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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癌是全球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其发病率和病死率在中国均居首位，早期诊断和治疗对提高患者5年生存率至关重要[1-2]。然而，许多早期肺癌并无明显症状，不易被发现。随着高分辨率CT的广泛应用，越来越多的肺结节早期被发现，尤其是直径 ≤2 cm的结节因存在进展为肺癌可能，目前成为研究热点[3-4]。肺结节是影像学中直径 ≤3 cm的类圆形，孤立或多发存在的局灶性高密度病灶分为微小结节（＜5 mm）和小结节（5～10 mm），其恶性风险与直径呈正相关[5]。对恶性程度较高的结节建议手术治疗，部分不愿意进行手术者，可选择消融或立体定位放疗等；对较低恶性风险的结节，建议随访观察，但目前存在对肺小结节过度诊疗的情况[4，6]。因此需要权衡利弊，避免误切低危肺结节。对中、低危肺结节患者，中医治疗有方可寻。经方泽漆汤出自《金匮要略》，目前用于治疗肺癌等呼吸道疾病，具有化痰散结、温阳利水等功效[7]。肺癌与痰瘀毒结证肺结节病机相似，提示泽漆汤可用于治疗该证型肺结节[8]。刘英主任医师具备丰富的内科理论基础和临床经验，有较强的科研能力，擅长内科常见病、多发病的中西医结合诊治，从事内科疾病诊治工作近30年，对早期肺结节的诊治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通过泽漆汤临证经验为中低危肺结节患者的中医药治疗提供思路，为中医治疗中低危肺结节相关研究奠定基础。

1 肺结节的病因病机

中医古籍中无“肺结节”病名，目前将其归为“窠囊”“肺积”“肺痹”，亦可归类于“痰核”“湿痰流注”等范畴[9-10]。朱丹溪认为窠囊“自气成积，自积成痰，痰夹瘀血，遂成窠囊”，其病机遵循“郁-痰-瘀”的演变规律[11]。中医认为肺结节本虚有气血阴阳之别，标实有气滞、湿阻、痰瘀之分。《黄帝内经》云：“百病生于气也。”气可行津液、化液，气又能运血，气虚气滞，导致气机不畅，则津停为痰，血滞为瘀，痰瘀胶结闭阻于肺络，久蕴成形肺为结节[12]。其中肺结节形成的关键在于气虚、痰浊和瘀毒，肺气虚是其根本原因，气血运行失调，气虚痰瘀阻络是其主要病机[13]。经方研究者根据六经辨证提出，肺结节以少阴虚损为本，痰瘀蕴肺为标，治疗抓住少阴为枢、太阳为开的关键[14]。现代研究者提出，“正虚伏毒”是肺结节发生“炎-癌转化”的关键，扶助正气、驱邪于外是预防肺癌发生的重要途径[15]。肺络不畅，百脉不利，气血运行受阻，血行不畅瘀血形成，痰瘀毒累积日久化生结节[16]。刘英主任医师认为，当机体出现气郁导致气机升降失常，痰浊阻络日久而成结节。肺癌患者多正气不足，痰凝肺络，肺失宣发肃降，最终形成痰瘀互结证，与痰瘀毒结证肺结节病机相似，可对中医辨证治疗肺结节提供一定的辨证思路[17]。

2 泽漆汤的组方治则——逐痰化饮，通阳散结

汉代张仲景《金匮要略》记载泽漆汤的证候为“咳而脉沉”，是治疗痰饮咳嗽的代表方。其方证病机为痰饮内伏胸胁，化热伤及于阳，治以逐痰化饮，通阳扶正，兼清热以散结[18]。泽漆汤由半夏、紫参（又称紫菀，现代诸多医家更倾向使用石见穿[8]）、泽漆、生姜、白前、黄芩、人参、桂枝、甘草组成。书中记载用法：“上九味，㕮咀，内泽漆汤汁中，煮取五升，温服五合，至夜尽。”方中泽漆化痰消水，石见穿清热解毒、活血散结，白前降逆平喘，生姜、半夏和胃化痰，黄芩清泄肺热。泽漆先煎去毒性，人参、甘草培土生金，顾护脾胃之气，桂枝温阳通络，气化水液痰浊，配合白前调畅肺气。全方化痰逐水，止咳平喘，寒温并用，邪正兼顾，调畅肺气，与肺癌正气亏虚，痰热瘀毒搏结，肺络瘀阻的基本病机相契合[19]。沈佳提出泽漆汤加减治疗肺结节以化痰活血祛邪为主要思路，取得一定的临床效果，可拓展经方应用，提示泽漆汤治疗痰瘀毒结证肺结节具有指导意义[20]。因此，刘英主任医师在诸多中医学者治疗肺结节经验基础上，总结肺结节常见病机以痰瘀毒结为主，治则以逐痰化饮，通阳散结的思路，运用于肺结节患者的中医治疗。

