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整体观视域下溃疡性结肠炎形气神同调理论探索

彭锦悟1, 李军祥2, 魏琳慧3, 胡欣1, 吴优1, 代红雨3

【作者机构】 1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 2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脾胃肝胆科; 3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肛肠科
【分 类 号】 R259
【基    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2474466)。
全文 参考文献 出版信息
中医整体观视域下溃疡性结肠炎形气神同调理论探索

中医整体观视域下溃疡性结肠炎形气神同调理论探索

彭锦悟1 李军祥2 魏琳慧3 胡 欣1 吴 优1 代红雨3

1.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北京 100078;2.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脾胃肝胆科,北京 100078;3.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肛肠科,北京 100078

[摘要] 形气神一体观是中医整体观的重要体现,强调人体生命是由形气神三者共同组成相互协调、高度统一的有机整体。溃疡性结肠炎(UC)发病常涉及形气神3个维度的失衡,以肠腑内疡、黏膜受损之形损为标,脏腑失和、气化失司之气乱为本,情志失畅、形神互累之神扰为变,三者相互影响,互为因果,终致“形损-气乱-神扰”的动态失衡。笔者团队基于形气神同调理论,提出三维一体的治疗原则:以复形为基,消托补法,修复黏膜;以调气为要,燮理枢机,固本培元;以畅神为制,疏肝宁心,御形摄气。从全方位、多角度,结合整体与局部,构建“复形、调气、畅神”三法合一的综合治疗模式,以期为临床诊疗UC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

[关键词] 溃疡性结肠炎;中医整体观;形气神同调

溃疡性结肠炎(ulcerative colitis,UC)是一种慢性非特异性炎症性肠病,其病变主要累及结直肠黏膜和黏膜下层,以腹痛、腹泻、黏液脓血便为主要临床表现,可伴有关节、皮肤黏膜、眼部及肝胆等肠外器官的不同程度损害[1]。近年来,中国UC发病率显著上升,已成为消化系统常见疑难病[2]。UC病程迁延反复,根治困难,且有一定的癌变风险。一项系统评价显示,UC的10、20、30年癌变累计概率分别为2%、8%、18%[3]。UC的病因和发病机制目前尚未完全阐明,一般认为与遗传易感、环境因素、免疫异常及肠道菌群失调等多因素交互作用有关。西医治疗以氨基水杨酸类、糖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和生物制剂等为主,但存在个体差异大、停药易复发、长期应用不良反应风险增高等局限性[4-5]。中医治疗UC在稳定病情、改善症状、预防复发及提升生活质量方面具有独特优势,但其规范化应用体系尚待完善。

中医学基于整体观念,强调形气神三者统一调控,愈病机制在于恢复三者动态平衡,调整脏腑气血功能,激发机体自愈潜能,最终达到“阴平阳秘”的状态。本文基于形气神同调理论探讨UC的临床辨证论治思路,旨在拓宽该病的诊疗视野,提升效果,完善其慢性疾病管理体系,以期实现对病情的更优控制。

1 形气神一体化的中医整体生命观

中医视生命为形气神三者组成的一个有机整体。《淮南子·原道训》言:“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则三者伤矣。”其中,“形”是指人体的有形实体,包括脏腑组织、四肢百骸、皮肉脉筋骨等,是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气”是生命活动的本源与动力,其精微恒动,周流不息,维系气血津液运行,沟通形神,是生命存续的根本。“神”不仅指精神情志,而且是生命活动的主宰,统御脏腑功能与气机运行。形气神三者相互依存、动态平衡:“形”承载“气”与“神”;“气”温煦推动“形”,滋养化生“神”;“神”主导“气”之运行,驾驭“形”之活动。三者之中,任何一方的失调皆可扰动整体,导致阴阳失和,疾病丛生。因此,疾病的治疗本质上即是恢复形气神三者自稳态的动态平衡过程。

2 从形气神共病认识UC的发病机制

UC的临床特点以肠道黏膜受损和肠道功能障碍为主,并多伴有焦虑、抑郁等情绪障碍,体现该病形气神多维度的失衡[6]。笔者团队认为UC是典型形气神共病的复杂性疾病,以肠腑内疡、黏膜受损之形损为标,脏腑失和、气化失司之气乱为本,情志失畅、形神互累之神扰为变。三者相互影响,互为因果,终致“形损-气乱-神扰”的动态失衡。

