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2050
中图分类号:R249
张紫荆1,2, 王新志1, 孙永康1, 高亚慧1,2, 徐兆琴1,2, 张起超1,2, 付庆林3, 赵敏1
| 【作者机构】 | 1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脑病科; 2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3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血管外科 |
| 【分 类 号】 | R249 |
| 【基 金】 |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2022YFC3501103) 河南省“双一流”创建学科中医学科学研究专项项目(HSRPDFCTCM-2023-1-07,HSRP-DFCTCM-2023-6-07)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科技项目(GZY-KJS-2022-038-4) 河南省郑州市协同创新专项项目(2023XTCX047) |
中医药在数千年历史长河中为护佑民族繁衍、保障民众健康方面做出卓越贡献。其理论体系与临床实践内涵经历代医家持续探索、临床积淀与创新发展不断丰富深化。尤其是当代国医大师、全国名老中医群体,凭借其深厚的中医理论造诣、精湛的临证诊疗技艺,在学术思想凝练、辨证思维构建、遣方用药等方面积累大量宝贵经验,成为中医药传承体系之核心载体[1-2]。名老中医经验传承作为中医药传承创新关键环节,不仅推动中医理论体系完善、临床诊疗效能提升,而且对夯实中医药行业高质量发展根基具有重要的支撑作用[3]。因此,构建科学系统的名老中医学术经验传承体系,已成为促进中医药事业迈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的战略性任务,亟待深入探索与推进。随着现代信息技术快速发展与多学科交叉融合深化,名老中医经验传承模式已突破传统单一路径,呈现出多元化、智能化发展态势[4]。基于此,本文系统梳理名老中医经验传承主流方法,深入剖析目前传承过程中存在的核心问题与短板,旨在为优化传承策略、提升传承实效方面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思路。
在名老中医经验传承过程中,传承什么,如何传承成为关键问题[5]。其经验传承应以名老中医本人为核心,从医德医风、价值观念、学术思想、临床经验、诊疗思维等多方面进行传承研究[6]。雷黄伟等[7]认为,名老中医学术经验传承内容应包含“道、法、术”3个层面,“道”指医道、人道;“法”指名老中医学术思想及理论学说;“术”包括名老中医诊疗特色、临床经验等。胡镜清等[8]认为,应从诊疗经验、学术思想、名老中医的医德与治学方面对其经验传承展开研究。谷晓红[9]提出“道术传承”的概念,认为名老中医传承应“道术并重”,从“为医、为师、为学”3个方面全面继承名老中医道术经验。刘文平等[10]提出以中医药文化为根脉,名老中医医德医风与学术思想为传承灵魂,名老中医临床经验与诊疗特色为主体,对其经验进行“活态传承”的理念。
2.1.1 传承实践维度:师徒传授与院校教育协同 “师徒传授”作为中医传承经典模式,具有深厚历史底蕴与鲜明传承特色,至今仍是中医传承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传统“师带徒”以跟诊为主要场景,师父通过口传心授与言传身教,将其积累的临床经验、学术思想、诊疗技艺及医德医风,以直接讲解或潜移默化的方式传授给徒弟[11]。该模式契合中医学个体化诊疗的独特属性,通过个性化培养实现名老中医宝贵经验的直接传承,有效避免经验流失,是古代多数名医成长的核心培养路径[12]。随着传承体系的发展,传统的师徒传授已拓展至院校教育、流派传承等领域。其中,院校教育在当代中医师承中发挥关键性作用,学生接受院校教育的同时,跟随带教老师深入临床实践,通过收集、分析临床医案,梳理归纳其临证辨证论治思路、诊疗特色及用药规律,最终实现理论与实践的深度融合[13]。王靖涵等[14]在随首届全国名中医丁书文侍诊中总结其临床治疗心房颤动以清火化瘀安神为治疗大法;有弟子深入探析国医大师严世芸教授门诊治疗胸痹合并郁证患者医案,提炼出其攻补兼施、寒温并重、从肝论治的特色学术思想[15]。国医大师张静生临床辨证论治冠心病心绞痛,多遵循益气养阴、祛痰化瘀的治疗法则[16];国医大师王庆国治疗失眠以“通平致和”立法,善用经方[17]。以上国医大师学术经验的挖掘提炼均源于学生在侍诊过程中直接习得或系统归纳医案后深入思考总结,对名老中医学术经验的充分传承与临床效果的提高具有重要意义。
