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社会中，公众的健康风险不确定性及健康不良的社会代价日益凸显，脆弱性已从地质灾害研究扩展至公共卫生领域，广泛应用于弱势群体的健康风险识别与应对策略研究[1-3]。在全球公共卫生治理格局深刻变革的背景下，健康脆弱性成为评价健康保健系统和敏感群体应对风险的新兴指标[4-5]。对健康脆弱性的概念化与工具化的研究，已为卫生政策制定与服务实践提供了重要证据支持，然而学界对其概念内涵与综合分析维度尚未统一，且核心维度异质性显著，加之现有研究以单中心、横断面的研究设计为主，导致多数证据质量偏低，制约了该领域的系统发展[6-8]。本文通过系统追踪健康脆弱性研究进展，运用多维尺度分析方法归纳健康脆弱性概念内涵与核心维度，以期为后续研究提供理论框架设计参考。

1 资料与方法

1.1 数据获取

检索中文期刊数据库（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维普网）、英文期刊数据库（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数据库和PubMed）中建库至2025年6月发表的健康脆弱性研究期刊论文，具体检索式见表1。纳入标准：文献核心内容为人群健康脆弱性相关的研究，包括对健康脆弱性定义、概念框架、核心维度（核心指标）的探讨。排除标准：①重复文献；②会议论文、摘要、新闻报道、专利、书评；③无法获取全文文献；④非中英文文献。

表1 健康脆弱性研究期刊文献检索策略

数据库检索式中国知网（期刊数据库）SU=健康脆弱性 OR SU=健康脆弱 OR TKA=健康脆弱性OR TKA=健康脆弱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期刊数据库）主题（“健康脆弱”） or 主题（“健康脆弱性”） not 全部（生态）维普网M=健康脆弱 OR M=健康脆弱性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数据库TS = “Health Vulnerability” and English （Languages）PubMed“Health Vulnerability”[Title/Abstract] and （English[Language]）

1.2 研究方法

1.2.1 文献计量分析 经检索筛选后，对符合要求的论文分别进行发文时间、发文机构、核心发文作者和健康脆弱性概念内涵关键词的数据处理及可视化展现。其中，参照普赖斯定律计算核心贡献机构及核心贡献作者，公式为M=0.79×，M代表核心作者/机构发文的最小篇数，Nmax代表发文最多机构、学者的发文篇数[9]。根据核心贡献研究机构、作者数量占总体机构、作者数量比重计算核心贡献度，根据核心贡献研究机构、作者数量与总论文篇数之比计算本领域机构及作者合作度。

1.2.2 关键词多维尺度分析 本研究将英文研究所涉及健康脆弱概念关键词进行提取并转化为中文，经过3位作者共同讨论确定中文表达准确性后所有检索关键词最后以中文形式进行分析。对最终检索到的文章采用共词分析法建立交叉列联表进行健康脆弱性概念核心关键词共词分析[10]。通过Ochiai算法构建相似矩阵（Ochiai系数取值为[0，1]），越接近于1，词组间关联关系相似性越高，反之则相似性越差，0为完全不相关。随后通过曼哈顿距离算法，将Ochiai系数与1相减计算关键词相异矩阵，量化健康脆弱性核心关键词之间的概念离散程度，得分越接近于1词组间的离散程度越高[11]。

采用序数测度法实施多维尺度分析，通过“降维”方法对健康脆弱性多维概念关键词进行可视化解读。以欧氏距离模型分析关键词组的空间定位，模型以压力系数（Stress）反映模型拟合优度，模型距离解释百分比（regression squared value，RSQ），表征模型解释力。Stress值越小，RSQ值越接近1，表明模型拟合度越高、构形中各点之间的距离与实际输入数据的匹配度越高[12]。同时，结合聚类分析对筛选出的核心概念关键词相异系数进行聚类，进行关键词的可视化呈现。

1.3 使用软件

在文献统计及关键词拆分阶段本研究使用Excel完成基本词频统计，采用CiteSpace 6.4.R1进行可视化分析。随后使用Python3.8.10进行关键词共词矩阵及多维尺度分析。基于CiteSpace开发说明并结合研究工作量进行参数设置，时间切片最小单位为1年，节点筛选方式为g-index，K=25，其他设置选择默认数值[13]。

