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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癜风是一种色素脱失性皮肤病，临床表现为皮肤受损区域边界清晰、无鳞片的白色斑片，同时伴有毛发变白[1]。该病的难治性和损容性对患者造成容貌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且发病率逐年上升。中医将白癜风命名为“白处”“白驳风”等，认为该病的发生与外邪、气血、经络、脏腑息息相关。近年来，随着学者对皮部理论的深入研究，“皮部-经络-脏腑”系统论逐渐受到重视。外邪来犯，以皮部为门户进入人体，顺经络而行逐渐传入脏腑，脏腑之气血由相同路径外现于皮部。在临床实践中发现，该理论作为中医整体观的具体表现，能合理解释白癜风的病因病机，且在此基础上建立的治疗方法效果显著[2]。本文从“皮部-经络-脏腑”理论探讨白癜风的病因病机及治疗。

1 “皮部-经络-脏腑”理论

1.1 “皮部-经络-脏腑”一体论

“皮部-经络-脏腑”理论是中医整体观的具体表现，该理论认为人是一个整体，以脏腑为中心，经络系统为桥梁，皮部、官窍等为外现，这3个部分紧密联系，相互协调，共同支撑人的生理病理活动。①皮部。皮部是经络系统在皮肤上的分部，最早见于《黄帝内经》中“皮者有分部”的论述[3]。皮部有广义狭义之分，广义为皮肤，狭义为十二皮部。十二皮部是人体经络系统浅行于体表的部分，既是该系统各个组成部分的连接网络，又是机体与外界接触的天然屏障[2]。②经络。经络包含经脉及络脉，经脉是经络系统中的无形部分，《灵枢·经脉》曰：“伏行分肉之间，深而不见。”其是皮肉骨骼间的缝隙，是空间，无处可寻却无处不见，人体的气血运行其中[4]。络脉是经络系统中的有形部分，除十五络脉外，还有从络脉分出的孙络及分布在皮表的浮络，分属于皮肤各个部分，《素问·皮部论》云：“凡十二经络脉者，皮之部也。”[5]③脏腑。脏腑凭借经络系统，与腠理、肢节、官窍互相联结，并依赖经络系统将储存于里的气血运行至体表，使人体内外沟通，表里连结[6]。

1.2 “皮部-经络-脏腑”是病邪传变的通路

皮部是人体病邪传变的重要门户[7]。《素问·皮部论》谓：“百病之始生也，必先于皮毛”“邪气客于皮，则腠理开；开则邪气客于络脉；络脉满则注于经脉；经脉满则注于府藏。”六淫邪气侵犯人体，皮部的卫外功能失常，则机体难以抵御外邪，以至于邪气由皮部传至经络再传入脏腑，从浅到深、由表及里，使人发病[8]。

1.3 “皮部-经络-脏腑”是气血运行的通路

皮部与经络脏腑气血相通。《灵枢·卫气》载：“阴阳相随，外内相贯，如环之无端。”脾胃运化水谷精微以化生气血，气血从肺经开始流注，最终到达肝经，至此，循行过十二经脉[9]。同时，部分气血由经脉散至其别络、孙络，随后在玄府的开阖调控下散布至筋骨、皮肉。如此便形成气血在十二经脉和“皮部-经络-脏腑”运行的重要通路。

2 基于“皮部-经络-脏腑”理论探讨白癜风病因病机

2.1 风邪犯表，肺失宣发

白癜风初起，多由外邪客于肌肤，皮肤气血失和所致。风邪是天地之阳气，是由天地鼓动而生的六淫之首，百病之长，在论述白癜风发病原因时常被提于首位[10]。《诸病源候论》云：“白癜者，风邪搏于皮肤，血气不和所生也。”观察白癜风的典型皮损能发现，白斑发展迅速、发无定处、形态多样、时起时消的特点，与风邪善行而数变的特征吻合；皮损多见于头面、脖颈和上肢这一表现也与风为阳邪，易袭阳位，首犯伤及人体上部和肌表，如头颈、四肢等部位的特点不谋而合；白癜风进展期可能出现的瘙痒、红斑等症状，也符合前人“无风不作痒”的论述[11]。正气存内则邪不可干，卫外功能的强弱是决定外邪能否留在肌表致病的另一个重要因素，该功能与肺和卫气的作用息息相关。肺为华盖，外合皮毛，主宣发，传输水谷精微于肌肤，温分肉、肥腠理。卫气行于脉外，循皮部，护卫周身的同时熏肤、充身、泽毛，温养机体，司汗孔开阖，调和气血[12]。卫气实则抗外邪，温肌肉、化水谷，汗如常；虚则易受外邪侵袭，多汗或少汗。肺与卫气借皮部互相作用、协调，共奏御外邪、荣皮毛之功。今风邪外侵，束于肌表，则肌肤气血失和；伤于肺脏，则肺气郁闭、失于宣发、卫气不充，人体驱邪外出之力薄弱，两因相合，使皮肤局部气血不畅，毛窍失养，色素缺失，发为白斑。

