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COPD）是一种异质性的肺部疾病，其特征是由呼吸道异常和/或肺泡异常所致的慢性呼吸道症状如呼吸困难、咳嗽、咳痰、急性加重，引起持续进行性加重的气流受限[1]。COPD 是全球第三大死因，也是导致全球非传染性疾病负担增加的重要因素。目前，临床中“西药控症+中药调体”的中西医结合方案已较普遍，但COPD 患者需长期复杂的用药方案显著增加其用药负担，导致漏服、误服及依从性低下等问题。研究显示，约45%的患者存在药物依从性问题[2]。COPD 倡议组织2025 年报告中及世界卫生组织“无害用药”全球战略规划均强调加强临床用药管理的重要性[3-4]。这一要求与《“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5]中“强化慢性疾病综合管理、提升呼吸健康服务水平”的要求高度契合——COPD作为中国重点防控的慢性呼吸系统疾病，其患者药物素养的提升不仅能直接改善用药安全与治疗依从性、降低再入院率，而且是落实国家慢性疾病管理战略、减轻疾病负担的关键微观举措。本文围绕COPD 患者药物素养的核心概念、评估工具、影响因素及干预策略进行综述，以期为相关研究与实践提供科学借鉴。

1 药物素养的概述

药物素养的概念源于健康素养，在其基础上更聚焦于患者用药相关认知与行为，在临床评估工具和干预措施方面更具专科化。美国医学会于1999 年首次强调正确使用药物在慢性疾病患者自我管理中的重要性[6]。2005 年，英国药品和健康产品管理局将“药物素养”明确定义为“个人获取、理解及使用药物信息的能力”[7]。随着电子健康记录和移动医疗的发展，药物素养的概念呈现出多维性和动态演变的特征。2012年，Sauceda等[8]把药物素养定义为“个人安全、适当地获取、理解和采取基本药物信息的能力”，并首次指出语言沟通障碍可能影响患者的药物理解，建议医务人员根据患者的具体需求制订健康信息，推动药物素养从被动执行向主动决策转变。2018 年，Pouliot等[9]通过德尔菲法将药物素养定义为“个人获取、理解、沟通、计算和处理关于其药物的个人特定信息的能力，以便在安全有效地使用药物情况下做出明智的药物和健康决策”。更加强调患者在药物管理和决策中的参与能力。此外，相关维度的细分与标准化评估工具的开发推动药物素养从理论概念转化为可测量的临床指标。2021 年，Gentizon 等[10]针对老年群体提出药物素养模型，将药物素养划分为功能素养、交流素养、批判素养3 个维度。Neiva Pantuzza 等[11]在该基础上增加“计算素养”，突出患者计算药物剂量、安排用药时间的能力。沈志莹等[12]在该基础上进一步提出：“药物素养是指个人获取、理解、评价药物信息，并应用这些信息做出正确用药决策和行为的能力。”

综上所述，药物素养的定义从早期侧重信息理解能力，逐步扩展至涵盖批判性健康决策、用药操作技术及数字化信息处理等综合能力，呈现出从被动接受到主动管理的转变趋势。目前，在高血压病、糖尿病、冠心病等慢性疾病领域，药物素养健康素养相关研究正不断朝着专科化与精准化方向发展[13-14]。未来可结合智能用药管理技术、多学科协作及中西医结合模式，加强药物素养的全程化管理，关注文化适应性与动态评估工具研发，进一步完善药物素养的内涵和干预策略，为临床实践提供更综合有效的理论依据。

2 COPD患者用药存在的问题

COPD 患者以老年人居多，该群体的药物素养水平总体不高。随着年龄增长，患者的功能性健康素养逐渐下降，认知能力与信息理解能力减退，常表现为吸入装置操作不当、用药依从性不足、缺乏规范性用药指导等问题，影响疾病整体控制效果。

2.1 吸入装置操作不当

COPD患者吸入装置操作错误较普遍。一项系统评价报告COPD患者吸入装置使用过程中的关键步骤错误率，包括装药与剂量准备错误（34.2%）、吸气前未呼气（65.5%）、吸气流量与流速不足（39.4%）、吸药后屏气时间不足（41.9%）[15]。张海洲等[16]研究显示，仅56.5%的患者吸入装置使用依从性良好，错误操作可能与吸入装置使用步骤繁琐，注意事项复杂有关。不同吸入装置其错误操作的发生率有所差异，常见的吸入错误为吸入前未充分吸气、吸气后未屏气或屏气＜3 s、吸入后未漱口等[17]。吸入装置操作不当可显著降低药物效果，影响症状控制。

