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0416
中图分类号:R273
刘泽豪1, 徐淼2, 谢虹亭1, 乔塬淏2, 薛鹏1, 朱世杰1
| 【作者机构】 | 1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肿瘤科; 2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
| 【分 类 号】 | R273 |
| 【基 金】 |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1973640) 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高水平中医医院建设项目(WJZJ-202305、WJYY-XZKT-2023-37) 中国中医科学院科技创新工程重点协同攻关项目(CI2022C002-04)。 |
据国家癌症中心统计,中国恶性肿瘤中,肺癌的发病率和病死率均居首位,2022年肺癌新发病例约106.06万例,死亡病例约73.33万例,且两项指标呈逐年上升趋势[1-2]。非小细胞肺癌(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NSCLC)是肺癌的主要组织学类型,约占肺癌总数的85%[3]。手术是NSCLC主要的治疗方式,但术后并发症可加重患者创伤,并影响其生活质量。其中,咳嗽最常见,发生率高达40%[4]。迁延不愈的咳嗽不仅导致伤口疼痛、引发焦虑、干扰睡眠,还可延缓术后康复进程,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5]。目前,NSCLC术后咳嗽的病理机制尚未完全阐明,有研究提示其发生可能与手术方式、淋巴结清扫及麻醉等因素相关[6]。西医主要包括病因治疗、镇咳药及咳嗽抑制训练,但存在过度使用镇咳药和抗菌药导致细菌耐药、二重感染等风险,且对术后难治性咳嗽效果常不理想[7]。相较而言,中医药治疗肺癌术后咳嗽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临床研究显示,中医药不仅有效缓解咳、痰、喘等症状,还可改善患者肺功能及生活质量,降低复发风险,且效果稳定持久[8-10]。《灵枢·天年》云:“血气以和,营卫以通,五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阐明形、气、神三位一体是构成和维系人体生命活动的核心。NSCLC术后咳嗽的发生与迁延,其根本原因与形、气、神的整体失衡密切相关。鉴于此,本文以“形气神”理论为指导思想,系统探讨NSCLC术后咳嗽的中医病机与治疗思路,旨在为临床实践提供兼具理论深度与应用价值的系统性参考。
“形气神”理论是中医学阐释人体生命本质、结构与功能,以及精神意识的核心哲学观与生命观,其思想根植于深厚的中华文化沃土,源远流长[11]。这一理论的早期形态可追溯至先秦哲学时期,《道德经》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宇宙生成观,奠定其思想基础。《庄子》[12]强调:“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凸显形神协调的生命境界。《管子》[13]曰:“精也者,气之精者也。”初步勾勒出气化生万物、承载精神的生命图景。这些哲学思想在《黄帝内经》《难经》等早期中医经典中得到系统性的医学构建与升华,《难经·八难》以“气者,人之根本也”确立“气”作为生命本源的基础地位。