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性红斑狼疮（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SLE）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结缔组织疾病，主要见于育龄期女性，其临床表现多样，可累及皮肤、血液、心血管、肾脏等全身多器官，亦可累及涎腺[1]。以涎腺增大为首发表现的国内外罕有报道。本文报道1例以涎腺增大为首发症状的SLE病例，在疾病诊断方面有一定参考价值。

1 病例资料

患者，女，17岁，因“发现双侧下颌包块伴双眼睑水肿2周”于2020年11月28日初诊于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风湿免疫科。患者入院2周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双侧下颌部包块，无压痛，伴双眼睑水肿，晨起时明显，偶有口干及双下肢乏力，无发热、畏寒等不适，既往体健，个人史及家族史无特殊。体格检查：体温37.8℃，双侧上眼睑红色皮疹，以耳垂为中心触及边界不清的包块，质地偏软，无压痛，双侧颌下可扪及3 cm×3 cm包块，质地中等，无压痛，双侧颈部触及多枚黄豆大小淋巴结，质软，无压痛，活动可；余心、肺、腹、四肢关节体格检查无特殊。入院检查：白细胞计数2.7×109/L[正常值（3.5～9.5）×109/L]，中性粒细胞计数1.23×109/L[正常值（1.40～7.10）×109/L]，淋巴细胞计数0.58×109/L[正常值（0.70～4.75）×109/L]，血红蛋白106 g/L（正常值115～150 g/L）；红细胞沉降率31 mm/h（正常值0～26mm/h）；直接抗人球蛋白试验（+）；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65 U/L（正常值13～35 U/L）；游离T3 1.54 pg/ml（正常值2.30～4.20 pg/ml），游离T4 0.74 ng/dl（正常值0.89～1.76 ng/dl），促甲状腺激素14.56 μU/ml（正常值0.51～4.94 μU/ml），抗甲状腺球蛋白抗体、抗甲状腺过氧化物酶抗体高滴度阳性；抗核抗体1：100+（均质型），抗Ro-52抗体定量＞400 RU/ml（正常值0～20 RU/ml），抗SSA抗体定量＞400 RU/ml（正常值0～19.99 RU/ml），抗U1-nRNP抗体定量157.18 RU/ml（正常值0～19.99 RU/ml），抗dsDNA抗体、抗Sm抗体、抗核小体抗体、抗SSB抗体、抗中性粒细胞胞质抗体、抗心磷脂抗体、抗β2-糖蛋白1抗体均（-）；补体C3 640 mg/L（正常值790～1 520 mg/L），免疫球蛋白（immune globulin，Ig）E 267 U/ml（正常值0～165 U/ml），补体C4、IgG、IgM、lgA均在正常范围；乳酸脱氢酶726 U/L（正常值120～250 U/L），铁蛋白553.1 ng/ml（女性正常值10～291 ng/ml）。尿常规、24 h尿蛋白定量、降钙素原、C反应蛋白、心肌损伤指标、凝血功能未见异常，IgG4定量0.188 g/L（正常值0.049～1.985 g/L）。心电图、超声心动图、腹部超声未见异常，胸部CT提示双肺下叶后基底段小斑片状稍高密度影，边界清楚，较大者位于左肺下叶后基底段，大小6 mm×4 mm。

由于患者胸部CT提示双肺下叶后基底段小斑片状稍高密度影，入院时体温37.8℃，考虑肺部感染可能，且白细胞计数降低，故入院后予升白细胞、抗感染等治疗。入院第2天（2020年11月29日）完善唾液腺超声及颈部淋巴结超声提示：双侧颌下腺炎症病变？双侧腮腺实质回声欠均质，双侧颈部1～4、6区可见散在低回声结节，形态规则，边界清楚，皮髓质分界清楚，较大者位于右侧2区，大小2.1 cm×0.8 cm，见图1。入院第5天（2020年12月2日）完善希尔默试验（-）、唾液腺ECT显像：摄取及排泄功能未见明显异常，并完善唇腺活检，见图2，病理切片总面积≥4 mm2，根据Chisholm分级标准并按照淋巴细胞浸润程度可将唇腺病理活检分为0～4级，即0级：无淋巴细胞浸润；1级：轻度淋巴细胞浸润；2级：中度淋巴细胞浸润，但未形成灶性；3级：4 mm2 有1个淋巴细胞浸润灶；4级：4 mm2 有1个以上淋巴细胞浸润灶，其中每个浸润灶含有50个淋巴细胞，唇腺病理活检≥3级为阳性[2-3]。该病例的唇腺病理提示：腺体未萎缩，数量未减少，微血管周围可见少量炎症细胞浸润，唇腺病理活检为1级；免疫组织化学染色：IgG4（-）。由于颌面外科会诊后评估患者手术风险高，无法进行淋巴结活检，但患者骨髓形态学未见异常，并结合其淋巴结超声，考虑淋巴结肿大为反应性增生可能性大。入院第9天（2020年12月6日）患者开始出现高热，其涎腺肿大无变化，进一步完善结核杆菌γ 干扰素释放试验、G试验、GM试验、血培养、EB病毒、巨细胞病毒、呼吸道病毒均为阴性，进一步排除感染后停用抗生素改为甲泼尼龙40 mg，2 d，患者体温逐渐下降至正常，体格检查右侧颌下可扪及1.0 cm×0.8 cm包块，左侧颌下可扪及1.5 cm×1.0 cm包块，无压痛，以耳垂为中心未扪及肿大包块，下颌包块大小较前明显缩小，腮腺肿大消退，考虑激素治疗有效，患者要求出院。

