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芳香逐秽”角度探析辛味药在高脂血症中的应用

李德秀, 赵麟, 薛梅, 郑莉莹

【作者机构】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心血管科
【分 类 号】 R256.2
【基    金】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能力提升项目(XYZX 02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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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芳香逐秽”角度探析辛味药在高脂血症中的应用

从“芳香逐秽”角度探析辛味药在高脂血症中的应用

李德秀 赵 麟 薛 梅 郑莉莹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心血管科,北京 100091

[摘要] 高脂血症属中医“脂浊”“膏浊”范畴,病机核心为脾失健运、中焦失司,致痰湿内生,胶结成脂,脂滞化浊,浊久合邪而极化为秽,形成“痰-脂-浊-秽”的病机演变,其中“秽浊壅阻”为高脂血症的病机关键。秽浊呈“黏、伏、毒、阻”四性,黏则气机郁遏,伏致病久不解,毒则扰乱气血,阻则闭塞清阳,壅遏三焦水道,病势缠绵难愈。“芳香逐秽”法以芳香透邪、开窍祛浊为要旨,是中医治疗秽浊内伏、三焦闭阻等病证的重要方法。辛味药多兼芳香之性,具有升散外达、走窜膜原、醒脾行气、化湿通腑等功效,可从多角度改善高脂血症秽浊病机:疏利三焦、透达膜原,从“秽浊壅阻”破局;行气醒脾、祛湿化痰,从“气湿痰脂”解源;辛开通腑、活血清热,从“瘀毒互结”导滞,协同调脂。本文以“芳香逐秽”理论为纲,结合辛味药药性、方药配伍、高脂血症的病机演变,系统探讨辛味药治疗高脂血症的理论基础和临床应用,并辅以临证验案,为中医药干预高脂血症提供思路参考。

[关键词] 高脂血症;芳香逐秽;辛味药;秽浊

高脂血症是以血浆中胆固醇、甘油三酯升高为特征的代谢性疾病,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重要危险因素。《中国血脂管理指南(2023年)》[1]指出,中国成人血脂异常患病率维持在较高水平,且呈逐年上升趋势,其中 ≥18岁成人血脂异常总患病率为35.6%[2]。目前西医治疗虽可有效控制血脂水平,但存在不良反应、长期依赖及停药反跳现象等问题,难以实现对代谢系统的整体调控。高脂血症属中医“膏浊”“脂浊”“血浊”“痰浊”等范畴,其病机为本虚标实、虚实夹杂,主要由脾失健运、湿痰内生、气滞血瘀等因素导致气机升降失调、清阳闭阻,其中“秽浊壅阻”为关键病理环节。临证治疗宜健脾化痰、疏利三焦、辛开通腑、活血清热等,而“芳香逐秽”法作为历代医家治疗湿浊、痰瘀、热毒等因素导致伤寒温病和脾胃疾病的重要方法,尤为适宜[3-5]。辛味药多性轻气升,兼芳香,具有升散透达膜原、行气醒脾开郁、祛除秽浊通腑之功,是实施“芳香逐秽”法的要药。

薛梅教授系博士生导师,师从陈可冀院士,为全国中医临床特色技术传承骨干人才,从事中西医结合防治心血管病临床与科研工作20余载,在高脂血症诊疗方面具有丰富经验。本文从“芳香逐秽”理论出发,探讨辛味药治疗高脂血症的病机基础、药性特征与临床应用,并附导师临床验案1则,为中医辨证论治该病提供实践启示。

