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COPD）是由气道和/或肺泡异常导致的一种异质性肺病，已成为全球第三大死亡原因[1]。呼吸困难是COPD的主要症状，能够严重影响患者生理和心理层面。而患者对呼吸困难及相关活动的认知与态度构成呼吸困难信念，包括对呼吸困难及相关运动的恐惧[2]。社会认知理论认为个体认知、主体行为和环境因素存在动态的三元交互作用，并强调自我效能的核心作用[3]。基于此，COPD患者对呼吸困难的灾难性认知，导致其夸大呼吸困难带来的威胁，主观上回避活动，使得自我效能降低，进一步严重影响患者的身体功能，从而诱发患者对疾病进展的焦虑情绪，最终引起生活质量显著下降。自我效能，即个体对自身完成特定行为能力的信念[4]。研究发现，COPD患者的呼吸困难信念与自我效能呈正相关[5]。同时，自我效能的下降对患者的生活质量造成负面影响。因此，呼吸困难信念可能通过自我效能的中介作用影响生活质量[6]。此外，焦虑是COPD患者最常见的共病情绪，与呼吸困难信念密切相关[7]。呼吸困难信念水平较高者，将会加重COPD患者对于呼吸困难的恐惧及焦虑，进而降低患者的生活质量[8]。

但是，目前尚缺乏研究讨论自我效能和焦虑情绪在COPD患者呼吸困难信念与生活质量中的具体路径机制，限制对COPD患者心理-生理交互作用机制和心理行为的认知。因此，本研究旨在探讨COPD患者呼吸困难信念、自我效能和焦虑情绪对生活质量的影响，分析自我效能和焦虑情绪在其中的路径作用，为制订针对性的干预策略、改善患者生活质量奠定理论基础。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本研究采用便利抽样法，于2025年1月至4月选取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和南华大学附属南华医院呼吸内科就诊的316例COPD患者进行问卷调查。纳入标准：符合《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全球倡议2024修订版》中的诊断标准[9]；年龄 ≥40岁；意识清楚，具备良好的沟通和语言表达能力；自愿参与并签署知情同意书。排除标准：合并严重心脏、肝脏、肾脏和精神系统疾病；合并肺动脉高压、肺结核及肺癌；参与过或正在参与其他研究。根据结构方程模型样本量基本要求和Kendall样本估算法，本研究中条目数最多的量表为COPD自我效能量表，共31个条目，扩大5～10倍，并考虑20%的无效问卷，所需样本量至少为217例[10-11]。该调查已通过南华大学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批[医伦审2024第（HLSC002）号]。

1.2 调查工具

1.2.1一般资料调查表 包括年龄，性别和文化程度等。

1.2.2 呼吸困难信念问卷（breathlessness beliefs questionnaire，BBQ） 该量表由伍青等汉化修订，包含恐惧呼吸困难和恐惧运动两个维度，共11个条目[12]。量表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评估。得分越高代表患者对呼吸困难的恐惧程度越高，日常活动越消极，呼吸困难信念越强。本研究测得该量表的恐惧呼吸困难维度和恐惧运动维度Cronbach's α系数分别为0.828和0.819，总量表Cronbach's α系数为0.882。

1.2.3 医院焦虑抑郁量表（hospital anxiety and depression scale，HADS） 该量表包含焦虑和抑郁两个分量表[13]。本研究选用焦虑分量表，包括7个条目，总分为0～21分。得分越高表明患者焦虑程度越严重。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03。

1.2.4 COPD自我效能量表（COPD self-efficacy scale，CSES） 该量表由Wong等[14]汉化编制，包含呼吸困难管理、情感、体力活动、环境与温度及安全行为5个维度，共31个条目。量表采用Likert 5级评分法评估。得分越高，表明患者自我效能水平越高。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79。

1.2.5 COPD评估测试（COPD assessment test，CAT） 该量表由Jones等[15]设计，包含8个项目包括咳嗽、咳痰、胸闷、爬坡/楼喘憋、居家活动、外出、睡眠和精力。总分为0～40分，得分越高，表明患者生活质量越差。该量表在本研究中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64。

