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1391
中图分类号:R274.9
李丹阳, 熊应宗, 张红星, 彭家丰, 高明雷, 王怀泽, 朱俊琛
| 【作者机构】 | 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骨一科 |
| 【分 类 号】 | R274.9 |
| 【基 金】 | 国家优势专科-骨伤科定向临床课题(2025 gskkyk05)。 |
非特异性下腰痛(non-specific low back pain,NLBP)是指在排除脊柱、神经系统病变及明显的组织学病理改变后,表现为肋缘以下、臀横纹以上及两侧腋中线之间的区域出现疼痛不适、僵硬或肌肉紧张的一类病症[1]。该病的致病因素较复杂,腰椎力学失衡、相关组织退变与炎症是致病的关键[2]。流行病学调查显示,绝大多数人均有下腰痛的症状,其发生率仅次于感冒,NLBP占下腰痛的85%以上[3]。NLBP发病率高,不仅导致患者腰部活动受限、疼痛不适,而且可诱发焦虑、抑郁及睡眠障碍,严重危害患者身心健康。
目前,西医针对NLBP患者的治疗方式包括保守治疗、介入治疗和手术治疗。其中药物治疗以镇痛、抗炎为主,如非甾体抗炎药、阿片类药物、类固醇类药物,均是常用镇痛、抗炎药,但该类药物无法彻底解决NLBP问题,且长期使用可出现多种不良反应,如心脑血管、肝肾功能与消化系统等不良反应[4]。根据NLBP的临床表现,属于中医学“痹症”“腰痛病”范畴,其症多见腰部重着僵痛,俯仰转侧不利,如《素问·刺腰痛篇》载:“衡络之脉令人腰痛,不可俯仰,仰则欲仆,得之举重伤腰。”临床研究显示,中医药干预能显著缓解NLBP患者疼痛、僵硬等症状,改善腰部功能,并通过抗炎、促进修复等机制保护腰椎筋骨结构[5-6]。
朱俊琛教授,博士生导师,江淮名医,安徽省名中医,国家重点专科学科带头人,从事颈肩腰腿痛等领域诊疗30余年。本文通过论述朱教授基于“平治于权衡,去宛陈莝”理论辨证论治NLBP的经验,立足中医整体观,以期为该病的临床治疗提供新思路。
“平治于权衡,去宛陈莝”理论作为水肿病的治则,最早出自《素问·汤液醪醴论》。原文指出:“五脏阳以竭也,津液充郭。”当机体五脏阳虚,气化无权,水湿泛溢于肌肤时,该治则旨在调和五脏阴阳,祛除湿邪瘀滞,使机体恢复“骨肉相保,巨气乃平”的平衡状态。其纠正水肿病“脏腑失衡”“水湿壅滞”的病理状态,通过“平治权衡”扶正补虚、“去宛陈莝”祛邪泻实,体现中医的整体观念与平衡理念。朱教授认为,“平治于权衡”在广义上是指治疗疾病时运用平衡的调节方法,使机体内部失调的状态,重新恢复至和谐。“宛陈”在《黄帝内经》中出现多次,“去宛陈”,不仅可译为攻逐水邪,也可释为祛除郁结于体内的瘀血[7];“去宛陈莝”综合其义,是清除、祛除体内郁积停滞已久的病理产物,如水湿、痰饮、瘀血。“平治于权衡,去宛陈莝”揭示中医应对“本虚标实、虚实夹杂”病机的处理方法。“平治于权衡”立足于调和五脏、恢复气化,致力于重建人体内在的平衡态;“去宛陈莝”则着眼于涤荡郁积、疏通壅滞,旨在清除病理产物所构成的障碍。其调和平衡、攻补兼施的核心思想,体现中医“治病求本”的至高原则,为后世治疗各种因脏腑功能失调导致病理产物积聚的复杂疾病,提供战略性指导,展现《黄帝内经》理论的深刻性与前瞻性。
