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1533
中图分类号:R289
冯凯, 李廷荃
| 【作者机构】 | 山西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学院; 山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国医堂 |
| 【分 类 号】 | R289 |
| 【基 金】 |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领军人才培养项目——岐黄学者支持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6号) 山西省自然科学研究项目(202203021221287)。 |
补中益气汤作为中医方剂中的经典之作,源自金元四大家之一李东垣所著《脾胃论》,是“补土派”最具代表性的方剂之一[1]。该方由黄芪、人参、白术、甘草、当归、陈皮、升麻、柴胡8味药组成,具有补中益气、升阳举陷的功效,并历经数百年临床实践检验,效果被广泛认可。李廷荃教授为岐黄学者、主任医师,教授系硕/博士生导师,山西省名医,师从国医大师朱良春教授、张琦教授。李廷荃教授深耕中医领域数十载,学识渊博,临床经验丰富,尤其在补中益气汤的灵活运用方面有独到见解和深厚造诣。本文围绕李廷荃教授化裁运用补中益气汤的临证经验展开探讨,并举病案一则,以期为广大中医从业者提供有益的参考。
补中益气汤源自金元医家李东垣《脾胃论》,其立方思想紧扣“内伤脾胃,百病由生”的理论核心,针对饮食劳倦所致脾胃虚弱、中气下陷的病机特点,开创性地将补益中气与升提阳气相结合。方中重用黄芪为君药,配伍人参、白术、甘草补脾益气,佐以升麻、柴胡升阳举陷,当归养血和营,陈皮理气醒脾,共奏补而不滞、升清降浊之效。这一组方可体现“劳者温之”“陷者举之”的治疗大法,既能补后天之本以充气血,又能升提下陷之气以复功能,成为后世治疗气虚证的基础方剂[2]。
李廷荃教授在继承李东垣学术思想的基础上,结合现代疾病谱的变化,对补中益气汤的临床应用进行创造性发展。其认为当代疾病多呈现“虚实夹杂、寒热错杂”的复杂病机特点,单纯的补益升提已难以满足临床需求。在组方思路上,创新性地将“补中寓通”“扶正祛邪”等治法融入原方框架。在治疗领域上,将该方从传统治疗内科杂病延伸至消化系统疾病、肿瘤疾病及妇科疾病。通过适当配伍,可在治疗慢性萎缩性胃炎、功能性胃肠病、干预恶性肿瘤肝转移、癌性发热、化疗后骨髓抑制及带下病、产后病等疾病中发挥重要作用。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该方具有调节胃肠功能、改善免疫功能等多靶点作用,可通过多途径协同起效[3]。这为其临床应用提供现代科学依据,使古方在现代临床中焕发出新的应用活力。
李廷荃教授将补中益气汤灵活用于多种消化疾病,紧扣“脾胃虚弱、清气下陷”核心病机。针对慢性萎缩性胃炎,以补气健脾、升清降浊为主,兼顾滋阴活血;针对便秘型肠易激综合征,宗“塞因塞用”,补中气兼理气润肠;针对溃疡性结肠炎,重扶正托邪,佐清热化湿活血。其经验既守“脾胃为后天之本”之理,又随证加减,使脾健胃和、清升浊降,彰显补中益气汤在消化系统疾病中的应用价值。