3 泽漆汤用药经验撷菁

泽漆汤是治疗痰饮咳喘的效方，可化痰逐水，通阳消饮，降逆止咳，以祛邪为主、扶正为辅[21]。泽漆汤在肺癌领域的应用逐渐增多，其中泽漆具有利水消肿、祛痰散结等功效。通过现代科学手段鉴定泽漆具有一定的抗肿瘤作用，尤其对肺腺癌等作用明显，临床多采用其加减方联合化疗等治疗肺癌[22]。黄吉赓[23]研究显示，泽漆汤适于久咳病邪入里、正虚挟有痰饮引起的慢性咳嗽。研究显示，泽漆汤免疫调节机制是通过升高CD3+、CD4+和自然杀伤细胞水平，降低CD8+水平实现，可有效控制恶性胸腔积液的进展，能改善中医临床证候，提高生活质量，用药安全[24]。顺铂胸腔灌注联合泽漆汤口服，对T淋巴细胞有更明显的调剂作用，可改善恶性肿瘤晚期胸腔积液患者生活质量，对改善患者临床症状、延长患者生存期有重要意义[25]。蒋朱秀和庞德湘[26]提出从经方泽漆汤入手诊治肺癌有着重要意义，其治法重视对病位的脏腑气机调理，顺应脏腑特性，疏理肺脏气机，可运用于临床实践当中。因此，刘英主任医师认为泽漆汤在抗肿瘤、调节免疫、抑制肿瘤细胞生长等方面具有很好的临床效果，推理出泽漆汤加减方可适用于低中危肺结节治疗的思路。

4 验案举隅

4.1 医案1

患者，男，57岁，2025年2月10日主因“发现血压高10年，伴头晕2年，血压不稳2周”初诊于乌鲁木齐市第一人民医院内二科。患者意识清楚，精神欠振，偶有胸闷、气短、咳嗽，间断乏力。胸部CT显示：双肺多发结节，最大结节位于右肺下叶后基底段，为磨玻璃结节，大小7.1 mm×5.2 mm，见图1；右肺中叶内侧段见磨玻璃结节，大小5.9 mm×5.2 mm，见图2。结合患者舌质暗苔白腻，舌下络脉青紫，脉滑，中医诊断：肺积，辨证为痰瘀毒结证（肺结节中医证候评分为7分）。给予泽漆汤口服消痰散结治疗，处方：法半夏10 g、石见穿15 g泽漆10 g、生姜15 g、白前15 g、黄芩9 g、人参9 g、桂枝9 g、甘草9 g，7剂，水煎服，150～200 ml，每日2次，早晚分服5 d后停药2 d，若无特殊不适，门诊随诊守方续药3个月后复查胸部CT，服药后若患者出现明显不良反应，根据其严重程度及可能原因决定是否终止用药。

二诊（2025年4月13日）：患者间断咳嗽，咳少量白黏痰，偶有胸闷、气短，乏力减轻，纳差，舌暗红苔白腻，舌下络脉紫黑，脉滑，前方去生姜，加紫菀21 g、三棱9 g、莪术9 g、陈皮18 g、紫苏子15 g、皂角刺10 g、鸡内金15 g，7剂，自煎。

三诊（2025年5月5日）：患者咳嗽减轻，咳少量黄黏痰，偶有胸闷、咽干不适，饮食可，舌质红苔微黄，脉滑数，前方去鸡内金、皂角刺，调整为陈皮、紫苏叶各15 g，紫苏子10 g，加桔梗10 g、蜜枇杷叶12 g，7剂，自煎。

四诊（2025年6月15日）：患者治疗3个月后于门诊就诊诉咳嗽、胸闷、气短缓解，乏力、失眠减轻，复查肝肾功能未见异常，舌质红苔薄白，脉弦（肺结节中医证候评分为2分），复查胸部CT显示：右肺下叶后基底段、右肺中叶内侧段磨玻璃结节均消失，见图3、4。参照《中医临床证候积分表》和《肺癌症状分度表》制订《肺结节中医证候评分表》，将肺结节痰瘀毒结证的主要症状：咳嗽、咳痰、胸痛、胸闷、乏力、气短、夜寐差等分为无、轻、中、重4个等级，得分分别为0、1、2、3分，所有症状数据相加总和为中医证候积分，积分越低，说明患者症状越轻，分别于治疗前、疗程结束日进行1次评分[27]。

4.2 医案2

患者，男，69岁，2025年3月26日主因“发现血压高10年，波动不稳伴头晕2周”初诊于乌鲁木齐市第一人民医院内二科。患者意识清楚，精神欠振，偶有咳嗽、咳痰，间断胸闷、胸痛，自觉气短，入睡困难，饮食尚可，二便调。胸部CT显示：右肺上叶尖段见实性结节，大小3.8 mm×3.4 mm，见图5；右肺中叶外侧段可见大小4.6 mm×3.6 mm磨玻璃结节，见图6。结合患者舌暗淡苔白，舌下络脉曲张，脉弦滑，中医诊断为肺积，辨证属于痰瘀毒结证（肺结节中医证候评分为11分），给予泽漆汤口服消痰散结治疗，处方：法半夏10 g、石见穿15 g、泽漆10 g、生姜15 g、白前15 g、黄芩9 g、人参9 g、桂枝9 g、甘草9 g，7剂，水煎服，150～200 ml，每日2次，早晚分服5 d后停药2 d。