朱教授从腰痛病机出发,认为NLBP与水肿病证候相异,但其病机结构高度相似,同属“本虚标实,虚实夹杂”之证。水肿病之“五脏阳以竭”所致“津液充郭”,与NLBP之“肝-肾-脾功能不足”所致“邪气乘虚而入,与气血搏结于腰部经络筋骨,形成痰、湿、瘀等病理产物”,在“因虚致实”的发病模式上具有同构性。前者为脏腑气化功能失衡致水湿壅滞,后者为脏腑功能失衡致痰瘀壅滞于腰府。因此,在NLBP治疗中,“平治于权衡”体现为平补肝肾、健脾助运,恢复筋-骨-肉力学平衡及机体内部状态平衡,达到补虚治本的目的;“去宛陈莝”旨在破除“因虚致实”郁结于腰部的寒湿、痰瘀,为“平治权衡”即调和脏腑阴阳、疏通经络系统、恢复筋骨力学之平衡扫清障碍,最终使邪祛正安,气血调畅,腰府得养,为NLBP的诊治提供源于经典又切合临床的理论框架。
《素问·痿论篇》曰:“肝主身之筋膜……肾主身之骨髓。”中医理论认为“肝主筋”“肾主骨”。肝主筋的功能主要体现在其能贮藏血液和疏泄气机,肝血充盈及疏泄正常筋脉才能得到充养,关节才能运转灵活、筋力强健[8]。当肝血虚,筋膜失濡,可见局部关节、肌肉拘急挛缩、肢体麻木等症状。《中西汇通医经精义》[9]言:“肾藏精,精生髓,髓养骨,故骨者,肾之合也。髓者,精所生,精足则髓足,髓在骨中,髓足则骨强。”中医藏象学认为肾主藏精,肾精充足,精可化生骨髓,充养骨骼。又如《脉要精微论》言:“腰为肾之府。”因此,腰部功能尤赖肾之滋养,若肾精不充,髓减骨枯,则出现腰脊骨骼脆弱失健。人体弓弦力学理论认为,腰椎与周围韧带、筋膜、骨骼肌是一个整体,腰椎为弓,周围软组织为弦[10]。肝肾不足时,筋膜弛缓如“弦松”,椎体失稳如“弓摇”,两者无法共同维持脊柱的正常生理曲度及功能,出现腰部的酸胀僵痛、关节不稳定、活动受限等症状。此外,“肝肾同源”理论是“肝肾-筋骨”系统维持正常功能的重要机制。“肝肾同源”是指肝肾阴阳间存在一种互相滋养、互相制约的关系[11]。肝藏血的功能可将血转化为精,源源不断地营养、充盛肾精。肝血充沛,则肾精化生有源,进而髓充骨壮[12]。故肝肾不足时,则形成精血互化受阻,筋挛骨枯的恶性循环。随着年龄增长,长期劳作、情志不畅及饮食不节,均能导致肝肾亏虚,筋骨功能失调,腰部“弓弦”的力学失衡,引起腰背部疼痛、麻木、拘挛、功能受限等符合NLBP的临床表现。
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布散精微,濡养四肢百骸。《素问·经脉别论》载:“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脾主运化,向四周布散水谷精微物质,是人体代谢过程的核心环节[13]。该过程与现代医学的消化吸收、物能量转化等过程相似。证明水谷的运化、精微物质的输布及全身肌肉的充养皆依赖脾脏。当脾脏功能受损,精微失于输布,则物质和能量代谢作用减弱[14]。脾气是脾正常发挥运化功能的关键,脾气足,则水谷精微布散有力,为周身组织提供营养渗灌,使肌肉丰实。《素问·痿论》云:“脾主身之肌肉。”脾在体合肉,肉为脾之外候,肌肉的充盈体现脾脏的良好功能,人体全身的肌肉需要脾胃运化的水谷精微滋养,才能壮实丰满、功能正常[15]。《四圣心源》[16]载:“肌肉者,脾土之所生也,脾气盛则肌肉丰满而充实。”若脾胃功能长期受损,气血化生乏源,局部组织不荣,故可见腰背肌肉的萎软无力、酸痛、发凉、活动不利等症状。
《证治准绳》[17]言:“腰痛……夫邪者是风、热、湿、燥、寒,皆能为病。”《素问·痹论》曰:“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风、寒、湿邪尤易侵袭人体,作为诱发NLPB之关键外因。《诸病源候论·腰背病诸候》载:“凡腰痛有五……二曰风痹,风寒着腰,是以痛……五曰寝卧湿地,是以痛。”巢元方认为肾气亏虚,腰府空虚易受风、冷、湿的侵袭,这些邪气通过肾经或腰部经络,客于脉络,则气血运行失和、相互搏击,导致腰痛[18]。