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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癌是全球最常见的癌症类型之一。胃癌发生遵循多阶段病理演进规律，即在幽门螺杆菌感染等致病因素作用下，正常胃黏膜经慢性炎症、慢性萎缩性胃炎、肠上皮化生及异型增生/上皮内瘤变等癌前阶段逐步恶变。其中，慢性萎缩性胃炎、肠上皮化生和异型增生被统称为胃癌前病变（precancerous lesion of gastric cancer，PLGC），针对PLGC的早期识别和有效干预已成为胃癌预防的核心策略[1]。目前西医治疗PLGC以抑制胃黏膜炎症反应、延缓病理进程为主要目标，但存在效果局限性和复发风险。近年来，中医药通过整体调节与多靶点干预，在阻断PLGC进展及降低胃癌发生率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黄芪建中汤源自《金匮要略》，作为经典温中补虚方剂，已广泛应用于消化系统疾病治疗。该方剂通过多维度作用机制对PLGC具有明确的预防和病理逆转效应。本文分别从临床应用梳理和作用机制两个维度综述黄芪建中汤治疗PLGC的研究进展。

1 中医对PLGC的认识

PLGC作为现代医学概念，虽未直接见于古代中医典籍，但其以消化不良症状如上腹胀痛、反酸、烧心等为临床表现特征，可归属于中医“胃脘痛”“痞满”“吐酸”等病证范畴。近代医家普遍认为，PLGC的病理演变与脾胃虚损密切相关，该病病程迁延，病机多呈本虚标实之态，常兼夹气滞、血瘀、痰湿、热毒等病理因素[2]。从病机演变看，PLGC的形成多由气及血，逐步加深：脾虚失运则气血生化乏源，气机阻滞而成痞证，久滞入络则瘀血内生；脾胃纳化失常，中焦壅塞，通降失司，食滞生湿，湿郁化热，热毒内蕴，终致虚、瘀、毒互结而加速病情进展；脾胃升降失职，水谷精微输布障碍，壅滞中焦则发为胃痛、痞满、纳呆等[3]。据此，中医治疗以健脾为本，辅以调畅中焦气机，并依证候演变适当配伍活血化瘀、清热利湿、解毒祛邪等治法，形成整体观指导下的辨证施治策略。

2 黄芪建中汤的组方分析

黄芪建中汤首载于张仲景《金匮要略》，原方主治“虚劳里急，诸不足”，其由黄芪、饴糖、芍药、桂枝、生姜、大枣和炙甘草7味组成。该方以“建中培土”为原则，具有健脾益气、温中止痛、调和阴阳之效，在消化系统疾病中应用广泛，对PLGC尤具优势[4]。方中黄芪为君药，甘温益气，扶助中焦；饴糖为臣药，温润和中，缓急止痛；芍药配伍桂枝为调和营卫要药，芍药酸敛养阴，桂枝辛甘化阳；生姜温胃散寒，大枣补脾生津；炙甘草调和诸药。全方以甘温建中，恢复中焦气化，调和气血阴阳。全方通过甘温建中法恢复中焦气化功能，实现气血阴阳动态平衡，有效改善“虚劳不足”的病机本质。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该方剂能通过调节胃黏膜修复、改善胃内微环境等机制干预PLGC病理进程[5]。临床上，以黄芪建中汤为基础方进行辨证化裁，可显著改善症状并逆转病理改变，充分体现中医药整体调节和局部干预相结合的治疗特色[6]。