《素问·调经论》曰:“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从病理角度印证气血调和对形神安和的重要意义。《素问·上古天真论》所倡导的“形与神俱”则成为中医追求的理想生命状态。汉代《淮南子·原道训》进一步总结:“夫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生动地将人体之“形”比喻为承载生命的实体房舍,“气”比作充盈其间的活力源泉,“神”则视为生命活动的调控核心。历代医家在实践中不断丰富与发展这一理论,使其成为贯穿中医诊疗的核心整体观。
从中医学视角看,人体是一个以脏腑经络等有形结构为物质基础,以不断运动变化的精微物质为生命活力源泉及沟通桥梁,以精神意识思维活动为主宰与最高体现的有机统一体。《素问·宝命全形论》曰:“君王众庶,尽欲全形。”“形”是生命活动的载体,涵盖脏腑组织、四肢百骸、精血津液,是气与神的寓所[14]。中医理论将“痰饮”“瘀血”等病理产物及“癥瘕”“瘰疬”等病理性结聚,归属于“形”的范畴[15]。《灵枢·本神》言:“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气也,德流气薄而生者也。”“气”则兼具物质与功能双重属性,通过升降出入运动发挥推动、温煦等作用,是沟通形神的中介[16]。《灵枢·天年》云:“失神者死,得神者生也。”强调“神”是生命活动的主宰。神有广义、狭义之分,广义上指天地人的自然规律及人的所有生命活动;狭义指人的意识思维活动,“神”统领“形”的充养和“气”的运动,关乎生死,神机失用则生命息止[17]。形、气、神三者辨证统一,形为神气之宅,健全之形是气运神存的基础;气为形神之充与使,充盈形体、温养脏腑,并为神志活动提供物质载体;神为形气之主,主导调控气的运行与脏腑功能活动[18]。三者相互依存、相互影响,共同维系生命,任何一方的失调将波及整体,这一理论为肿瘤术后并发症的中医防治提供重要的整体观指导。
中医古籍中虽无“NSCLC术后咳嗽”之专名,但详察其“干咳少痰、呛咳阵作、迁延难愈、遇风遇冷或活动后易发,甚则夜寐难安”之典型证候,结合其恶性肿瘤历经金刃手术伐形伤正之特殊背景,可将其归属于“咳嗽”“久咳”“内伤咳嗽”之范畴,并与“肺痿”“虚劳”等病证密切相关。NSCLC术后咳嗽的发生与迁延,绝非单一因素所致,手术创伤与残留癌毒共同作用下导致患者整体生命状态——“形、气、神”严重失衡的结果。三者相互影响、交相为患,终致肺失宣肃之职,肺气上逆而作咳不已。
《素问·五脏生成》曰:“诸气者,皆属于肺。”肺主气司呼吸,其宣降功能的正常发挥,有赖于肺叶完整、络脉通调。在“形”之层面,NSCLC术后咳嗽的核心病机可概括为“形损络伤,痰瘀阻滞”。①肺叶切除术直接造成肺体缺损与组织结构破坏,致气道失畅、血脉失流、络脉失灌,“形”之完整性受损,气血津液输布通道壅滞,构成术后咳嗽发生的物质基础。②术后“形损”势必影响气血运行,使之滞涩不畅,离经之血郁积日久易成瘀阻,如《血证论》[19]论:“离经之血,虽清血、鲜血,亦是瘀血。”③津液亦输布失司,水湿凝聚酿生痰浊。此内生之痰瘀相互胶结,形成“痰瘀阻滞”之患,阻滞肺络加重气机郁滞,壅塞气道则肺失肃降,如《丹溪心法》言:“痰挟瘀血,遂成窠囊。”严重妨碍局部组织的修复与功能恢复,成为咳嗽迁延难愈之病所。综上所述,此层面病机以“形损络伤”为病理基础,“痰瘀阻滞”为病理状态,两者相互影响,共同使肺气宣降失常、气道通调失司,终致咳嗽不止、缠绵难愈。此病机患者咳嗽特点多为咳声重浊,痰黏难咯,夜间或体位变动时加剧,遇风冷易诱发,可伴见咳嗽时胸痛(痛处固定)、气短胸闷、纳谷不馨、大便不畅等症,舌象多见紫暗或有瘀点,苔白腻或黄腻,脉多弦滑。