2.2 用药依从性不足

患者用药依从性不足是影响COPD 治疗效果的关键问题。研究显示，45.8%的患者在症状缓解后可自行中断吸入治疗，主要源于对长期用药必要性的认知不足，普遍存在“无症状即无须用药”或“急性加重时才需治疗”的误区[16，18]。接受中西医结合治疗的患者中，对中药效果缺乏信心、难以耐受汤剂的口感与服用不便，是导致治疗中断的常见原因[19]。此外，患者因经济负担而减少用药剂量或仅在出现症状时用药，严重影响药物治疗效果。

2.3 缺乏规范性用药指导

规范的专业指导对提升COPD 患者的药物素养至关重要。研究显示，采用多维度药物健康教育包括面对面演示、宣传册教育、视频教学、在线咨询及随访教育进行干预，患者的药物吸入技术、用药信念和依从性均改善[20]。目前针对COPD 患者的用药指导多集中于西药，对中药用药原则、服药禁忌及中西药联用注意事项等方面的教育普遍不足，缺乏兼具中西医知识背景的专业人员提供系统化用药指导[19]。

3 COPD患者药物素养评估量表

COPD患者药物素养评估工具的核心在于多维度评估患者对所用药物的认知水平、用药实践能力及长期管理意识，其评估维度通常涵盖患者对药物知识掌握度、用药依从性、自我管理能力与用药风险的识别能力。目前用于测评COPD 患者药物素养的量表可分为单维度药物素养评估量表和多维度药物素养评估量表。

3.1 单维度药物素养评估量表

随着研究深入，药物素养评估逐渐从行为层面向患者的具体认知方面延伸。药物素养评估量表侧重评估患者对药物信息的阅读、理解、计算能力及处理用药相关问题的实践能力衡量其药物素养水平，其汉化版由中国学者郑凤等[21]于2016年验证，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有学者开发的药物素养调查问卷，通过情景问答考查患者对药物名称、剂量、用药等基本知识的掌握，适用于老年或低文化群体的初步筛查，但其并未涵盖心理维度；针对慢性疾病患者研制的药物信念问卷从其心理层面评估对药物的认知与态度，为制订个性化干预策略提供依据[22]。

3.2 多维度药物素养评估量表

Morisky 用药依从性量表是目前广泛使用的药物依从性评价工具，共包含8 个条目，涵盖患者的用药行为习惯、认知态度及环境影响因素的内容，具有操作简便、信效度良好的特点[23]。Gnagi 等[24]于2022 年设计针对65 岁及以上老年人的药物素养评估工具，包括快速筛查版和20 项完整版，涵盖药物知识、用药实践能力、安全意识及运动/视觉功能评估，创新性地整合吸入装置操作技能、手部协调性及视力对药物标签的识别能力。但该量表目前仅限德语使用，跨文化适用性仍有待验证。

有学者于2023 年开发针对老年慢性疾病患者的药物素养知信行量表，该量表包含55 个条目，涵盖用药知识、用药信念和用药行为技能3 个维度[25]。该量表评估条目较全面，已在全国大样本群体中进行验证，具有良好的信效度，但因条目较多，更适用于初筛后的进一步评估。

3.3 药物健康素养访谈指南

Vervloet等[26]于2018年开发的药物素养访谈指南通过模拟真实用药场景对话，从功能性、沟通性与批判性3个维度共10个问题全面评估患者的药物素养。该工具已在西班牙群体中经过跨文化验证，但仍需在更广泛群体中推广验证。

诸多药物素养评估工具都有操作简便、跨病种可比性强的优势。但目前尚缺乏针对COPD 患者的特异性药物素养评估工具。鉴于COPD 患者用药复杂、老年群体认知能力下降及吸入装置操作要求高等特点，未来需开发更具针对性的评估工具，重点评估COPD 患者的吸入技术掌握程度、长期口服药物管理及中西药联合使用等方面的素养能力。

