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1295
中图分类号:R259
张湘黔, 肖晨, 陈广辉, 赵骏, 房达鸿, 何育风, 雷龙鸣
| 【作者机构】 | 广西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广西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 广西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推拿科 |
| 【分 类 号】 | R259 |
| 【基 金】 | 新一轮广西一流学科建设项目(桂教科研〔2022〕1号)。 |
系统性红斑狼疮(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SLE)是一种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以免疫系统异常活化、自身抗体和免疫复合物产生为特征,可导致多器官炎症损伤[1]。近年来,中国SLE发病率快速上升,年均增速超过20%,防控形势严峻[2]。在SLE发病过程中,遗传与环境因素诱发内质网应激(endoplasmic reticulum stress,ERS),促使细胞凋亡,并释放自身抗原,破坏免疫耐受,激发炎症反应,引发免疫稳态破坏。持续的免疫攻击和炎症进一步加剧ERS及组织损伤,推动疾病进展。中医学将SLE归入“阴阳毒”“蝴蝶疮”“水肿”等范畴,现代医家逐渐重视火热病机在SLE发病中的作用[3-4]。
ERS是指细胞内质网中错误折叠或未折叠蛋白质过度积累触发的适应性反应。其旨在恢复蛋白质稳态,但持续应激可激活炎症通路,并诱导细胞凋亡。“壮火食气”是中医病机术语,指先天或后天形成过亢的邪火过度耗伤人体正气与阴津,导致气阴两虚、机能衰退的病理状态。本文基于《黄帝内经》壮火理论,探讨其与ERS及SLE发生的关系,以期为中医药精准治疗SLE提供思路。
内质网是负责蛋白质合成、折叠及脂质合成等多种功能的膜性细胞器。生理状态下,内质网膜上的3个经典ERS通路传感器,即肌醇需求酶1(inositolrequiring enzyme 1,IRE1)、蛋白激酶R及其同源物蛋白激酶R样内质网激酶(PKR-like endoplasmic reticulum kinase,PERK)和活化转录因子6(activating transcription factor 6,ATF6),与葡萄糖调节蛋白78结合,使下游信号通路失活。当ERS发生时,葡萄糖调节蛋白78与ERS传感器IRE1、ATF6和PERK解离,并与未折叠的蛋白结合,通过不同的下游靶基因激活使IRE1、PERK和ATF6信号通路激活,启动非折叠蛋白反应,以增强正确折叠,清除错误折叠蛋白,减轻细胞损伤[5]。然而,持续或过强的ERS超出非折叠蛋白反应的调节能力,将影响免疫细胞的存活、激活、分化和效应功能,导致免疫稳态破坏,进而参与自身免疫性疾病发生[6]。
SLE作为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ERS在其发病中发挥重要作用。研究显示,紫外线是SLE的易感因素,通过蛋白的错误折叠引起ERS[7-8]。此外,SLE中产生的大量自身抗体可加重内质网负荷并激活ERS[9]。研究显示,ERS相关蛋白IRE1和PERK在SLE患者中下调,X-box结合蛋白1和中脑星状细胞衍生神经营养因子上调,提示这些蛋白可能参与SLE的发病[10];抑制ERS相关蛋白的积累可减轻疾病症状[11]。综上所述,ERS是SLE发病的关键机制。
“壮火食气”首载于《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曰:“壮火食气,气食少火;壮火散气,少火生气。”后世医家如张景岳等进一步阐释,认为“少火”为生理之火,“壮火”则为耗伤正气的病理之火。《质疑录·论气有余即是火》指出:“少火生人之元气,是火即为气。此气为正气。壮火食人之元气,是气即为火。此气是邪气。”《景岳全书·论火证》强调:“火失其正,是以邪热,此火之不可有,尤不可甚。甚则真阴伤败也。”刘完素提出外感、内伤皆可化生实火,其思想被概括为“六气皆从火化”“五志过极皆为热甚”[12]。因此,壮火范畴涵盖广泛,包括外感、七情、饮食、劳倦所化生之火,以及瘀血等病理产物郁久所化之火,还包括本虚标实所致之虚火[13]。火邪致病以伤津耗气为特点,壮火燔灼蒸迫,易致精气阴液耗竭,从而引发气虚证及阴虚证的各种临床表现,并因累及不同脏腑而表现为多系统症状。
