益之品助湿生热；首乌藤养血安神，改善患者寐晚难入睡的情况，以上共为佐药。甘草调和诸药，为使药。全方共奏健脾补肾、活血化瘀、通利气机之效，通利精室气血，以达治疗的目的。二诊时，患者症状有所好转，药方有所改动，以当归易川芎，取其补益之功，保证活血利脉之时，防活血太过而出血，配川牛膝破血逐瘀，进一步疏通精室脉络；以合欢皮易首乌藤，除养血安神助眠外，还能解郁安神，调畅情志；桂枝通阳补肾，是为“以通为用，通补结合”之体现。三诊时，患者症状明显好转，药方稍作改动，瘀滞、湿浊之象已减，故去鸡血藤、木棉花，可防过用致活血伤气、清热伤阳；加五指毛桃健脾益气、行气利湿，配大枣甘温补中、养血安神，适配气虚兼余湿未尽之证。

5 小结

岭南特色“以通为用”理论以“精室理论”为根基，根据脏腑气血阴阳辨证，明确LOH的病因病机为肾精亏虚、脾肾两虚、肝郁化火、下焦湿热、痰饮瘀血等多种因素致精室失用，导致精室不荣、不充、不疏、不畅、痹阻等病理变化。在临床辨证论治过程中，围绕恢复精室通利调达这一核心展开治疗，注重养固后天之本，采用补肾填精、健脾益肾、疏肝解郁、清利湿热、化痰逐瘀等对应治法，以期为LOH的治疗开辟新思路，提供更具针对性和整体观的治疗策略。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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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¹广州中医药大学第四临床医学院； ²深圳市中医院男科
【分类号】	R256.5
【基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305229）中国中医科学院科技创新工程重大攻关项目（CI2021A02208）。

基于岭南特色“以通为用”理论探讨迟发性性腺功能减退症的辨证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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