4 COPD药物素养的影响因素

4.1 患者个体因素

COPD 患者的药物素养受多重个体因素影响，包括患者年龄、受教育程度、疾病相关因素、经济状况、婚姻状况等核心要素。

随着年龄增长，患者的认知功能、学习能力与手部协调性逐渐减弱，健康信息获取能力下降，导致药物信息识别与吸入装置操作困难。研究显示，教育水平较低的患者更易受到非专业信息误导，难以从正规渠道获取准确的用药知识，通过评估患者受教育水平有助于初步识别药物素养不足的个体[7]。部分患者对吸入药物的效果感知不佳，若自觉效果未达到预期或症状未有效缓解，易出现自行减量或中断治疗行为；长期治疗所带来的经济压力制约部分患者的用药持续性。崔钰鹏等[27]研究显示，家庭组成结构完整的患者孤独感可较低，更倾向于主动获取药物相关知识。中医理论强调，患者的体质差异及其对中药“药性”如寒、热、温、凉等认知水平，可显著影响其用药态度与行为。提示在药物素养的评估与干预过程中，应充分融入个体化的整体观念与辨证用药教育理念[28]。因此，医护人员应针对患者进行个体化的药物素养评估，有针对性地提供中西医结合用药教育和相关资源链接，必要时结合心理与社会支持措施。

4.2 医疗因素

COPD患者药物素养水平不仅受到患者个体因素影响，还与医疗系统提供的支持密切相关。医疗资源的可及性、临床用药方案的复杂性、医护人员的专业水平和医疗随访体系的完善程度，均直接关系患者药物知识与用药行为的规范性。研究显示，医护人员与患者间多维度有效沟通在提高和维持患者用药依从性、减少用药错误方面发挥重要作用[20]。一项横断面研究显示，接受过吸入装置规范化培训并获得持续随访的患者，其用药错误率显著降低[15]。李琳[29]研究显示，用药方案复杂，用药种类繁多或药物的频繁调整可降低患者用药依从性。在患者首次使用新药时，医护人员除需详细讲解服药信息、演示正确的吸入技术外，还应指导其正确应对漏服、错服及药物相关不良反应，并明确后续医疗救助途径。在中西医结合临床背景下，中医师或中西医结合医护人员还应向患者解释中药的药性、配伍禁忌及中西药联用注意事项，从而避免因认知不足导致的用药风险。

因此，医护人员应不断加强专业知识与沟通技能培训，加强多学科合作，在保证药物效果的前提下优化用药方案，重视与患者间的沟通，将专业知识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传播给患者，让其获得更系统、有效且兼具中西医学特色的用药指导，全面提高其药物素养。

5 COPD患者药物素养的干预措施

5.1 加强以患者为中心的用药健康指导

提升COPD 患者的药物素养需加强以患者为中心，构建系统化的健康教育体系，通过多维度、个性化的用药指导，帮助患者正确理解相关药物的效果、用药方法及长期规范用药的重要性。具体措施涵盖西药吸入装置的操作技巧、中药的煎服方法与用药禁忌、用药时间表的制订与遵守等，确保药物治疗的准确性和安全性，从而提升整体效果。Gentizon 等[30]采用临床药师主导的个体化教育对患者进行干预，涵盖疾病知识、药物使用技巧及自我管理策略，证实通过强化患者对药物作用与治疗管理的理解，可有效提高其用药规范性和自我管理能力。Pouliot等[9]通过为患者精心设计药物包装，向其进行详细的药物介绍和相关信息沟通，有效减少其住院期间的用药错误。针对老年患者或低文化水平群体，采用方言讲解、“手把手”分步教学、吸入器模拟操作、及时反馈等方式进行多维度用药讲解提升患者的理解深度，结合反复强化训练，可有效降低操作错误率，提高其药物素养。此外，需加强多学科合作，关注患者心理层面的药物认知误区，如对激素类药物的恐惧或对“无症状即停药”的错误用药心理可采用动机性访谈和案例分享等方法进行干预[31]。