关于SLE的中医病机,多认为与壮火有密切关系。周仲瑛教授根据《金匮要略》中“阳毒之为病,面赤斑斑如锦纹”的论述,认为火邪是SLE病机传变的主因[14]。沈丕安教授将SLE的证型分为10种类型,多涉及壮火,如瘀热、郁热、血热、虚热等影响病情进展[15]。王庆国教授指出SLE急性期应以化斑汤加减,且生石膏必重用方可言效[16]。此外,学术界主流观点认为SLE发病受先天禀赋影响[17]。《景岳全书·传忠录》言:“阴虚者,水亏也……为戴阳,为骨蒸劳热。”先天肾阴亏虚,阴阳失衡致虚火内蕴,遇外感热毒或情志引动则虚火化壮,燔灼气阴,致气阴两伤;壮火复又灼血成瘀,终致瘀热胶结。其病势由经入脏,先犯上焦,渐至中下,由浅入深,由轻及重,充斥上下内外,多脏同病,病情复杂。研究证实,从火热邪气论治SLE的效果显著[18-19]。综上所述,“壮火食气”是SLE发病的关键病机。
非折叠蛋白反应作为内质网的监护系统,是细胞试图恢复稳态的调节性行为。非折叠蛋白反应的调节过程类似于“相火周流”过程。“相火周流”指人体正常的阳气“周流不息”,维系人体气化与阴阳平衡[20]。在轻度或短暂应激下,非折叠蛋白反应能恢复内质网稳态和保障细胞存活,从而维持“相火周流”。但ERS持续激活时,非折叠蛋白反应可从适应性保护转向病理性激活致“相火失位”,其下游信号通路将通过炎症细胞介导一系列炎症反应[21]。一方面,IRE1α信号通路通过招募肿瘤坏死因子受体相关因子2,激活NF-κB和JNK信号通路,促进肿瘤坏死因子-α和白细胞介素-6等炎症因子产生;另一方面,PERK信号通路的效应因子CCAAT/增强子结合蛋白同源蛋白能上调多种促炎介质和活性氧的表达,活性氧是ERS的诱因,也能进一步扩大炎症反应。研究显示,SLE炎症细胞介导引起的炎症反应及其病理产物与壮火密切相关[22]。因此,非折叠蛋白反应的异常激活可能是SLE壮火形成的重要前提。
非折叠蛋白反应异常激活后进一步参与SLE的发病。一方面,其通过促凋亡信号及后续的凋亡细胞清除缺陷,打破免疫耐受,导致自身抗原暴露并诱发自身免疫反应;另一方面,其下游的IRE1α/XBP1信号通路可降解特定免疫调节相关基因的信使核糖核酸破坏免疫耐受,非折叠蛋白反应还使T淋巴细胞分化失衡,并驱动B淋巴细胞过度活化及自身抗体产生[23-24]。上述过程可导致SLE自身免疫爆发与免疫稳态破坏。自身免疫是机体错误识别自身抗原并激活免疫应答,从而直接或间接引发炎症反应的过程。火能毁物,《说文解字》云:“火,燬也。南方之行,炎而上。”火可灼血成瘀,致瘀热胶结,进而损伤脏腑[25]。研究显示,SLE组织损伤与自身抗体及免疫复合物沉积触发的炎症反应有关[26]。因此,免疫稳态破坏是SLE壮火扩散的关键环节。
中医学“气”与西医学线粒体具有高度相似性。研究显示,黄芪、黄连等益气清热类中药可通过调节线粒体功能与能量代谢,改善多种疾病的临床症状[27]。“阴”与西医学糖类、蛋白质和脂质等物质具有高度一致性。肾主司精微运藏;内质网负责合成、折叠与修饰蛋白质,体现出与肾类似处理精微物质的功能[28]。在SLE中,壮火可诱发线粒体损伤,与“壮火食气”所致气虚病机一致。研究显示,慢性炎症通过提升活性氧水平导致线粒体损伤,受损线粒体释放的线粒体DNA又能激活核苷酸结合寡聚结构域样受体蛋白3炎症小体,通过胱天蛋白酶-1促进白细胞介素-1β及白细胞介素-18等促炎性细胞因子的成熟与释放以放大炎症;胱天蛋白酶-1还可通过切割帕金蛋白抑制线粒体自噬,造成损伤线粒体堆积,从而反复加剧炎症[29]。同时,ERS状态下肾阴亏耗,阴不制阳导致壮火内生,进一步损伤内质网功能,加剧蛋白质折叠障碍,与“壮火食气”所致阴虚病机一致。炎症环境是ERS的重要诱因。活性氧可破坏内质网的氧化还原平衡,导致错误折叠蛋白积聚;NF-κB和JNK的激活则可调控内质网分子伴侣与折叠酶的表达,削弱其修复能力。错误折叠蛋白的持续堆积可激活非折叠蛋白反应。若应激持续,该反应可转向病理性激活,启动凋亡通路并导致活性氧水平进一步升高与钙稳态失调,形成恶性循环[30]。
壮火耗伤正气,导致气阴亏虚,且更助火势,如《脾胃论·饮食劳倦所伤始为热中论》言:“火与元气不两立,一胜则一负。”《景岳全书·火证》指出:“阴虚者能发热……水不制火也。”SLE中能量代谢障碍与ERS加剧可视为“壮火食气”所致气阴两虚的体现,并进一步激化炎症反应。因此,从“壮火食气”探讨SLE的治疗具备一定科学内涵。