现代病理学研究为“形”之层病机提供科学阐释,手术造成的气道黏膜损伤、神经末梢损伤及胸膜粘连,是“形损络伤”的解剖学基础;术后局部组织水肿、纤维化及渗出物积聚,与中医“痰瘀”病理产物相对应;这些病理改变通过刺激气道感受器、阻碍气体流通,成为咳嗽持续存在的重要机制[20-22]。
《素问·六节藏象论》谓:“肺者,气之本。”指出肺乃一身之气的根本所在,贵在宣发肃降之机畅达无碍。NSCLC术后咳嗽在“气”层面的核心病机,可凝练为“宗气亏虚,癌毒耗扰”。《灵枢·邪客》言:“(宗气)贯心脉而行呼吸。”明确宗气是肺司呼吸、主宣降的动力源泉。手术创伤与术中失血直接耗伤宗气,致肺主气、司呼吸之职骤减,宣发肃降之机失常,构成咳嗽发生的核心内因。《金匮要略心典》言:“毒者,邪气蕴蓄不解之谓。”手术虽能切除有形瘤体,但癌毒因其“深伏”“缠绵”之性未必尽除,残留癌毒一方面持续劫夺正气,使宗气亏虚更难恢复。另一方面直接扰乱脏腑升降之序,阻于肺络则宣肃失司,气逆于上而咳;郁于肝经则疏泄不利,肝气上逆引动肺气上冲而咳;困于中焦则脾胃升降失司,痰湿内生而上贮于肺,壅阻气机而使咳势难平。无论癌毒耗散何脏之气、扰乱何经之机,其病理终局皆归于肺失宣降。综上所述,此层面病机以“宗气亏虚”为内在根基,“癌毒耗扰”为重要诱因,两者相因为患,终致肺失宣降,成为咳嗽迁延难愈的核心环节。此病机患者咳嗽多表现为咳声低弱、气短声怯,咳时自觉气不足以息,反复发作、迁延不愈,遇劳或言语过多易诱发或加重,常伴见胸中憋闷、隐痛喜按、神疲懒言、倦怠乏力、纳差食少等症状,舌象多见淡胖、边有齿痕,苔白腻或花剥,脉多沉细而弱。
现代医学研究为“宗气亏虚,癌毒耗扰”这一病机提供科学阐释,肺叶切除所致肺容积减少、通气/血流比例失调及膈肌功能受损,直接削弱呼吸力学效率;残留肿瘤细胞释放的炎症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1β、白细胞介素-8等进一步刺激迷走神经及中枢咳嗽敏感神经元,放大咳嗽反射,这些改变是诱发和维持术后咳嗽的重要病理基础[23-25]。
《素问·宣明五气》曰:“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确立五脏分藏五神、协同调控生命活动之理。NSCLC术后咳嗽患者在“神”层面的核心病机可概括为“七情内郁,五神失养”,两者相互影响,共同主导久咳不愈的病理进程。“七情内郁”是患者常见的情志病理状态,源于患者对癌症诊断之惊惧、复发转移之隐忧、术后形体改变之焦虑、咳嗽反复之苦楚,此类负面情绪未能及时疏解,致七情怫郁于内。《卫生宝鉴》[26]论:“心乱则百病生,心静则万病息。”七情内郁直接扰动脏腑气机,构成咳嗽发生的重要诱因。“五神失养”则是NSCLC术后咳嗽患者核心的内在病理基础,源于手术创伤耗伤气血精微、癌毒深伏蚀耗脏腑真元,两者相合,使五脏精血亏虚。当五脏所藏精血亏耗,寄舍其中的五神便失其濡养之源,进而出现神机失用、功能失调的病理变化。“七情内郁”与“五神失养”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形成恶性循环,七情内郁怫扰气机,暗耗气血津液,愈损五脏精微,则五神失养益甚;五神失养则使神机失驭,脏腑气化紊乱,情志调控之职愈堕,愈易招致七情内郁。两者相互激荡,终致五脏神机紊乱,进而累及肺魄。《素问·六节藏象论》曰:“肺者,气之本,魄之处也。”揭示肺魄司掌气道感觉与咳嗽反射的生理本质,今肺魄失职,气道感觉与咳嗽反射失调,宣肃失常而气逆久咳。综上所述,此层面的病机以“七情内郁”为重要诱因,以“五神失养”为内在基础,两者互为因果、恶性循环,终致五脏神机紊乱,肺魄失司,发为久咳。此病机患者咳嗽多呈阵发性呛咳,咳声急促,每因情绪波动诱发或加重,常伴心烦易怒或郁郁寡欢、善太息、夜寐多梦易醒、头晕健忘、精神萎靡、咽中异物感等症,舌象多偏红,苔薄白,脉象以弦细为主。