1 “芳香逐秽”理论内涵

“芳香逐秽”是中医“以芳香透邪、开窍祛浊”治疗理念的重要体现,主要用于湿浊壅滞、气机不利、三焦闭阻等病证,强调借助芳香气味的药物通三焦、宣腠理、透膜原、祛秽浊,以调畅气机、恢复升降。《神农本草经百种录》[6]云:“香者气正,正气盛则除邪辟秽也。”明代贾所学《药品化义》[7]言:“香能通气,能主散,能醒脾阴,能透心气,能和合五脏。”可见“芳香”之性不仅有助于通气醒脾,而且具有辟秽透邪、调整脏腑功能之效。从药性角度看,芳香药气味轻扬、性薄走窜,尤能直入中焦、上达清窍、下通腠理,尤能通达壅闭、散秽开郁。《素问·至真要大论》载:“诸湿肿满,皆属于脾。”说明湿邪为患,常伤及中焦脾土,而脾喜燥恶湿,亦喜芳香,芳香药可宣化湿浊、悦脾开胃、疏通气机,增强脾胃运化能力,是治疗痰湿、秽浊内生诸证的重要手段。张仲景在《伤寒论》中多用半夏、厚朴、橘皮、生姜等芳香辛温之品,以治湿浊阻滞所致的心下痞满、胸胁胀满、呕恶苔腻等症。旋覆代赭汤、半夏厚朴汤等方剂皆体现“芳香开郁、化痰行气、透达中焦”的思路。《景岳全书》指出:“邪秽在中,当以芳香通之。”其认为芳香药“升清气、化湿浊”,气薄性升,能直达三焦、醒脾胃、透膜原,尤善治中焦壅滞。孙思邈《千金要方》[8]云:“芳香辛散之药,开通郁滞。”指出芳香之性,不仅可通气醒脾,而且能祛秽避邪。《温热论》[9]言:“胃中宿滞挟浊秽郁伏,当急急开泄;否则闭结中焦,不能从募原达出矣。”《伤寒温疫条辨》[10]云:“邪热秽浊,郁伏膜原。”强调若湿热痰浊交结,闭阻气机、郁遏三焦,须以芳香走窜、辛散之品芳香透窍,疏通闭结,方能达病所、祛秽浊,恢复三焦通利。

“芳香逐秽”为芳香性药通窍透邪、行气化浊之功的总结。痰湿、瘀血、热毒等邪气久郁,可相互交结,演变为“秽浊”之邪,易致气机闭阻、脏腑失调、清阳不升[11]。芳香辛散之品,具有上透清窍、中通气机、下达腠理之效,既可醒脾化湿、辟秽解毒,又能与理气、化痰、活血等药物相配伍,共奏祛湿化浊、逐秽通络之效,是治疗“秽浊壅阻”证的关键药物。药理研究显示,芳香药多富含挥发油、萜类、黄酮类、酚类等活性成分,具有促进胆汁分泌、调节血脂、抗炎及调节肠道菌群等作用[12]。如佩兰可下调大鼠肝脏中催化甘油三酯合成的酶基因表达,从而降低血清总胆固醇、甘油三酯水平[13];和厚朴酚可改善非酒精性脂肪肝大鼠血脂紊乱、肝损伤及胰岛素抵抗,并调节胆汁分泌[14];陈皮中的活性成分及多糖可改善体内炎症反应[15];砂仁挥发油可增加乳杆菌科等有益菌丰度,降低普雷沃菌科等有害菌丰度,改善肠道菌群结构[16]。“芳香逐秽”不仅可祛除“形质之浊”,而且具有现代意义上“调代谢、清毒素、护血管”之功。

2 高脂血症秽浊本质与“痰-脂-浊-秽”病机

《素问·通评虚实论》云:“肥贵人,则膏粱之疾也。”高脂血症多因过食膏粱厚味,脾胃受损,运化失常,津停为湿,湿久化痰,痰湿胶结,渐而凝聚为脂。脂滞不行,久蕴为浊,浊郁日久,更与湿热、瘀血、食积等邪气互结,演变为秽,呈现“痰-脂-浊-秽”的复杂状态。其中“秽浊内伏”正是高脂血症迁延不愈、反复发作的关键所在。秽浊非单纯痰浊积滞,而是多种邪气互相郁结、深入膜原的极化之象,常呈“黏、伏、毒、阻”四性:其黏滞性导致气机郁遏,伏性表现为病程迁延不解,兼具毒性扰乱气血,阻性则闭塞清阳升降,壅遏三焦水道,导致病机深沉难化。“若舌上苔如碱者,胃中宿滞挟浊秽郁伏”(《温热论》)。“秽”即指湿热、痰浊、瘀血、食积等邪互结之象,闭阻中焦、熏蒸膜原,易致气机逆乱、升降失司、络脉壅闭。《温病条辨·中焦篇》明言:“吸受秽湿,三焦分布……”吴鞠通认为逐秽必以芳香,治疗膜原郁闭、三焦壅滞之证,常用藿香、佩兰等芳香药,旨在透达闭结、开泄秽浊,体现“芳香逐秽”法直达病所、拨开沉邪的治疗理念。