2.1.2 文献研究维度:古籍整理与规律凝练结合 传统文献研究综合运用文献学、历史学、考古学等多学科知识,对中医古籍与文献等资料开展系统性整理工作。通过深入挖掘与细致分析,萃取其中学术精华,归纳内在规律,进而实现对名老中医学术思想的吸纳传承与创新发展。高雅等[18]收集汉代以来著名医家治疗水肿的医书、医案,对文献进行系统总结和梳理,以期为经验传承、临床的水肿治疗与新药研发提供新思路。以研究民国时期京城四大名医中医教育理念为例,张乐等[19]通过纳入相关著作、论文、文件,对四大名医在教育理念与行动层面进行文献对比和总结,分析其教育理念共性个性,为当代中医人才培养提供参考。王小丹等[20]对当代中医名家、学派论治慢性肾衰竭的文献、医案医话等相关证据进行整合分析,通过横向对比,分析其对该病病因病机的认识、治疗观点的异同,发现其经典与临床相辅相成、中西互参的学术特点,从文献角度丰富该病临床辨证论治规律。刘珍等[21]通过对现有文献数据库提取分析,归纳出现代湖湘名中医在肺癌诊疗中多从肝、肺、胃、脾论治,以活血化瘀、行气止痛、清热解毒为主要治法。以上对中医古籍与文献的系统梳理、深度挖掘及提炼分析,为名老中医学术经验的传承创新与临床转化提供坚实依据,对推动中医理论发展和临床诊疗水平提升意义深远。
在名老中医经验传承进程中,受新兴技术发展与医疗模式转变影响,传统传承方法愈发凸显局限性。名老中医医案、文献等资料丰富,传统人工处理方式不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而且易遗漏关键信息,难以适配当代中医药传承发展需求。当今科技的迅猛发展为该领域带来新的突破口。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兴技术介入名老中医经验传承研究,为中医药事业发展提供强大助力[22]。同时,扎根理论定性研究、多元融合方法等模式,也逐步在名老中医经验传承领域得到关注与应用。
2.2.1 数据挖掘实践:医案数据梳理与经验规律挖掘 数据挖掘是借助软件或平台,从海量随机繁杂的数据中精准提取潜在价值信息与知识的过程。目前名老中医经验传承的数据挖掘方法已形成多元体系:①常见统计方法,如频次统计、关联规则分析、聚类分析及贝叶斯网络算法等,可从多维度对数据进行解析处理[23]。②机器学习方法,其监督学习适用于“病-症-证”关联研究,无监督学习则适配隐性知识挖掘与方药规律探析,通过自动学习数据内在模式,为名老中医经验挖掘提供新思路[24]。医案作为承载名老中医学术思想的关键载体,蕴含患者四诊信息、临证思路及理法方药等丰富高维度数据,是其临床经验的直观体现,对学术思想传承研究具有核心价值。因此,科学解构名老中医医案是数据挖掘的关键环节。名医经验传承多运用中医传承计算平台、古今医案云平台等软件。国医大师吕仁和教授临床诊治慢性肾脏病的临床医案经团队收集整理,运用FangNet平台、PageRank算法,系统归纳其临床用药经验,总结出吕教授治疗慢性肾脏病时强调肝肾同治、活血利水并重等治则[25]。赵翅等[26]运用中医传承辅助平台对施杞教授治疗颈腰综合征的效方医案进行梳理挖掘,总结其临床遣方用药以圣愈汤为主方随症加减。李洪峥等[27]借助古今医案云平台对陈可冀国医大师运用延胡索治疗心系疾病的经验进行传承研究。王子焱等[28]运用中医传承计算平台对全国名中医王行宽治疗胸痹心痛的遣方用药规律进行挖掘。以上学术经验的高效传承均充分展现数据挖掘在名医经验传承实践方面的重要价值,可深度剖析提炼名老中医临床辨证论治逻辑与组方规律。
2.2.2 理论研究推进:扎根理论指导下的系统分析与理论构建 扎根理论研究是定性研究中较成熟的一种方法。主要通过访谈、观察、文献分析等方式获取丰富、全面的资料,通过三步编码法对收集资料进行系统分析,从中归纳出概念,构建理论[29]。该模式在名老中医经验传承领域正逐渐崭露头角,发挥独特作用[30]。传统名老中医经验传承多以师徒口传心授等方式延续,传承效果易受主观因素影响,且缺乏系统梳理。扎根理论定性研究的运用,为这一困境带来新突破。研究者运用该方法,从大量与名老中医相关的原始资料入手,涵盖医案记录、临床带教视频、师徒交流对话等。通过开放式编码,将资料碎片化拆解,标记出各类有价值信息;再经轴心式编码,探寻不同信息类别间的内在关联,梳理出如疾病诊疗思路、用药特色等关键内容;最终用选择式编码,构建起完整且具逻辑性的理论框架,提炼出名老中医临床经验与核心学术思想。梅沉成等[31]基于扎根理论对彭建中教授治疗慢性肾脏病治疗构建经验模型。郑启玮等[32]基于扎根理论对国医大师成长经验展开探究。苏国彬等[33]运用定性研究对黄春林防治慢性肾脏病患者呼吸道感染进行规律总结与经验传承。扎根理论强调从资料生成理论,其编码过程对研究者的中医专业素养与编码技巧要求较高,与中医既有理论体系融合时,需谨慎考量协调。但扎根理论研究为名老中医经验传承开拓新路径,随着方法不断完善,将对中医药事业发展产生更深远的推动作用。