肿瘤应激及手术创伤可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促使皮质醇等应激激素持续释放,直接作用于脑干咳嗽中枢及边缘系统情绪调控区;癌症相关焦虑、抑郁心理困扰可降低咳嗽阈值,增强气道感觉神经敏感性;术后慢性疼痛、睡眠障碍及社会角色适应不良等因素,可进一步加重情感障碍,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放大咳嗽反射。这些发现为“七情内郁,五神失养”提供科学阐释[21,27-28]。
《灵枢·平人绝谷》云:“五脏安定,血脉和利,精神乃居。”这一论述揭示NSCLC术后咳嗽治疗绝非单一层面之修补,而需遵循“形气神同调”之根本大法,通过综合干预,恢复肺之宣肃功能,平息咳嗽。
针对NSCLC术后“形”之层面“形损络伤,痰瘀阻滞”的核心病机,治疗当以“复形通络、化痰祛瘀”为法,通过修复受损的肺体、化解胶结之痰瘀,重建肺之“形”的完整性与功能协调性。肺体因手术而缺损、络脉因创伤而受损,需赖气血精微濡养方能修复。肺为娇脏,络脉纤细,临证先以草木之品奠定修复基础,选用黄芪、党参益气补肺,促肺体再生;配以当归、丹参、鸡血藤养血活血,通利肺络以助气血周流。手术所致的形损不仅是组织结构的破坏,而且涉及精血的深度耗伤,草木之品虽可益气活血,但难补深伏之虚损。故需加阿胶、鹿角胶等血肉有情之品,其性柔润,功专补精益血、填髓充络,既复手术耗伤之精血,又强机体抗邪之力,为肺体修复提供“精气血”物质根基。现代药理研究显示,此类胶类中药富含的脯氨酸、甘氨酸、羟脯氨酸等氨基酸是合成胶原蛋白的关键成分,而胶原蛋白是细胞外基质和结缔组织的主要结构蛋白,其丰富的氨基酸及铁、锌等微量元素为受损肺组织的细胞增殖、胶原合成与基质重塑提供必需的营养底物[29]。术后痰瘀之胶结既是“形”之病理产物,又可成为阻碍修复、刺激咳嗽的致病因素,故需同步化痰散结、破血祛瘀。临证以浙贝母、瓜蒌皮化痰散结,配伍三棱、莪术破血逐瘀,使痰消瘀散、肺络通畅。但肺癌术后痰瘀深伏肺络,与残留癌毒胶结,非虫类药搜剔透达之性不能建功。叶天士谓虫类药能“搜剔络中混处之邪”,其辛散可通络、咸软能散结,性善走窜,可穿透瘀滞壁垒深入肺络。故临证配伍全蝎、地龙、蜈蚣等,一方面借其搜剔之力,破除肺络中与癌毒相混的顽固痰瘀;另一方面药理学研究显示,蜈蚣、全蝎等虫类药可抑制肺癌细胞增殖,于祛邪的同时兼顾抗毒防癌,使痰消瘀散而癌毒渐除,肺络通利则气道安宁[30]。《医林改错》言:“元气既虚,必不能达于血管,血管无气,必停留而瘀。”提示形复之本在于气充络通,益气与活血并举,方能气足血行、络通形复。
针对“气”之层面“宗气亏虚,癌毒耗扰”的核心病机,治疗当以“扶正抗癌,调气复衡”为纲,通过补益耗伤之宗气、清除残留之癌毒,恢复肺主气司呼吸之职。宗气由肺吸入之清气与脾胃水谷之精气相合而成,故补宗气需肺脾同调,临证施治,人参、黄芪乃补益宗气之首选。人参“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尤擅大补元气、振奋胸阳;黄芪“补诸虚不足,益元气,壮脾胃”,二药相伍,直补宗气之虚馁,为恢复肺司呼吸之权的核心动力。