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21604
中图分类号:R192
闫巍, 林凯洵, 徐海红, 郭楠, 周晓霞, 孙利, 霍静
| 【作者机构】 |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全科医学科;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护理部;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教育处 |
| 【分 类 号】 | R192 |
| 【基 金】 | 北京市教育科学“十四五”规划课题(CDDB 21183)。 |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健康中国”的宏伟蓝图。“大健康”理念倡导从以“治疗疾病”为中心转向以“人民健康”为中心,这一转向集中体现在“医疗机构是否重视叙事生态的构建,医护人员的叙事素养是否得到整体和快速提升,医护人员是否尊重患者及其家属的生命故事,以及是否将叙事教育、叙事调节、叙事赋能作为认知、预防、管理和治疗疾病的必要手段”[1]。杨晓霖教授建议未来医疗大环境以“叙事理念”为整体框架,构建多元社会叙事生态,形成实现大健康语境下全生命周期、全生命过程和全生命要素照护的重要保障,提升全民叙事素养,提升全民生活质量[2]。当前复杂的医疗环境及医疗技术的迅猛发展对医学生综合素质提出更高要求,传统的教学方法重视医学生医学知识和技能的培养,但在医患沟通、医学人文素养等“软实力”培养方面存在短板。郭莉萍教授等构建《中国叙事医学专家共识(2023)》[3]指出叙事医学是严谨的智识及临床学科,意在通过有技巧地接受人们关于自己的叙述强化医疗卫生事业,使我们能认识、吸收和解释,并被他人的故事触动,从而为他们采取行动[4]。该定义强调采取行动的重要性,采取行动有助于解决医疗真实世界中面临纷繁复杂的医患矛盾而达到医患和谐。叙事医学旨在培养医学生认识、吸收、解释并被疾病故事所感动的能力,即叙事能力,这种能力是医学生走向未来临床工作中必不可少的叙事素养[5]。自叙事医学引入中国以来,很多学者在医学教育方面开展一系列相关研究,但尚缺乏在医学本科生教学体系中纳入叙事医学培养模式方面的相关研究,本研究将在这方面进行初步尝试,并进行效果评价。
按照自愿参与原则招募首都医科大学2020级5年制医疗专业4年级学生作为研究对象,按照要求完成叙事医学理论授课及在带教老师带领下完成叙事医学临床实践(见习和实习),培训前后完成调查问卷。本研究已经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核批准(2026FXHEC-KSP009),所有受试对象均已知情同意,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1.2.1 设计调查问卷 通过系统文献检索与结构化的专家咨询设计调查问卷。首先,系统检索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PubMed等中英文数据库,以“叙事医学”“医学生教育”“评价问卷”等为关键词,筛选出近5年来相关量表与问卷条目,形成初始条目池。随后,邀请5名叙事医学与医学教育领域专家(教授3名、副教授2名)进行两轮咨询,对条目的相关性、表述清晰度及结构合理性进行评议与修订,最终形成正式问卷。问卷具体内容见图1。
图1 叙事医学调查问卷
1.2.2 构建叙事医学教学模式 叙事医学教学模式包括叙事医学理论授课(18学时)及叙事医学临床实践(包括24周见习+24周实习),叙事医学教学具体流程见图2。
图2 叙事医学教学具体流程
1.2.3 调查问卷及教学效果评价 通过自行设计的调查问卷,在叙事医学培训前后分别采用问卷星平台发放电子问卷调查医学生对叙事医学的了解及认知情况等,并做前后比较,评价教学效果。为保障数据质量,通过以下多项质量控制措施提升数据有效性:设置同一IP地址限填一次,监测答题时间以防止随意作答,并将所有题目设为必答以确保问卷完整无缺失。
教学团队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全科医学科、护理部、教育处联合组建。纳入标准:①具备副高级以上职称;②具有10年以上临床教学经验;③已完成至少40学时的叙事医学系统培训(含理论课程与教学实践)。不满足以上即排除。授课师资共6名,其中教授2名、副教授3名、主任护师1名。教学实施前,团队进行集体备课两次,统一教学大纲、教案与评价标准,确保教学同质化。做问卷调查的人员不参与理论教学和临床带教工作。由统计专业人员建立数据库,进行数据录入和统计分析。
采用SPSS 25.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分析。计量资料采用均数±标准差(