2.2 气血不畅，脉络瘀阻

脉络瘀阻是存在于白癜风病程始终的病理特征，也是其迁延难愈的重要原因。或因外邪经皮部进入络脉而壅滞血脉，或因外邪随病程进展，经“皮部-经络-脏腑”系统循行入里而损伤脏腑，导致脏腑功能失调，内生诸邪阻碍气血运行，痹阻经络所致。外感六淫邪气从肌肤而入，邪气搏于皮肤，留于络脉，荣卫之行涩，经络时疏，故不通，《素问·风论》云：“风气藏于皮肤之间，内不得通，外不得泄。”外邪客于肌肤，导致局部皮肤气血受阻，故色素分布不均[13]。清代医家王清任《医林改错》提出白癜风是由“血瘀于皮里”所致的理论。患病日久，邪气逐渐入里，内伤脏腑，主要以肝失疏泄，气血阻络为致病机制。肝气郁结，疏泄失司，则气机升降失调，津液代谢障碍，易生水湿痰饮，使精微物质散布不均，痰饮水湿等病理产物生成后可进一步阻滞气机，碍于血行，导致气血阻于经络，不能滋养腠理而皮肤变白。此外，跌打损伤所致局部气血运行不畅，也可使肌肤失养，生出白斑[14]。

2.3 精血亏虚，阴阳失调

外部邪气以皮部为门户，传入经络，内犯脏腑，五脏六腑的气血以此通道输布到皮肉五官，濡养形体，故脏腑气血的充足与否，对白癜风的发病具有重要意义，其中肝肾气血不足在众多致病理论中探讨居多。许铣教授于《中医外科学》中提出“肝肾不足，皮毛腠理失养而发白斑”的观点[15]。王筱和于军[16]认为，人肤色的正常，既依赖于肾气的温煦，又依赖于肝肾精血的滋养。肾藏精，五色主黑，是先天之本，五脏阴阳之根本，五脏六腑依其气化功能得以活动，依其所藏之精得以充实，肌肤亦然。肾气充足则肌肤红黄明润，含蓄而有光泽，肾气虚衰则皮肤晦暗，皮温降低，日久皮肤干燥、色素异常。《诸病源候论》载：“肾藏精，精者，血之所成也。”肝血生肾精如常，则肾精充足，肾脏固蛰守位。《张氏医通》曰：“精不泄，归精于肝而化清血。”[17]肾精化血，肝脏血液充盈，气机调达。肾藏精，肝藏血，精血同源，互生互用，同盛同衰，久病伤精耗血，肝血肾精受损，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腠理皮毛便可因缺少精血的滋养，而出现白斑。肝肾阴血亏虚，日久累及人体根本之阳气，导致肾阴肾阳均不足，人体阴阳失衡，疾病迁延不愈[18]。《本草经疏》提出“盖肝为风木之位，藏血之脏，血虚则发热，热甚则生风”理论，提示肝血虚而导致的肝风内生，可能是导致白癜风发生的重要原因[19]。

3 基于“皮部-经络-脏腑”理论治疗白癜风

3.1 疏风散邪，宣肺解表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曰：“其在皮者，汗而发之。”腠理开，玄府通，则邪有出路，故常选用具有“升”“散”特性的药物，如麻黄、桂枝等，以开凑发汗，驱邪外出。麻黄可提高大鼠足跖部汗腺的分泌功能，降低发热大鼠的肛温，而桂枝内含的桂皮醛和桂皮酸钠，通过扩张皮肤血管促进麻黄散热发汗的能力[20-21]。该药对不仅是发汗解表首选之品，还是宣肺疏风的主药，两药合用，开宣肺气，调和营卫，散邪外出的同时帮助气血布散周身，温养皮毛[22]。临床上可合用降气药对杏仁-百部，达到宣降共奏、扶益肺功的目的[23]。治疗白癜风时，除鼓舞正气，驱邪外出外，还应针对扰乱皮肤局部气血疏布的百病之长“风邪”，多用祛风解表药如防风、荆芥、白鲜皮等，以散邪解肌，透邪外出。防风和荆芥同属于解表药，该药对中所含槲皮素和汉黄芩素在抗氧化、抗炎和调节免疫等功效中起到协同作用[24]。白鲜皮提取物能抑制巨噬细胞产生一氧化氮，减少促炎性细胞因子的释放，减少炎症细胞的数量，以降低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反应[25]。宣发和透散药物相配，使皮肤腠理邪气祛、气血和，皮毛得以濡养，白斑自会消散。白癜风属风邪犯表又夹湿热者，可用胡麻丸治疗，方中胡麻养血润肤，防风祛风除湿，含“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之意[26]。白癜风属于风邪犯表又夹寒湿者，可在祛风药物的基础上配伍干姜、小茴香等温化寒湿，以温阳散寒，祛风除湿[27]。