3 黄芪建中汤治疗PLGC的临床应用

3.1 黄芪建中汤联合西药治疗PLGC

近年来，黄芪建中汤联合西药疗法在PLGC临床实践中展现出显著优势，通过中西医协同作用机制不仅能提高临床效果，还能减少不良反应和复发。李天伦等[7]研究显示，该方联合兰索拉唑治疗脾胃虚弱型慢性萎缩性胃炎患者2个月，能显著改善胃黏膜萎缩和肠上皮化生，提升血清胃泌素、胃蛋白酶原Ⅰ及胃蛋白酶原Ⅰ/胃蛋白酶原Ⅱ，效果优于对照组，显示其能增强胃黏膜修复能力。研究显示，黄芪建中汤联合奥美拉唑治疗能显著降低患者血清炎症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1β水平，提高超氧化物歧化酶、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水平，降低丙二醛水平，改善氧化应激[8-9]。研究显示，联合雷贝拉唑治疗可有效调节胃泌素、胃蛋白酶原Ⅱ分泌，保护胃黏膜，并显著降低血清炎症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1β水平[10-11]。对幽门螺杆菌阳性患者，四联疗法联合黄芪建中汤能有效改善中医证候、减轻炎症反应，并提高幽门螺杆菌根除率，体现多靶点治疗特色，且效果与安全性俱佳[12-13]。黄芪建中汤联合西药治疗PLGC具备良好临床基础，其优势在于以中医整体调节弥补西医局部控制的不足，但目前研究多为中小样本量、短期观察，仍需进一步开展多中心、长期随访的临床验证。

3.2 黄芪建中汤联合中医外治法治疗PLGC

黄芪建中汤配合温针灸、穴位贴敷等中医外治法，可形成“内服+外治”的协同模式。一方面汤剂经胃肠吸收发挥全身调节作用；另一方面外治通过特定穴位刺激调节脏腑功能与局部微环境。研究显示，在口服黄芪建中汤基础上联合温针灸或穴位贴敷，与单纯西药治疗比较，其能有效地抑制胃酸分泌，保护胃黏膜，改善胃肠动力，调节胃蛋白酶水平[14-15]。研究显示，该联合方案能减少幽门螺杆菌感染、加速胃黏膜损伤修复，调节白细胞介素-6和肿瘤坏死因子-α表达，并在降低口服药物不良反应的同时增强温煦脾胃、和中止痛的整体效果[16-17]。提示中医外治法与黄芪建中汤联用可形成“局部激活-系统调控”的双向干预模式，为慢性萎缩性胃炎治疗提供兼具靶向性和整体性的特色方案。然而现阶段该联合疗法的作用机制仍不明确，相关干预参数如治疗时程、穴位组合及辨证分型缺乏统一标准，尚需进一步研究以实现临床规范化和精准化应用。

4 黄芪建中汤防治PLGC的作用机制

4.1 调节机体免疫反应

PLGC向胃癌的恶性转化与炎症微环境失衡密切相关，CD多种细胞因子是其重要指标。CD3+、CD4+和CD4+/CD8+动态变化可反映PLGC的免疫功能状态。同时，促炎性细胞因子如白细胞介素-6和肿瘤坏死因子-α与胃黏膜损伤程度呈正相关，白细胞介素-8则通过诱导一氧化氮过表达造成DNA氧化损伤，增高肿瘤转化的风险；白细胞介素-1β上调则与肿瘤侵袭转移及不良预后密切相关，上述分子共同构成PLGC炎-癌转化的标志物体系[18]。黄芪建中汤通过多维度调控T淋巴细胞亚群及促炎性细胞因子表达，在重塑黏膜免疫微环境展现独特优势。洪武汉等[19]研究显示，该方可降低脾胃虚寒型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肠上皮化生患者白细胞介素-6、白细胞介素-8、肿瘤坏死因子-α和CD8+水平，提高CD3+、CD4+、CD4+/CD8+，从而修复胃黏膜损伤并恢复免疫平衡。Nöst等[20]通过脂多糖诱导U937细胞模型进一步证实，黄芪建中汤及其单味药的不同极性萃取组分均能显著抑制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1β和γ干扰素，展现出该方剂的多靶点抗炎潜力。黄芪建中汤可通过抑制促炎性细胞因子，改善CD比例，提高机体免疫，减轻炎症和胃黏膜损伤，从整体上重塑胃部的免疫微环境，延缓炎-癌转化过程。现有研究缺乏与常用免疫调节药物或其他中药方剂的对照研究，难以凸显其相对优势。未来应加强横向比较，明确其临床定位。

