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0612
中图分类号:R259
任聪, 赵海滨, 许晨曌, 郜亚茹, 刘婧玮, 宋欣丽
| 【作者机构】 |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老年病科;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心血管科;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人事处;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名医堂;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南院区心血管科 |
| 【分 类 号】 | R259 |
| 【基 金】 | 中央高水平中医医院临床科研业务费资助项目(2025XZYJ11)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2174332) 首都卫生发展科研专项项目(首发2024-2-4203)。 |
双心疾病即心脏病合并精神心理疾病,具有复杂的共病特征。冠心病合并焦虑和抑郁属于双心疾病范畴,临床以胸痛、心悸、情绪低落、挫败感明显等生理和心理症状为主要表现,病机复杂,心理干预依从性差,治疗难度大。赵海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教授,主任医师,博士后合作导师,首都名中医,中国中医药信息学会双心医学研究分会会长,长期致力于双心疾病研究,首创中医“双心学说”,倡导中医原创思维,以证统病,发表相关论文百余篇。赵教授提出中医“双心学说”,以瘀热虚滞概括双心疾病的核心病机特点。在此基础上,从“心在志为喜”理论出发,探索双心疾病形神关系,以“神有余则笑不休,神不足则悲”为依据,分析冠心病合并焦虑和抑郁病因病机、临床表现、发病机制的不同,并提出相应治法,以求共飨同道。
双心疾病即心脏病合并精神心理疾病,具有复杂的共病特征。现代医学的心血管疾病属于中医学“胸痹”“心痛”“心悸”“厥证”“风眩”“心力衰竭”等范畴,现代医学的心理精神疾病属于中医学“郁证”“百合病”“脏躁”“癫狂”等范畴,涉及疾病庞杂多样,临床症状错综复杂,西医以非药物和药物治疗相结合进行干预,效果欠佳[1]。中医对双心疾病的认识历史悠久,其病因病机涵盖多个层面,呈现出显著的复杂性。
冠心病合并焦虑和抑郁的中医病因病机具有显著的复杂性,涉及情志、体质、饮食劳逸、外邪等多种致病因素,以及脏腑功能失调、气血阴阳失衡、痰瘀互结等复杂病机。深入研究双心疾病的中医病因病机,对提高临床诊疗水平、制订个性化治疗方案、改善患者预后具有重要意义。在临床实践中,既要综合考虑患病的各种因素,从整体出发,又要区别焦虑、抑郁的不同临床表现,选取精准的辨证论治方法,以更好地应对双心疾病这一复杂病症。
六经辨证治疗冠心病合并抑郁时,发现该病六经证候中出现频率由高到低依次为少阳病、阳明病、太阳病和太阴病,而少阴寒化证、少阴热化证及厥阴病出现频率相对偏低;其六经证候以多经合病为主,其中两经合病出现频率最高,在频率较高的二经合病情况中,由高及低依次是少阳阳明合病、太阳少阳合病、少阳太阴合病,均以合并少阳病为主[2]。同时,合并高脂血症的该类患者可能多见于阳明病;汉密尔顿抑郁量表评分与少阳病关系密切,随着汉密尔顿抑郁量表评分升高、抑郁程度逐步加深,少阳病的发生率可能随之增高;合并糖尿病的患者可能多见于少阴热化证。