2.1 形损为标——肠腑内疡,黏膜受损

肠道局部形态结构发生显著病变是UC发病的直观征象,并构成肠道功能障碍的重要病理基础。现代医学研究显示,UC的核心病理特征为结直肠黏膜损伤,内镜下可观察到肠道黏膜充血水肿、糜烂溃疡、出血及脓性分泌物附着等征象,病理学检查以隐窝炎和隐窝脓肿为典型特征[1]。笔者团队立足于中医外科学的角度,认为以上述肠道形质病变符合外科“疮疡”的特征,鉴于其病位深在肠腑之内,故可将其归入“内疡”范畴。《医略》云:“以痢之赤白为脓血,即是痈疡之类”“前贤论痢疾证治之理正与痈疡病机暗合。”即已指出UC的病因病机与痈疡相通。《医学衷中参西录》云:“乃有腹中时时切疼后重,所下者多如烂炙,杂以脂膜,是其肠中已腐烂矣……盖痢证至此,西人谓之肠溃疡,不可但以痢治,宜半从疮治。”进一步明确指出UC的治疗应借鉴外科疮疡的诊疗思路。

传统中医外科通过观察创面的色泽、形态、分泌物、创缘及周围组织状况等局部表现,结合患者的全身症状、舌脉,进行综合分析,明确病性,首辨阴阳,分期论治。内镜技术作为中医望诊的延伸,突破传统“司外揣内”的局限,将观察维度深入肠腑黏膜层面,为基于中医外科疮疡理论辨证论治UC提供可视化依据。根据镜下肠黏膜的色泽、形态、溃疡深浅、脓苔性状、血管纹理等表现,判断其阴阳属性、热毒轻重、湿浊多寡、气血瘀滞、腐肉存留及新肉生长状态。如肠镜下见黏膜弥漫性或片状潮红、充血水肿、糜烂、溃疡深大、脓血覆盖、血管纹理消失、触之易出血等,对应“红、肿、热、痛”阳证创面特点,多属湿热毒蕴、血热肉腐;镜下见黏膜苍白、水肿、颗粒感增生、假息肉形成、溃疡浅表或愈合期瘢痕,血管纹理紊乱,对应“疮色晦暗、脓稀、新肉难生”阴证创面特点,多属脾肾阳虚、气血两虚、寒湿凝滞或正虚邪恋。研究显示,UC患者的中医证型与肠镜下黏膜征象存在特定关联,为UC的精准诊疗提供客观可靠的依据[7-9]

2.2 气乱为本——脏腑失和,气化失司

肠黏膜糜烂溃疡仅为UC的局部表现,究其根本在于全身脏腑功能及气血津液运行的失调。《素问·举痛论篇》有“百病皆生于气”之论。《景岳全书》曰:“凡病之为虚为实,为热为寒,至其病变,莫可名状。欲求其本,则止一气足以尽之。盖气有不调之处,即病本所在之处也。”可见,气机的失调是疾病产生与演变的核心病机。笔者团队认为,UC的发病以脾胃先虚为本,引起脏腑气化失衡,并贯穿病程始终。脾胃居于中焦,为人体气机升降之枢纽。若脾胃虚弱,中焦枢机不利,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清浊相干,使大肠传导功能失司,临床遂见腹痛、腹泻诸症。脾胃亏虚易生湿浊,湿浊下注蕴结肠道,阻滞肠腑气机,气血凝滞难行,久则损伤肠络脂膜,终致内溃成疡,故见黏液脓血便。西医学视角下,UC的发病与肠黏膜屏障受损、免疫异常等密切相关,与中医学“脾为之卫”“四季脾旺不受邪”等理论高度契合,《素问·痹论篇》云:“卫者……循皮肤之中,分肉之间,熏于肓膜,散于胸腹。”脾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能将水谷精微中剽悍滑利者转化为卫气,敷布于皮肤、分肉、肓膜及胸腹等处以御外邪。其中,肠黏膜为众多病原体入侵人体的重要途径,卫气分布于此抗御外邪是“脾为之卫”功能的重要体现[10]。郭文茜等[11]认为肠屏障功能受损是脾失健运的重要微观机制。动物实验和临床研究显示,脾虚型患者及大鼠肠组织和血清中T细胞亚群(CD3+、CD4+、CD8+)数量、CD4+/CD8+及自然杀伤细胞水平降低,促炎性细胞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6、白细胞介素-1β 等水平升高[12-14]

随着UC病情迁延反复,病位可由脾及肾。《医宗必读》云:“痢之为证,多本脾肾……如先泻而后痢者,脾传肾为贼邪难疗……未有久痢而肾不损者。”《景岳全书》言:“泄泻不愈,必自太阴传于少阴,而为肠澼。”久病不愈,脾病及肾,损及肾阳,肾阳虚衰则无以温煦脾土,终致脾肾阳气俱虚,成为疾病后期的核心病机。该阶段患者常见排便频数、反复黏液脓血便、腹痛绵绵喜温喜按,并伴腰膝酸软、形寒肢冷、少气懒言等症,甚者可出现激素抵抗等现象。综上可见,脏腑气机失调贯穿UC发生和发展的全过程,气的运行与功能失常是UC发病的关键所在。