图1 右侧下颌下腺超声图像

图2 患者唇腺腺体组织病理（苏木精-伊红染色，×100）

患者以涎腺增大为首发症状，并伴有发热、淋巴结肿大，排除感染、肿瘤，结合其症状及现有辅助检查，SLE、干燥综合征、IgG4相关疾病诊断依据不足，考虑患者为未分化结缔组织病可能性较大，合并桥本甲状腺炎。患者出院后考虑无其他重要系统损害，仅服用0.2 g羟氯喹2次/d及0.6 g白芍总苷3次/d治疗，2个月后自行停药，未再规律随访，并在停药4个月后逐渐出现脱发、又开始反复发热（38～39℃）、新发皮疹（面部蝶形红斑、手足血管炎样皮疹、甲周红斑等），故患者于2021年6月25日因“反复发热1个月，发现颜面部及双手皮疹10 d”再次就诊于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风湿免疫科。

再次入院体格检查：头发稀疏发黄，面部蝶形红斑、手足血管炎样皮疹，甲周红斑，头颈部、腋窝、双侧腹股沟区触及多枚黄豆大小淋巴结，关节未见异常。再次入院检查：白细胞计数2.56×109/L，红细胞计数2.98×1012/L（正常值3.8×1012/L～5.1×1012/L），血红蛋白85 g/L；血清铁蛋白906.80 ng/ml；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194 U/L；降钙素原0.278 ng/ml；抗核抗体1：320+（均质型），抗dsDNA抗体68.31 U/ml，抗SSA抗体定量＞400RU/ml、抗Ro-52抗体定量＞400RU/ml，抗U1-nRNP抗体定量＞400 RU/ml；类风湿因子IgM 1 180 U/ml（正常值0～30 U/ml），类风湿因子IgG 23.15 U/ml（正常值0～19.99 U/ml），类风湿因子IgA ＞400 U/ml（正常值7.2～15.6 g/L），抗环瓜氨酸肽抗体阴性；乳酸脱氢酶501 U/L；补体C3 428 mg/L，补体C4 119 mg/L，IgG 20 g/L（正常值0～19.99 U/ml），IgE 859 U/ml；尿常规、24 h尿蛋白定量、红细胞沉降率、C反应蛋白、抗中性粒细胞胞质抗体、IgM、IgA、心肌损伤指标、血培养、G试验、GM试验未见异常。胸部CT提示双肺散在斑片状稍高密度影，边界不清，较大者位于右肺上叶，主要范围31 mm×18 mm，扫及纵隔及双侧腋窝淋巴结轻度增大；腹部超声提示脾脏轻度增大，淋巴结超声提示双侧颈部4区可见多个低回声结节，形态规则，边界清楚，皮髓质分界欠清，较大者位于右侧，大小1.0 cm×0.4 cm、双侧锁骨上下淋巴结可见散在低回声结节，形态规则，边界清楚，皮髓质分界清楚，较大者位于右侧锁骨上窝，大小1.0 cm×0.5 cm、双侧腋窝及腹股沟区淋巴结可见散在低回声结节，形态规则，边界清楚，皮髓质分界欠清，较大者位于右侧腋窝，大小1.7 cm×0.7 cm。