脏腑辨证治疗冠心病合并抑郁症时,发现《在心血管科就诊患者心理处方中国专家共识》[3]将该病分为4个证型:肝火扰心证、痰热扰心证、心血瘀阻证、心脾两虚证。《双心疾病中西医结合诊治专家共识》[1]将该病划分为气虚血瘀型、气滞血瘀型、痰瘀互结型、气阴两虚兼血瘀型、心肾阳虚型、心肾不交型等。有学者提出两者合并发病的核心病因在于“气机失调,气血失和”,将冠心病合并焦虑和抑郁划分为气滞血瘀证、气虚血瘀证、痰阻心脉证和气阴两虚证,并据此提出宣肺理气、补益肺气、温肺化饮、益肺养阴等治法,从肺与气的关系入手,实现对病症的精准施治[4]。
赵教授提出中医“双心学说”,强调“血脉之心”与“神明之心”双心一体,生理相依,病理互损,双心为病,治宜“双心同治”,并以柴胡剂为“双心同治”的代表方,取得良好效果[5-6]。随着对双心疾病研究的深入,笔者团队发现“气滞血瘀,热扰心神”是冠心病伴焦虑和抑郁的常见证型,瘀热虚滞是冠心病伴焦虑和抑郁的核心病机[7-8]。心为君主之官,其生理功能与情志功能紧密相连,并以“心在志为喜”“喜则气缓”的形式体现于外。有形之血脉与无形之神明通过气机运行相互转化和调和,五脏调畅则情志顺畅、气机稳定,五脏失和则气机紊乱,气逆为怒,气结为思,气消为悲,气陷为恐。双心疾病的本质是“形神共病”,因外邪、饮食不节等因素引起血脉不畅时,气血不能濡养心脉,心神失养则情志变化;焦虑、抑郁、躁狂等异常情绪可扰动气机,引起心血暗耗或血脉凝滞,变生痰浊、郁久化热,产生病理产物,危害血脉运行,因此“心在志为喜”的稳定是“双心”和谐的重要标志,其病理变化体现双心共病的核心内涵。
综上所述,冠心病合并焦虑和抑郁的病变中存在多重矛盾,既有双心疾病“血脉之心”与“神明之心”关系的矛盾,又有焦虑、抑郁的证候区别,还有六经辨证、脏腑辨证、形神一体等辨证方法的变化,病因病机较复杂,临床表现杂糅多样,需要有层次地进行解析,进一步厘清临床思路。本文以中医“五脏神”理论之“心在志为喜”探讨冠心病合并焦虑和抑郁的形神关系,同时以“虚实”区别焦虑、抑郁的不同临床表现,以求形神同调、精准辨治、层次明晰、提高效果。
《素问·灵兰秘典论》[9]载:“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心主宰生命活动和精神意识,“心主神明”是对心脏与所有精神、意识、思维、情志等疾病关系的广泛概括,是对心脏、大脑等器官与人体精神层面关系的核心概括,病理表现为心脏、大脑等器官的生理疾病与多种精神心理疾病如焦虑症、抑郁症、强迫症、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等的关系,其疾病范畴较“心在志为喜”更为广泛。
《黄帝内经》[10-11]言:“南方生热,热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其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体为脉,在藏为心,在色为赤,在音为徵,在声为笑,在变动为忧,在窍为舌,在味为苦,在志为喜。”“心在志为喜”聚焦于心脏生理状态与情志“喜”的关系,体现冠心病合并焦虑和抑郁的机体症状如心慌、心悸、胸痛、胸闷、气短、头晕、乏力、水肿等,与情绪改变相关症状如惊恐、焦虑、慌张、兴趣丧失、快感缺失等的关系,疾病范畴与“心主神明”有所不同。
两者均体现心脏的有形之体与五行之神的关系:心气血充沛时,人体方能维持正常精神状态,并产生适度喜悦情绪;反之,心脏气血运行不畅或气血不足,则产生精神状态和情绪状态的异常。从西医机制看,“喜”涉及多种激素的协调作用。血清素调节多巴胺释放,维持情绪平稳;多巴胺与血清素协同调节大脑奖赏系统和情绪反应。血清素增强γ-氨基丁酸活动,减轻焦虑;γ-氨基丁酸调节血清素神经元兴奋性。应激时,肾上腺素促进皮质醇分泌,帮助身体应对压力。下丘脑通过分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等,调节垂体-肾上腺轴,形成复杂的神经内分泌网络,对情绪稳定起重要作用。