1.3 调查方法

由研究人员在呼吸科门诊筛选符合纳入及排除标准的研究对象并告知患者研究目的和意义。取得患者同意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后发放问卷，患者独立填写完问卷后现场收集并检查。无法自行填写者可由研究人员代为填写。本研究共发放问卷380份，回收346份，回收率为91.05%；有效问卷316份，有效率为91.33%。

1.4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26.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分析。计量资料用均数±标准差（）表示，比较采用t检验或单因素方差分析；计数资料用例数表示，比较采用χ2检验。共同方法偏差检验采用Harman单因素法。采用Pearson进行相关性分析。利用AMOS 28.0进行中介效应分析。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不同特征的COPD患者生活质量得分比较

不同年龄、人均月收入、COPD病程、COPD分期和运动频率的COPD患者生活质量得分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1。

表1 不同特征的COPD患者生活质量得分比较（分，）

项目例数生活质量得分F/t值P值年龄（岁）4.2460.006＜604619.39±6.0460～7010621.28±6.67＞70～8014422.85±6.19＞802023.60±6.72性别1.4630.145男24822.15±6.37女6820.75±6.85体质量指数（kg/m2）0.3950.693＜18.5或 ≥24.013122.04±6.4318.5～＜24.018521.62±6.50文化程度2.8560.059小学及以下17222.36±6.56初高中11221.81±6.33大专及以上3219.41±6.01医疗支付方式0.9410.347医保28221.75±6.57自费3422.85±5.48吸烟情况1.4410.238从不吸烟2819.92±4.28正在吸烟2621.39±4.92过去吸，已戒26222.11±6.76人均月收入（元）3.4800.032＜2 0007523.15±6.442 000～4 00019221.83±6.32＞4 0004920.04±6.74 COPD病程（年）4.6910.010＜5 2117.86±6.225～1015621.90±6.51＞1013922.44±6.28 COPD分期8.944＜0.001稳定期17619.27±5.88急性加重期14025.13±5.65运动频率（次/周）11.144＜0.0010～111923.41±6.352～313621.91±6.08＞36118.75±6.52

注 COPD：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2.2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进行探索性因子分析，析出12个特征根＞1的公因子，第1个公因子的方差解释率为24.09%（＜40%），因此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2.3 COPD患者呼吸困难信念、自我效能、焦虑和生活质量得分

本调查结果中，呼吸困难信念得分为（39.08±6.37）分，焦虑得分为（8.13±3.06）分，自我效能得分为（75.07±8.31）分，生活质量得分为（21.87±6.47）分。见表2。

表2 COPD患者呼吸困难信念、焦虑、自我效能和生活质量得分（分，）

项目条目数得分条目均分自我效能3175.07±8.312.42±0.27呼吸困难信念1139.08±6.373.55±0.58焦虑78.13±3.061.16±0.44生活质量821.87±6.472.73±0.81

注 COPD：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2.4 COPD患者呼吸困难信念、自我效能、焦虑和生活质量的相关性

研究结果显示，呼吸困难信念得分与生活质量，焦虑得分呈正相关（r＞0，P＜0.01），与自我效能得分呈负相关（r＜0，P＜0.01），自我效能得分与生活质量，焦虑得分呈负相关（r＜0，P＜0.01），焦虑得分与生活质量得分呈正相关（r＞0，P＜0.01）。见表3。

表3 COPD患者呼吸困难信念、自我效能、焦虑和生活质量的相关性（r值）

项目呼吸困难信念焦虑自我效能生活质量呼吸困难信念1.000焦虑0.418aa1.000自我效能-0.698aa-0.411aa1.000生活质量0.545aa0.544aa-0.553aa1.000

