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1629
中图分类号:R256.23;|R277.7
丁海蓉1, 赵晓东2, 卞旭东1, 周昱萌1, 郭静3
| 【作者机构】 | 1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2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脑病科; 3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针灸科 |
| 【分 类 号】 | R256.23;R277.7 |
| 【基 金】 |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374568)。 |
随着社会节奏加快,心理压力日益增加,失眠、焦虑、抑郁等问题已成为严重的身心健康隐患[1]。中国睡眠研究会调查显示,我国成年人失眠发生率高达38%[2]。失眠与焦虑、抑郁共病率高,三者互相影响,互为因果,形成复杂的双向病程关系[3-4]。国外研究显示,至少50%的失眠患者同时伴有焦虑或抑郁,其发生率是普通人群的17.35倍;同时,约78%的焦虑患者伴随失眠[5-6]。中青年群体承担着家庭与社会的多重压力,发生失眠、焦虑、抑郁等问题的风险更为显著[7]。然而,当前社会对其心理健康问题的关注仍显不足。因此,关注中青年群体的睡眠与情绪健康,及时提供必要干预,对促进个人与社会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中医强调“以人为本”,体质是健康和疾病的载体,不同体质对不同致病因素的反应力、耐受性及敏感度存在差异[8]。当前针对中青年失眠患者的研究较少,尤其缺乏中医体质与焦虑、抑郁相关性的系统探讨。基于此,本研究拟通过横断面调查,分析中青年失眠患者的焦虑、抑郁情况及中医体质类型,探讨其相关性,以期为该群体睡眠及情绪问题的防治提供依据,推动中医体质学说在临床中的应用。
选取2023年3月至2025年1月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脑病科和睡眠门诊就诊的失眠患者为研究对象。本研究通过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核(2023DZMEC-304-05)。本研究严格保护受试者权益,所有患者均于研究开始前签署知情同意书。
依据《流行病学》[9]第八版第三章横断面研究样本量计算公式:
π 为预期患病率,δ 为容许误差,α 为显著性水平。根据项目组前期预实验调查的结果,焦虑状态π=45.47%(选择患病率较小的结局指标),δ=0.15π,α=0.05,Z=1.96,样本量约为205例,假定无应答率为20%,最终计算所需最小样本量为257例。本研究共纳入629例受试者,达到最小样本量要求。
①年龄18~64岁;②符合《国际睡眠障碍分类》(第3版)[10]中失眠的诊断标准,且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量表>7分;③符合《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11]中不寐的诊断标准;④签署知情同意书。
①妊娠期或哺乳期女性;②失眠为继发于全身性疾病;③合并严重心脑血管、肺、肝、肾、内分泌和造血系统等原发性疾病;④有严重精神病史;⑤中医体质无法判断。
西医失眠诊断参照《国际睡眠障碍分类》(第3版)[10],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①主诉为入睡困难、睡眠维持困难、早醒或拒绝就寝;②存在日间功能损害,如疲劳、认知下降、情绪异常等;③症状无法单纯用睡眠时间不足或不良睡眠环境解释;④频率≥3次/周;⑤病程≥1个月;⑥排除其他疾病所致。
中医不寐诊断参照《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11],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①轻者入睡困难、易醒、醒后难眠,重者彻夜不眠;②伴随头昏、头痛、健忘、心悸等症状;③实验室及系统检查无异常。
1.6.1 调查方法 采用横断面调查方法,应用临床流行病学Ⅲ型设计方案,采取问卷调查的方式,对符合条件的失眠患者签署知情同意书,于专科医师协助下填写调查问卷。