2 结果

2.1 健康脆弱性研究的基本发展过程

2.1.1 文献筛选基本情况 共检索出相关文献629篇。根据纳入及排除标准进行筛选后，最终有238篇英文文献和79篇中文文献纳入分析，其中67篇（英文文献47篇，中文文献20篇）为明确给健康脆弱性概念界定的研究论文，具体过程见图1。

图1 健康脆弱性研究文献筛选流程图

2.1.2 年度发表情况 发表时间上看，全球健康脆弱性研究英文文献最早出现于1996年，中文文献最早于2001年见刊；2010年之前研究存在明显间断性；第一个发文高峰段在2014—2016年，2019年之后发文量明显增多，且英文文献发文量增长快于中文。见图2。

图2 国内外健康脆弱性研究期刊论文发表基本情况

2.1.3 研究机构及研究者情况 目前发表健康脆弱性相关文献的作者团队主要来自高校和研究机构，其中英文期刊发表机构共273家，中文期刊发表机构共80家。英文期刊发表机构中，Universidade Federal de Minas Gerais（12篇，M=2.74≈3）位列发文量第1位，发文量 ≥3篇的核心共享机构有21家，占所有参与机构比重的7.69%，全球机构合作度为1.18机构/篇；其中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中国科学院）参与8篇研究成果发表，位列机构排名第3位。中文期刊论文发文量第1位为武汉大学（4篇，M=1.58≈2），发文量 ≥2篇的核心贡献机构有19家，占所有参与机构比重的23.75%，国内机构合作度为1.04机构/篇。国内外发文最多的两家机构最早发文年份均为2013年，具体情况见表2。

表2 中英文期刊发表文章核心研究机构情况汇总

机构发文数量发文数量（篇）最早发表年份机构（篇）最早发表年份武汉大学42013Universidade Federal de Minas Gerais122013宁夏医科大学32022Harvard University112003华中科技大学32018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82016西北大学32018Universidade de Sao Paulo62002南京中医药大学32019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ystem62003西安财经大学32021WHO62006首都医科大学22023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62010山东大学22001University of Washington51996嘉应学院22006University of Texas System52003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22014University of London52006北京中医药大学22018Universidade Federal de Ouro Preto52015昆明医科大学22020Arizona State University42003南方医科大学22020USA CDC42008浙江工商大学22020McGill University42011哈尔滨医科大学22020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42011四川农业大学22022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42015上海工程技术大学22022Johns Hopkins University42020锦州医科大学22024London School of Hygiene & Tropical Medicine32006宁夏环境因素与慢性病控制重点实验室22025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32010 Virginia Commonwealth University32010Yale University32012

共96名作者参与了79篇中文期刊论文发表，作者合著度为1.22名/篇，发文量排在首位的是乔慧（Nmax=5，M=1.77≈2）；238篇英文期刊论文共有451名作者，作者合著度为1.89名/篇，Stern Marilyn发文3篇排第1位（Nmax=3，M=1.37≈2）。计算核心作者贡献度即发文量 ≥2篇的学者为该领域的核心作者。根据统计，中文期刊发文核心学者共18名，占所有作者比重的18.75%；英文期刊核心学者共28名，占所有作者比重的6.21%。

2.2 健康脆弱性理论内涵分析

在所有纳入概念研究分析的67篇文献中，调查实验类研究共35篇；关注特定人群健康脆弱性的共57篇，与环境自然灾害相关的研究共13篇。其中，王五一等（2001）在探讨鼠疫灾害对人群健康威胁的文章中使用了“环境—健康脆弱性”这一概念，Fox等（2002）结合生物医学与社会批判视角将健康脆弱性定义为社会结构力量在个体范畴的具象化表达。

2.2.1 理论内涵高频关键词分析 通过概念关键词拆解、语言翻译，共提取372个健康脆弱性理论内涵界定的原始关键词。结合文章研究场景对原始关键词进行词义整合，最终得到86个可表征健康脆弱性概念关键词。“敏感性”等8组词语出现频次＞10次，共同构成高频关键词，占总词频次的35.48%（132/372）。见表3。

