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0281
中图分类号:R275.9
段佳怡1, 彭锦悟2, 张丰川1, 李元文1, 蔡玲玲1
| 【作者机构】 | 1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皮肤性病科; 2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肛肠科 |
| 【分 类 号】 | R275.9 |
| 【基 金】 | 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7232295) 北京中医药“十四五”重点专科项目(BJZKBC0015) 中华中医药学会基于国省标中药配方颗粒临床研究(脾胃科、皮肤科)专项项目(ZYPFKL202403) |
神经性皮炎(neurodermatitis,ND)是一种常见的慢性炎症性皮肤病,临床上主要表现为阵发性皮肤剧烈瘙痒伴皮肤苔藓样变及干燥肥厚等[1]。研究显示,ND的发病率逐年上升并呈年轻化发展态势,若失治误治极易引发焦虑、抑郁等负面情绪,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和心理健康[2]。ND病机复杂,涉及大脑皮质功能失调、免疫稳态失衡、皮肤角质增生等病理过程,主要以内服抗组胺药、抗镇静药等对症治疗为主,仍面临治疗选择有限、长期效果不确定等困境[3]。如何加强其相关防治已成为皮肤科的难点与焦点。
中医药作为中华文明的瑰宝,通过内服外用、辨证论治,近年来在皮肤病的防治上展现出一定优势。ND属于中医“牛皮癣”“摄领疮”等范畴,认为情志内伤是主要诱发因素,根据辨证通常分为肝郁化火、风湿蕴肤、血虚风燥3型,历代医家各抒己见,分别从疏肝祛湿、养血息风等角度论治,均取得一定效果[4]。但现有治疗多聚焦于ND,常忽视其所伴发的焦虑、抑郁等心理症状。本团队根据多年临证经验,发现ND病程与焦虑、抑郁多呈共存态势,认为形之损伤、体之失用、神之不调与情之不畅贯穿该病发生和发展始终,治疗当以形神共治。本文基于“形神共调”理论,从内调整体、外治局部、心理疏导、行为干预4个方面论治该病,以期为ND合并焦虑-抑郁状态患者治疗提供新视角。
“形神共调”为治疗身心疾病的重要理论基础之一,其最早源于《黄帝内经》,由“形神一体”理论发展而来。“形”为物质之基,由精气血津液及脏腑经络共同构成,包括可触之形体、无形之载体,如“形者生之舍也”“器者,生化之宇”等描述。“神”为生命之本,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之神,如《灵枢·天年》言:“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展示生命活动之力。狭义之神,《灵枢·本神》云:“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表现精神心理之态。形与神生理上互根互用,形为物质之基,神赖形而生,依形以存,故形为神之宅,舍毁则神无所附;神统调机体生命之活动,形失神则功能废弛,神失形则化源竭绝,见神为形之主。两者共生不可割,如《淮南子·原道训》言:“夫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则三者伤矣。”在病理维度上,形神互损,形不载神,则神失所养而渐微,如《素问·逆调论》曰:“胃不和则卧不安。”神不驭形,则形机紊乱而失序,见陈无择《三因极一病证方论》曰:“七情动之,内伤脏腑,外形于肢体。”治疗上“形神共调”,《金匮要略·百合狐惑病》曰:“百合病,不经吐下发汗……百合地黄汤主之。”见养心润肺以调脏腑之形而安神。《温病条辨·上焦篇》载:“邪入心包,舌謇肢厥,牛黄丸主之。”其以清热开窍治形而醒神,知神病可从调形安神入手;张从正《儒门事亲》曰:“悲可以治怒,以怆恻苦楚之言感之。”其述情志调则躯体愈,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郁》云:“郁证全在病者移情易性,医者构思灵巧。”郁证多以心理疏导而解气郁,故形病可治神以养之;现代多医家以“形神一体”之旨,以之统摄情志障碍与身心疾病等形神共病之防治,强调“形神共调”[5]。