“痰-脂-浊-秽”既反映高脂血症病机递进之势,又揭示其由实转虚、虚实夹杂的本质。该病多起于饮食不节,复由情志不畅、脾虚湿生、肝郁气滞、胆腑失疏等多种因素交织而成,病性缠绵、病位深入、病机复杂,难以速愈[17]。若治法仅停留于单纯化痰、清热、活血之层面,常效果有限,难以透达其“秽浊郁伏”之根本。临证当从秽浊着眼,注重通达闭阻、透达膜原、恢复三焦气机的升降出入,善用辛香走窜、气味轻扬之品,直透膜原、通达三焦、升清降浊、开闭并施,俾秽浊得泄、气机复转。芳香辛味药正具此特性,既可宣透郁结、升清降浊,又可调畅气机、醒脾运湿,是治疗“痰脂浊秽交错、三焦闭阻”之关键药物,符合高脂血症“本虚标实、秽浊为患”的病机特征,为“标本兼治”提供有力治法。

3 辛味药在高脂血症中的应用

辛味药为中药五味之一,性多温热,伴有芳香气味。《本草从新》[18]云:“辛者能散,能润,能横行。”辛味药能散、能行,具有升发、外达之性,体现中医理论中“升浮”的药性特点[19]。通过其辛香走窜的特性,可激发阳气,促进身体的气化,疏利三焦、调畅脾气、通降腑气、走窜祛浊,清除体内的病理产物,进而间接发挥滋润作用。

3.1 疏利三焦,透达膜原:从“秽浊壅阻”破局

中医认为“三焦为气之别使”,主通行水道,协调气化功能。高脂血症日久难愈,病邪逐步由痰脂凝聚、湿浊内阻演变为“秽浊深伏”,导致膜原闭塞、气机阻滞、清阳不升、三焦失利。《温病条辨·中焦篇》言:“吸受秽湿,三焦分布……”同篇第五十八条亦补充:“三焦湿郁,升降失司……非芳香不能化浊。”印证吴鞠通对芳香性质辛味药的重视。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湿门》[20]有“秽浊非芳香不能开”的类似论述,强调芳香辛散药在透达膜原、开泄壅闭中的作用。该类药物多气轻升散,善走中焦与膜原,如藿香、佩兰、白豆蔻、厚朴、苍术等,可上透清窍、中通气机、下达腑气,推动秽浊从闭塞中得宣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的“藿香正气散”选用藿香、厚朴、陈皮、白芷等,用于中焦湿浊、气机不利、胸闷腹胀等症,临床中具有透达膜原、解表化湿、辟秽和中的功效,常用于治疗痰浊内生型高脂血症,证见舌苔腻、纳呆、便溏等,体现“芳香逐秽”思想在实证与虚实夹杂证中的灵活运用[21]。此外,三仁汤选辛味的杏仁、白豆蔻配辛苦之半夏、厚朴等,以轻苦微辛之品宣上畅中、分消湿热,适用于湿热郁阻型患者,表现为胸胁痞满、头重如裹、口苦苔黄[22]。若病情深入膜原、气机郁闭,可佐以通窍开郁药如石菖蒲、枳壳等,使中焦气机得达,秽浊得泄。临床常于藿香正气散或二陈汤基础上酌加厚朴、枳壳、草果等,增强行气破滞、透邪泄浊之力,体现芳香辛味药在打通三焦气化通道中的重要作用。徐大椿《医路六书·杂病证治》[23]评价温胆汤时说“半夏化涎涤饮,橘红利气除涎”,痰多苔腻者加半夏、陈皮以化痰行气,便秘者加莱菔子、大黄以通腑导浊。总之,芳香辛散药通过疏通三焦、开泄膜原、促进气化,为高脂血症“秽浊内伏”之证打开治疗突破口,是高脂血症治疗中的重要干预点。