表3 词频 ≥10次的健康脆弱性概念核心关键词汇总

序号中文英文频次1敏感性sensitivity292暴露exposure233健康状况health situation184应对能力coping ability155适应能力adaptive capacity136外部因素external factors127易感性susceptibility118应对coping11

2.2.2 理论内涵高频关键词共词矩阵分析 对词频 ≥2次的概念核心词构建交叉列联表进行关键词分析构建共词矩阵。共有47对关键词呈现强共词特征（共词频次 ≥5次），其中关键词“敏感性”与“暴露”“健康状况”和“适应能力”，关键词“暴露”和“适应能力”共4组不同词组共词频次 ≥10次。见表4。

表4 健康脆弱性概念内涵关键词前5位共词矩阵（次）

关键词敏感性暴露健康状况应对能力适应能力敏感性291613914暴露238611健康状况1845应对能力152适应能力13

在词频 ≥2次的概念核心词中，相似矩阵Ochiai系数＞0.5的词组共171对。4组核心概念词之间Ochiai系数均＞0.5，且“敏感性”与“适应能力”（Ochiai系数=0.721）语义关联最高（表5）。相异矩阵分析4组核心概念词之间的词汇对差异度均＜0.9。

表5 健康脆弱性概念内涵部分关键词前5位相似矩阵（Ochiai系数）

关键词敏感性暴露健康状况应对能力适应能力敏感性1.0000.6200.5690.4320.721暴露1.0000.3930.3230.636健康状况1.0000.2430.327应对能力1.0000.143适应能力1.000

2.3 健康脆弱性理论内涵研究的多维尺度分析

结合聚类分析结果（映射距离取值为20）和空间分布将健康脆弱性概念内涵划分为4类相关主题（图3），当词频 ≥5次时，Stress=0.224，RSQ=0.794，在健康脆弱性概念内涵关键词多维尺度模型拟合良好。

图3 健康脆弱性概念内涵关键词二维空间定位图

3 讨论

本研究基于文献计量学与多维尺度分析归纳总结了健康脆弱性的概念内涵。健康脆弱性是指特定群体面对内外部环境与因素改变、由于能力不足造成的疾病易感性或健康损失高风险的可能性。其核心维度涵盖暴露、感知与适应；其本质是特定人群在面对特定健康暴露风险时，因能力不足呈现出的感知与适应失衡，从而造成多维健康改变。

3.1 健康脆弱性研究发展脉络

健康脆弱性始于环境灾害和极端气候改变中的健康公平性探讨。当前，健康脆弱性研究已成为涵盖理论概念界定、模型构建、实证分析等各环节较为完整的研究体系，并以高校或研究机构为核心，逐渐形成合作关系网络[1,14-16]。发文时间存在明显阶段性特征，与社会舆论对国际公共卫生紧急事件的高度关注存在关联性。虽然中国在健康脆弱性研究领域起步略晚于国外，且整体研究体量和合作度低于国际团队，但核心研究群体对研究发展贡献高于国际研究领域。

3.2 健康脆弱性的概念内涵

健康脆弱性体现了暴露风险的可能性和面临健康风险时人群的敏感性，即应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在进行健康脆弱性概念界定时，研究多保留了自然灾害及环境脆弱性研究的原始特征[17-18]。概念关键词相对集中，暴露、感知与适应等关键词出现10次以上的词组频次占总词频的35.48%，且高频概念关键词组存在高度相关性。但同时健康脆弱性强调对健康状况的影响，与灾害脆弱性强调侧重于对灾害的应对能力不同，健康风险多表现为持续性影响，因此在健康脆弱性中更多考虑的是“适应力”。

3.2.1 健康脆弱性研究的核心视角：暴露因素的识别根据空间距离和范围聚类形成了健康脆弱性概念的四大维度（Stress=0.224，RSQ=0.794），揭示了健康脆弱性理论中对“暴露”因素的重点关注。第Ⅰ类主题围绕脆弱性概念阐述了人群健康受到各类风险影响的可能性，以及面对健康危害因素的反应，该维度可概括为“风险暴露、感知、适应与应对”，从最初的气候改变及环境灾害扩展到健康影响内外部因素交互作用的探讨[11,18]。