3.1.1 冠心病合并焦虑的病因病机 赵教授提出,神有余则笑不休核心是心神亢奋、情志过极,此非心神充盛,而是心神被扰的异常表现。冠心病患者本有血脉瘀滞、心气不足的脉道不利表现,遇突发变故、情志不畅等刺激,可引起气机郁滞进一步加重,日久化热扰动心神则心烦躁动、容易激惹。热扰日久,心气过度耗伤则心气亏虚,推动无力则气滞血瘀并见,病情加重;此外,心胆相通,心胆气虚则叠加惊悸、善恐等症状,则焦虑抑郁并发,病情进一步加重,如外感温热邪气,邪热入里,扰动心神,使心神亢奋,或因情志过激,如过喜等,导致心气过用,可出现“笑不休”的症状,如在某些精神疾病如狂躁症中,患者可能出现情绪高涨、言语增多、欢笑不止等表现,与中医所说的“神有余”有一定相似性。
3.1.2 冠心病合并焦虑的临床表现 在冠心病合并焦虑的患者群体中,临床表现呈现出显著的身心共病特征,涉及情绪障碍与机体症状的复杂交织。从精神心理维度来看,患者常表现出过度担忧与紧张不安,其核心特征为对未来诸多不确定事件的过度且持续担忧,包括但不限于自身健康状况、财务状况、人际关系的维系、工作或学习中表现等方面。焦虑情绪还致使患者情绪状态变得极敏感且易激惹。
赵教授认为,冠心病的症状与焦虑引发的躯体化表现相互叠加,加重患者痛苦。冠心病常见的症状包括心悸,患者可清晰感知到心脏跳动异常,表现为心跳过速、节律不规则等,进一步加剧患者焦虑。胸闷是较突出的症状,患者常自觉胸部憋闷不适,严重时甚至影响正常的呼吸节奏,导致呼吸急促、气短。部分患者还可能出现心前区疼痛,可为压榨性疼痛、闷痛或隐痛,疼痛部位多集中于胸骨后或心前区,且可向肩部、手臂等部位放射,也是“双心同病”特点在该病中的具体表现。
此外,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较明显。患者常伴有肌肉紧张,尤其是头颈部、肩部及背部的肌肉,可出现持续性的紧绷感,甚至引发头痛、肩颈痛等不适。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的表现较常见,如多汗、手抖、尿频、口干等症状。这些躯体症状不仅影响患者的日常生活质量,还可能与冠心病症状相互混淆,增加诊断与治疗的复杂性。
3.1.3 冠心病合并焦虑的西医机制 在冠心病合并焦虑患者中,神经内分泌系统呈现失衡特征[12]。血清素水平下降可导致神经信号传递异常,引发过度警觉、情绪紧张及失眠、食欲减退等症状;多巴胺系统波动表现为阶段性升高引发环境敏感度增强,持续性不足则导致兴趣丧失与动力减退。γ-氨基丁酸水平降低使中枢抑制功能减弱,神经细胞过度兴奋,临床可见心悸、震颤及坐立不安等焦虑特征[13]。交感神经-肾上腺髓质轴激活促使肾上腺素分泌激增,引发心率加快、呼吸急促等应激反应,进一步加剧焦虑情绪形成恶性循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亢进导致皮质醇持续升高,通过增强杏仁核恐惧反应、抑制海马体神经再生等机制,不仅加重焦虑程度,还可诱发认知功能损害[14]。这种多递质系统紊乱与神经内分泌失调的交互作用,构成冠心病患者焦虑的病理生理基础。
3.2.1 冠心病合并抑郁的病因病机 赵教授认为,神不足则悲是气血亏虚、心神失养的表现。冠心病属气虚、血虚或阴阳亏虚引起血脉瘀阻者,面对外界刺激或自身情绪波动,难以抗邪外出或有效应对,心神失养、统摄无力,出现情志低落、悲伤欲哭、兴趣减退、胸闷、气短、手足寒冷等表现。若心脾两虚则气血运化无力,反致气结不畅,虚实夹杂,病情加重;或心肺两虚,则悲从内生,气机进一步消散,血脉无力推动,冠状动脉瘀滞加重。因此,“神不足则悲”是气机耗散与瘀滞共同作用的产物,病机虚实夹杂,更为复杂。从现代医学角度理解,可能与大脑供血不足、神经递质失衡等因素有关,导致情绪调节功能出现障碍,产生抑郁悲伤的情绪。