3.2 行气活血，祛瘀通络

《灵枢·经脉第十》云：“肝足厥阴之脉……是动则病……面尘脱色。”外邪自皮部入里，使肝疏泄之力受损，气血滞涩、肌肤失养。为解肝之郁结，多用柴胡疏肝气、调气机，香附、川芎行血中气滞、气中血滞，通达气血；当归、白芍，养肝血、柔肝阴，助肝之调达[28]。肝气得舒、气血得行，肌肤脉络得以充养。

叶天士曾言：“病久气血推行不利，血络之中，必有瘀凝，故致病气缠绵不去”“久病不用活血化瘀，何除年深坚固之沉疾，破日久闭结之瘀滞。”血多者，当破其血，常用桃仁、红花通络活血，化瘀祛斑；气多者，当行其滞，常用川芎、麝香行气活血；络病经年累月，病情顽固应加虫类之品，深入络脉，如斑蝥、地龙、水蛭搜风通络，破血行气[29]。若因跌打损伤所致经络瘀滞、气血不通，可行气活血方剂为基础，外加乳香、没药，加强效果。皮肤针如梅花针、七星针、罗汉针等局部叩刺可活血化瘀，疏通经络，使阻塞的经络血行通畅，体表肌肤气血得以充养[30]。

3.3 滋补肝肾，平衡阴阳

顽疾日久则肝肾精血亏虚，虚则颜色浅淡，肝藏血，濡养形体官窍，肾藏精而不泄，则可归精于肝，继而生化清血。肝肾精血同源、藏泄互用，调人体之阴阳，精血充足则脏腑协调，气血通畅，肌肤荣润。张志礼多选择归肝经、肾经的药物治疗白癜风，如桑椹、枸杞子、黑芝麻、熟地黄等，以此滋补肝肾，调和营卫，肝肾精血充足，周身气血运行通畅，肌肤腠理才能得到濡润，白斑自愈[31]。人体阴阳互根互用，阴虚日久则损及人体阳气而脏腑阴阳俱虚，五行平衡失调，故用药多秉承滋补肝肾，平补阴阳的原则，国医大师禤国维在经典方剂二至丸的基础上总结出白癜风经验方，该方中女贞子、菟丝子、墨旱莲滋补肝肾之阴，补肾固精的同时养肝益血，补骨脂温补肾阳，以达到肾的阴阳平衡和人体的阴阳调和[32]。郭念筠自拟滋补肝肾方，方中以女贞子、沙苑子、黑芝麻、何首乌为君药，补肝肾、壮腰膝，乌发须[33]。补乌煎剂以补骨脂、乌梅为君药，暖肾助阳，收涩生津，女贞子、旱莲草、菟丝子为臣药，以助君药益肝肾[34]。肝肾气血充足，藏精化血功能正常，则气血有源可生，肾脏阳气充盛，气化功能正常，则运血通行周身，使人体气血丰沛、功能协调，达到《素问·生气通天论》中“阴平阳秘，精神乃治”[35]。

4 小结

“皮部-经络-脏腑”是构成人体的基本网络系统，是中医整体观的具体表现，是沟通人体内外的重要通道。外来邪气经此通道由表及里，损伤人体，脏腑气血亦由此通道向外散布，濡养形体。六淫来袭，从浅到深、由表及里，使人发病，先附于体表，导致卫外功能失常，腠理打开，邪气便顺势由皮部传至经络，使脉络瘀滞，再传入脏腑，损伤肝脏调畅气机，输布水液的功能，日久耗伤肝肾精血，妨碍人体正常的气血流注。肝肾精血同源，若肾失蛰守，精气外泄，归于肝脏的精气减少，则肝所化生的清血不足，循行于十二经脉和络脉、筋骨、皮肉的气血亦不足。外邪来犯，客于皮部，致肌肤气血失和，肺气失于宣发，卫气抗邪不能；传入经络，致脉络气血瘀滞；内入脏腑，致脏腑功能失调；均可发为白癜风。患病日久，损伤肝肾，精亏血少，阴损及阳，则白癜风迁延难愈。治疗应当以“皮部-经络-脏腑”为理论基础，以疏风散邪、宣肺解表，行气活血、祛瘀通络，滋补肝肾、平衡阴阳为治疗方法，恢复皮肤的气血均布，振奋肺卫，通畅经络，补益肝肾，使人体阴平阳秘、气血调和、脏腑协调、肌肤荣润，从而对白癜风产生更好效果。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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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¹黑龙江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²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皮肤科
【分类号】	R275
【基金】	黑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联合引导项目(LH2022H077)

从“皮部-经络-脏腑”论治白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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