3.2.2 健康脆弱性研究的本质目的：能力提升 “敏感性”与“适应能力”的高度相关性（Ochiai系数=0.721）反映了健康脆弱性研究的本质目的，即特定人群在面对特定健康暴露风险时，因能力不足呈现出的感知与适应失衡，强调了第Ⅱ类主题“能力”。提示应从“抵抗力”和“修复力”角度构建疾病发生和健康恢复两条应对路径[18]。个人能力塑造同时也反映了主观能动的重要性，要求人群主动识别、准确判断健康危害并做出反应[11,19]。

3.2.3 健康脆弱性研究的关注对象：脆弱人群的多维健康 准确感知健康状态及健康损害是启动健康抵抗与应对的前置条件。“生理-心理-社会”多维健康理念形成也促成了对健康评估的多维视角（第Ⅲ类主题）。脆弱性研究指出面对不同暴露因素存在特定弱势群体[7,19-21]。正如第Ⅳ类主题词所示，作为制度与社会公正的延伸探讨，健康脆弱性不仅包括“个体维度”的健康不公平，同样还应包括“社会维度”和“规划维度”不平对健康的损害及影响[22]。

除了对健康脆弱性现象及成因进行揭示，当前的研究已开始尝试探讨如何公平规划卫生资源，协调“系统—社会—个人”之间的关系以合理分担健康风险，形成健康修复力（韧性）[23-24]。同时，随着健康脆弱性研究的不断深入，未来应围绕“降脆”策略的制定与实施进行系统化研究，为循证公共卫生政策建立提供高质量等级证据。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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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y of research progress and theoretical implications in health vulnerability based on bibliometric and multidimensional scaling analysis

MIN Rui1 JIANG Minyue2 SHEN Zimo2

1.School of Public Health, Tongji Medical College, Huazh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ubei Province,Wuhan 430030, China; 2.School of Nursing, Tongji Medical College, Huazh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Hubei Province, Wuhan 430030, China

[Abstract] Objective To explore the research progress, concept, and core dimension composition of health vulnerability through bibliometrics and multidimensional scaling analysis. Methods Research articles on health vulnerability published from inception to June 2025 were retrieved from CNKI, Wanfang Data, VIP, Web of Science core collection database, and PubMed were searched. The research development context was sorted out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publication time, author contributions, and collaborating institutions. Multidimensional scale analysis, including co-term analysis, similarity and dissimilarity matrices, two-dimensional spatial positioning maps, and cluster analysis were conducted on health vulnerability concept keywords. Results Publications on health vulnerability demonstrated a phased growth trend and the author team was mainly composed of individuals form renowned universities and research institutions.Among the 86 keyword groups, eight groups with word frequency＞10 constituted the high-frequency keywords,accounting for 35.48% (132/372) of the total, covering three core dimensions: exposure, perception, and adaptation. The keyword “sensitivity” had co-occurrences with “exposure”,“health situation”, and “coping ability”; among these, “exposure” and “coping ability” form a strong co-occurrence core(co-term frequency ≥10, Ochiai coefficient＞0.5, and dissimilarity＜0.9). The core keywords of health vulnerability’s concept were divided into four categories of themes. Its core perspective focused on the identification, perception,adaptation, and response to exposure factors (theme Ⅰ). The essence lied in enhancing population resistance to health risks and health restoration capacity (theme Ⅱ), while the focus subjects involved the physiological, psychological, and social multidimensional health of vulnerable populations from an equity perspective (theme Ⅲ and Ⅳ). Conclusion Health vulnerability refers to the possibility that specific groups face a high risk of disease susceptibility or health loss due to insufficient capacity when confronted with changes in internal and external environments and factors. In the future,systematic research should be conducted around the formulation and implementation of “vulnerability reduction” strategies to provide high-quality evidence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evidence-based health policies.

[Key words] Health vulnerability; Theoretical explanation; Bibliometric analysis; Multidimensional scaling analysis

[中图分类号] R1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2（a）-0008-07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0702

[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72204091）。

[作者简介] 闵锐（1990.8-），女，博士，硕士生导师，副教授；研究方向：健康管理与政策。

（收稿日期：2025-08-11）

（修回日期：2025-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