现代研究显示,人参皂苷具有显著的免疫调节作用,能促进淋巴细胞增殖、促进巨噬细胞吞噬功能、增强自然杀伤细胞活性,从而提升术后患者抗病能力与抗疲劳能力,又可抑制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1β、白细胞介素-6等促炎性细胞因子的过度释放,有效减轻肺部炎症反应及氧化应激损伤[31];黄芪甲苷能抑制肺部炎症反应,降低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1β、白细胞介素-6等促炎性细胞因子水平,减轻术后气道黏膜损伤及炎症刺激,并改善肺循环,保护肺组织功能和结构[32]。宗气生成依赖水谷精微上输,故辅以白术、山药健运中州,固护后天之本,为宗气充盛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质基础;再配五味子、麦冬酸甘化阴,敛肺益气而不耗散,助肺气肃降之能,兼顾“金水相生”之理。但癌毒深伏,既持续耗夺宗气致补益难充,又扰动脏腑气机令升降失序,故需祛毒抗癌、调畅气机并举,可选用白花蛇舌草、半枝莲等性凉而不伤中之品清解癌毒。现代药理研究显示,白花蛇舌草含有的白花蛇舌草素、多糖等成分可通过抑制肿瘤细胞DNA合成、诱导细胞凋亡及抗血管生成发挥抗肿瘤作用,并能抑制脂多糖诱导的肺部炎症反应[33];半枝莲的主要活性成分黄酮类化合物具有广谱抗肿瘤活性,可诱导肿瘤细胞死亡,并通过调节NF-κB信号通路抑制炎症因子释放,减轻气道黏膜损伤[34]。癌毒耗扰非独伤肺,常波及肝、脾、胃诸脏,致气机逆乱反累于肺,故当分经调治:肺气上逆者以旋覆花、代赭石降逆下气;肝气冲肺者取郁金、枇杷叶疏肝降肺;脾胃失枢者用半夏、陈皮和胃化痰。诸法相合,扶正抗癌并举、益气调气兼顾,终使宗气得充、癌毒得清,肺气宣降之机渐复,气逆上冲之咳自平。
针对“神”之层面“七情内郁,五神失养”的核心病机,治疗当以“疏解郁结、涵养五神”为要,通过疏解怫郁之情志、涵养失和之五神,恢复五脏神机对肺之宣肃功能的正常调控,从而平息气逆之咳。肝主疏泄,为情志之枢,七情内郁首责于肝,故疏肝解郁、调和肝气为畅达情志之关键。临证首推柴胡-白芍药对。柴胡辛苦微寒,功擅疏肝解郁,宣畅气机,为疏泄肝郁之要药;白芍苦酸微寒,长于养血柔肝,缓急止痛。两者配伍,一散一收,疏泄肝郁而不耗劫肝阴,养血柔肝而不碍气机调达,共奏疏肝解郁、调和气血之效。此药对乃疏解情志之经典组合,为逍遥散、柴胡疏肝散等名方之核心配伍。其临床价值在情志疾病治疗中尤为突出,国家中药复方治疗抑郁症专利数据库分析显示,柴胡-白芍是出现频次最高的核心药对[35]。现代药理研究进一步显示,该药对可通过改善单胺类神经递质水平、调节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功能,发挥显著的抗焦虑、抑郁作用[36]。五神分属五脏,其安舍涵养全赖五脏精微气血之充盈,故滋养五神需以培补五脏之精为基。心藏神,为五脏六腑之大主,《神农本草经》载远志“主咳逆伤中,补不足”,可助心通肾,安神益智;酸枣仁尤善养心安神,两者合用,使心神清明而能驭气。肝藏魂,肝血充盛则魂有所依,《日华子本草》[37]记当归治“一切血,补一切劳”,枸杞主养肝补肝,两者相伍养肝血以安魂,使肝魂不扰而肺气自宁。脾藏意,脾意安定有赖健运如常,茯苓健脾宁心,白术健脾益气,两者协同,使脾意安定而痰湿不生。肺藏魄,肺气充足则魄安,五味子“主益气,咳逆上气,劳伤羸瘦,补不足”,麦冬“定肺气,安五脏”,两者配合,肺气充足,肺魄得安,肺之功能复常。肾藏志,肾精充盈则志坚,熟地黄滋肾填精之力强,可稳定肾志;山茱萸补肾固精,助力肾能摄纳,使肺气不致上逆;两者相佐,肾精充足,肾志笃定,使肾能摄纳而肺气不逆。综上所述,肝气调达则七情郁解,五脏精血充盛则五神安位,两者相辅相成,共奏神安则气和、气和则肺宁之效,最终使五脏神机复常、肺脏宣肃有序,咳嗽自止。