2.2.3 多元融合探索:全面整合与科技辅助支撑 在当代名老中医经验传承进程中,多元融合方法正逐渐成为关键路径与最新趋势。传统名老中医经验传承模式多依赖师徒口传心授、文献研究、数据挖掘等单一方法,存在易受主观因素干扰、传承范围与效率受限、缺乏对名老中医的“医道”等隐性知识的挖掘传承。多元融合方法的介入可弥补传统单一经验传承模式的局限,进而实现对名老中医为医、为人、为师、为学经验的全面传承。为中医临床实践和学术研究提供极具价值的参考,推动名老中医经验传承工作的发展。周静汶等[34]在对国医大师周仲瑛门诊病案数据库挖掘的基础上进行名医访谈,可突破传统学术经验继承与带教模式。王桂彬和庞博[35]提出通过多元融合方法加强名医医案研究,促进隐性知识显化,实现对名老中医道术经验传承。骆长永[36]通过扎根理论、数据挖掘与人工智能多元融合方法对导师李素卿教授开展道术经验传承研究。
国家对名老中医经验传承高度重视,近年来,“十三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设立“名老中医经验传承研究”项目,开设名老中医工作站、名老中医传承社会化服务平台等,推动新时代名老中医学术思想传承与研究,充分体现国家对中医经验传承研究的重视。但由于名医传承尚处于发展初期,缺乏统一的管理与评价标准,存在重术轻道、中医特色体现不足等问题,面临人才培养困境,相关研究技术和方法仍在探索阶段。
在名老中医经验传承的整个体系中,医案保存占据核心地位。当代师承模式下,传承效果优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传承者个人的领悟能力及所具备的知识基础。因此完整且精准地整理保存名老中医第一手资料对之后开展大规模研究工作意义重大。对目前名老中医学术经验传承相关研究梳理后发现存在临床资料收集完整性欠佳、收集资料过程随意性较大、传承信息量不足且缺乏规范性等短板[23]。这些问题严重影响名老中医经验传承的质量与效果。因此规范化收集整理名老中医相关资料为经验传承的关键环节。随着科技水平不断发展,名医传承类平台应依据研究具体需求进行开发优化。此外还需不断丰富优化名医病案数据库,尤其要注重补充符合研究要求的典型名医医案[37]。同时,对录入数据采取措施实施统一规范化处理,如对参与研究人员展开统一培训,以确保录入信息准确无误,在采集过程中保持高度的敏锐性,防止出现信息遗漏的情况,方能深度挖掘名中医诊疗记录背后隐藏的宝贵经验。对于采集录入的数据质量,要建立专门的考核机制,安排专人负责,由特定部门定期进行严格考核以促进数据质量的持续提升。通过这些措施为深入研究名老中医经验提供坚实的数据基础,推动名老中医经验传承工作迈向新的高度。
名老中医经验是中医药传承的核心内容,其学术经验传承涵盖医术、医理、医道3个方面。王赛等[38]指出医道传承是中医传承的核心与生命力所在。目前名医传承研究多为对其处方用药规律“医术”的研究,而对其“医道”的研究,常被忽视。“医道”即名老中医的人格特质、学术渊源、医德医风等道德标准与为医为师为人等处世规范。医术在整个传承架构中发挥核心引领作用,不仅是其在医学领域取得成就的关键,而且是全面继承名老中医学术经验的重要突破口。对“医道”隐性知识的传承与研究关注度不够是当下中医药传承工作的明显短板[39]。因此,对“医道”的传承应予以重视。一方面,深入探究名老中医早期成长、成才历程,挖掘医理、医术背后的学术渊源,能助力更全面、细致地了解其人格与学术思想形成过程,不仅有助于传承者更好地领悟名老中医的学术精髓,还能为后来中医学子的学术成长提供借鉴,同时作为传承者,应树立标准化意识,充分运用录音、影像等多种有形载体,将难以挖掘的中医隐性知识呈现,实现医道传承价值;另一方面,只有传承者自身具备扎实的专业素养,强化其中医思维,筑牢传统文化与中医基础,提升其临床实践技能水平,才能更好地传承发扬名老中医学术经验,推进中医隐性知识的显性化进程[40]。