)表示,计数资料采用频数和百分比表示,比较采用配对样本χ2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共纳入首都医科大学2020级医疗专业4年级52名医学生,其中男24名(占46%),女28名(占54%),平均年龄(21.3±0.8)岁。
在研究过程中,4名同学因考研复习安排冲突中途退出,最终回收有效问卷48份,有效问卷回收率为92.3%。本研究所有分析均基于这48名完成全程培训的学生数据。
2.3.1 医学生对叙事医学的认知 培训前后医学生对叙事医学的认知情况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1。
表1 培训前后医学生对叙事医学的认知情况比较[名(%)]
项目培训前(48名)培训后(48名)χ2值P值请问你听说过“叙事医学”吗?12(25.0)48(100.0)33.108<0.001请问你听说过平行病历吗?6(12.5)48(100.0)39.093<0.001你认为平行病历能再现患者的痛苦吗?4(8.3)32(66.7)28.000<0.001你认为平行病历会促进医生反思吗?4(8.3)44(91.7)40.000<0.001你会在临床实践中主动书写平行病历吗?0(0)0(0)你认为叙事医学对医学生培养有帮助吗?3(6.3)46(95.8)41.089<0.001你认为叙事医学对你未来临床工作有帮助吗?3(6.3)45(93.8)40.091<0.001你认为在医学生教育体系中应开展叙事医学培训吗?2(4.2)37(77.1)33.108<0.001你在未来执医中会践行叙事医学吗?2(4.2)44(91.7)42.000<0.001
2.3.2 医学生了解叙事医学的渠道 培训前医学生了解叙事医学的渠道有学术讲座、叙事案例大赛、叙事医学微信公众号,培训后还包括阅读叙事医学书籍或文献、观看影视作品、参与叙事医学课题。见图3。
图3 医学生了解叙事医学的渠道
2.3.3 叙事医学对医学生培养的帮助 培训前医学生几乎回答不出叙事医学对其培养的帮助,培训后有95.8%(46/48)的医学生指出叙事医学有助于提高其临床综合能力,具体情况见图4。
图4 培训后叙事医学提高医学生临床综合能力(n=48)
2.3.4 叙事医学对医学生未来临床工作的帮助 培训前医学生不能谈及叙事医学对未来临床工作的帮助,培训后有93.8%(45/48)的医学生认同叙事医学对未来临床工作有帮助,具体情况见图5。
图5 培训后叙事医学对医学生未来临床工作的帮助(n=48)
2.3.5 叙事医学继续教育的形式 医学生在培训前不能具体指出未来叙事医学继续教育的形式,培训后给出诸多建议,包括学术讲座、叙事案例分享、叙事医学工作坊、情景剧沉浸式体验、观影、开展叙事医学选修课及临床实践课、参与叙事医学科研等,且还有45.8%(22/48)的医学生提出毕业后在工作中有接受叙事医学继续教育的需求。
本研究针对医学院校本科生构建叙事医学理论授课+临床实践的教学模式,通过问卷调查培训前后医学生对叙事医学的认知,显示叙事医学培训可有效提高医学生对叙事医学的认知,并促进其临床综合能力的提升,与和珂等[6]研究结果一致。经过系统的叙事医学培训后,医学生普遍认同叙事医学对临床工作有帮助,提出需要开展多种形式的叙事医学培训,表示愿意在未来职业生涯中践行叙事医学并接受叙事医学继续教育。
传统生物医学教育不能满足当前医学生培养的需要。现代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需要的医学人才不仅要有扎实的医学知识及娴熟的医疗技能,还需要具有人文关怀、共情能力和反思精神。医生践行叙事医学,重视患者的疾痛感受,与患者共情,并建立归属关系,结成巩固的医患同盟,作出共同决策,是对现代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的有效践行与回应。因此,在当下医学教育中需要融合叙事医学的教育模式。
构建叙事医学教学模式,并非开设一门新课,而是推动一场医学教育文化的深层变革,要求教育者将患者的经历和医生的反思置于医学教育中心,其最终成果是培养出的医生不仅是疾病的诊疗者,而且是患者疾病痛苦的见证者和陪伴者,即能“承载他人故事”的医生,让医学回归其最原初的关怀与疗愈使命。
本研究根据文献法及专家咨询法,构建叙事医学理论授课+临床实践的教学模式并在教学实践中加以验证。叙事医学教学与医学生临床实践有机整合的教学模式,既将叙事医学理论、技能教授给学生,又在临床实践中巧妙地把叙事医学方法贯穿在教学指导中,达到既夯实医学知识和技能,又培养学生叙事医学能力的良好教学效果。
经过系统的叙事医学培训后医学生对叙事医学的认同感普遍提升,主要表现在以下3个方面。
3.2.1 增加医学人文素养 国内外研究均证实叙事医学强调人文和社会维度,有助于提高医者的综合素质,改善医患关系,避免医患矛盾,提升整体医疗服务质量[7-8]。研究证实通过有准入条件的小规模在线课程模式的叙事医学培训可有效提升医生共情能力和医患沟通能力[9]。经过叙事医学培训,医学生普遍反映在临床实践中可与患者及家属共情。叙事医学教育通过提高医学生的共情能力,加强同理心和医患沟通技巧,使其能更好地理解患者故事,从而在临床实践中提供更人性化的医疗服务。