注 aaP＜0.01。COPD：慢性阻塞性肺疾病。

2.5 链式中介效应分析

本研究在控制年龄、人均月收入、COPD病程、疾病分期和运动频率的基础上，以呼吸困难信念为自变量，以生活质量为因变量，自我效能和焦虑为中介变量，并将所有变量进行标准化处理，构建链式中介模型见图1。利用AMOS28.0进行模型拟合，结果显示模型拟合优异。拟合指数：χ2/df =1.719＜3，RMSEA=0.047＜0.08，GFI=0.895＞0.8，CFI=0.927＞0.8，IFI=0.928＞0.8，TLI=0.918＞0.8。通过Bootstrap法分析显示，呼吸困难信念能负向预测自我效能（β=-0.498，P＜0.01）及正向预测焦虑（β=0.352，P＜0.01）；呼吸困难信念对生活质量的直接效应显著（β=0.256，P＜0.01）。此外，自我效能能负向预测生活质量（β=-0.196，P＜0.01）和焦虑（β=-0.162，P＜0.05）；焦虑可正向预测生活质量（β=0.425，P＜0.01）。Bootstrap法（重复抽样5 000次）结果显示，呼吸困难信念对生活质量的总效应值为0.538（95%CI：0.415～0.634），间接效应为0.281（95%CI：0.035～0.261），占总效应的52.23%。自我效能和焦虑在呼吸困难信念与生活质量间的链式中介效应为0.034（95%CI：0.006～0.095），占总效应的6.32%。见表4。

图1 链式中介模型

表4 链式中介路径分析

效应路径效应值S.E.95%CIP值效应量（%）总效应0.5380.0550.415～0.6340.001100.00直接效应呼吸困难信念→生活质量0.2560.0770.102～0.4010.00247.77间接效应0.2810.0620.035～0.2610.00152.23呼吸困难信念→自我效能→生活质量0.0970.0570.041～0.2910.00118.03呼吸困难信念→焦虑→生活质量0.1500.0410.079～0.244＜0.001 27.88呼吸困难信念→自我效能→焦虑→生活质量0.0340.023 0.006～0.0950.0136.32

3 讨论

3.1 COPD患者生活质量受到严重影响

本研究中生活质量得分为（21.87±6.47）分，处于被严重影响阶段，高于唐蕊等[16]的研究结果，分析原因可能与纳入患者的疾病分期有关，唐蕊等[16]的研究对象均为稳定期COPD患者。本研究对象则包含稳定期和急性加重期患者，急性加重期患者肺功能损伤更严重，对呼吸困难及运动的恐惧程度更重，负性情绪显著增强，且急性加重住院次数较多，对家庭造成不同程度的经济和社会负担，从而对生活质量产生不良影响[17-19]。因此，就提高COPD患者的生活质量而言，护理人员应采取综合性的干预方案。一方面，通过营养和运动等干预方式从生理层面促进患者的肺功能恢复；另一方面，从心理层面入手，重新构建患者对疾病症状的认知。同时，通过加强社会支持途径来帮助患者进行健康教育也是必不可少的，例如鼓励家庭成员与护理人员共同合作参与患者的疾病管理。

3.2 COPD患者呼吸困难信念直接影响生活质量

本研究结果显示，COPD患者的呼吸困难信念水平越高，其生活质量越差。与既往研究相一致[20]。呼吸困难信念水平高的COPD患者易引发过度换气，增加的通气刺激超过代谢所需求的量，进而导致二氧化碳潴留，这种生理变化会进一步放大呼吸困难的主观感受，使其肺康复效果大大下降，疾病恢复延迟，对其生活质量造成严重损害[21-22]。同时，高呼吸困难信念会使患者的边缘/边缘旁系统被过度激活，增强皮质运动中心的中枢不良反应，从而导致运动回避和社交退缩，治疗依从性下降，最终负面影响生活质量[23]。因此，降低呼吸困难信念对COPD患者的生活质量管理至关重要。护理人员可通过数字健康工具强化患者自我健康管理行为，指导患者正确管理症状，提高家庭参与度，提升社会支持[24]。