慢性萎缩性胃炎属中医“胃痞”“胃脘痛”等范畴[4]。李廷荃教授认为其核心病机为脾胃虚弱,运化失司,清气不升,浊气不降,日久病邪乘虚而入,胃腑受损渐至黏膜萎缩。《脾胃论》云:“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虚弱则诸症丛生。临床常见胃脘隐痛、痞满纳呆、嗳气乏力等症,舌淡胖有齿痕,脉细弱。基于此,以补中益气汤为基础方,紧扣“补气健脾、升清降浊”之法。方中黄芪为君药,大补脾胃之气、升举清阳;党参、白术、炙甘草为臣药,助黄芪健脾益气,充后天之本;当归养血和营,使气血相生;陈皮理气醒脾,防补药滞腻;升麻、柴胡为使药,升提下陷清阳,复脾胃升降之职。若患者胃脘胀满明显,加枳壳、厚朴、木香以增强理气消胀之功;伴食欲不振、食积不化,加焦三仙、鸡内金、砂仁消食导滞,醒脾开胃;胃痛隐隐者,加白芍、延胡索缓急止痛;若兼见胃阴不足,口燥咽干、舌红少苔,加沙参、麦冬、玉竹滋阴养胃;遇有湿热内蕴,胃脘灼热、舌苔黄腻,酌加黄连、黄芩、薏苡仁清热化湿。慢性萎缩性胃炎病程较长,李廷荃教授善用膏方补虚扶正,祛病纠偏,以求细水长流,润物无声,临床效果显著[5]。此外,强调治疗需医患配合,患者应保持心情舒畅,饮食规律,忌辛辣、油腻、生冷之品,以助药效,促进病情好转。现代研究显示,补中益气汤能改善胃黏膜微循环,促进腺体再生,其调节免疫功能及胃肠激素水平,从而达到修复胃黏膜的目的[6-7]。
便秘型肠易激综合征属中医“肠郁”“脾约”等范畴[8]。李廷荃教授认为其病机关键在于“脾胃气虚为本,肝郁气滞为标”。《素问·灵兰秘典论》言“大肠者,传导之官”,然“传导之职,必赖脾气为之鼓舞”。该病多因饮食不节、情志失调或劳倦伤脾,导致中气不足,大肠传导无力;肝失疏泄,气机郁滞,腑气不通,故见大便干结、排便困难、脘腹胀满等症。舌质淡胖、边有齿痕,脉弦细为其常见舌脉表现。治疗上,宗“塞因塞用”之法,以补中益气汤为基础方,以补中气、升清阳,恢复脾胃运化之职。方中重用黄芪为君药,大补脾胃之气,升阳举陷;党参、白术、炙甘草健脾益气为臣药,助黄芪增强补气之力;当归养血和营,使气血相生;陈皮理气和胃,以防补药壅滞;升麻、柴胡协同升提下陷清阳,引清气上行。若患者腹胀明显,加枳壳、木香、厚朴等理气除胀,增强行气之力,助肠道气机通畅,正所谓“治肠不理气,非其治也”;若见大便干结难下,加生白术、火麻仁等润肠通便。现代研究显示,补中益气汤可通过调节脑-肠轴功能、TLR4/MyD88/NF-κB信号通路、相关细胞因子表达水平及内脏高敏感性等改善其便秘症状,提高生活质量[9]。
溃疡性结肠炎在中医典籍中多属“肠澼”“久痢”“痢疾”等范畴[10]。李廷荃教授认为其病机核心为“本虚标实、虚实夹杂”,脾胃虚弱是发病之本,湿热内蕴、瘀血阻滞为致病之标。《黄帝内经》云:“清气在下,则生飧泄。”《脾胃论》言:“脾胃不足,阳气下陷,阴气有余,则飧泄无度。”该病多因饮食不节、劳倦过度或情志失调,损伤脾胃,致中气下陷,固摄无权;复感湿热邪毒,壅滞肠络,血败肉腐,发为溃结。临床常见腹痛、腹泻、黏液脓血便、里急后重等症,病程缠绵、反复发作,舌质淡红或暗红,苔黄腻,脉弦滑或细弱。临证时,以补中益气汤为基础,紧扣“补、托、清、化”之法。方中重用黄芪为君药,配伍党参、白术健脾益气;升麻、柴胡升举清阳;佐当归养血和血,陈皮理气和胃。针对湿热内蕴之象,加黄连、黄柏清热燥湿解毒,以除肠道湿热之邪;有脓血便者,加地榆、槐花凉血止血;若见腹痛、里急后重,加木香、槟榔、赤芍行气活血止痛。现代研究显示,补中益气汤能调节肠道菌群,提高肠道免疫功能,修复肠黏膜屏障,发挥抗炎、抗氧化作用,从而减少腹泻的发生[11-12]。
李廷荃教授基于补中益气汤健脾益气、扶正祛邪之效,将其加减运用于肿瘤疾病治疗。针对胃癌肝转移,依肝脾相关病机,分阶段辨证加散结、调肝等药;针对癌因性疲乏,紧扣脾胃与肝肾病机,重调脾胃兼补肝肾;针对化疗后骨髓抑制,立足脾肾两虚,兼顾补虚与活血。其经验体现扶正祛邪、辨证施治理念,效果显著,为肿瘤治疗提供思路。