2.3 神扰为变——情志失畅,形神互累

中医学在整体恒动观的思想指导下,将心身关系阐述为形神关系。《素问·上古天真论篇》提出的“形与神俱”,代表人体形体与精神活动的高度和谐统一。形神失调是疾病发生的重要机制,形体受损可扰动精神安宁,精神失常亦可加剧形体病变。UC作为一种心理社会因素显著参与的慢性疾病,患者常合并不同程度的精神心理障碍,以焦虑、抑郁最普遍[5]。中国西南地区最大炎症性肠病转诊中心的一项横断面研究显示,炎症性肠病患者焦虑、抑郁症状的总体患病率达33.1%,且存在该类症状的UC患者,其Mayo评分及内镜下严重程度指数均显著更高[15]。一项纳入76万余例UC患者的国际研究显示,无论是UC发病前已存在的还是发病后出现的精神心理障碍,均对UC的病程进展构成影响,提示两者间存在病因学关联[16]。《景岳全书·杂证谟·郁证》曰:“凡五气之郁,诸病皆有,此因病而郁也。至若情志之郁,则总由乎心,此因郁而病也。”明确指出“郁”既是病理产物,又为致病因素。在UC合并情绪障碍的临床演变过程中,“因病致郁”与“因郁致病”是两种主要的交互模式[17]:一方面,UC患者因频繁腹泻干扰日常生活、工作及社交,加之对病情反复、药物副作用、癌变风险及手术可能性的持续担忧,承受巨大心理压力,易于引发焦虑、抑郁等情绪问题;另一方面,焦虑、抑郁等情志不畅又可影响脏腑气机运行,导致气机瘀滞,气血失和,从而诱发或加重UC病情。如戴思恭言:“大抵诸病多有兼郁者,或郁久而生病,或病久而生郁,或药杂乱而成郁,故凡病必参郁治。”

现代医学研究显示,UC患者的过度免疫反应可激活NLRP3炎症小体,诱发神经炎症,进而促进焦虑、抑郁的发生[18]。同时,UC患者存在的肠道菌群失调(表现为双歧杆菌、乳杆菌等益生菌减少,肠杆菌、酵母菌等机会致病菌增多)及其代谢产物(如短链脂肪酸、胆汁酸、色氨酸等)异常,可通过微生物群-肠-脑轴介导焦虑、抑郁症状[19]。此外,焦虑、抑郁心理状态可通过脑-肠轴介导,导致UC患者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失衡,参与UC发病,其特征为5-羟色胺、白细胞介素-6、白细胞介素-8分泌增加及白细胞介素-2分泌减少。上述细胞因子的改变可反馈作用于脑-肠轴,加重或引发焦虑、抑郁[20]

3 UC的形气神共调理论探索

UC以形气神三者相失为核心病机,笔者团队临证治疗重视三者的协调平衡,以复形、调气、畅神为基本治法,以期达到调一治三、三位并调的效果。

3.1 复形为基——消托补法,修复黏膜

内镜下黏膜愈合及组织学愈合是UC治疗的重要目标之一,对缓解UC病情及改善其终远期结局具有重要意义[21-22]。UC的肠黏膜炎症损伤及糜烂溃疡,与疮疡异流同源,可归属中医外科“内疡”范畴。清代医家吴师机云:“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外治之药即内治之药。”内疡可遵循疮疡的治疗原则,分为内治与外治,两者常需结合应用。疮疡在外科辨证中大致分为初起期、成脓期、溃后期3个阶段,治疗上遵循“消、托、补”三大原则,借助内镜技术为局部辨证提供可视化依据,笔者团队将消托补三法灵活应用于UC的治疗中,并结合中药灌肠等特色外治手段,形成“内外同治、整体局部兼顾”的综合治疗模式。中药灌肠显著提高UC患者黏膜愈合率,减少疾病复发[23]。UC患者活动期时镜下以红肿、溃脓、出血等为主要表现,治疗上以消、托为主,临床常选用败酱草、蒲公英、赤芍等以解毒消痈,祛腐排脓,黄芪、薏苡仁、皂角刺等以托毒外出,并配合黄柏、地榆、苦参、大黄碳、紫草、白及、三七等中药灌肠;缓解期时镜下以黏膜苍白萎缩、瘢痕、息肉增生等为主要表现,治疗上以补、托为主,临床常选用鹿角、肉桂、炮姜等温通生肌,三棱、莪术、姜黄等化瘀消癥,并配合黄芪、肉桂、当归、丹参、血竭、五倍子、珍珠等中药灌肠。无论是活动期还是缓解期,托法作为中医外科的最具特色理法之一,贯穿UC治疗的始终,如齐德言:“凡疡医不可一日无托里之法。”