3.2 行气醒脾,祛湿化痰:从“气湿痰脂”解源

高脂血症初起多因饮食不节、脾胃虚弱、水湿停聚,痰湿胶结为脂,脂滞不行则聚而化浊,成为该病形成之始。脾失健运、气机不畅乃“秽浊壅阻”之源,治当调气健脾、燥湿化痰。辛香药性散行,兼具理气化湿、醒脾和中的功效,是标本兼顾之要药。《中药学》[24]中化湿药多属辛味,入脾胃经,如陈皮、香附、砂仁、草豆蔻、木香等,既能理气醒脾、调畅气机,又可燥湿化痰。《本草求真》[25]言陈皮“破滞气、消痰涎、行气宽中”,厚朴“消胀满、除痰饮”,两者合用适用于湿浊痞满、脘腹胀满、痰滞脂聚之证。二陈汤为化痰治湿经典方,常以陈皮、半夏、茯苓、甘草为主,常配砂仁、白豆蔻、厚朴等芳香药治疗脾虚痰湿、脂浊内停者,临床见形体肥胖、舌苔厚腻、神疲乏力等。《本草汇言》[26]曰:“治病以调气为先,如欲调气健脾者,陈皮之功居其首焉。”陈皮味辛,能开、能散、能泄,常配香砂六君子汤,辅以香附、佩兰、枳壳等芳香行气药,达到“行脾除湿、化痰消脂”的功效。平胃散以苍术、厚朴、陈皮、生姜为主,芳香辛燥,祛湿化痰、和胃除满,多用于高脂血症伴纳差、脘痞、胃脘满闷、舌苔厚腻者尤为常见[27]。气滞则津停为痰,痰浊久蕴则脂浊内生,气滞与痰湿互为因果。若见胁胀、情志抑郁、善太息等气滞表现,当重用香附、乌药、佛手等行气解郁药,佐以芳香通气之品,使中焦气机得通,痰脂无所凝聚。

3.3 辛开通腑,活血清热:从“瘀毒互结”导滞

高脂血症病久不解,易由痰湿脂浊进一步郁化为热、久化为瘀,形成“痰瘀互结、秽毒内伏”之证。该类患者常见面色晦滞、脘腹胀闷、胸痹刺痛、舌质紫暗、舌下瘀点、脉涩等表现,治疗宜辛开通腑、活血化瘀、化浊解毒,使壅塞气血得以疏通。芳香辛味药中如草果、厚朴、木香、吴茱萸等温燥辛散,可助阳行气、破结导滞、散秽通腑。川芎、郁金、丹参等辛散走窜之血分药,既活血化瘀,又可协同芳香药通达壅闭,常用于痰瘀互结型高脂血症。《金匮要略》中的抵当汤、血府逐瘀汤等,皆以活血通络、化瘀导滞为宗,临床可参用二陈汤合血府逐瘀汤,加木香、青皮、砂仁以助行气导浊,适用于高胆固醇血症伴动脉粥样硬化者[28]。攻下与芳香通透并用,方能化瘀除浊、疏通气机。《伤寒杂病论》“大黄黄连泻心汤”则体现芳香药与通下导滞药的协同应用,通腑而秽除、气行则脂解,今临床可于热浊瘀滞型高脂血症[29]。若临床高脂血症热重者见口苦、烦躁、苔黄厚腻,可酌加大黄、黄连、栀子等清热泄浊药,并配陈皮、厚朴、莱菔子等芳香药协同宣导,使秽毒得出、气机得通、病势转缓。血脂康胶囊由中药红曲制成,具有调脂、活血、化浊的功效,可改善脂代谢指标水平,降低血清促炎性细胞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和白细胞介素-6、血液流变学指标如血浆黏度和全血低切黏度水平,减缓动脉硬化等效应,体现“芳香辛活”的融合实践[30]

吴师机《理瀹骈文》[31]中评价芳香类药“率领群药,开结行滞,直达其所”,芳香辛味药不仅可作为主攻祛邪药物,还承担着“引药入中焦、助阳化浊、开窍通闭”的协同功能,通过疏利三焦、醒脾祛湿、通腑化瘀三路并举,既可打通“秽浊壅阻”之源,又可改善“痰瘀毒结”之表,体现“芳香逐秽”在脂浊病机中的全局调控作用。