“壮火食气”,耗伤气阴,甚则累及阴阳,且热壅血瘀而瘀热胶结。治疗SLE应以“清壮火、补气阴、通络瘀”为根本大法:急性期重在清热凉血解毒以治标;缓解期侧重滋阴益气以固本;全程贯以化瘀之法,以祛瘀浊。临证可根据壮火与食气之孰轻孰重、标本缓急及所涉脏腑不同,将SLE分为以下5类辨证论治。
《灵枢·刺节真邪》云:“虚邪之中人也,洒淅动形……搏于肉,与卫气相搏,阳胜者则为热,阴胜者则为寒。”又曰:“虚邪之入于身也深,寒与热相搏……寒胜其热,则骨疼肉枯;热胜其寒,则烂肉腐肌为脓。”若饮食不节、情志化火或外感温热毒邪,遇素体阴虚阳亢,则易化生壮火,形成热毒炽盛之候,灼伤气血阴液。该证相当于SLE急性活动期,治宜清解火毒、护卫气阴。研究显示,犀角地黄汤联合激素治疗热毒炽盛型SLE,可有效降低免疫球蛋白G和双链DNA抗体水平,优于单用激素[31]。
《医学入门》载:“凡虚热皆因精神外弛,嗜欲无厌,阴气耗散,阳无所附,遂致浮散肌表而发热,实非有热也。”壮火渐退后,阴液已伤,阴虚不能制阳,虚火内扰,遂成阴虚内热之证。该证常见于SLE轻度活动或缓解期,治当滋阴降火、凉血解毒。研究显示,滋阴清肾汤配合西医治疗阴虚内热型狼疮肾炎,在改善免疫指标及减轻炎症反应方面效果更佳[32]。
《脾胃论》曰:“阴火炽盛,日渐煎熬,血气亏少。”基于病程迁延,壮火灼阴耗气可成气阴两亏证;治宜益气养阴、扶正解毒。研究显示,参芪地黄汤联合环磷酰胺治疗气阴两虚型SLE,不仅效果优于单用环磷酰胺,而且可调节CXC趋化因子配体9等细胞因子水平[33]。
《景岳全书》云:“五脏之伤,穷必及肾。”病至后期,阴损及阳或过用寒凉,致元阳衰惫,脾失温运,肾失蒸化,水湿内停,泛滥周身,而成脾肾阳虚证。该证多见于SLE病程日久累及肾脏,或长期大量使用激素者;治宜温补脾肾、化气行水。研究显示,芪黄健脾滋肾方联合西药治疗可更好地改善脾肾两虚型SLE患者炎症指标及血液指标,提升效果[34]。
《金匮要略》谓:“热之所过,血为之凝滞。”壮火灼络伤血,炼津成瘀,耗气致瘀,热与瘀结,深伏络脉,贯穿病程,阻滞脏腑,而成瘀热互结证;治宜清热凉血、化瘀通络。该证多兼夹于其他证候中,常配合他法应用。研究显示,理血调肾方联合环磷酰胺治疗SLE,可有效调节补体及抗体水平,有助于稳定炎症及免疫指标,并可增效减毒[35]。
SLE证型在临床上常相互兼夹、动态演变,临证应知常达变,灵活施治。中医药治疗SLE注重整体调节,通过清火、补虚、化瘀等多途径干预,实现控制病情、减少复发、改善生活质量、减撤激素等目标。
本文探讨ERS和SLE的关系,并从ERS角度认识“壮火食气”理论。非折叠蛋白反应异常激活是SLE壮火形成的重要前提,免疫稳态破坏是SLE壮火扩散的关键环节,而能量代谢障碍和ERS加剧是“壮火食气”致气阴亏虚的结果。在“壮火食气”理论指导下,以“清壮火、补气阴、通络瘀”为根本大法治疗,可延缓SLE的发展。中医药基于ERS研究SLE尚在探索阶段,尽管从ERS角度认识SLE壮火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但有助于从壮火的宏观角度探索ERS的研究方向,同时有助于丰富“壮火食气”理论的现代内涵,有益于中医药靶向ERS以精准化防治SLE。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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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atment based o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exploration of 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 from correlation between “intense fire consuming qi” and endoplasmic reticulum stress
张湘黔(1999.2-),男,广西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2023级针灸推拿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针灸推拿的理论及临床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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