3.2.2 冠心病合并抑郁的临床表现 在冠心病合并抑郁的患者中,其临床表现呈现出身心症状相互交织的复杂状态。从精神心理层面而言,抑郁症状极显著。患者常出现持续的情绪低落与绝望感,这种情绪低落状态几乎占据一日中的大部分时段,且持续时长至少2周。快感缺失也是关键表现,即使参与往昔能带来愉悦与满足的活动,如品尝美食、与友相聚等,也难以从中获取快乐体验,此与焦虑患者在情绪正常时仍能享受生活乐趣存在明显差异。
对机体层面,冠心病症状与抑郁引发的躯体症状相互叠加。冠心病常导致心悸,患者自觉心脏跳动异常,或快速、或不规则,部分患者可伴有心前区疼痛,疼痛性质多样,可为压榨性、闷痛或隐痛,疼痛部位多位于胸骨后或心前区,可放射至左肩、左臂内侧等部位。呼吸困难是常见症状,患者在活动后甚至静息状态下,感到呼吸费力、气短,严重时可出现端坐呼吸。
同时,抑郁引发的躯体化表现较突出。由于心火不足致心脾气血生化不足,患者多表现为疲乏无力、意志消沉,日常活动耐力明显下降。在饮食与体质量方面,部分患者食欲减退,进而体质量下降;少数患者则食欲增加但体质量上升,不过无论何种情形,均伴有神疲乏力与情绪低落。睡眠障碍较常见,失眠者以入睡困难、早醒且醒后难以再次入睡为主要特征,区别于焦虑状态下的惊恐易醒;部分患者则表现为嗜睡,睡眠时间显著延长,但醒后依旧感到疲倦。
3.2.3 冠心病合并抑郁的西医机制 在冠心病合并抑郁患者中,神经递质系统呈现多重紊乱[15]。血清素水平显著降低,影响前额叶皮质功能,导致情绪低落、兴趣丧失及睡眠、食欲紊乱;多巴胺分泌减少损害奖赏系统,引发动力缺乏及行动、思维迟缓。γ-氨基丁酸抑制不足则加剧情绪障碍与认知迟缓,并与焦虑症状叠加形成复杂抑郁表型[16]。神经内分泌方面,肾上腺素分泌紊乱与低动力状态交互,引发疲劳及间歇性焦虑反应;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亢进致皮质醇昼夜节律消失,通过抑制海马神经再生、增强杏仁核负性情绪加工等机制,加剧神经递质失衡并诱发代谢紊乱[17]。这种多系统交互紊乱构成“抑郁-心脏”恶性循环的核心病理基础。
冠心病合并焦虑以邪实为主,表现为气机上逆或气郁化火引起的热扰心神表现,日久夹杂痰瘀内阻,加重病情。治疗以祛邪为主,理气解郁、清热泻火为基础,辅以祛痰化瘀、清热安神之法,可有效缓解病痛,具体方药如下。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中柴胡疏肝解郁,为君药;黄芩清胆热,半夏、生姜和胃降逆,人参、大枣益气健脾,共为臣药;龙骨、牡蛎安神,桂枝通阳化气,茯苓宁心安神[18]。全方疏肝理气、化痰清热、重镇安神,改善冠心病合并焦虑,其可调节5-羟色胺、多巴胺等神经递质,缓解焦虑情绪。
黄连温胆汤中黄连清心泻火,为君药;半夏、竹茹化痰止呕,为臣药;枳实、陈皮、茯苓化痰理气,甘草调和诸药[19]。全方清热化痰、理气和中,缓解痰热扰心所致冠心病及焦虑症状[20]。黄连素等成分可能调节神经递质平衡,半夏稳定心律,枳实增强心肌收缩力。
血府逐瘀汤与导赤散合用,形成“化瘀清火”方案[21]。血府逐瘀汤活血化瘀,改善微循环[22];导赤散清心利水,抑制炎症因子。两方联用疏通心脉瘀阻,减轻心脏炎症损伤及神经敏化,调节循环-神经-免疫网络,改善瘀热互结型冠心病伴焦虑。
礞石滚痰丸含金礞石、沉香、黄芩、熟大黄[23]。礞石攻逐顽痰,大黄泻热通便,黄芩清上焦火,沉香降气除痰。全方泻火逐痰,缓解痰火扰心所致心悸、焦虑。熟大黄、黄芩等可调节大脑皮质兴奋性,缓解心烦、失眠。