此外,“腹肚作泻,久不愈者,必瘀血为本”。临床研究显示,UC患者普遍存在血液高凝状态,可使肠黏膜毛细血管闭塞、微小血栓形成,加重肠黏膜缺血坏死,故临床治疗上常配合水蛭、地龙、蜈蚣等虫类药活血化瘀通络,促进机体血液循环,改善肠黏膜局部血供,从而达到促愈作用[24]。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水蛭、地龙、蜈蚣具有抗凝血、抗血栓、抗炎、增强免疫、促进创面愈合等作用,可改善UC患者血液的高凝状态,增强免疫功能,促进肠道溃疡的愈合[25-27]

3.2 调气为要——燮理枢机,固本培元

脏腑气化失调是UC发病的核心病机。调理脏腑气化功能、恢复气机升降成为治疗UC的中心环节。《景岳全书》云:“泄泻之本,无不由于脾胃。”脾胃虚弱是UC的发病基础;内疡的治疗首重脾胃,明代医家陈实功于《外科正宗》中强调:“盖疮全赖脾土,调理必要端详。”明确指出:“今之治法,不论首尾标本,先必固脾胃,次行托药,谓本立而道生,病无不活。”故临证施治,必以固护脾胃为先,临床常以参苓白术散、补中益气汤、理中丸等为基础方加减化裁。遣药组方,多选用黄芪、党参、甘草等甘温益气,如李东垣言:“夫脾胃虚者……须用黄芪最多,人参、甘草次之。”白术、茯苓、白扁豆等健脾渗湿;升麻、柴胡等升举清阳;半夏、干姜等辛开温运中焦;佐黄芩、黄连等苦寒降泄,清利湿热。诸药相合,共奏健运中焦、升清降浊、调和气机之功。现代研究为上述治法提供佐证,参苓白术散能通过多重机制对UC产生积极效果,具体体现:上调紧密连接蛋白表达以增强肠黏膜机械屏障功能,优化肠道菌群结构以稳定肠黏膜生物屏障,抑制促炎性细胞因子分泌以促进调节性T细胞增殖,进而强化肠黏膜免疫稳态等[28]

“久泻无火,多因脾肾之虚寒也”。对病程迁延的慢性UC及激素抵抗型UC,该类患者多脾肾俱虚,阳气虚馁,无力驱邪,同时兼有湿热毒邪留恋,故致缠绵难愈或激素效果不佳,临证多见脉虚肢冷,治疗宜宗温托之法,常需温补脾肾与化湿解毒并举,盖非温补脾肾不足以扶助正气,非化湿解毒不足以顿挫邪气。临床上常以四逆汤、附子理中汤等温通之类为基础方加减,药物常选用附子、肉桂、鹿角等温补肾阳,干姜、高良姜、花椒等温中散寒,并配合败酱草、土茯苓等化湿解毒以祛除余邪。动物实验研究显示,以温肾健脾为主要功效的溃结方(附子、肉桂、干姜、白术等)可有效调节UC大鼠体内免疫功能的失衡,有较好缓解肠道炎症、促进肠道黏膜修复的效果[29]

3.3 畅神为制——疏肝宁心,御形摄气

随着“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的普及,现代医学的目标不仅着眼于延长患者生存期,而且强调保障个体在生理功能、心理健康和社会功能等多维度上的完好状态,以达成生活质量的整体提升。因此,UC患者的临床管理亟须在生物治疗基础上,融合针对慢性疾病诱发精神心理困扰的识别与干预策略,方可切实提高患者生活质量。笔者团队认为UC合并焦虑抑郁等情绪障碍多涉及心、肝二脏,在复形、调气的基础上,治以疏肝郁、宁心神以畅其神。对焦虑不安、情绪低落、烦躁易怒等患者,常以柴胡和白芍相须为用,肝体阴而用阳,柴胡疏肝之用,白芍养肝之体,二药相伍疏肝之郁结,缓肝之急迫,开阖相济,气机自和;症状较重者,常配合香附、郁金、延胡索等加强疏肝解郁、理气活血之功。对伴有睡眠障碍、精神恍惚、少气乏力等患者,常配以酸枣仁、柏子仁、龙眼肉、远志等,补益气血、养心安神。