4 验案举隅

患者,男,52岁,2025年4月3日主因“反复头晕、胸闷、食欲不振半年,加重伴大便黏腻2周”初诊于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心血管科门诊。患者素体肥胖,嗜食肥甘厚味,2024年10月开始出现胸闷、纳差等症状,伴有血脂升高,2024年11月开始服用他汀类调脂药,自述服药期间血脂水平虽有下降(具体不详)但食欲减退,故于2025年1月停药。停药后食欲好转,过年期间亦未控制饮食。2025年3月于当地医院查血生化发现血脂反跳现象:总胆固醇6.9 mmol/L(<5.2 mmol/L)、甘油三酯3.1 mmol/L(<1.7 mmol/L)、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4.2 mmol/L(<3.4 mmol/L)。近2周症状加重,大便黏腻、排后不爽。现症见头晕、胸闷,自觉头身困重、乏力,偶有汗出,以胸背部为甚,纳差,眠一般,大便黏腻,量少,日1次,小便略黄。舌脉:舌胖大,苔白腻中根黄,边有齿痕,脉滑中带缓。既往史:否认高血压病、糖尿病、冠心病等病史。中医诊断:脂浊,脾虚湿困、秽浊壅阻证。西医诊断:高脂血症。治法:芳香化浊、理气通腑,予藿香正气散合二陈汤加减。处方:藿香(后下)12 g、厚朴10 g、陈皮12 g、姜半夏9 g、茯苓15 g、炒苍术10 g、佩兰10 g、香附12 g、炒山楂15 g、神曲12 g、泽泻10 g、决明子15 g、荷叶10 g、生大黄(后下)6 g、炙甘草6 g。7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医嘱:忌肥甘厚味,晚餐减量;每日快走30 min(微汗为度)。

二诊(2025年4月10日):患者头晕减轻,胸闷缓解,纳食转佳,大便趋实。舌苔白腻,脉滑中带缓。此时湿浊渐化,应加强健脾,故原方去生大黄、佩兰,加白术15 g、党参12 g、砂仁(后下)6 g。14剂,服法同前。

三诊(2025年4月24日):患者症状基本缓解,头晕偶有,体质量下降2 kg,大便成形,纳可,体倦好转。舌淡红苔薄白,脉缓。2025年4月20日于当地医院复查空腹血脂:总胆固醇5.8 mmol/L(<5.2 mmol/L)、甘油三酯2.2 mmol/L(<1.7 mmol/L)、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3.4 mmol/L(<3.4 mmol/L)。该阶段应健脾固本、兼化余浊,改予香砂六君子丸合泽泻汤加减:党参15 g、白术15 g、茯苓15 g、陈皮10 g、木香6 g、砂仁6 g、泽泻10 g、绞股蓝12 g,另加红曲米10 g以助化浊调脂。14剂,服法同前,嘱患者每月复查血脂,并坚持适量运动。考虑红曲米含有天然洛伐他汀类成分,具有一定调脂活性,故在使用期间特别嘱患者监测肝肾功能及肌酶指标,复查结果均未见明显异常。本研究经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医学伦理委员审核批准。

按语:该案患者中年肥胖,嗜食膏粱,脾虚湿困,痰脂互结,郁久化浊,演变为秽,致气机壅阻、升降失司。临床症见头晕重浊、胸胁痞闷、纳差便黏,舌胖苔腻、脉滑缓,属“脂浊”之中焦秽浊内伏、三焦气机闭阻之证,病机关键在于“秽浊壅阻”。治宜芳香化浊、理气通腑,初诊拟藿香正气散合二陈汤加减,藿香、佩兰芳香透达,开中祛秽为君药,佐以厚朴、半夏辛开苦降,行气除满,陈皮、香附、苍术醒脾化湿,山楂、神曲消导脂浊,泽泻、大黄利水通腑,共奏辛香通闭、“芳香逐秽”、消脂导浊之效。二诊时,患者湿浊已化,脾虚未复,去攻下之品,重用党参、白术、砂仁以健脾扶正,培土化湿。三诊时,患者症情大缓,体质量下降,血脂指标改善,转入调中善后之阶段,方用香砂六君子合泽泻汤加减,以固脾健运、兼清余浊,巩固效果、防其复发。全案辨证清晰,辨病准确,施治以“芳香逐秽”为纲,贯穿芳香辛散、通三焦气机之法,配以健脾化痰、利湿导浊、调脂消积,体现中医标本同治、内外兼调、以气机通畅为本的治疗特色。惟须指出,该案作为临床个案,随访有限,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仅可作为“芳香逐秽”思路下辨证施治的临床示例,不能作为验证疗效的直接证据。此外,三诊方中加红曲米,该药含有类似洛伐他汀的成分,已知具有一定调脂作用,因此可能对血脂下降有所贡献。为控制潜在不良反应,治疗过程中对肝功能、肾功能及肌酶均进行监测,未见异常。提示芳香辛味药思路在高脂血症辨证论治中的可行性,但相关结论仍需通过多病例、随机对照试验及机制研究进一步验证。