赵教授以柴胡剂合桂枝方为基础理气解郁、清热安神,如郁久化热、口苦咽干者配伍黄芩清热,痰湿内盛者配伍茯苓、半夏祛痰,情绪亢奋日久不复者配伍贯叶金丝桃疏肝解郁、清热利湿。失眠多梦者配伍生磁石、生龙牡重镇安神。对气机紊乱引起的多系统病变,宜酌情对症治疗,咽干咽痛者配伍薄荷清热利咽,情绪亢奋伴皮疹外出、颜色鲜红者配伍牡丹皮、紫草凉血止血。总以理气解郁、清热安神为主,取效颇佳。
冠心病合并抑郁以正虚为主,表现为气血阴阳亏虚引起的心神失养状态,病情缠绵难愈,病势较缓。日久夹杂痰瘀内扰者,可见抑郁、焦虑症状兼夹,或转化为双相情感障碍,病情复杂。治疗以补虚为主,益气养血、平衡阴阳,见痰瘀内阻者辅以祛痰化瘀,以求心神得养,具体方药如下。
归脾汤由白术、茯神、黄芪、龙眼肉、酸枣仁、人参、木香、甘草、当归、远志组成[24]。方中人参、黄芪、白术、甘草补脾益气;当归、龙眼肉养血安神,酸枣仁、茯神、远志宁心安神。全方心脾同治,气血双补,改善心脾气血两虚所致失眠、健忘等冠心病及抑郁症状。归脾汤可调节5-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水平,改善情绪,增强心肌收缩力,调节免疫,减轻炎症损伤。
炙甘草汤含炙甘草、生姜、桂枝、人参、生地黄、阿胶、麦门冬、麻仁、大枣[25]。炙甘草、人参、大枣补气健脾;生地黄、阿胶、麦门冬、麻仁滋阴养血;桂枝、生姜温通心阳。全方滋阴养血,益气温阳,复脉定悸,治疗心气、心血不足所致冠心病及抑郁表现。炙甘草汤调节心脏电生理,改善心律失常,调节神经内分泌,减轻应激反应,抗氧化保护心脑。
天王补心丹由人参、茯苓、玄参、丹参、桔梗、远志、当归、五味子、麦门冬、天门冬、柏子仁、酸枣仁、生地黄组成[26]。生地黄滋阴养血为主;人参补气;当归、丹参养血活血;麦门冬、天门冬滋阴清热;酸枣仁、柏子仁养心安神;五味子、远志交通心肾。全方滋阴养血、补心安神,用于心阴不足、心血亏虚所致冠心病合并抑郁。该方具有调节神经递质、改善神经功能,可扩张冠状动脉,增加心肌供血。
赵教授以柴胡剂合党参方为基础益气养血、补虚安神,如胸闷、气短、神疲乏力者配伍党参、山茱萸、白术、山药健运心脾;失眠健忘、情绪低落者配伍大枣、仙鹤草、阿胶、郁金益气养血,解郁安神;考虑冠心病合并抑郁虚实夹杂病机,宜标本兼治,辅以石菖蒲、远志豁痰开窍,川芎气血同调,甘草补虚兼调和诸药,以求提高效果。
患者,男,69岁,2023年10月3日主因“发作性胸闷、心慌13余年,胸骨后疼痛伴后背疼痛3个月,加重1 d”初诊于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专家诊区。患者发作性胸闷、心慌13余年,情绪焦虑易怒,服药后不能缓解,前来医院就诊。血压137/99 mmHg(1 mmHg=0.133 kPa)。冠状动脉造影显示:左主干末端40%~50%狭窄,左前降支近段50%狭窄,左回旋支偏细,自近段闭塞,右冠状动脉近中段支架内95%左右狭窄,远段70%狭窄。既往陈旧性脑梗死病史10年。2013年因心肌梗死进行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植入1枚支架。广泛性焦虑障碍7项量表10分。刻下见:发作性胸闷、心慌,失眠后加重,烦躁易激惹、坐立难安,偶有眩晕,无反酸、胃灼热,纳可,自觉咽中有痰、质黏,眠差、入睡困难,醒后难再入睡,大便干结呈球状,2~3日一行,小便可,夜尿多。舌质红,苔黄厚腻,脉滑。西医诊断:冠心病;不稳定型心绞痛;陈旧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支架植入后状态;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陈旧性脑梗死;焦虑状态。