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12332
中图分类号:R758.23;|R275.9
马小媛, 郭玉峰, 张培初, 张明, 孙唯嘉
| 【作者机构】 | 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针灸科; 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南区医务处 |
| 【分 类 号】 | R758.23;R275.9 |
| 【基 金】 | 中央高水平中医医院临床研究和成果转化能力提升项目——中医药临床循证研究专项项目(HLCMHPP 2023089) 中国中医科学院科技创新工程课题(CI2021A02306)。 |
肛周湿疹(perianal eczema,PE)是临床常见的一种皮肤类疾病,发病率较高[1];以肛门周围皮肤瘙痒、渗出、肥厚浸润、苔藓样变等为临床特征,目前发病机制尚不明确,其基本病理生理机制是肛周表皮屏障功能受损[2]。目前一线治疗药物主要为外用糖皮质激素、钙调磷酸酶抑制剂等,而中药治疗一般以外洗及坐浴等为主[3-4]。但由于其发病机制不明确,现代医学难以实现对因治疗、病情易反复且外用药物因其具有皮肤刺激、诱发感染等不良反应,同时对皮肤的苔藓样变疗效不佳,不能长期使用;而中药外治法需辨证论治,普适性差且见效较慢。
郭玉峰教授,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针灸科主任中医师,北京市大兴区名中医,临床工作近30载,擅长火针治疗各类瘙痒疼痛类皮肤病,临床受益患者近万人[5]。笔者跟随郭教授临床学习数年,所获颇丰。现撷取郭教授毫火针排针浅刺放血法联合王氏“老十针”治疗顽固性PE一则。
患者,男,36岁,因“肛周红斑丘疹伴瘙痒反复发作4年余”于2025年7月27日就诊于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针灸科。现病史:4年前患者因环境工作高温潮湿出现肛周剧烈瘙痒并发红疹,于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皮肤科诊断为“PE”,予中药坐浴、激素外抹治疗后,瘙痒有所减轻,红疹渐消。其后4年,每因进食辛辣、工作繁忙而反复发作,间断就诊于多家三甲医院,采用多种激素混合外抹治疗。近1个月瘙痒剧烈、持续发作,用药后症状无明显改善,为求针灸治疗来诊。刻下:肛周剧烈瘙痒,时欲搔抓,夜间加重,偶有渗出,纳眠可,二便调。舌红苔白,边有齿痕,左脉滑数,右脉偏沉。查体:形体肥胖(体质量为119.6 kg,体质量指数为36.9 kg/m2),口唇紫暗,肛门皮肤灰白色浸润,皱褶处肥厚,散在红斑丘疹并见破溃渗出(图1A)。辅助检查:瘙痒数字评定量表评分为10分,瘙痒生活质量评估问卷评分为92分,5-D瘙痒量表评分为21分,谢-川岛瘙痒严重度评价标准得分为8分。西医诊断:顽固性PE;中医诊断:湿疮(脾虚湿蕴、阳虚血瘀证),治则:健脾祛湿,温阳化瘀。采用毫火针排针浅刺加放血拔罐联合王氏“老十针”治疗。
图1 患者肛周皮肤变化
治疗方法:①毫火针治疗。患者取膝胸卧位,双手自主扒开会阴部皮肤,尽可能展平皮肤,充分暴露患处,对患处行局部消毒后,医者左手持大号止血钳夹紧95%乙醇棉球,点燃后将火焰靠近拟针刺部位,保持安全距离,右手拇指、示指、中指并排夹持4~6根0.30 mm×40 mm一次性无菌针灸针,将针尖在95%乙醇棉球火焰外焰处充分燃烧至红亮后,快速、垂直地排刺瘙痒剧烈及皮损区域,进针深度为1~2 mm,连续点刺2~3次至针尖变暗后,重复烧针、复刺同前,以针孔基本覆盖瘙痒部位、刺破局部皮损,针孔少量渗血或组织液为度[6]。②拔罐放血。毫火针治疗结束后,用闪火法迅速将火罐拔于针刺处,以患者耐受为度,留罐5 min。治疗结束后局部清洁及消毒。③普通针刺。选取上脘、中脘、下脘、双侧天枢、气海、双侧内关、双侧足三里,常规消毒,采用0.30 mm×40 mm一次性无菌针直刺,进针深度约25 mm[7]。内关、下脘穴行捻转泻法,其余穴位行捻转补法,得气后留针,诸穴均留针20 min, 每周治疗2次。
2025年7月30 日第二次就诊:患者瘙痒大幅减轻、局部破溃处已收口,新发裂口亦较前减少,已可以停用激素类药物。
2025年9月3 日第十二次就诊:症状大幅减轻(图1B)。瘙痒数字评定量表评分为3分;视觉模拟评分法评分为3分;瘙痒生活质量评估问卷评分为48分,5-D瘙痒量表评分为8分;谢-川岛瘙痒严重度评价标准得分为3分。随访3个月,症状未见明显反复(图1C)。