NSCLC术后咳嗽的康复不应仅依赖药物治疗,而且需以“形气神”整体观为指导,构建涵盖生活调护、保健养生、情志疏导及患者教育的多维度综合干预体系,实现“治养结合”的康复模式。在生活调护上,顺应肺“喜润恶燥”之性,饮食宜清淡而富营养,多食百合、银耳、雪梨等润肺生津之品,避免辛辣、油腻、生冷等刺激之物;起居遵循“天人相应”之理,规律作息,保障充足睡眠,卧室需保持空气流通、温湿度适宜,避免冷空气、烟尘等外邪刺激气道。保健养生方面,鼓励患者规律练习八段锦、易筋经及气功等导引术,通过“调身”以强形、“调息”以和气、“调心”以安神,三者协同增强身心联动,既助形体强健,又促气机调畅,更益神志安宁,体现传统养生对“形气神”的整体调节作用[38-40]。除药物治疗外,还应注重对患者的情志调节,且需贯穿康复的整个过程,《灵枢·师传》明确指出:“告之以其败,语之以其善,导之以其所便,开之其所苦。”医者应耐心向患者解释病情、说明预后、指导康复方法、疏导内心痛苦,从而有效消除患者对癌症复发及术后不适感的恐惧与焦虑情绪,重建治疗信心。在此基础上,还可配合使用芳香疗法、音乐疗法等手段进行情志干预。研究显示,芳香疗法借助薰衣草、玫瑰等具有芳香特性的中药精油所挥发的成分,在经黏膜吸收后,能对5-羟色胺、多巴胺等神经递质的表达起调控作用,且可激活海马区、杏仁核等与情绪相关的脑区,进而缓解焦虑情绪、稳定神志[41];音乐疗法则能通过节奏和旋律促使脑波中α 波的产生,引导患者进入“恬惔虚无”的平和状态,改善情绪障碍[42]。患者教育是巩固效果的关键,要引导患者理解术后咳嗽的病机本质,指导其观察咳嗽性质、频率及伴随症状以利病情监测,强调定期复查的重要性;同时告诫患者避免过度劳累、谨防外感邪气,减少咳嗽诱因。
综上所述,基于“形气神”理论,通过统筹药物干预、生活调护、导引养生、情志疏导及患者教育等多方面,可协同促进形复、气充、神安,终达肺宁咳止之效。
NSCLC患者术后咳嗽若迁延不愈,可对其生活质量造成严重影响。本文以“形气神”理论为基础,系统探讨该病的核心病机及治疗策略。未来研究需结合术后气道神经重塑、炎症免疫微环境调控、脑-肺轴交互机制等现代病理学环节,进一步丰富“形气神”理论的科学内涵,探寻中药干预的关键作用靶点,从而为优化NSCLC术后咳嗽的中西医结合诊疗路径提供新思路。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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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ation 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athogenesis and therapeutic strategies of postoperative cough in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based on the theory of “form,qi,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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