该例患者青年女性，抗核抗体1：320+，满足SLE的入围标准；临床标准：急性皮肤狼疮（记6分）、发热（记2分）、白细胞减少（记3分）、低C3和C4（记4分）、抗dsDNA抗体阳性（记6分），累积21分，总分超过10分，满足2019年美国风湿病学会/欧洲抗风湿病联盟制订的SLE分类标准，最终明确诊断为SLE[4]。该患者首次入院抗dsDNA抗体阴性，再次入院时转为阳性，抗dsDNA抗体滴度升高与SLE疾病活动度呈显著正相关，且易导致贫血及白细胞计数减少，白细胞计数减少是SLE患者发生感染的重要危险因素[5]；推测患者抗dsDNA抗体转为阳性出现在自行停药后反复发热及新发皮疹期间，提示患者SLE疾病活动。明确诊断后，评估患者SLE疾病活动指数，累积评分9分，提示SLE疾病中度活动[6]。

患者入院后反复发热，降钙素原稍升高，结合胸部CT考虑合并肺部感染可能，并于2021年6月27日予哌拉西林舒巴坦抗感染3 d后仍发热，故加甲泼尼龙80 mg/d控制SLE病情，患者体温逐渐下降至正常，面部皮疹逐渐消退，白细胞计数恢复正常，病情好转出院，出院时复查胸部CT提示右肺上叶前段胸膜下小斑块状稍高密度影，边界清楚，大小7 mm×9 mm，炎症较前明显减轻，且未再扫及肿大纵隔淋巴结。

患者出院后规律于风湿免疫科随访，激素逐渐减量并加贝利尤单抗、甲氨蝶呤及羟氯喹。出院2个月后，复查患者血常规、肝功能、补体C3、补体C4、IgG、乳酸脱氢酶均恢复正常，抗dsDNA抗体转阴，体格检查双侧颌下未再扪及肿大包块，下颌下腺肿大消退，各部位肿大淋巴结均消退，考虑抗SLE治疗有效。本研究经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核批准（2025ER636-1）。

2 讨论

SLE是一种复杂的自身免疫性结缔组织病，可累及皮肤、血液、心血管、肾脏等全身多个器官，临床异质性大，潜在发病率高[7]。SLE患者的口腔病变表现形式多样，其中包括涎腺增大，虽多与继发性干燥综合征相关，但存在单纯SLE中。据报道，涎腺增大在单纯SLE病例中以非典型方式出现的比例仅为2.5%[8-9]。本文报道1例以无痛性涎腺（双侧下颌下腺、双侧腮腺）增大为首发和突出症状，合并发热、淋巴结增大等其他非典型症状，后续才出现典型SLE表现的罕见病例。

SLE是一种可累及全身多个器官的自身免疫性结缔组织病，其中抗Sm抗体、抗dsDNA抗体等作为SLE炎症和相关损伤的主要效应因子，可形成免疫复合物并沉积在肾脏、皮肤和中枢神经系统等多个器官上，以诱发局部炎症，涎腺亦可累及，从而引发涎腺炎和导管周围炎症[10-12]。该例患者存在的抗SSA抗体及抗Ro-52抗体或可形成免疫复合物并可能在涎腺微血管壁沉积，通过激活补体系统介导局部炎症反应，SLE患者出现涎腺增大或与此有关。在SLE中由于T淋巴细胞受体信号传导功能异常，激活阈值降低，自身反应性T淋巴细胞异常活化，并浸润靶器官引发炎症；SLE的基本病理改变之一为血管炎，涎腺内的小血管炎可能导致组织缺血、水肿和继发性增大[12-13]。研究显示，SLE患者涎腺活检中可检测到微血管周围炎症浸润，在干燥综合征患者中很少能看见这一现象，提示单纯SLE可导致涎腺增大[14]。患者唇腺病理可见微血管周围少许炎症细胞浸润，可能使涎腺局部炎症，引发涎腺内的小血管通透性增加，导致组织水肿，局部缺血，进而出现涎腺增大。综上所述，涎腺增大在SLE患者中的发生机制具有多因性，其确切的发生机制仍有待进一步研究。

虽然自身免疫性疾病可导致涎腺增大，但涎腺增大在单纯SLE中并不常见，需考虑感染、肿瘤等可能性[15]。患者入院后多次血培养、降钙素原、G试验、GM试验和真菌培养、呼吸道病毒、巨细胞病毒、EB病毒、结核分枝杆菌、支原体、衣原体等均为阴性，超声心动图及腹部超声未发现感染性病灶，入院后应用广谱抗生素，发热及双侧下颌包块并无明显改善，感染性疾病证据不足。