4.2 抑制氧化应激反应

氧化应激是PLGC进展的关键机制，本质是氧化-抗氧化系统失衡导致的活性氧代谢紊乱，氧化酶过表达可导致脂质过氧化终产物如一氧化氮和丙二醛堆积，上调肿瘤坏死因子-α和白细胞介素-8等促炎性细胞因子表达。抗氧化酶如超氧化物歧化酶和谷胱甘肽的缺乏，进一步加剧DNA损伤修复障碍及癌基因-抑癌基因调控网络失调，最终向胃癌转化[21]。黄芪建中汤可通过调节抗氧化系统，有效减轻氧化损伤，并延缓病变过程。陈刚[22]研究显示，该方可提升患者血清超氧化物歧化酶和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水平，降低丙二醛水平，减少活性氧自由基释放，从而改善氧化应激状态并保护胃黏膜。刘旺根等[23]在慢性萎缩性胃炎模型大鼠中发现，黄芪建中汤能抑制胃黏膜一氧化氮合酶表达，提升超氧化物歧化酶活性，降低丙二醛水平，进而缓解氧化应激相关损伤。提示黄芪建中汤通过提升抗氧化酶水平、降低氧化产物水平，显著减轻胃黏膜氧化损伤，有效阻断PLGC向胃癌进展。然而，目前研究多集中于超氧化物歧化酶、丙二醛等常规指标，缺乏对氧化应激相关信号通路及下游靶基因的深入探索，未来应结合分子生物学与多组学方法，系统揭示其核心机制。

4.3 抑制幽门螺杆菌感染

幽门螺杆菌感染可通过释放毒力因子如幽门螺杆菌胶原蛋白酶、前炎症外膜蛋白、上皮接触毒性蛋白1、血型抗原结合黏附因子2等，启动胃黏膜炎-癌转化进程。这些毒力因子可触发慢性炎症反应和多种信号转导过程，导致胃黏膜上皮细胞增殖、凋亡及屏障功能障碍，驱动PLGC恶性进展[24]。黄芪建中汤兼具抑制毒力因子与修复胃黏膜的双重功效。Hu等[25]在幽门螺杆菌感染的人胃黏膜细胞模型中发现，黄芪建中汤可显著促进细胞增殖并抑制凋亡，同时以剂量依赖方式下调幽门螺杆菌胶原蛋白酶、前炎症外膜蛋白、上皮接触毒性蛋白1、血型抗原结合黏附因子2的mRNA表达。研究显示，该方能降低幽门螺杆菌感染率，改善临床症状，调节胃肠激素水平，并在长期用药后促进腺体修复和肠化生逆转[26-27]。综上所述，黄芪建中汤不仅通过抑制幽门螺杆菌毒力因子表达阻断其致病过程，还可促进胃黏膜修复和细胞增殖，从而在幽门螺杆菌相关PLGC的干预中发挥“抗菌-护胃”双重效应。目前研究主要关注幽门螺杆菌阳性率及部分毒力因子的下调，缺乏对耐药性和复发率的系统评估。未来应探索黄芪建中汤干预的长期及耐药效果。

4.4 调节肠道菌群及其代谢产物

肠道菌群失衡与PLGC息息相关。从胃炎发展到PLGC和胃癌的过程中，肠道菌群的丰富度和多样性显著降低。菌群失衡通过释放毒性胆汁酸、损害免疫系统和能量代谢等途径促进PLGC的发生及发展[28]。黄芪建中汤可重塑肠道微生态和调节胆汁酸代谢，协同改善胃肠轴紊乱引发的炎症与屏障损伤。慢性萎缩性胃炎大鼠模型研究显示，该方可调节胆汁酸代谢，恢复菌群多样性，并减轻炎症反应[29-30]。Zhang等[31]研究显示，黄芪建中汤可下调5种毒性结合胆汁酸，抑制盲肠中过量的胆盐水解酶活性，降低致病菌丰度，并提高益生菌比例，重塑菌群平衡，从而改善慢性萎缩性胃炎病变。此外，黄芪建中汤可通过“肠道菌群-甲状腺轴”调节能量代谢。Xiao等[32]在寒性胃黏膜肠上皮化生模型中发现，该方能恢复丁酸水平，修复甲状腺组织结构与线粒体功能，提升血清三碘甲状腺原氨酸、甲状腺素水平，增强能量代谢，从而逆转寒性肠上皮化生相关病变。综上所述，黄芪建中汤通过恢复肠道菌群稳态，调节胆汁酸代谢及其介导的“肠道菌群-甲状腺轴”机制改善PLGC。然而目前相关研究多停留在动物实验和小样本量临床观察，且不同研究在菌群水平上的结论仍存在差异。后续应完善实验进一步明确关键菌群与代谢产物的因果关系