二诊（2025年4月21日）：患者胸闷减轻，偶咳少量白痰，间断心前区刺痛，睡中易惊醒，伴咽痛，舌质暗红苔白，舌下络脉曲张，脉滑，前方去生姜，加三棱、莪术各6 g，紫苏子、陈皮各15 g，蝉蜕8 g，7剂，自煎。

三诊（2025年6月19日）：患者间断咳嗽、咳白黏痰，偶有心前区刺痛，睡眠尚可，咽干，舌质暗淡苔白腻，脉滑，前方三棱、莪术调整为各9 g，加紫菀15 g、茯苓9 g、皂角刺9 g、浙贝母15 g、百部6 g，7剂，自煎。

四诊（2025年7月10日）：患者治疗3个月后门诊就诊诉咳痰、胸闷、气短缓解，乏力、失眠改善，舌质红苔薄白，脉弦（肺结节中医证候评分为2分），复查胸部CT显示：右肺上叶尖段见实性结节，大小3.5 mm× 3.1 mm，体积较前缩小约25%，见图7；右肺中叶外侧段磨玻璃结节消失，见图8。

按语：以上患者刻下症见咳嗽、胸闷、气短、乏力、失眠等，“肺为五脏之华盖”，其位最高，外合皮毛，肺为娇脏，不耐寒热，又为清肃之脏，不容异物，故外感和内伤因素均易损伤肺脏而引起病变。“肺主气、司呼吸”，故肺病多以气机升降失常的证候为主，常见证候有肺气亏虚、痰浊阻肺等。因肺失宣肃，故见咳嗽；肺不主气，故常见气短；肺朝百脉，助心主治节，因肺气失调，不朝百脉，可引起心血的运行不利，而发为心悸、胸闷等。痰浊阻肺常因感受外邪，或久病咳喘，以致肺不布津，聚津为痰而阻于肺，或脾气亏虚，脾不输津，聚湿成痰，上渍于肺。肺为痰阻，宣肃失职，故见咳嗽痰多。泽漆汤中以泽漆为君药逐水消痰散结。臣药以半夏燥湿化痰、降逆止咳，协助泽漆清除肺中痰浊，减少痰液生成；兼以紫参（石见穿）活血化瘀、散结消肿，针对痰瘀互结证，与泽漆协同破结；又以桂枝温通阳气，助泽漆温化水气，防止逐水伤阳，同时调和诸药。佐以生姜温中化饮，增强半夏化痰之力，兼和胃止呕；白前降肺气、止咳化痰，缓解肺气上逆所致咳嗽；黄芩清肺热，防止水饮郁久化热；人参大补元气，扶正固本，防止祛邪伤正。甘草调和诸药，缓和泽漆毒性，兼顾脾胃，为方中使药。全方化痰逐水，止咳平喘，寒温并用，邪正兼顾，调畅肺气，适合治疗痰瘀毒结证肺结节，通过肺结节中医证候评分可见泽漆汤加减方在改善痰瘀毒结证肺结节患者不适证候时对肺结节具有一定的散结功效，尤其是对磨玻璃结节的治疗效果较好，有望进一步推广于临床实践运用。

5 小结

中国肺癌的发病率和病死率居世界前列，随着检查技术提高和普及，肺结节的检出率越来越高，因其有一定的恶变风险，故肺结节的诊治问题成为现代医学研究热点与重点[16，28-29]。通常用直径衡量结节恶变风险程度：直径＜6 cm的肺结节称为低危结节，直径6～8 mm的肺结节称为中危结节，直径＞8 mm的肺结节称为高危结节，故将直径 ≤8 mm的肺结节称为中低危结节[30]。根据影像学下结节的密度可分为实性结节、非实性结节[31]。其中磨玻璃结节的恶性程度低于实性结节，部分直径＞2 cm的磨玻璃样结节有较好的预后[32]。现代医学中高危肺结节可选择穿刺活检、手术，而中低危肺结节多为随访，长期随访可增加患者心理、疾病负担[4]。目前国内外有关中医药治疗肺结节方面的研究较薄弱。中医认为肺结节是由于正气亏虚，肺脾肾气虚，气血阴阳失调、脏腑功能紊乱，邪毒乘虚而动，扰其气机，气血运行不畅、瘀毒内生蕴结于肺，致瘀毒蕴结为病[33]。泽漆汤治法重视对肺脏气机的调节，顺应脏腑特性，具有化痰、活血、温阳的特点，符合肺结节“本虚标实”病机的治疗特点。泽漆汤具有调节免疫、抑制肿瘤等功效，通过多靶点研究其抗肿瘤环节，为改善痰瘀互结、瘀毒内生体质提供一定的临床依据。因此，在临床诊疗中，通过辨证论治采取泽漆汤加减方治疗痰瘀毒结证肺结节有一定的启示意义，可实用于临床实践。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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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¹乌鲁木齐市第一人民医院内二科； ²乌鲁木齐市第一人民医院中西医结合科； ³乌鲁木齐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科
【分类号】	R563.9
【基金】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医药科技创新项目(ZYYMS-05)

泽漆汤加减治疗肺结节临证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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