ND合并焦虑-抑郁状态是典型“形神共病”的临床代表,其发病绝非形或神的孤立病变,而是形神交互为患的结果[3]。血分失调(血热、血瘀、血虚)是导致皮肤形质损害的病理基础,而顽固的皮损和瘙痒又必然扰动心神,诱发或加重情志障碍之“神伤”;情志内伤(心神失宁、肝失疏泄)作为重要的始动因素并贯穿疾病的始终,通过影响气机、化火、耗血、致瘀等,诱发或加重皮肤之“形损”,两者相互影响、互为因果,形成难以割裂的恶性循环。
《景岳全书》云:“血本阴精,不宜动也,而动则为病;血主营气,不宜损也,而损则为病。”人体肌肤依赖血分的濡养,若血分发生病变,将直接或间接导致肌肤失荣,变生诸种皮肤疾病[6]。《丹溪心法》言:“盖有诸内者,必形诸外。”本团队认为,ND的发病与血分失调密切相关,尤以血热、血瘀、血虚为核心病理环节。其中,血热为始动之因,血瘀为演变之机,血虚为转归之本,临床常见三者相互交织转化,共同导致肌肤失养。血热是ND急性发作或加重期的主要病机,《景岳全书》云:“故有以七情而动火者……或外邪不解而热郁于经……是皆动血之因也。”七情郁结、五志过极化火,或外感风热之邪,均可内传入血,导致血分蕴热。热邪灼伤脉络,迫血妄行,外泛肌肤,则见红斑、丘疹、剧烈瘙痒,搔抓后融合成片。血瘀是ND慢性化、苔藓样变的关键因素,热毒久羁,耗伤阴血,血行涩滞;或情志不畅,肝气郁结,气滞血瘀。瘀血阻滞经络,肌肤失养,则见皮损处肥厚粗糙、状如苔藓、色暗褐,如《金匮要略》中所描述的“肌肤甲错”,即为血瘀致皮肤失养的典型表现。血虚是ND反复不愈的根源所在,病程日久,热毒耗血,或瘀血阻滞,新血不生,终致阴血亏虚。《诸病源候论》云:“风瘙痒者,是体虚受风,风入腠理,与血气相搏。”血虚易化燥生风,肌肤失于濡润,发为血虚风燥证,临床症见皮纹加深、干燥脱屑、瘙痒入夜尤甚。
《灵枢·平人绝谷》云:“血脉和利,精神乃居。”血是神志活动的物质基础,血分的病理变化与神志的异常密切相关。血热具有“热扰心神”的特性,故可导致心烦易怒、急躁不安、失眠多梦等焦虑症状。长期的瘀血状态可导致情绪低落、呆滞忧郁,甚至抑郁倾向。若血虚不能供养心肝,致心神不安或肝魂不藏,则可出现心悸、失眠多梦、情绪焦躁等症状。血虚严重者还可致兴趣减退、精神萎靡等抑郁表现。
ND作为典型的身心性疾病,其发生、发展与转归同精神心理因素密切相关,临床患者常合并焦虑、抑郁等情志障碍[7]。《三因极一病证方论》言:“七情人之常性,动之则先自脏腑郁发,外形于肢体。”提示情志内伤致病的发病途径,由脏腑功能失调外显为形体病变。本团队基于临床实践与传统中医理论,提出ND合并焦虑-抑郁状态的核心病机在于“情志怫郁,神伤及形”,主要涉及心、肝二脏。
心为“君主之官”,主神明而统摄五脏六腑,具有主宰人体意识思维情感等精神活动及统率全身脏腑生理功能的作用[8]。《类经》言:“情志之伤,虽五脏各有所属,然求其所由,则无不从心而发。”故情志怫郁,首伤心神,致神明不安,临床多表现为心烦不宁、失眠多梦等症状。《素问·六节藏象论》云:“心者,生之本,神之变也;其华在面,其充在血脉。”心亦主血脉,部于表,为气血运行周身、濡养肌肤之统帅[9]。若心神被扰,则统御失司,一方面情志郁久化火,心火亢盛,燔灼血脉,致血热内蕴,灼伤肤络而发红斑、灼热、瘙痒等;另一方面忧思暗耗心血,心血亏虚,肌肤失于濡养,则见皮肤干燥、脱屑、肥厚等。肝为“将军之官”,主疏泄而调畅全身气机。《四圣心源》[10]云:“凡病之起,无不因于木气之郁。”七情致病,肝气最易郁结,导致肝失调达,临床常见烦躁易怒、焦虑不安、胸胁胀痛等症状。此外,肝气郁结,极易化生肝火,肝火上炎,可进一步扰动心神,加重烦躁、焦虑、失眠等。《类证治裁》[11]言:“七情内起之郁,始而伤气,继必及血,终乃成劳。”肝火亢盛,可灼伤肝阴、耗伤营血,导致肝血不足或阴虚血燥,血虚不能濡养肌肤,则皮肤干燥、脱屑、肥厚;血虚生风或阴虚阳亢,虚风内动,亦可致瘙痒无度。若肝气郁结日久,气滞血行不畅,瘀阻脉络,导致肌肤局部失于濡润则可见皮肤粗糙、色素沉着、苔藓样变。