除上述药物调神之法外,笔者团队尤为注重对患者的健康宣教,临床中发现大部分UC患者对UC认知不足,日常生活中忽视饮食起居管理,常导致病情反复发作,甚至进行性加重。因此,增加患者对疾病的了解,并给予服药、饮食、运动及预防等多方面指导,帮助其建立良好的自我健康管理模式,对改善患者生活质量、加快疾病康复进程、避免疾病反复发作有重要意义。①疾病认知强化:根据患者文化程度,运用适宜的表达方式讲解疾病知识,深化其理解,增强治疗依从性;②规范用药指导:鉴于病程迁延、治疗周期长,需向患者及家属详尽阐释药物特性、用法用量及潜在不良反应,使其掌握正确用药方法,避免因误解引发焦虑等心理负担;③个体化膳食管理:建议患者选择质地柔软、易于消化且营养丰富的食物,规避刺激性饮食,并鼓励其根据个体反应筛选适宜食物,逐步建立个性化食谱;④生活方式干预:鼓励患者适度户外活动及日照以助益机体阳气,强调劳逸结合,保障充足睡眠;⑤复发风险预防:向患者阐明疾病病程特点,强调维持治疗的关键性,指出症状缓解不等同于痊愈,同时告知可能诱发加重或复发的风险因素,引导患者主动规避,以降低复发率。向患者介绍目前医疗优势及成功治疗案例,帮助其树立战胜疾病的信心。

4 小结

本文从中医学整体观出发,阐述UC形、气、神多维失衡的复杂病机。肠黏膜损伤、脏腑气机失调、情志失畅三者相互影响,共同构成UC发生、发展与迁延难愈的病理基础。据此构建的形气神同调理论,将中医外科疮疡辨证论治理念与内镜可视化技术相结合指导“复形”,以燮理枢机和固本培元之“调气”贯穿始终,并强调疏肝宁心与健康管理在“畅神”中的关键作用。该理论模式不仅体现中医整体辨证、内外同治的特色优势,而且为完善UC的慢性疾病管理体系、提升临床效果、改善患者生活质量提供系统性的思路和方法。未来还需进一步深化其规范化应用研究,以期为攻克UC这一疑难疾病贡献更具特色的中医方案。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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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ation on the theory of simultaneous regulation of form,qi,and spirit in ulcerative coliti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holistic view

PENG Jinwu1 LI Junxiang2 WEI Linhui3 HU Xin1 WU You1 DAI Hongyu3

1.The Second Clinical Medical College,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Beijing 100078,China;2.Department of Spleen,Stomach,Liver,and Gallbladder,Dongfang Hospital,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Beijing 100078,China;3.Department of Proctology,Dongfang Hospital,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Beijing 100078,China

[Abstract] The view of unity of form,qi,and spirit is a crucial manifest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holistic view,emphasising that human life is an organically integrated whole composed of the three elements of form,qi,and spirit,which mutual coordination,and high unity.The onset of ulcerative colitis(UC)often involves an imbalance of the three dimensions of form,qi,and spirit,form damage of intestinal ulcers,and mucous membranes as the standard;qi disorder caused by disharmony of zang fu viscera,and disturbance in functioning of qi as the foundation,spirit disturbance caused by emotional instability,and mutual exhaustion of form and spirit as the change,the three factors interact with each other,and cause and effect each other,ultimately leading to a dynamic imbalance of “form damage-qi disorder-spirit disturbance”.The author’s team proposes a three-dimensional integrated treatment principle based on the theory of simultaneous regulation of form,qi,and spirit:restoring form as the foundation,using methods to eliminate,support,and tonify to repair mucosa;regulating qi as the priority,harmonising pivotal mechanisms to consolidate the foundation and nourish the essence;regulating spirit as the control,soothing liver and calming heart,and regulating form and qi.From a comprehensive and multi-angle perspective,combining whole and the part,constructing an integrated treatment model combining the three methods of “restoring form,regulating qi,and regulating spirit”,aiming to provide new insights and methods for clinical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UC.

[Key words] Ulcerative colitis;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holistic view;Simultaneous regulation of form,qi,and spirit

[中图分类号] R25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1(c)-0138-05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71896

[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2474466)。

[作者简介] 彭锦悟(2001.9-),男,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2023级中医外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肛肠疾病及慢性难愈性创面。

[通讯作者] 代红雨(1971.10-),男,博士,主任医师;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肛肠疾病及慢性难愈性创面。

(收稿日期:2025-07-24)

(修回日期:2025-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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