风邪为百病之长、诸邪之先导,其性开泄,首犯肌表,腠理失固,如开启之门户使邪气趁虚内陷,或与气血相搏致病。《诸病源候论》中多次强调肾虚风邪入侵后导致腰痛的病机:“肾主腰脚,肾经虚损,风冷乘之,故腰痛也”“肾虚受於风邪,风邪停积於肾经,与血气相击,久而不散,故久腰痛。”[19]《素问·举痛论》载:“寒气客于脉外则脉寒,脉寒则缩蜷,缩蜷则脉绌急,绌急则外引小络,故卒然而痛。”寒性凝滞,其性收引,易使经脉中气血运行不畅,凝结不通,致筋脉挛缩拘急,发为下腰部冷痛拒按、腰椎俯仰转侧困难等症状。湿性重着、趋下、黏滞,易导致下腰部酸沉困重。致病时,病程缠绵,不易康复的特点与NLBP病程长、反复发作相符合。寒湿二邪兼并,更易阻遏气机,阻碍气血周流,诱发病理产物产生,使局部不通则痛。风寒相合,风开腠理,寒邪乘虚直中腰部筋脉骨节,寒凝血滞,经脉拘挛,发为腰部冷痛、拘急、遇寒加剧等症状。风湿相搏,痹着腰部,湿阻气机,气血运行不利,表现为腰部酸重疼痛、阴雨天加重、转侧不利等症。可见风寒湿邪入侵,开毛孔,凝气血,形成“宛陈”,停留于腰脊筋肉骨之间是导致NLBP的主要外因。
朱教授指出,痰瘀是导致NLBP的重要原因。肝肾不足、脾不散精为痰瘀滋生,痹阻于经络创造内部条件。肝失疏泄,气机郁结,津液输布失常,气血凝滞,聚则成痰湿、瘀血;肾精亏空,肾阳无源以化,气化无力,则水湿停滞;脾不散精,水液不运,则痰饮内生,流注腰部。痰瘀之间存在着互生互衍的密切关系。痰阻气机则血行不畅可成瘀,瘀阻脉络则津液不布可凝痰,最终胶结为症状多端的顽固性病理产物,造成NLBP病程长、难治愈、易反复的疾病特性。正经与奇经中,足太阳、足少阴经其循行路线均贯穿腰脊,督脉、冲脉、带脉从腰背部循行,络脉中,足少阴络、督络与腰痛发病联系密切[20]。故痰瘀形成后,藏于体内,可由经络、脉道系统循行至腰部,影响腰部生理功能,致筋骨失养、代谢堆积,出现腰部沉僵、疼痛、活动受限等症状。
3.1.1 平补肝肾 立足NLBP“本虚标实,虚实夹杂”之根本病机,朱教授遵循“治病求本”的治疗原则,以固本为先,针对“肝肾不足,筋骨失养”,强调“虚则补之”“平补肝肾”。团队基于前期研究发现,在治疗NLBP中,熟地黄滋养精髓,濡养筋膜,可保持腰部筋膜、韧带弹性活力,盐杜仲、桑寄生、续断益肾强腰,壮筋骨,淫羊藿、肉苁蓉补肾壮阳,强筋健骨,防护腰椎骨骼失养,对腰酸背痛、椎关节支撑无力颇有效果[21]。覆盆子、枸杞子归肝、肾经,补肾养肝,富含多糖成分,能提高局部免疫、抵抗腰脊组织衰老。诸药共用枸杞子、熟地黄能制衡淫羊藿和肉苁蓉温燥之性,避免单纯滋阴助湿或纯用温阳伤阴。桑寄生、盐杜仲,在补肝肾的基础上能祛散风湿,使虚实平衡,祛邪而不助邪。覆盆子性平、味甘酸,入肝、肾经[22]。作为药食同源的中药,不仅有益肾养肝,固精明目之效,而且符合“平补”特点。续断补肝肾,行血脉,自带“通补”属性,避免“补药壅滞”的弊端。此八味药紧扣“本虚标实”之病机,以“平补肝肾”为治则,共创补而不腻、温而不燥、补中寓通的治本效果。
3.1.2 助脾健运 针对NLBP脾气亏虚,水液运化无力,精微不布,致腰部筋肉失充、痰湿流注的关键病机,朱教授以“益气补脾、健运中州”为治法,先以人参大补元气、健益脾气、振奋机体动能;白术健脾燥湿,增强运化之力,布散精微,为肌肉提供养分;茯苓健脾渗湿,导水湿下行,使邪有出路;炙甘草“甘入脾经”,“甘能补、能和、能缓”,性引药入经,健脾守中,调和诸药。佐少量附子、干姜,辛大热之品,振脾肾之阳,恢复运化动力。在该基础上加配党参、威灵仙。人参、党参相须为用,益气健脾,养精血。威灵仙乃痹症常用药,具有祛风湿、通经络、止痛之效,张锡纯认为威灵仙既可通利二便、消痰通络,又有走窜之力、行脏腑气滞以助行药力,其辛散温通之性,正可激发被遏之阳,宣畅壅滞之气机,二参与威灵仙相配,一补一通、补而不滞、通而不伤[23]。诸药合用,共奏补气健脾、温助脾阳、化湿通络之功,使脾气得振,运化复常,精微得布,充实肌肉,直指NLBP筋缩肉萎导致腰肌酸软疼痛、活动受限等症,突出“补虚不留寇,祛邪不伤正”的“平治”治则。