3.2.2 培养医学临床思维 叙事医学培训可提升医学生关注疾病细节、关注疾病背后故事的能力,能在诊疗中细致地采集病史,进而形成临床思维。医学生在未来临床工作中无论从事哪个专科都会遇到“医学无法解释的疾病”或“医学无法解释的躯体症状”[10]。如果单纯应用循证医学不能及时对患者作出精准诊断并指导治疗,临床医生应整合叙事医学,在主动与“医学无法解释的疾病”个体建立良好叙事连接的前提下,引导患者积极展开叙事调节,助其实现叙事自我的跨越式成长,减少症状对其生活质量的影响[11]。杨晓霖教授指出,临床叙事思维关系医者职业叙事的自我持续成长,是大健康从“治疗疾病”到“全人健康”转变实现的重要基础,临床语境下的叙事思维可给患者带来精准沟通、精准诊断、精准科普、精准患教和精准治疗[12]。因此,叙事医学培训通过培养医学生关注患者疾病痛苦,书写平行病历再现患者痛苦,并与患者及家属形成归属,作出共同决策,有利于培养临床思维,形成正确医疗诊断及治疗方案。
3.2.3 助力医患共同决策 医患共同决策是现代医学实践中的一个核心理念,强调医生和患者在医疗决策过程中应共同参与、分享信息、讨论治疗方案,最终达成一致决策,可提高患者依从性和满意度,有利于实现更好的治疗效果和健康结局[13-14]。本研究显示经叙事医学培训的医学生认识到在工作中践行叙事医学,有助于促进医患共同决策,进而提高患者依从性,帮助其实现自我管理,与罗珊等[15]研究结果一致。
平行病历能促进医学生提高反思能力,提升其叙事医学理念、知识、能力和对叙事医学的感知[16]。研究显示,平行病历书写教学可明显提升医学生情境意识、决策、沟通能力和团队合作、领导力等方面技能[17]。叙事医学培训既包括平行病历理论知识,又有带教老师指导学生针对经典的叙事医学案例完成平行病历书写。所有完成培训的学生都表示对平行病历有一定的了解,并认同书写平行病历能再现患者痛苦,促进医生反思。这种认知较培训前具有显著性差异。但当被问及“你会在未来临床工作中主动完成平行病历书写吗”,培训前后医学生均表示不会主动完成平行病历书写。对这一认知与行为之间的落差分析考虑以下原因:①教学与评价机制层面。当前医学教育体系仍以生物医学知识考核与技能评价为核心,平行病历书写尚未被系统纳入考核体系,导致学生缺乏制度激励与动力。②课程整合与学业负担层面。平行病历书写若仅作为“附加任务”而非与临床课程有机融合,易被视为额外负担。相关研究指出书写平行病历增加医学生临床实践的工作负荷,过于频繁的平行病历书写任务可能引起医学生倦怠甚至排斥[17]。尤其在大学四年级考研复习、实习等多重压力叠加阶段,学生倾向于优先完成“硬性”考核内容。③医院文化与制度支持层面。叙事医学实践在多数临床环境中仍处于提倡阶段,尚未形成稳定的叙事生态与支持系统。带教老师自身是否书写平行病历、科室是否提供叙事研讨时间等,均直接影响学生践行意愿。近期有研究提出将叙事医学病历融入现行病历的研究设计中,通过在老年科开展实践,发现有助于完善现行的诊疗程序,有助于弥合医患分歧、实现全人医疗,助力提升医学的温度,未来叙事医学融入现行病历具有可行性和可能性[18]。因此,未来叙事医学教学改革应推动平行病历与现有病历系统的渐进式整合,开发与临床课程深度融合的叙事写作模块,并探索将叙事能力纳入医学生核心能力评价体系,在减轻学生负担的同时,提升其书写意愿与叙事素养。
经系统的叙事医学培训后,医学生将叙事素养内化为自己综合素质的一部分,学生表示会通过更多渠道,包括主动通过阅读叙事医学相关书籍、文献、观看影视作品及积极参与叙事医学科研以更进一步了解叙事医学,说明学生对叙事医学产生浓厚的兴趣且愿意付诸行动。91.7%的学生表示会在未来工作中自觉践行叙事医学,以提高其解决临床问题的能力。对毕业后叙事医学继续教育形式,学生给出了丰富的意见和建议,充分说明其对叙事医学的认同。
本研究数据来源于单一中心、样本量小,其目的在于初步探索叙事医学在医学本科生教育领域中的应用模式,旨在为后续开展多中心调研,扩大样本量,设置对照组进一步构建叙事医学教育体系提供借鉴。此外,调查问卷设计有欠缺,如:“你会在临床实践中主动书写平行病历吗?”没有针对“是”或“否”回答的原因进行询问。在未来研究中应加以改进获得更真实可靠的资料。
本研究初步构建并验证“理论授课-临床见习-临床实习”整合三段式叙事医学教学模式。该模式具有理论与临床实践深度结合、教学方法多元化、师资团队跨学科且同质化的关键特点,有助于提高医学生对叙事医学的认知、应用及提高其临床综合能力。该模式适用于已具备一定临床基础的高年级学生,尤其在拥有叙事医学教学支持体系的医院中更具可行性。随着医学教育改革的发展,应推动叙事医学课程融入医学教育体系,同时构建适合中国的叙事医学教育体系,包括医学院校教育、毕业后教育、继续医学教育以完成对医学生的系统叙事医学素养培养。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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