肝脏是胃癌最常见的转移部位,转移率较高,约为48%[13]。李廷荃教授借鉴张仲景“肝病传脾,当先实脾”及“肝木克脾土”理论,认为恶性肿瘤肝转移的病机与肝脾密切相关,治疗时注重补中调肝、分而论治,善用补中益气汤加减。该方药物多入脾、肝经,能补益中气、调和肝脾,契合恶性肿瘤肝转移的病机,实现肝脾同治。在具体运用中,根据患者不同治疗阶段和临床表现进行精准辨证。围化疗期患者多见脾胃虚弱,以补中益气汤加山药、茯苓、砂仁、鸡内金,兼顾益气与调和脾胃;维持期治疗者则侧重抗肿瘤,加全蝎、蜈蚣、地龙、九香虫,增强散结疏肝之力;肝功能异常者,加半枝莲、白花蛇舌草等抑制肝损伤,改善肝功能;肾功能受损则加丹参、白花蛇舌草化瘀利湿,加女贞子、旱莲草兼顾脾肾;胁痛明显者伍用延胡索、川楝子等理气止痛。研究显示,补中益气汤加减方可显著缓解患者不适症状、减轻疾病痛苦、提升治疗信心,从而改善生活质量[14]。
中医学认为,癌因性疲乏源于脾虚中气不足,补中益气汤能安神益智、升阳举陷、补气健脾[15]。李廷荃教授指出,其发生与脏腑功能失常、气血阴阳不足相关,病位在脾胃,与肝肾有关。肿瘤及其治疗等因素致元气大伤,脏腑衰弱,引发正气不足、脾胃虚弱等,痰瘀毒聚生,加之肝失疏泄、肾元虚损,产生疲乏,且虚劳与肿瘤互为因果加重症状。该类疾病为本虚标实,脾虚为发病之本,痰浊、瘀血、癌毒为患病之标,以补脾祛邪为治疗大法[16]。脾胃为后天之本,调和脾胃是治疗关键。以补中益气汤为基础加麦冬、五味子、山茱萸。既增强健脾益气之功,又兼顾肝肾同调,使气血生化有源,精气充盈则疲乏自消。方中人参、黄芪、白术、甘草补气健脾,柴胡、升麻升举清阳,当归养血调精。其强调黄芪用法独特,初始50 g渐加至100 g,补肝脾气缓解疲乏;加白芍、女贞子防补益化火;加全蝎、蜈蚣、夏枯草、土鳖虫等软坚散结抗肿瘤。赵静香和何瑜洁[17]研究显示,加味补中益气汤可有效治疗胃癌等出现的癌因性疲乏症状,并发挥调节免疫功能、改善代谢紊乱等重要作用。这一治法充分体现中医“治病求本”的理念,通过调和肝脾、补益先后天,为癌因性疲乏的治疗提供有效方案。
化疗后骨髓抑制以白细胞、血小板减少为主要表现,临床常见极度疲乏、抵抗力低下、头晕目眩等症状[18]。《诸病源候论·虚劳病诸侯》云:“虚劳则脏腑不和,脾胃虚弱”“虚劳之人,精髓萎竭,血气虚弱,不能充盛肌肤,故羸瘦也。”李廷荃教授认为其病机关键在于脾肾两虚、气血生化乏源。脾为后天之本,主运化水谷精微;肾为先天之本,主骨生髓。化疗药物损伤脾肾功能,导致“脾失健运则气血不足,肾精亏虚则髓海不充”,形成恶性循环。针对这一病机,以补中益气汤为基础方,结合“脾肾同治”原则进行加减化裁。在具体用药方面,对白细胞减少者,常以补中益气汤加女贞子、旱莲草、淫羊藿、黄精等调理脾肾,其中人参易为太子参以兼顾升白之效;血小板减少者则加阿胶、熟地黄、山萸肉等填精生血。李廷荃教授特别强调,骨髓抑制常伴有血瘀病机,因“虚瘀互结”可进一步阻碍气血生化,故在补益时常佐以活血之品,如三棱、莪术、鸡血藤、丹参、当归等补血活血。补中益气汤能修复化疗损伤的造血功能,其机制可能与促进造血干细胞增殖,改善骨髓微环境有关。通过健脾益肾、气血双补有效改善骨髓抑制状态,为化疗患者提供重要的中医支持疗法[19-20]。朱明辉等[21]研究显示,补中益气汤能提高消化系统恶性肿瘤患者的临床效果,降低骨髓抑制程度,显著改善患者生活质量和机体免疫力,体现中医“扶正祛邪”的治疗优势。
李廷荃教授将补中益气汤灵活应用于妇科疾病治疗,紧扣“中气下陷、冲任失固”的核心病机。针对功能性子宫出血,以脾肾双补、固冲止血为法,分阶段施“塞流、澄源、复旧”之策;针对子宫脱垂,重升阳举陷、固脱收敛,兼顾补肾疏肝;针对产后缺乳,立足益气养血、通络下乳,兼顾疏肝益肾。其经验既守“脾为后天之本”之理,又随证加减,使气充陷升、冲任得固,充分体现中医“异病同治”的辨证智慧。