5.2 使用智能化辅助工具

老年COPD 患者常因记忆力、理解力等生理功能减退，易出现重复用药、漏服药物和错误用药等问题。使用智能药盒、智能药瓶、移动应用程序等智能化提醒工具可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人为错误，提高患者的用药安全和用药依从性。彭一航等[32]研究显示，智能药物管理系统可在保障患者安全用药的同时监测其用药情况，促进其合理用药行为。Time4Med 是一种新型电子药物依从性监测装置，患者通过按压附着于药盒包装上的按钮3 s即可触发小型智能卡片记录患者每次服药时间，并借助蓝牙与近场通信技术将数据传输至专用应用程序，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帮助医护人员更好地识别患者漏服药物的行为[33]。COPD 患者的吸入装置逐步向智能化、数字化方向发展，通过蓝牙技术将手机APP与便携式肺功能测量仪连接，可实现肺功能数据的自动传输与分析，系统生成合理建议后通过短信反馈医患双方，提升干预的及时性[34]。目前，国内的智能化吸入装置大多仍集中于使用时间的监测，未来可在实时监测、反馈提醒及用药激励等方面进一步拓展功能，从而全面提高患者的药物素养。

5.3 延续性护理与中西医协同管理

延续性护理是通过电话随访、家庭访视、门诊复诊及网络平台如微信和APP等方式，对患者进行动态监测和指导。COPD 的治疗周期较长，需长期维持用药，医务人员需通过长期动态化管理提升患者的药物素养、延缓疾病进展及改善疾病预后[35-36]。护理人员应每周定期电话随访或借助网络平台解答患者用药疑问，评估症状变化，并提醒药物规范使用；其可通过上门访视演示吸入器的正确使用方法，结合患者生活习惯制订用药计划，并利用“康复日记”记录用药反应[37]。在此基础上，可进一步整合中西医康复与管理手段，如建议患者在居家康复阶段配合中医传统养生功法如六字诀和太极拳、食疗方等中医疗法，并由社区中医服务机构提供定期评估与调理建议，形成药物与非药物干预相结合的全病程管理模式[38]。见图1。

图1 COPD患者药物素养干预策略的路径

COPD：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6 小结

COPD患者的药物素养问题因其复杂的用药方案和长期管理需求而备受关注，药物素养是疾病防控的关键点，但目前中国的相关研究仍处于探索阶段。中国COPD 患者的药物素养水平普遍不高，通常存在吸入装置操作不当、用药依从性不高、缺乏规范性指导等问题。准确评估COPD 患者药物素养水平有利于医务人员合理制订干预措施，解决药物使用相关问题。因此，未来应结合“健康中国2030”战略，构建“评估-干预-随访”一体化管理模式，推动多学科协作与智能技术应用。特别需关注中西医结合治疗背景下患者的药物素养问题，发展涵盖中西药管理的综合干预策略，以全面提升用药安全和健康结局。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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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progress on medication literacy of patients with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DENG Wei1 ZHANG Zhilian1 LI Jianchun1 SHEN Yunxia2 MENG Jingjing2
1.School of Nursing, Yunnan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Yunnan Province, Kunming 650500, China; 2.Department of Pulmonary Medicine, the Third Affiliated Hospital of Yunnan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Yunnan Province,Kunming 650500, China

[Abstract] Medication literacy refers to an individual’s ability to correctly obtain, understand, and use medication information, insufficient levels of medication literacy can directly affect treatment compliance, symptom control, and long-term prognosis.Patients with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PD) generally face problem of insufficient medication literacy due to long-term multi drug use, recurrent clinical symptoms, and multiple comorbidities.This article systematically reviews core concepts, evaluation tools, influencing factors, and effective intervention strategies of medication literacy in patients with COPD, in order to provide theoretical basis and practical guidance for improving drug management level of patients with COPD, optimizing clinical practice, and promoting related research.In the future, an integrated management model of “assessment-intervention-follow up” should be established, and specialized tool development and interdisciplinary collaboration should be strengthened to promote precise intervention of medication literacy.

[Key words]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Medication literacy; Research progress; Review

[中图分类号] R473.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2（c）-0164-06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1725

[基金项目] 云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基金项目（2025Y0661）；云南省科技厅科技计划项目（202101AZ070001-099）。

[作者简介]

邓维（2000.9-），女，云南中医药大学护理学院2024 级护理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肺系疾病护理。

[通讯作者] 沈云霞（1976.12-），女，主任护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肺系疾病护理。

（收稿日期：2025-08-26）

（修回日期：2025-1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