名老中医在诊疗过程受到诸多因素的综合影响。一方面,医者自身理念存在差异,这些差异体现在诊断思路、治疗方法的选择等方面;另一方面,患者发病就诊时间、地域环境、体质各异等特点,及是否同时接受其他治疗等因素都可对诊疗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目前多数研究将“单病”作为研究对象,选取同质性群体进行研究,这种方式存在对其他干扰因素把控不到位、提取名老中医经验方法机械、与中医辨证论治特性不匹配等缺陷。中医辨证论治强调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灵活调整治疗方案,但现有研究方式无法充分发挥这一优势,导致中医诊疗的特色难以完整展现。因此,基于真实世界开展对名老中医经验的梳理分析,在研究过程中依据患者的实际病情及个人意愿,非随机地确定治疗措施,同时对患者进行长期跟踪评估,重点关注有临床意义的治疗结局,对干预措施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评价更真实、准确,在整个研究进程中充分考量临床实际出现的各种因素,后续结合数据挖掘方法,在深入分析数据的基础上,最大程度地保持中医特色,符合中医辨证论治特点,为中医临床实践和名老中医经验传承带来新活力与更具价值的参考[41-42]。
传承是中医药发展创新的基础,在实施过程中需综合考量多方面因素,其中中医药人才培养尤为关键,人才的成长发展关乎中医药事业的兴衰成败,其培养工作不容忽视。随着医学教育不断发展,西医教育模式凭借其较系统的理论体系、标准化实践操作及与现代科技的紧密结合,在全球医学教育领域广泛传播。中医院校教育在借鉴过程中出现中医经典、传统文化等课程在整体课程设置中比重有所下降等现象。使中医院校学生接触和深入学习经典、领悟传统文化的机会减少,不利于构建深厚的中医思维体系,影响其对名老中医经验的理解与传承。此外,缺乏系统化理论指导与个性化教学,导致师承教育质量参差不齐。重视中医传承教育,遵循中医人才成长客观规律,是培育人才的重要路径。因此,需加强中医药人才培养体系的现代化建设,优化课程设置、创新教学方法、加强师资队伍建设,借助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的强大赋能作用,把中医药文化全方位、深层次地融入到中医药院校人才培育体系中,提升中医药人才培养质量与特色[43]。唯有高度重视人才培养工作,加大中医传承教育力度,依据中医人才成长的特有规律开展教学与实践活动,才能为中医领域培养既精通中医经典理论,又掌握现代科研技术的复合型人才,肩负起新时代传承发展中医药的历史使命,保障中医药智慧结晶在代际间延续,推动中医药事业蓬勃发展。
中医药传承发展迎来良好机遇环境,如何高效、全面传承名老中医学术经验,推动中医药高质量发展是新时代中医学的重要课题。目前,名老中医学术经验传承在传承模式、方法等方面取得一定进展,但普遍存在重术轻道、方法运用单一、数据收集整理欠缺规范等局限。在原有师徒传授、文献研究等传统传承方式基础上,人工智能等科学技术的发展为名老中医经验传承开辟新路径。借助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实现名老中医学术资料的高效保存和完整数据库的构建,通过数据挖掘、扎根理论、真实世界研究等多元融合方法将名老中医的隐性知识转化为显性知识,挖掘其内在道术经验,推动名老中医经验的成果转化。结合新技术、新方法实现名老中医学术思想与临证经验的全面深度传承已成必然趋势[44-45]。在未来的名老中医经验传承研究中,需要不断探索创新传承模式、完善传承方法、健全传承效果评价体系、加强传承人才队伍建设,以推动名老中医学术经验传承工作深入开展,为中医药事业传承发展注入新活力。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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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status on academic experience inheritance of famous veteran practitioner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张紫荆(1997.6-),女,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2022级中西医结合防治脑血管疾病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中西医结合防治脑血管疾病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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