4.5 调节各种代谢途径

PLGC的形成伴随明显的代谢途径重新布局。特定代谢物既可作为可量化的胃癌早期标志物，又可能直接参与病理过程，为早筛、风险分层与代谢干预提供新策略。研究显示，PLGC与多条能量代谢通路紊乱密切相关，这些改变既是疾病后果，又反过来驱动病理进展，成为潜在的治疗靶点[33]。在该背景下，黄芪建中汤展现出通过多通路调节代谢网络以干预PLGC的潜力。基于质谱分析等技术发现，该方治疗慢性萎缩性胃炎的机制涉及调节精氨酸-脯氨酸代谢、甘油磷脂代谢、三羧酸循环等通路，共同协调氧化应激、能量平衡及免疫功能[34-36]。甘油磷脂代谢紊乱在慢性萎缩性胃炎进程中尤为关键，既可直接损伤黏膜屏障，又可通过持续炎症激活磷脂酶A2，加剧氧化应激，最终导致腺体萎缩。针对这一环节，动物实验显示，黄芪建中汤能抑制磷脂酶A2活性，调节甘油磷脂代谢，减轻脂质过氧化和胃黏膜损伤，从而延缓慢性萎缩性胃炎进展。胃窦黏膜细胞线粒体变性是慢性萎缩性胃炎的常见病理基础[37]。研究显示，黄芪建中汤能恢复模型小鼠胃组织线粒体的三磷酸腺苷与总蛋白水平，改善能量代谢障碍，为其治疗慢性萎缩性胃炎提供另一重要机制依据[38]。黄芪建中汤通过修复多条代谢通路及线粒体功能，抑制炎症、减轻氧化应激、保护黏膜屏障、恢复能量供应，有效防治PLGC的进展。目前代谢组学研究多集中于单一通路，缺乏对多通路交互作用验证。未来研究应结合网络药理学和多组学联合分析，构建代谢调控的整体网络图谱。

5 小结与展望

黄芪建中汤凭借“补气温中、和里缓急”的组方优势，该方及其辨证加减在临床上广泛用于治疗PLGC，与西药或针灸、穴位贴敷等方法联合应用，显著改善内镜与病理指标，减少复发和不良反应，凸显中西医优势互补的潜力。深入研究发现该方在调节免疫反应、抑制氧化应激、清除幽门螺杆菌、调节肠道菌群及其代谢产物、各种代谢途径调控等层面多靶点干预PLGC。然而目前研究尚存一定不足：现有证据仍以中小样本量的临床研究为主，随访时间短，缺乏对癌变率、长期复发率的观察，不能完全反映效果，后续应进行大样本量、长期随访的随机对照试验；研究多以血清炎症因子、氧化应激指标或代谢物改变等为主，而对PI3K/Akt/mTOR、MAPK、Wnt/β-catenin等经典肿瘤-炎症信号通路缺乏系统追踪，后续应该将网络药理与多组学联合，进行动物和细胞实验验证，绘制黄芪建中汤活性成分-受体-信号网络；黄芪建中汤联合其他药物或方法治疗PLGC时的作用机制更复杂，可增加体内外实验进一步探究，以期在临床上更好地推广和应用。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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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黑龙江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消化一科
【分类号】	R273
【基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1973601）黑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LH2023H059）黑龙江省中医药科研项目（ZHY19-027）龙江科技英才春雁支持计划项目（CYQN24007）。

黄芪建中汤治疗胃癌前病变的临床应用与作用机制研究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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