3.2.1 祛风散邪 风性主动,易扰动筋脉,引起拘急抽搐,加重腰部僵硬活动不利。当风邪裹挟寒湿,趁腰府正气亏虚之机入侵,则使腰部经络痹阻,与运行失常的气血津液搏结。针对该类“宛陈”,首选风药。李东垣在《脾胃论》中指出,风药能“开腠理、致津液、通气”,能“通其经血”“散其气郁”“退其寒复”[24]。借风药升发、散邪之性,以腠理为出路,使“宛陈”排出。现代中医药学认为风药包括“如风之性”和“治风之药”,其升浮发散性,能开太阳、通督脉,又能驱散外邪、畅通玄府,助机体畅达气机,疏通脏腑经络,助气血津液的运行[25-26]。朱教授以祛风散邪为法,剜除体内郁滞之风寒湿邪,发汗解表,开散腠理,给邪出路,常选用桂枝、防风、羌活、独活、乌梢蛇等。其中,桂枝辛温通阳,善祛风解表,能助阳化气以散寒湿。《本草汇言》[27]载:“桂枝,散风寒,逐表邪,发邪汗,止咳嗽,去肢节间风痛之药也。”防风为“风药之润剂”,性浮升散,能祛风胜湿、解痉止痛,既祛外风之侵袭,又缓筋脉之拘挛,针对腰部肌肉僵硬、疼痛拘急的症状尤宜。羌活和独活统称“二活”,两药辛苦,性温,归膀胱、肾经,皆祛风寒湿,通痹止痛,广泛用于中医痹病治疗[28]。羌活主入膀胱经,长于发散肌表,开通腠理,给风寒湿邪出路,其性升散力强,能速解新感之风寒湿表证,阻断邪气内传。独活主入肾经,性沉降,除腰腿之风湿痹痛,两者常相须为用。乌梢蛇味甘性平,具有祛风、通络、止痉之效,蛇类药走窜通络之力强,能助风药透达经络深处,搜剔潜伏之邪。五药合用,使侵袭腰部的风寒湿邪随汗而解,随气而散,祛外感之风寒湿以断“宛陈”之源,内除深伏经络之邪结以除“宛陈”之积,缓解NLBP腰骶部冷痛、重着、活动不利诸症。
3.2.2 活血化瘀 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29]指出:“初病在经在气,久则入络入血。”结合NLBP病机为瘀血内停、痹阻络脉,病位由浅入深、病情由轻转重的形成机制,朱教授在活血化瘀治法上主张分期论治。初期病在气分,瘀血初成,以活血通滞化瘀为主。基于临床用药规律分析,桃仁-红花药对在瘀血型痛症的应用频率极高[30]。桃红既可破血,又可养血,入血分起双向调节作用,桃仁质重,适于中下部痛证(腰痛)[31]。当归养血活血、通经止痛,具有“补散结合”之性,使活血而不伤正,补血而不滞血。新病向陈病、慢性疾病过度时,瘀邪潜藏在经,用藤类通络药透达剔邪。《本草纲目》载:“凡藤蔓之属,象人之筋,所以多治筋病。”如鸡血藤行血补血、舒筋活络,能流利经脉,应对瘀血痹阻兼气血不足之腰痛。海风藤祛风湿、通经络,性温燥长于散寒,适用于风寒湿痹阻滞经络之腰痛。张伯礼教授认为藤类药多有舒筋活络功效,临床治疗“痹症”时,酌加藤类药,以通为用、以通为补,具有改善病变部位麻木、疼痛症状,恢复功能等作用[32]。久病入络,瘀结深伏期,病邪驻于骨节筋肉,需借虫类药,搜拔深隧顽瘀。虫类迅速飞达,其药功善搜剔,其有使“血无凝者,气可流通”之功用[33]。结合NLBP最终病理过程为瘀血内停,痹阻络脉的特点,朱教授常选土鳖虫,味咸,入肝经,咸能入血而软坚[34];故其破瘀消癥力强。水蛭味咸苦,性平,入肝经,《本草纲目》言其:“咸走血,苦胜血。水蛭之咸苦,以除蓄血。”此二味“血肉有情”之质,亲和腰椎骨节间隙及周围筋肉组织,能深入骨分肉理之间,破血消瘀,具有消除腰部络脉中深伏“宛陈”瘀结之效。以上基础,配引经药川牛膝,引血下走腰膝、筋骨,活血祛瘀,通利关节,补肝肾,强筋骨,导诸药力直达病所。虫类药与草木活血之品一峻一柔,按需遣药,攻补兼施,活化腰部深浅层次之瘀血,改善腰部血液循环,促进局部气血通畅,使腰脊通则不痛,荣则不痛。