3.3 自我效能和焦虑在呼吸困难信念与生活质量之间的链式中介作用

本研究结果显示，自我效能和焦虑在COPD患者呼吸困难信念与生活质量的关系中发挥链式中介效应。高呼吸困难信念的COPD患者在出现气促等症状时无法有效应对，陷入不可控的认知困境，进而削弱自我效能感，最终加剧生活质量的下降[25]。此外，由于个体的错误认知，引起自我效能下降，促进儿茶酚胺等物质的分泌，同时，COPD患者的慢性缺氧会加剧前额叶神经元代谢障碍，进一步削弱情绪调控能力[26-28]。COPD患者焦虑情绪的加强，不仅加重患者对疾病的担忧，而且还易引发过度通气，加速炎症因子释放等过程，最终使得生活质量严重受损[29-31]。总之，这凸显自我效能和焦虑作为中介变量的重要性，不仅是连接COPD患者认知信念与行为结果的桥梁，更延伸社会认知理论的交互范围。医护人员可利用该理论进一步明确COPD患者对呼吸困难的态度及所造成的影响，并深入挖掘影响COPD患者生活质量的载体。因此，医护人员应明确这一中介机制，对于精准干预、打破消极呼吸困难信念的恶性循环、为更有效地通过提升自我效能，降低焦虑水平，促进COPD患者生活质量提供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综上所述，呼吸困难信念不仅能直接影响生活质量，还能通过自我效能和焦虑的链式中介作用间接影响生活质量。提示医护人员可以从呼吸困难信念的角度出发，结合自我效能和焦虑情绪构建针对性干预方案，从而提高患者生活质量。本研究选取的样本来自湖南省衡阳市3所三甲医院，为横断面研究，建议未来应开展多中心、大样本量纵向调查，使结果更具有代表性。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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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in mediating role of self-efficacy and anxiety i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lationship between breathlessness beliefs and quality of life in patients with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HEN Xia JIANG Yajuan QIU Xinfei ZHENG Fen ZHAO Hong

School of Nursing, Hengyang Medical College, University of South China, Hunan Province, Hengyang 421001, China

[Abstract] Objective To explore the chain mediation effect of self-efficacy and anxiety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reathlessness beliefs and quality of life in patients with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PD). Methods From January to April 2025, 316 outpatient COPD patients were selected using convenience sampling from the Departments of Respiratory Medicine, the 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University of South China, the Second Affiliated Hospital of University of South China, and Affiliated Nanhua Hosipital of University of South China in Hunan Province. The investigation was conducted using a general information questionnaire, the breathlessness beliefs questionnaire, the hospital anxiety and depression scale, the COPD self-efficacy scale, and the COPD assessment test, and the mediating effects were analyzed. Results The comparison of the quality of life among COPD patients of different ages, with varying per capita monthly income, COPD duration, COPD stage, and exercise frequency showed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P＜0.05). The score for breathlessness beliefs difficulties in COPD patients was (39.08±6.37) points, the score for anxiety was (8.13±3.06) points, the score for self-efficacy was (75.07±8.31) points, and the score for quality of life was (21.87±6.47) points. The score of the belief in breathing difficulty was positively correlated with quality of life and anxiety score(r＞0, P＜0.01), negatively correlated with self-efficacy score (r＜0, P＜0.01); negatively correlated with quality of life score and anxiety score (r＜0, P＜0.01); and positively correlated with anxiety score (r＞0, P＜0.01). The total effect of breathlessness beliefs on quality of life was 0.538（95%CI:0.415-0.634）. The chained mediating effect of self-efficacy and anxiety between dyspnea beliefs and quality of life was 0.034（95%CI: 0.006-0.095）, accounting for 6.32% of the total effect. Conclusion The breathlessness beliefs of COPD patients not only directly impact quality of life but also indirectly influence it through the chain-mediated effects of self-efficacy and anxiety.

[Key words]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Breathlessness beliefs; Self-efficacy; Anxiety; Quality of life

[中图分类号] R563.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4（b）-0043-06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00828

[基金项目] 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联合项目（2024JJ7430）。

[作者简介]

陈霞（2000.9-），女，南华大学护理学院2023级护理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健康与慢性疾病管理学。

[通讯作者] 赵红（1976.9-），女，博士，副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呼吸内科护理、慢性疾病护理。

（收稿日期：2025-10-15）

（修回日期：2025-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