中医诊断:胸痛;不寐(痰热内扰,心神不宁证)。治则:清热化痰,宁心安神。处方: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加减(《伤寒论》)。柴胡20 g、黄芩15 g、半夏15 g、党参15 g、生大黄15 g、白芍10 g、枳实15 g、刺五加30 g、生龙骨30 g、生牡蛎30 g、茯苓30 g、贯叶金丝桃30 g、川牛膝30 g、泽泻15 g、珍珠母30 g。每日1剂,水煎分2次服,连服7剂后,自觉胸闷、心慌减轻,睡眠好转。上方加合欢皮30 g,继服14剂后,患者自觉症状明显好转,嘱低盐、低脂饮食,适量运动。
按语:该患者咽中黏痰、苔黄厚腻、脉滑,提示痰热内蕴,阻滞气机。失眠、入睡困难、醒后难再入睡,提示痰热扰心,心神失养。胸闷、胸骨后疼痛、后背疼痛,结合冠状动脉狭窄病史,提示气滞血瘀,心脉不畅。大便干结、食欲差,提示脾胃运化失常,痰湿内生。患者以痰热内扰、心神不宁为主要病机,兼有气滞血瘀、脾胃失调。方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加减,清热化痰、宁心安神,兼顾活血化瘀、健脾和胃,取得较好效果。该方以柴胡为君药,疏肝理气、透泄郁热;生龙骨、生牡蛎为臣药,质重沉降、潜镇浮阳,三药配伍直解“热扰心神”之困。佐药黄芩可增强柴胡清热之力;半夏可燥湿化痰、降逆和胃,解痰热内蕴证,与黄芩寒热相制,痰热病清;生大黄苦寒,泻下通便,导邪外出;珍珠母可增强龙牡安神之效;党参、茯苓健脾益气,防止痰湿内生;泽泻、枳实增强理气通腑之效;白芍配伍党参益气养血,柔肝养心,又可缓急止痛,并佐制柴胡辛散之性,防止伤正;川牛膝通心脉、止胸痛,兼以引热下行;刺五加、贯叶金丝桃分别益气,疏肝以安神。诸药合用,可取清热化痰、宁心安神之功。初诊7剂后胸闷、心慌减轻,睡眠好转,说明痰热得清,心神得安,继续守法易药,加合欢皮继服14剂增强效果,嘱低盐、低脂饮食,适量运动,以巩固效果,预防复发。后续治疗可加强健脾和胃,改善食欲,同时注重生活方式调整,以巩固效果,预防疾病进展。
冠心病合并焦虑和抑郁的复杂性源于情志失调、体质差异、饮食劳逸失度及外邪侵袭等多因素交织,核心病机涉及脏腑功能失调、气血阴阳失衡及痰瘀互结。赵教授基于“神有余则笑不休,神不足则悲”理论,提出“补不足、损有余”治则:焦虑以实证为主尤以心火亢盛、痰瘀内阻较突出,治宜清心火、祛痰瘀,方用黄连温胆汤、礞石滚痰丸;抑郁以虚证为主,尤以心气心血不足较突出,治宜补气血、养心神,方选归脾汤、天王补心丹。通过冠心病合并焦虑临床验案拆解并验证治法的有效性,以中医情志理论创新分型论治策略,融合现代神经内分泌机制阐释,为冠心病合并焦虑和抑郁的中西医结合诊疗提供新思路。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1] 陈晓虎,朱贤慧,陈建东,等. 双心疾病中西医结合诊治专家共识[J]. 中国全科医学,2017,20(14):1659-1662.
[2] 邢祝乔. 从六经辨证探讨冠心病合并抑郁症证候特点的研究[D]. 郑州:河南中医药大学,2017.
[3] 中国老年学学会心脑血管病专业委员会,中国康复医学会心血管病专业委员会. 在心血管科就诊患者的心理处方中国专家共识[J]. 中华心血管病杂志,2014,42(1):6-13.
[4] 周凌风,牛增辉,付莹坤,等. 基于“诸气膹郁,皆属于肺”理论探讨冠心病合并焦虑抑郁的辨治[J]. 辽宁中医杂志,2024,51(10):47-50.
[5] 赵海滨,李东方. 双心疾病的中医药治疗研究思考及理论范式探析[J]. 中医学报,2025,40(6):1131-1138.