3.2.3 疏理气机 《素问·举痛论》云:“百病生于气也。”调畅气机是脏腑经络功能相互协调、阻止外邪侵袭、遏制病理产物产生的关键。肝主一身气机之疏泄,协调气血运行。肝主筋,司筋膜关节之屈伸滑利。寒湿痹阻、情志不畅、劳损伤气,皆可导致肝失疏泄,气机郁滞。气为血之帅,气滞则血行不畅,津液输布受阻,气血津液郁滞互结于腰部筋脉骨节之间,是形成“宛陈”的病理基础。不通则痛,表现为腰部胀痛、筋脉拘急,或痛处拒按。《血证论》[35]指出:“肝属木,木气冲和调达,不致遏郁,则血脉得畅。”朱教授善用香附、川芎、醋延胡索等疏肝理气,行滞止痛之品,舒缓筋脉拘挛。香附为疏肝理气、活血止痛之要药,善解六郁,善行气分,被李时珍誉为“气病之总司”。川芎味辛,性温,主入肝经,行气活血,祛风止痛,《本草汇言》[27]赞其:“上行头目,下调经水,中开郁结,血中气药……虽入血分,又能去一切风,调一切气。”香附-川芎作为名方身痛逐瘀汤组成要药,崔海舰团队发现其治疗血瘀型腰椎间盘突出症的临床效果确切,能减轻患者急性期疼痛程度,改善腰椎功能障碍,提高临床有效率[36]。延胡索性味辛散温通,既能活血又能行气,历来为止痛要药,可用于血瘀气滞诸痛证[37]。《本草纲目》认为延胡索“能行血中气滞,气中血滞,故专治一身上下诸痛”,可见其理气止痛效果卓著。该类药联用,充分体现朱教授治疗NLBP时,注重脏腑气机协调与筋骨功能恢复相结合的学术思想。
患者,男,47岁,2024年5月6日主因“腰骶部反复疼痛5年,加重2周”初诊于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患者5年前因长期久坐后出现腰骶部疼痛,劳累后加重,休息后稍缓解,未系统诊治。2周前因搬重物后症状加重,腰骶部疼痛明显,伴活动受限,弯腰、转侧时痛甚,无下肢放射痛。于当地医院检查腰椎X线未见明显骨质异常,诊断为“NLBP”,予布洛芬口服后疼痛稍减,停药后复发。为求中医药治疗前来就诊。刻下症:腰骶部酸痛拘急,拒按,活动不利,遇寒加重,得温稍舒,伴腰膝酸软,神疲乏力,下肢轻度发凉,纳差,大便溏薄。舌淡胖,边有齿痕,苔白腻,脉沉细略涩。既往体健。西医诊断:NLBP。中医诊断:腰痛,辨证为肝肾不足、脾阳亏虚、寒湿瘀滞。处方:枸杞子15 g、熟地黄12 g、盐杜仲15 g、桑寄生15 g、续断12 g、覆盆子10 g、附子(先煎)3 g、干姜6 g、人参10 g、党参15 g、炒白术15 g、威灵仙12 g、桂枝10 g、防风8 g、羌活8 g、独活8 g、鸡血藤9 g、当归12 g、川芎10 g、土鳖虫6 g、炙甘草6 g,14剂,水煎服,每日1剂,分早晚温服。嘱避风寒,忌生冷,适当进行腰背肌功能锻炼。
二诊(2024年5月20日):患者腰骶部疼痛减轻,活动较前灵活,腰膝酸软、神疲乏力好转,仍有轻微纳差,大便成形。舌淡胖,苔白微腻,脉沉细。初诊方有效,去羌活、独活,加炒麦芽15 g以助脾运化,续服14剂,煎服同前。
三诊(2024年6月3日):患者腰骶部疼痛基本缓解,活动自如,诸症改善,纳可,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脉细。守方去附子、干姜,减土鳖虫为3 g,加淫羊藿10 g温肾助阳,续服21剂,煎服同前。随访6个月,未再复发。