现代研究显示,心理压力可激活体内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和免疫系统的相互作用,形成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促进皮肤病的发生和发展;而皮肤病的反复发作,又可增加患者的心理压力,从而形成心理压力-皮肤病的恶性循环,终致疾病迁延难愈[12]。
血由水谷精微化生,乃机体形神之本,《金匮钩玄》[13]谓:“血者,神气也,持之则存,失之则亡。”《难经·二十二难》言:“血主濡之。”皆示血为濡养肌肤、涵育神志之物质基础,形神俱赖血之充盈与和调。基于“从血论治”原则,本团队将ND共病焦虑-抑郁状态辨证分为血热、血瘀、血虚3型。血热证多起病急骤,皮损鲜红灼热、丘疹密集伴抓痕渗血,可兼见烦躁易怒、口苦失眠等神扰之象,属热毒迫血外溢、扰及心神,方选犀角地黄汤合栀子豉汤化裁以凉血解毒、清心除烦为主。犀角地黄汤专清血分热毒,出自《备急千金要方》,方中以水牛角(代犀角)为君药,性大寒而具升散,擅凉血定惊、清热解毒;生地黄为臣药,清热凉血、养阴生津;牡丹皮、赤芍为佐药,活血散瘀、化斑消疹。栀子豉汤中,栀子苦寒以清心经郁热,豆豉轻宣透达,共奏清心除烦之效。两方合参,凉血解毒以祛肌肤之热,清心除烦以安神明之志,方证相应,以热退疹平、神宁痒止。痒甚者可配伍荆芥、乌梢蛇、防风等祛风止痒,以增全方之效。
《血证论·卷二》载:“一切不治之证,总由不善祛瘀之故,凡治血者,必先以祛瘀为要。”瘀血作为病理产物,阻碍气机,所谓“瘀血不祛,新血不生”,可导致病情迁延不愈、缠绵难解,在疾病演变中具有枢纽地位。血瘀证皮损处紫暗肥厚、苔藓样变,局部可见大量抓痕及血痂,情志层面则见胸闷胁痛、情绪压抑、舌暗瘀斑,治当活血化瘀、疏肝解郁,方选桃红四物汤加减。桃红四物汤肇自《医宗金鉴》,方义以桃仁、红花直入血分,破血行滞为君药;当归、川芎、赤芍、生地黄共为臣佐药,既活血而不峻,又滋阴以护正,瘀祛而营血得生。研究显示,该方治疗ND的效果显著并可降低复发率[14]。针对共病焦虑-抑郁状态者,于上方基础上加柴胡疏肝解郁,调畅气机;合欢皮解郁安神,和血定志。诸药协同,瘀散郁开,形神并调,标本兼顾。
《丹溪治法心要》[15]曰:“诸痒为虚,盖血不荣肌腠,所以痒也。”血虚为瘙痒的重要病机,血虚型临床多见皮损处干燥脱屑、基底淡白、抓痕色淡,伴心悸健忘、倦怠焦虑,舌淡脉细,其治疗多以当归饮子加减达养血润燥止痒之功。当归饮子源自宋代《重订严氏济生方》,原方中原方以生地黄滋阴养液、当归补血行血、何首乌填精益髓、黄芪益气生血、川芎搜血中之风、白芍和营缓急、白蒺藜活血祛风、荆芥与防风并行走表、甘草通脉和药。然其“柔肝解郁、宁心安神”之力尚嫌不足,难以改善之合并的焦虑-抑郁状态,故本团队在恪守原旨基础上,酌增白芍、防风之用量。重剂白芍强益肝阴、缓肝急、调肝气,缓解皮肤炎症的同时,调节神经功能,进一步改善患者的身心状态[16];增量防风则增强疏风止痒、辛散开郁之效,有效减轻顽固性瘙痒及其焦虑情绪;同时加柴胡、郁金等疏肝解郁,柏子仁、龙眼肉等养心安神。如此化裁,使全方柔肝、解郁、安神之功显著增强,更契合现代临床之需求。