1.6.2 调查内容 调查问卷内容包括临床基线资料(姓名、性别、年龄、出生日期、学历、婚姻状态等)、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量表[12]、焦虑自测量表[13]、抑郁自测量表[14]、中医九型体质分类调查量表[15]等。
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量表[12]用于评估失眠严重程度,总分范围为0~21分。总分>7分为存在失眠,其中8~10分为轻度失眠,11~15分为中度失眠,16~21分为重度失眠。焦虑自评量表[13]用于评估焦虑程度,标准分范围为25~100分。标准分≥50分为存在焦虑,其中50~<60分为轻度焦虑,60~<70分为中度焦虑,≥70分为重度焦虑。抑郁自测量表[14]用于评估抑郁程度,标准分范围为25~100分。标准分≥53分为存在抑郁,其中53~<63分为轻度抑郁,63~<73分为中度抑郁,≥73分为重度抑郁。中医九型体质分类调查量表[15]将中医体质分为平和质、气虚质、阳虚质、阴虚质、痰湿质、湿热质、血瘀质、气郁质、特禀质9种体质类型。若个体多种偏颇质并存,为方便统计分析,取转化分最高的体质记作其体质分型。
采用SPSS 26.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分析。非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用中位数(四分位数)[M(P25,P75)]表示,比较采用Mann-Whitney U检验;计数资料用例数和百分率[例(%)]表示,比较采用χ2 检验;将组间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的指标纳入多因素logistic回归,并计算方差膨胀因子,判断共线性。采用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法探讨中医体质与焦虑、抑郁的相关性,关联强度以OR及其95%CI表示。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根据焦虑自评量表评分,将分数≥50分的患者纳入焦虑组,<50分的患者纳入非焦虑组。焦虑组与非焦虑组患者年龄、婚姻状态、失眠严重程度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焦虑组气郁质、气虚质占比高于非焦虑组,平和质、特禀质、阳虚质占比低于非焦虑组(P<0.05)。见表1。
表1 中青年失眠患者焦虑组与非焦虑组的临床资料比较
多重共线性分析结果显示,各变量方差膨胀因子均<5。以是否存在焦虑状态为因变量(是=1,否=0),以表1中差异有统计学意义的项目为自变量,包括年龄(原值录入)、婚姻状态(已婚=0,未婚=1,离异及丧偶=2)、失眠严重程度(轻度=0,中度=1,重度=2)、平和质(是=1,否=0)、气郁质(是=1,否=0)、气虚质(是=1,否=0)、特禀质(是=1,否=0)、阳虚质(是=1,否=0)。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重度失眠(OR=3.343,95%CI:1.882~5.939)、气郁质(OR=2.793,95%CI:1.809~4.313)、气虚质(OR=3.170,95%CI:1.836~5.471)是影响中青年失眠患者焦虑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P<0.05),年龄(OR=0.957,95%CI:0.941~0.973)、平和质(OR=0.156,95%CI:0.060~0.404)是影响中青年失眠患者焦虑发生的独立保护因素(P<0.05)。见表2。
表2 中青年失眠患者焦虑组与非焦虑组影响因素多重共线性及多因素的logistic回归分析
注“-”表示无数据。
根据抑郁自评量表评分,将分数≥53分的患者纳入抑郁组,<53分的患者纳入非抑郁组。抑郁组与非抑郁组患者年龄、学历、婚姻状态、失眠严重程度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抑郁组气郁质、气虚质占比高于非抑郁组,平和质、特禀质、阳虚质占比低于非抑郁组(P<0.05)。见表3。
表3 中青年失眠患者抑郁组与非抑郁组的临床资料比较