功能性子宫出血属中医“崩漏”范畴[22]。李廷荃教授认为其核心病机为脾肾亏虚、冲任不固,导致血失统摄。《素问·五脏生成》曰:“诸血者,皆属于心,而统于脾。”脾主统血,若饮食失节、情志劳倦伤脾,致中气下陷,则“血失所统,冲任不固,而崩漏作矣”。肾为封藏之本,《傅青主女科》言:“经水出诸肾。”临床常见经血非时而下,或量多如崩,或淋漓如漏,兼见神疲乏力、面色苍白、腰膝酸软等脾肾两虚之象[23]。该病多因饮食不节、劳倦过度、情志失调损伤脾胃,或先天肾气不足、房劳多产耗伤肾精,终致中气下陷,冲任失约,血不归经。故治疗需兼顾健脾与益肾,以补中益气汤为基础方化裁。临证时紧扣“急则治标,缓则治本”的原则,分阶段施治。出血期以“塞流”为先,重用黄芪为君药,配伍党参、白术益气健脾,升麻、柴胡升举下陷之气,使气充而摄血有权;加仙鹤草、茜草、乌贼骨收敛止血,阿胶、艾叶温经养血,仿《金匮要略》“胶艾汤”之意固冲止血。若见经色紫暗夹块、舌有瘀点,属瘀阻冲任,加失笑散化瘀止血,体现“瘀血不祛,新血不生”之理。血止后转入“澄源”阶段,针对脾虚之本,加山药、莲子健脾益气,兼防滋腻碍胃;肾虚见腰酸耳鸣者,增菟丝子、山茱萸益肾封藏,合“先天资后天,后天养先天”之旨。后期“复旧”则重调月经周期,加当归、白芍养血柔肝,陈皮理气醒脾,使气血生化有源,冲任得养,防止复发。李廷荃教授强调,崩漏日久多兼“虚中夹瘀”,故补益之中常佐少量川芎、鸡血藤,使补而不滞,如《景岳全书》言:“血实者宜决之,血虚者宜补之,血滞者宜行之。”现代研究显示,补中益气汤能调节下丘脑-垂体-卵巢轴功能,改善子宫内膜微环境,从而减少出血[24-25]。
子宫脱垂在中医属“阴挺”范畴,首载于《诸病源候论》[26]。李廷荃教授认为其病机核心在于中气下陷、带脉失约,与脾、肾、肝三脏功能失调密切相关。《医宗金鉴》云:“阴挺下脱由气虚,努力太过致伤脾。”该病多因产育过多、劳力过度或久病耗伤,导致脾气亏虚,升提无力;肾气不足,固摄失司;肝失疏泄,筋脉弛纵,最终引发胞宫下坠。治疗上,以补中益气汤为基础方,重用黄芪50~100 g大补中气,配伍升麻、柴胡升阳举陷;佐以枳壳、金樱子增强收敛固脱之效。针对不同证型灵活化裁:肾虚明显者加杜仲、桑寄生、续断补肾强腰;兼湿热下注者加黄柏、苍术、车前子清热利湿;伴血瘀者加丹参、红花活血通络。李廷荃教授特别强调,服药期间需配合盆底肌锻炼,减少重体力劳动,避免久站、久蹲,并注重情志调理。经此辨证论治,能有效改善子宫脱垂患者的症状,提升生活质量。
产后缺乳属中医“乳汁不行”范畴,首载于《诸病源候论》[26]。李廷荃教授认为其病多因产妇气血亏虚,乳汁生化无源所致。女子以血为本,生产时气血大伤,加之产后劳倦、饮食失宜,易致脾胃虚弱,脾失健运,难以运化水谷精微以化生气血,故而乳汁匮乏。《傅青主女科》言:“乳乃气血之所化而成也,无血固不能生乳汁,无气亦不能生乳汁。”补中益气汤作为经典名方,恰能切中产后缺乳之病机。方中黄芪大补元气,为君药,善补脾肺之气,助气血生化;党参、白术健脾益气,助黄芪补中气,增强脾胃运化之力,以资气血生化之源;当归养血和血,与补气药相配,气血双补;陈皮理气和胃,使补而不滞;升麻、柴胡升举阳气,协助黄芪升提下陷之中气,以达升阳举陷之效,且柴胡有疏肝理气之功,可助气机调畅,有利于乳汁排出。此外,还需根据患者具体症状灵活加减。气血虚甚者加阿胶、熟地黄;肝郁气滞明显者加香附、郁金;兼痰湿阻滞者加半夏、陈皮;乳汁排出不畅者加王不留行、通草;伴腰膝酸软,头晕耳鸣者加杜仲、桑寄生。同时,李廷荃教授强调产妇应保持心情舒畅,避免情志刺激;饮食上宜多食营养丰富、易消化之品。综上所治,临床收效明显。