[6] 李睿一,丁婉丽,赵维哲,等. 赵海滨教授从“虚瘀热滞”治疗心力衰竭后精神心理障碍的临证经验[J]. 中国医药导报,2023,20(35):136-140.
[7] 王昀,王超,丁婉丽,等. 双心疾病之冠心病伴焦虑抑郁“瘀热虚滞”病机探析[J]. 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22,45(4):347-352.
[8] 丁婉丽,邵葭琳,赵海滨,等. 从心主血脉探讨冠心病合并抑郁“瘀虚致郁”病机[J]. 中医学报,2024,39(12):2522-2528.
[9] 黄帝内经素问[M]. 南宁: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16.
[10] 薛辉. 论心“在志为喜”[J]. 思想与文化,2023(1):364-381.
[11] 王冰. 黄帝内经[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63.
[12] 岳修勤. 胸段硬膜外阻滞对急性心肌梗死患者焦虑抑郁状态及其应激激素的影响[J]. 中国临床康复,2004,8(36):8164-8166.
[13] 郭海鹏,王婷婷,邹蔓姝,等. 中药调控γ-氨基丁酸治疗焦虑症研究进展[J]. 中国中医药信息杂志,2025,32(6):193-197.
[14] 胡亦明,杨蕤,韦春昕,等. 基于HPA轴-MEK/ERK信号通路探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治疗广泛性焦虑症大鼠的作用机制[J]. 中国中医药信息杂志,2025,32(6):105-111.
[15] 李虓,赵晖,史丛宁,等. 老年冠心病患者抑郁情绪与血清T3、T4、TSH、rT3及同型半胱氨酸水平的性别异质性研究[J]. 长春中医药大学学报,2020,36(4):766-769.
[16] 王竹馨,魏宇梅,吴瑛,等. 从靶点机制到临床应用解析抗抑郁药的研发进展[J]. 药学进展,2025,49(6):401-409.
[17] 黄乙芬,蔡伦,刘婕,等.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治疗癫痫与抑郁共病的研究进展[J/OL]. 实用中医内科杂志,1-12[2025-07-10]. http://kns.cnki.net/kcms/detail/21.1187.r.20250526.1106.006.html.
[18] 史金玉. 冠心病合并焦虑的中医证候调查及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调控Nrf2/HO-1的机制研究[D]. 北京:北京中医药大学,2023.
[19] 谢冰昕,吴欣芳,冯硕,等. 黄连温胆汤加减治疗痰热内扰型冠心病稳定型心绞痛合并慢性失眠的疗效观察[J]. 天津中医药,2024,41(12):1504-1509.
[20] 吕海波. 黄连温胆汤加减治疗冠心病PCI术后合并焦虑状态的临床效果[J]. 中国社区医师,2024,40(4):91-93.
[21] 霍华艳. 血府逐瘀汤合越鞠丸加减治疗气滞血瘀型冠心病稳定性心绞痛合并焦虑的疗效[J]. 内蒙古中医药,2024,43(1):18-20.
[22] 李祺. 探讨血府逐瘀汤加减方联合艾司唑仑治疗冠心病合并失眠的临床效果[J]. 世界睡眠医学杂志,2022,9(8):1417-1419,1423.
[23] 张荣博,袁强,吴忧,等. 礞石滚痰丸治疗老年性痴呆痰热阻窍证精神行为症状的疗效分析[J]. 浙江临床医学,2020,22(5):680-682.
[24] 李孟飞. 归脾汤加减治疗对老年高血压病合并抑郁症患者抑郁症状及血压的影响效果分析[J]. 临床医药文献电子杂志,2020,7(6):52.
[25] 王颖. 炙甘草汤联合常规西医治疗慢性心衰合并抑郁症的临床观察[J]. 湖南中医药大学学报,2019,39(12):1512-1516.
[26] 王铭,李瑛,蒋嘉辉,等. 天王补心丹对心肌桥患者躯体化症状及焦虑、抑郁的影响[J]. 中国民间疗法,2021,29(11):62-66.
Cognition on deficiency-excess relationship and treatment method exploration of coronary heart disease combined with anxiety and depression from “emotion of the heart being joy”
任聪(1993-),女,博士,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在站博士后,主要从事中医药防治心脑血管系统疾病研究工作。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