淋巴造血组织肿瘤可表现为涎腺肿大及全身多处淋巴结肿大[16]；患者以涎腺增大为首发症状，合并发热和淋巴结肿大，需警惕淋巴瘤的可能性。由于该例患者手术风险高，无法进行淋巴结活检，但患者骨髓形态学未见异常，结合其淋巴结超声，考虑为淋巴结反应性增生。一项国外回顾性队列研究显示，255例SLE患者淋巴结增大中仅有2例（0.8%）与淋巴瘤相关[17]。3年随访显示，该例患者未出现相应淋巴瘤等淋巴造血组织肿瘤的表现，且经糖皮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的联合治疗，患者涎腺和淋巴结肿大消失，故排除淋巴造血组织肿瘤的可能性。

除感染和肿瘤外，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涎腺增大多在干燥综合征或IgG4相关性疾病中出现[18-19]。干燥综合征患者通常有明显的口眼干燥症状，抗SSA抗体及抗SSB抗体为其特异性抗体，唇腺病理可见灶性淋巴细胞浸润[18]；IgG4相关性疾病通常有1个或多个器官的弥漫性或局限性肿块（淋巴结肿大除外），并伴有血清IgG4＞135 mg/dl，病理组织中可见IgG4阳性浆细胞浸润[20]。该例患者虽有抗SSA抗体阳性，但单纯SLE患者中抗SSA抗体的阳性率仍有30%[21]。结合患者并无明显的口眼干燥症状，且希尔默试验、唾液腺ECT显像均不支持干燥综合征可能，唇腺活检并未提示灶性淋巴细胞聚集，并不满足干燥综合征的诊断标准[18]。进一步完善患者血清IgG4定量在正常值，且小涎腺病理活检不支持，故可排除IgG4相关性疾病。

目前国内外对单纯SLE合并涎腺增大的相关研究并不多，主要为个案报道。Teoh等[22]报道1例双侧腮腺肿大及伴有坏疽性脓皮病的35岁男性SLE患者。林强等[23]报道1例以反复双侧腮腺肿大的11岁女性SLE患者，但其还合并视神经脊髓炎；Ramya等[24]曾报告过1例左侧腮腺肿大的69岁女性，不过该SLE患者重叠系统性硬化症。由此可见，SLE全年龄段均可出现涎腺增大，多累及腮腺，且女性更易出现。对比该例患者，其首次入院时并无SLE典型症状，而是以双侧下颌下腺及腮腺肿大为首发和突出表现，抗生素治疗无效，后续经糖皮质激素及调节免疫治疗后涎腺肿胀逐渐消退，进一步证实患者涎腺增大为单纯SLE所致。

综上所述，SLE病情复杂多变，而单纯SLE合并涎腺增大的病例相对少见，在临床上极易漏诊或误诊。早期发现这种少见的SLE表现，对早期干预和改善患者预后具有重要意义。因此，对原因不明的涎腺肿大，尤其是双侧无痛性肿大，即使缺乏其他典型症状，在鉴别诊断中也应考虑SLE的可能性。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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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ase of 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 with salivary gland enlargement as the first symptom

YANG Jixian1 XIE Chuanmei2 MA Xin2

1.Clinical Medical College，North Sichuan Medical College，Sichuan Province，Nanchong 637000，China;2.Department of Rheumatology and Immunology，the Affiliated Hospital of North Sichuan Medical College，Sichuan Province，Nanchong 637000，China

[Abstract] 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SLE)is an autoimmune connective tissue disease that can involve multiple organs such as skin，blood，cardiovascular system，and kidney，it is relatively rare for salivary gland enlargement to be the first symptom，there are few relevant case reports both domestically and internationally，making it highly prone to missed diagnosis or misdiagnosis in clinical practice.Early recognition of such atypical manifestations of SLE is of great importance for timely intervention and improvement of patients’prognosis.This article reports a case where salivary gland enlargement is the first symptom，and typical manifestations of SLE appeared later，through analysis of the patient’s blood cells，serum autoantibodies，and other clinical features，a definitive diagnosis of SLE is established.This article summarizes and analyzes the case to enhance clinical physicians’ability to identify diverse clinical manifestations of SLE.

[Key words] 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Salivary gland;Case report

[中图分类号] R593.2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1（c）-0193-05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00043

[基金项目] 北京医学奖励基金项目（YXJL-2023-0866-0317）。

[作者简介] 杨济先（2000-），女，川北医学院临床医学院2023级内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系统性红斑狼疮和类风湿关节炎的临床研究工作。

[通讯作者] 谢传美（1974-），女，硕士，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系统性红斑狼疮、类风湿关节炎、强直性脊柱炎的实验及临床研究工作。

（收稿日期：2025-10-02）

（修回日期：2025-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