中医药外治ND可直接作用于皮损局部,具有效果确切、安全性高、不良反应少及患者依从性良好等优势,与内服方药联合应用,内外协同,可显著提高整体效果[17]。清代《理瀹骈文》[18]谓:“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外治之药即内治之药。”阐明外治与内治在理法方药上同源互通,其辨证体系一以贯之。据此,ND共病焦虑-抑郁状态之外治,仍循内治之辨证思路,以血热、血瘀、血虚3型为纲分证施治。血热者,治以清热凉血、祛风止痒,予本团队自拟清热凉血止痒方,药用苦参、黄柏、地肤子、白鲜皮、牡丹皮、野菊花等,苦参、黄柏相须为用,共奏清热燥湿之功。现代研究显示,其生物碱组可破坏金黄色葡萄球菌细胞膜完整性,显著抑制其定植并减轻炎症反应[19-20];血瘀证者,治以活血通络、化瘀止痒,方选自拟活血通络止痒方,由丹参、红花、鸡血藤、徐长卿、桂枝、醋乳香等组成。丹参与红花协同增强活血化瘀之效,通过激活VEGF/VEGFR2信号通路改善真皮微循环,提升局部灌注,加速炎症消退与组织修复[21-22];血虚证者,治以养血润肤、祛风止痒,方选自拟养血润肤止痒方,药用当归、生地黄、白芍、白蒺藜、桃仁、甘草等。当归、生地黄相伍以滋阴养血,濡润肌肤。药理研究显示,当归及地黄均可下调细胞因子白细胞介素-4及肿瘤坏死因子-α的表达,以抗炎止痒;地黄还可通过抑制胸腺活化调节趋化因子、巨噬细胞源性趋化因子和调节活化正常T细胞表达与分泌的趋化因子的释放并阻断细胞间黏附分子-1、血管细胞黏附分子-1的上调,抑制炎症细胞浸润引发的皮肤炎症反应[23-24]。
火针疗法为中医外治的特色技术,操作简捷、疗程短且取效快[25]。《针灸聚英》[26]谓:“盖火针大开其孔穴,不塞其门,风邪从此而出。”言其宣泄腠理、导邪外达;火针具有温通经络、行气活血之功,可促进体表气血流动,营养加强,从而驱动风邪无处存留,血足风散则痒止[27]。治疗后局部遗留针孔,便于外用药物循孔渗透至真皮深层,可显著提高药物经皮吸收率及生物利用度,从而增强整体效果[28]。故火针疗法可随证施术,于血热、血瘀、血虚诸型ND均具调治之宜,局部施针而促皮损向愈。
基于本团队长期外治实践,对ND患者采用阿是穴注射腺苷钴胺联合火针,效果确切。现代医学认为,该病与脂肪酸代谢障碍所致神经组织变性密切相关[29];中医学则责之气血失和、经络瘀阻。腺苷钴胺系维生素B12活性辅酶,可营养并修复受损神经,促进细胞增殖与代谢,加速组织再生[30];阿是穴乃经络瘀滞之应象,刺激后可激发经气、疏通气血。穴位注射整合药-穴双重效应,既调局部病变,又顾整体失衡,故能显著降低复发率,实现标本兼治。韩铭明[31]以维生素B12皮损内注射治疗ND,亦获良效,佐证该疗法的临床价值。
ND与焦虑-抑郁状态互为因果、胶着难解。研究显示,若仅依靠药物干预生理层面,而未同步调治心理问题,效果常受限且易复发[32]。《临证指南医案·卷六·郁》载:“盖郁证全在病者移情易性。”阐明情志调摄为郁证疗愈之关键,开中医心理疗法之先河。故以心理疏导于ND合并焦虑-抑郁状态的防治具有枢纽性作用。本团队倡导以“双重疏神法”作为主要干预手段进行调神解郁,重塑患者认知-情绪-行为模式。①宣泄情志,疏肝郁以宁魂。初诊时需与患者建立信任关系,引导患者表诉瘙痒困扰及压力,通过宣泄负面情绪,实现情志的初步疏泄。同时鼓励患者系统开展正念冥想训练。正念冥想作为已被临床实践验证的有效的心理调节手段,其引导患者将注意力聚焦于当下感受,以一种全然接纳且开放的心态去体验,不评判、不抗拒,从而削弱患者对于“痒-抓”冲动的主观厌恶与排斥心理,实现患者自身与瘙痒感受的动态平衡及和谐共处,最终有效减少搔抓行为[33]。②认知重构,启心智以制妄。在建立良好医患沟通的基础上,需向患者系统、深入地阐释瘙痒性疾病的发病机制,使患者从生理-心理的整合视角全面认识自身疾病。针对患者在疾病认知过程中存在的“瘙痒必抓”“药物无效”等非理性信念,采用分享成功治疗案例,引导其重新审视自身对疾病的错误认知。同时通过积极的心理引导,强化患者对治疗的信心,提高其治疗依从性和参与治疗的积极性,为疾病的康复创造有利条件。