按语:该患者病程迁延5年,年过四十,肝肾渐衰,加之长期久坐耗伤气血,致肝肾不足、筋骨失养,故腰骶部反复疼痛、腰膝酸软;脾气亏虚,运化失司,气血生化不足,则神疲乏力、纳差便溏;搬重物后劳力伤筋,复感风寒湿邪,痹阻腰部经络,气血凝滞,故疼痛加重、活动受限,形成“本虚标实、虚实夹杂”之证,核心病机以肝肾不足、脾气亏虚为本,寒湿瘀滞为标,契合“平治于权衡,去宛陈莝”理论核心。初诊处方中,针对腰骶部疼痛酸软,君药选用枸杞子、熟地黄填精益髓,复天癸以养肝肾、荣筋骨;盐杜仲、桑寄生、续断相须,增强固摄腰府、强健骨骼;覆盆子敛守肝肾之精,防补而不固。六药共为君药,平补肝肾,筑牢护腰之基。附子、干姜助阳振脾,破中焦之困滞,辛散精微,使肌肉得水谷充养;人参、党参益气健脾助运,生津养血;白术燥湿除滞,解患者舌淡胖、苔白腻之象。此五味为臣药,复脾土健运之性,培气血化生之源,补后天以养先天。佐药紧扣“寒湿-瘀滞”之标实,桂枝、防风祛风散寒,祛风胜湿,解寒凝湿困;羌活、独活除痹止痛,清腰府寒湿;当归养血活血、防久瘀伤血,川芎祛风活血止痛;鸡血藤、土鳖虫缓养筋脉,峻破陈瘀,效力畅达经络;威灵仙通络除湿,助诸药穿透湿瘀屏障,共除标邪。再以炙甘草为使益气和中,调和诸药。二诊时,患者痛减、虚象好转,但纳差未复,为脾运待振,故去羌独活,防辛散耗气;加炒麦芽醒脾和胃,助中焦运化,充气血生化之源。三诊时,患者诸症缓解,邪祛正复,病机转为“正虚待固”;故去附子、干姜,防温燥伤阴;减土鳖虫至3 g,防攻伐伤正;加淫羊藿温肾助阳,防止邪复,体现“治未病”思想。综上所述,治疗紧扣病机演变,以君臣佐使构方,肝肾脾同调、攻补随证进退,药证合拍,故获良效。
NLBP病因复杂,发病率高。西医治疗能在短期内缓解部分症状,但存在复发率高、远期疗效有限等问题。朱教授在诊治NLBP过程中,深掘《黄帝内经》“平治于权衡,去宛陈莝”之旨,强调“治病求本”的原则,立足“本虚标实”病机,主张肝肾同补、脾胃共调以固其本,分期逐瘀、风湿并祛以治其标,以自拟方加减治疗各期NLBP效果显著。方中盐杜仲、桑寄生、覆盆子等平补之品固护根基;人参、白术、附子、炙甘草等助健后天,恢复脾之运化;防风、桂枝、羌活等开腠散邪;藤类、虫类药深入隧络搜剔顽邪;更佐香附、川芎等理气药调畅枢纽;充分体现“扶正不留邪,祛邪不伤正”的整体观念,终达筋骨强、肌肉丰、邪实祛、气机调、疼痛止之良效。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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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erience i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of non-specific low back pain based on “regulating balance and removing stagnation”
李丹阳(1999-),女,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2023级中医骨伤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药治疗颈肩腰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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