患者,男,58岁,2024年5月8日主因“胃癌术后6个月,极度乏力3个月余”初诊于山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国医堂。患者进行胃癌根治术后完成6周期化疗,现症见:神疲乏力,动则气短,食欲不振,面色苍白,形体消瘦(体质量下降8 kg),腰膝酸软,夜寐不安,舌淡胖有齿痕、苔薄白,脉沉细无力。卡氏功能状态评分60分,癌因性疲乏量表评分6分。辨证:脾气虚弱,肝肾不足。治以补中益气、兼补肝肾。方用补中益气汤加减:黄芪50 g、党参15 g、白术12 g、升麻6 g、柴胡6 g、当归10 g、陈皮9 g、山茱萸15 g、麦冬12 g、五味子10 g、砂仁(后下)6 g、炙甘草6 g。20剂,每日1剂,水煎服。
二诊(2024年5月30日):患者疲乏稍减,食欲改善,仍觉腰膝无力。上方黄芪加至90 g,加杜仲15 g、桑寄生15 g。续服20剂。煎服法同前。
三诊(2024年6月20日):患者疲乏明显缓解,可自行散步0.5 h,食纳如常。守方黄芪加至120 g,继服20剂。煎服法同前。
四诊(2024年7月16日):患者诸症基本消失,复查血常规及肝肾功能均正常。
随访半年,疲乏未再复发。
按语:该案例属胃癌术后化疗致癌因性疲乏,契合李廷荃教授“脾虚为本、累及肝肾”的病机认识。初诊以补中益气汤健脾升阳,复中焦脾胃运化之枢。黄芪甘温,功擅补中益气、升阳举陷,为补气升阳之要药,大剂量使用以复其已陷之气;党参甘平,健脾益气,与黄芪相须为用,共为君药,以峻补脾肺之气,使气旺则能生血、能卫外、能举陷。白术、升麻、柴胡、当归合而为臣药。白术健脾燥湿,助君药加强益气健脾之力,使运化复常。升麻、柴胡升举清阳之气,协黄芪共奏升阳举陷之功,以解气短、乏力之症。当归养血和营,与人参、黄芪、白术相配,补气生血,使气旺血充,既可濡养周身,又能使阳有所附。加山茱萸、麦冬、五味子滋肝肾之阴,陈皮理气健脾,砂仁醒脾防滞,体现“先后天同补”思路。甘草甘温益气,调和诸药,兼能补脾和中,为使药。二诊时,增黄芪用量并加杜仲、桑寄生,强化补肾之力。全方紧扣“益气不助火、补肝肾不碍脾”原则,使脾气充、肝肾足,气血生化有源。
李廷荃教授在传承李东垣补中益气汤学术思想的基础上,结合现代疾病特点,将其灵活拓展应用于肿瘤、消化及妇科疾病领域。其核心在于紧扣“脾胃虚弱、中气下陷”病机,以“补中升阳、扶正祛邪”为法,强调“补中寓通”“标本兼顾”。临床中,根据不同疾病特点随证加减,如肿瘤疾病兼顾散结活血,消化疾病注重升降调和,妇科疾病侧重固冲举陷,效果显著,具有宝贵的指导价值,彰显古方今用的灵活性与有效性,为中医临证运用经典方剂提供宝贵经验。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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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nical experience of Qihuang scholar Li Tingquan in the modified application of Buzhong Yiqi Decoction
冯凯(1994.8-),男,山西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学院2022级中医内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中医药防治消化系统疾病的研究工作。
[通讯作者] 李廷荃(1966.3-),男,博士,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医药防治消化系统疾病的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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