研究显示,在患者瘙痒时,其存在于皮质-纹状体奖赏回路出现过度活化的异常状态,致患者对搔抓行为产生病态的依赖与强化,引发习惯性过度搔抓行为的发生[34]。而搔抓可破坏表皮屏障,促使炎症介质释放,加剧感觉功能障碍及瘙痒症状。从中医理论出发,搔抓使腠理开泄,外邪易于侵入,而加剧瘙痒。此外,焦虑-抑郁状态患者长久情志不舒,见肝郁气滞,气机不畅,使瘙痒之症愈发严重,进一步激发更强烈的搔抓欲望,最终形成“瘙痒-搔抓-瘙痒”的恶性循环。对此,本团队提出“行为截断疗法”以畅情断复。第一部为搔抓替代(“急则治标”)。基于“寒主收引”之理,瘙痒发生时,采用局部冷敷,收缩皮肤血管,抑制渗出,以止痒镇静[35];或选取特定穴位如曲池、血海等,以清热调血,发挥止痒安神之功效。第二部为润肤复形(“缓则治本”)。本部以重建皮肤屏障为核心,注重洁肤润肤,坚持清洁并规律用药,以维持屏障完整。同时选择合适润肤剂,保持皮肤水润,减少瘙痒复发。第三部为导引调神(“疏泄肝郁”)。“气血冲和,万病不生”,采用八段锦练习,尤以“摇头摆尾去心火”为主,通过导肝气、疏肝郁,达到宁神安神之效。现代研究显示,习练八段锦能通过调节患者自主神经系统功能,缓解焦虑-抑郁状态,进而减轻瘙痒症状[36]。该疗法通过行为干预、屏障修复与情志调节3个方面进行多部整合治疗,旨在打破ND患者的恶性循环,促进患者身心康复。
ND与焦虑-抑郁障碍呈现持续共病格局。基于“形神共调”理论,本文将其界定为形神同病,核心病机为“血病形损、形损及神,情志怫郁、神伤及形”,血分失调乃皮损形质之病理基础,情志内伤则构成始动因素并贯穿全程,两者交互作用,互为因果。治疗以“四维一体”策略,即内调整体(血热证以犀角地黄汤合栀子豉汤化裁,血瘀证以桃红四物汤加减,血虚证以当归饮子加减)、外治局部(血热证予自拟清热凉血止痒方外洗,血瘀证予自拟活血通络止痒方外洗,血虚证予自拟养血润肤止痒方外洗,并辅以火针疗法及穴位注射疗法)、心理疏导(采用“双重疏神法”,即情绪宣泄与认知重构并举)、行为干预(实施搔抓替代、润肤复形及导引调神行为矫正措施)。通过整体与局部、药物与非药物、躯体与心理的多维度协同,最终实现“形神共调”、身心并治。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1] 赵辨. 中国临床皮肤病学 下[M]. 2版. 苏州:江苏凤凰科学技术出版社,2017.
[2] 赵暕,禚风麟,李邻峰. 全国多中心横断面调查:神经性皮炎的发病及相关因素分析[J]. 临床和实验医学杂志,2016,15(11):1131-1135.
[3] 江善明,吴艳华,李其林,等. 神经性皮炎的病因及发病机制研究进展[J]. 湖南中医杂志,2017,33(6):205-207.
[4] 杨志波,范瑞强,邓丙戌. 中医皮肤性病学[M].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0.
[5] 周春桐,任路,吕琴,等. 基于“形神一体”理论探讨针刺治疗情志病[J]. 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24,47(9):1306-1311.
[6] 卢沛金,李红毅,吴元胜,等. 禤国维运用理血药治疗皮肤病经验浅析[J]. 中国中医药信息杂志,2019,26(5):121-123.
[7] 杨今言,王玉,卢娟,等. 神经性皮炎患者心理状态与血清IgE水平相关性研究[J]. 中国医学前沿杂志(电子版),2018,10(6):212-215.
[8] 郑敏麟,阮杏林. 论心藏象的宏观与微观实质[J]. 湖南中医药大学学报,2022,42(3):492-497.
[9] 李梦琳,席崇程,刘珍珠,等. 从《黄帝内经》“心部于表”刍议心与表的关系[J]. 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19,42(4):269-273.