多重共线性分析结果显示,各变量方差膨胀因子均<5。以是否存在抑郁状态为因变量(是=1,否=0),以表3中差异有统计学意义的项目为自变量,包括年龄(原值录入)、学历(初中及以下=0,高中=1,本科=2,研究生及以上=3)、婚姻状态(已婚=0,未婚=1,离异及丧偶=2)、失眠严重程度(轻度=0,中度=1,重度=2)、平和质(是=1,否=0)、气郁质(是=1,否=0)、气虚质(是=1,否=0)、特禀质(是=1,否=0)、阳虚质(是=1,否=0)。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未婚(OR=1.884,95%CI:1.230~2.884)、中度失眠(OR=2.229,95%CI:1.304~3.811)、重度失眠(OR=3.684,95%CI:2.083~6.515)、气郁质(OR=2.586,95%CI:1.569~4.262)、气虚质(OR=2.599,95%CI:1.413~4.782)是影响中青年失眠患者抑郁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P<0.05),年龄(OR=0.956,95%CI:0.939~0.974)、本科(OR=0.414,95%CI:0.241~0.714)、研究生及以上(OR=0.227,95%CI:0.110~0.470)、平和质(OR=0.258,95%CI:0.128~0.518)是影响中青年失眠患者抑郁发生的独立保护因素(P<0.05)。见表4。
表4 中青年失眠患者抑郁组与非抑郁组影响因素的多重共线性及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
注“-”表示无数据。
失眠与抑郁、焦虑存在密切关联。焦虑以持续过度的紧张和担忧为主要表现,抑郁则以持久心境低落为核心特征,二者常伴随躯体症状,严重影响患者生活及社会功能[16-17]。失眠表现为入睡困难、睡眠维持障碍及睡眠满意度下降,不仅导致日间功能受损,也是意外事故的潜在诱因[18]。随着现代社会压力增大,失眠、焦虑与抑郁的共病现象日益普遍。临床研究发现,失眠与焦虑、抑郁之间存在双向促进关系,且共病状态与自杀风险增加相关[19]。三者具有共同的生理病理基础,形成易于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睡眠不足可损害前额叶功能,削弱情绪调节能力;而焦虑、抑郁引起的持续性警觉及负性思维反刍,也会干扰睡眠进程[20]。若未早期干预,这一循环可能不断加剧。
本研究发现,平和质是焦虑、抑郁的保护因素,气郁质和气虚质是焦虑、抑郁的危险因素。平和质的核心特征为“阴平阳秘”的生理平衡状态,在这种理想状态下,人体气血调和,脏腑功能协调,形神统一。平和质者的情志活动呈现出中和特性,情感表达自然流畅而不过度偏激。这种情志的自我调节能力根源于五脏精气的充盈和气机调畅,使得个体在面对压力时能够保持情绪稳定,不易产生过度的焦虑和抑郁情绪,从而对情志疾病形成天然的防御屏障[21]。气郁质者多因长期情志不畅而致肝气郁结,气机失调。朱丹溪言“气血冲和,百病不生,一有怫郁,诸病生焉”,气郁为诸郁之始,可进一步发展为血郁、火郁、痰郁等,扰乱心神,引发情志异常[22]。气郁质者常表现为情绪低落、兴趣减退等抑郁症状;气郁化火则出现紧张不安、心悸等焦虑表现[23]。气虚质以元气亏虚、脏腑功能衰退为特点。《素问》强调“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气是抵御病邪的基础能量。气虚则清阳不升,神机失养,可致精神不振、注意力不集中等症状[24]。《灵枢·本神》提出“心气虚则悲”,揭示气虚可致情绪低落;另一方面,气虚则心神失守,表现为胆怯易惊、警觉过度等焦虑症状[25]。
综上所述,中医体质理论为理解焦虑、抑郁与失眠的个体差异提供了独特视角。平和质作为保护性体质可能增强心理韧性,气郁质与气虚质则因气机失调或正气不足成为情志障碍的体质基础。体质辨识有助于早期识别高风险人群,并为个体化干预提供思路。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其一,为单中心横断面研究,样本量有限,可能影响结果代表性,未来有待扩大样本量开展多中心研究;其二,纳入女性患者比例显著高于男性,性别分布不均可能对结果解释产生影响,后续研究可进行性别分层分析;其三,中医体质分型仅依据转化分最高项,未纳入兼夹体质,可能低估复合体质的影响,未来可针对兼夹体质进行深入研究。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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