5 小结

高脂血症属代谢性疾病,多因脾失健运、肝失疏泄、痰湿内蕴,聚而成脂,滞而成浊,久而化秽,呈现“痰-脂-浊-秽”混杂状态,以“秽浊壅阻”为核心病机,影响气机升降、脏腑运化。辛味药性薄气升,多兼芳香,能上透清窍、中通气机、下达腠理,是“芳香逐秽”法治疗高脂血症的要药。“芳香逐秽”法以辛香之品通过疏利三焦、透达膜原,行气醒脾、祛湿化痰,辛开通腑、活血清热,实现对高脂血症“本虚标实、虚实夹杂、秽浊为患”病机的多角度干预。本文主要从理论层面探讨芳香辛味药在高脂血症中的应用思路,并辅以单例医案作为临床举隅。然因证据基础主要来自传统医理阐释与个案观察,证据等级有限,尚不足以作为疗效证据。未来研究亟须通过随机对照试验、系统动物实验及现代药理机制研究,进一步验证“芳香逐秽”理论的科学内涵与临床价值。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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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ation and analysis on application of pungent herbs in the treatment of hyperlipidemi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romatic turbidity-resolving”

LI Dexiu ZHAO Lin XUE Mei ZHENG Liying

Department of Cardiovascular Diseases, Xiyuan Hospital, 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 Beijing 100091, China

[Abstract] Hyperlipidemia belongs to category of “lipid turbidity”, “ointment turbidity”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ore pathogenesis is dysfunction of spleen in transportation, loss of middle jiao, which leads to endogenous generation of phlegm and dampness, cement fat formation, stagnation of fat and turbidity, and eventually combines with pathogenic factors to evolve into filth, forming pathological evolution of “phlegm-lipid-turbidity-filth”, among them,“obstruction of filth turbidity” is key pathogenesis of hyperlipidemia. The four characteristics of filth turbidity are“stickiness, latency, toxicity, and obstruction”, stickiness leads to stagnation of qi movement, latency causes illness for a long time without understanding, toxicity disrupts qi and blood, obstruction blocks clear yang, blocking sanjiao water channel, illness is lingering and difficult to heal. “Aromatic turbidity-resolving” method focuses on essence of aromatic dispelling evil, opening orifices, and eliminating turbidity, is an important method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the treatment of diseases such as internal stagnation of filth turbidity, obstruction of sanjiao. Pungent herbs often have aromatic properties, have the effects of ascending and dispersing outward, penetrating membrane origin, awakening spleen and activating qi, and resolving dampness and unblocking zang fu viscera, can improve pathogenesis of hyperlipidemia filth turbidity from multiple perspectives: dredging sanjiao, penetrating membrane origin to resolve“obstruction of filth turbidity”; activating qi and awakening spleen, eliminating dampness and resolving phlegm to target the root of “qi-dampness-phlegm-lipid”; pungent herbs opens up and unblocking zang fu viscera, promoting blood circulation and clearing heat to alleviate “stasis-toxin accumulation”, synergistically regulating lipids. This article takes the theory of “aromatic turbidity-resolving” as outline, and combines drug properties of pungent herbs,compatibility of prescriptions, and pathological evolution of hyperlipidemia, systematically explores theoretical basis and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pungent herbs in the treatment of hyperlipidemia, supplemented by clinical cases, providing ideas and references for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nd pharmacy in the intervention of hyperlipidemia.

[Key words] Hyperlipidemia; Aromatic turbidity-resolving; Pungent herbs; Filth turbidity

[中图分类号] R256.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4(b)-0143-05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0682

[基金项目]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能力提升项目(XYZX 0201-18)。

[作者简介]

李德秀(1999.3-),女,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2025级中西医结合临床专业在读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中西医结合防治心血管疾病研究工作。

[通讯作者] 薛梅(1977.5-),女,博士,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西医结合防治心血管疾病研究工作。

(收稿日期:2025-08-11)

(修回日期:2025-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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