[10] 黄元御,张琦. 四圣心源[M]. 北京: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2020.
[11] 林佩琴,孔立. 类证治裁[M].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7.
[12] ZHANG H,WANG M,ZHAO X,et al. Role of stress in skin diseases:a neuroendocrine-immune interaction view [J]. Brain Behav Immun,2024,116:286-302.
[13] 朱震亨. 金匮钩玄[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0.
[14] 郝远荣. 桃红四物汤治疗神经性皮炎临床观察[J]. 光明中医,2020,35(7):976-977,995.
[15] 朱震亨. 丹溪治法心要[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3.
[16] 李萍,李艺杰,薛玲,等. 芍药苷对Bayk8644诱导大鼠抑郁焦虑样行为的改善作用及机制研究[J]. 实验动物与比较医学,2020,40(6):489-495.
[17] 冯昱,苗明三. 神经性皮炎的中医药外治疗法现状分析[J]. 湖南中医药大学学报,2019,39(7):926-929.
[18] 吴尚先. 理瀹骈文 外治医说 修订本[M].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7.
[19] 孙广,李小多,张海龙,等. 29种中药提取物对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的体外抑菌活性[J]. 贵州医科大学学报,2020,45(10):1182-1186.
[20] WILLIAMS M R,NAKATSUJI T,GALLO R L. Staphylococcus aureus:master manipulator of the skin [J]. Cell Host Microbe,2017,22(5):579-581.
[21] 卢尚兵,金昊,赵鑫鑫,等. 丹参对大鼠皮肤创伤修复及血管内皮生长因子表达的影响[J]. 中国美容医学,2017,26(12):48-52.
[22] 杨欢欢,吕军影,黄李平,等. 红花水煎液内服对硬皮病小鼠皮肤血管内皮生长因子表达的影响[J]. 风湿病与关节炎,2014,3(4):26-30.
[23] LEE J,CHOI Y Y,KIM M H,et al. Topical application of angelica sinensis improves pruritus and skin inflammation in mice with atopic dermatitis-like symptoms [J].J Med Food,2016,19(1):98-105.
[24] SUNG Y Y,YOON T,JANG J Y,et al. Topical application of rehmannia glutinosa extract inhibits mite allergeninduced atopic dermatitis in NC/Nga mice [J]. J Ethnopharmacol,2011,134(1):37-44.
[25] 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皮肤性病专业委员会特色疗法学组. 火针在皮肤科应用专家共识[J]. 中国中西医结合皮肤性病学杂志,2019,18(6):638-641.
[26] 高武,高俊雄. 针灸聚英[M]. 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1999.
[27] 贺普仁. 火针的机理及临床应用[J]. 中国中医药现代远程教育,2004,2(10):20-24.
[28] 夏鸽,李芳梅. 非药物外治疗法治疗神经性皮炎研究进展[J]. 河南中医,2025,45(1):143-149.
[29] 舒大兵. 维生素B12注射液联合曲安奈德注射液治疗神经性皮炎的临床疗效[J]. 临床合理用药杂志,2019,12(3):92-93.
[30] 余健民. 血液和肿瘤专业实用药物学[M]. 南昌:江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19.
[31] 韩铭明. 维生素B12皮损内注射联合百虫窝穴位注射治疗局限型神经性皮炎临床观察[J]. 河南中医,2020,40(11):1696-1699.
[32] 葛帮友,刘影. 药物联合心理干预治疗神经性皮炎临床研究[J]. 中国麻风皮肤病杂志,2016,32(9):573,576.
[33] 陈语,赵鑫,黄俊红,等. 正念冥想对情绪的调节作用:理论与神经机制[J]. 心理科学进展,2011,19(10):1502-1510.
[34] MOCHIZUKI H,PAPOIU A D P,NATTKEMPER L A,et al. Scratching induces overactivity in motor-related regions and reward system in chronic itch patients [J]. J Invest Dermatol,2015,135(11):2814-2823.
[35] 李梅. 中药冷敷治疗慢性胆汁淤积性肝病继发皮肤瘙痒的护理效果评价[J]. 中国医药指南,2016,14(33):228.
[36] 闫雪,汪卫东,洪兰,等. 八段锦联合放松功对轻中度抑郁的影响研究[J]. 广州中医药大学学报,2024,41(2):407-413.
“Four-dimensional unity” in the treatment of neurodermatitis combined with state of anxiety-depression based on the theory of “integrated regulation of form and spirit”
段佳怡(2000-),女,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2023级中医外科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皮肤病。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