PE是由多种内外因素引起的具有瘙痒渗出倾向,以肛门周围皮肤肥厚浸润、苔藓样变、发红脱屑等为临床特征的一种炎症性皮肤病,属于特定部位的一类湿疹。其主要发生在肛门周围皮肤,亦可向前延伸至阴器,是各种直肠、皮肤、感染疾病的常见症状或后遗症。由于肛门表皮屏障受损、肛门大汗腺的分泌物易使肛周维持潮湿环境,促进PE的发生、发展。因此,“瘙痒-渗出”导致的恶性循环及肛周皮肤的久不愈合是导致PE进展及缠绵难愈的主要原因,现代医学将缓解瘙痒及促进裂口修复作为治疗成功的关键和治疗的难点。
PE属中医“湿疮”范围,亦在中医古籍中记载为“肛门湿疡、血风疮、肛周风”等[8]。《诸病源候论》认为湿疹与“五脏有热,熏发皮肤,外为风湿所折,湿热相搏”相关,指出湿热的主要病因为素体湿热与外风相搏结。《丹溪心法》指出:“诸痛痒疮,皆属于火”强调“火”是许多疮疡、痛痒病症的根本。《外科正宗》载:“血风疮,乃风热、湿热、血热三者交感而生。”指出PE与风、湿、热邪侵袭肌肤有关。《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要诀》描述PE为“风湿客于谷道,形如风癣作痒,破流黄水浸淫,遍体微痛”,并指出其病因是“脾胃湿热、外受风邪,相搏而成”。由此可见,历代医家大多认为PE的病机为风湿热三邪杂合所致[9]。邪客肌肤、湿热下注为其发病机制,脾虚为本,湿蕴为标。脾虚生湿,湿盛伤脾,湿邪淤积阻碍水液代谢,日久化热。湿较盛时,疱疹多发,疱液及渗出较甚;热较盛时,瘙痒剧烈,且疱疹颜色鲜艳;因搔抓引起的裂口及皮肤增厚亦可多见,二者均盛时,两种症状均显著。故急性期多以祛邪为主,或清利湿热,或疏风清热;慢性期多以健脾祛湿、养血润燥为主,整个过程需围绕健脾祛湿展开[10-18]。
本文报道1例PE患者,反复应用糖皮质类激素,难以见效且形成激素依赖,同时中药治疗等其他多种治疗方式亦无效,病情顽固,凸显探索针灸特色疗法的必要性。患者在本次发作时肛周剧烈瘙痒,属肥胖范畴,“肥人多痰,瘦人多火”,本就湿痰易生,加之该患者平素喜食肥甘厚味致使湿热内生,损伤脾胃,脾失健运。脾主运化,脾虚则无力运化水液,水液代谢失常,淤积体内,且湿性重着,易袭阴位。又因该患者工作及天气因素,致使湿蕴化热,发为肛门湿疡,表现为肛周剧烈瘙痒,时欲搔抓,夜间加重,偶有渗出。湿性缠绵,久治不愈,日久气血壅滞,血脉运行不畅;又因湿为阴邪,易损伤阳气,故出现口唇紫暗之阳虚血瘀之征象;结合舌脉,辩证为脾虚湿蕴、阳虚血瘀证,病位在肛周及脾胃,病性属虚实夹杂。患者瘙痒剧烈,影响日常生活,遂急则治其标,采用毫火针排针浅刺加放血拔罐迅速去除湿热、止痒治疗,同时联合王氏“老十针”健脾祛湿,标本兼治,最终实现迅速缓解症状并减少复发之效。
现代研究证实,火针治疗可以改善局部血液循环,减轻或抑制炎症反应,促进代谢与组织修复,对于治疗湿疹有良好效果[19-21]。《灵枢·官针》载:“九曰焠刺,焠刺者,刺燔针则取痹也。”指出火针(燔针)可用于治疗痹证,而湿疹在中医范畴中属“湿痹”范畴,为风湿热邪客于肌肤之证。火针可使局部皮肤碳化开放汗孔,使风湿热邪从汗孔排出;同时火针可以激发经气、振奋阳气、鼓舞血气,从而达到温通经络、驱邪祛瘀之效。毫火针是火针的现代创新,采用一次性毫针进行火针操作,具有简便、易操作、卫生、安全的优点,且毫火针排针浅刺针法因一次性选用多根毫针,其工作效率、覆盖范围及治疗效果提升显著;同时因一次性使用的针数较多,针刺深度相对较浅,减轻患者的痛苦。而罐法的负压作用可以使外邪从针孔排出,可调动更为优质的血液,降低炎症因子浓度,达到驱邪逐瘀之效[22]。
王氏“老十针”是王乐亭教授根据李东垣《脾胃论》补中益气汤方义所创立,意在调理中焦、培土生源。现代研究证实,其可以加速胃排空,调节胃动素、胃泌素等胃肠激素水平[23]。针灸处方中,上脘、中脘、下脘合称“三脘”,中脘穴亦是胃之募穴、六腑之会,三穴合用,采用补法可达到健脾益气升清之效[24];天枢穴是大肠募穴,胃经之穴,补法对于调理肠胃功能效果显著[25-26];气海可以健脾益气;内关为心包络穴,别走少阳三焦,遍通三焦,宁神和胃,宽胸理气,使气能升降,血能宣通。足三里是老十针之主穴,属胃经之合穴及下合穴,为健脾化湿之要穴。“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脾主运化水谷、升清降浊,脾虚则运化失常,阴阳、气机失衡,脏腑经脉、营卫气血失于濡养,人体正气减弱,抵御外邪能力减弱,正不胜邪则病进。
毫火针排针浅刺放血法可迅速降低局部炎症因子浓度,从而达到迅速止痒之效。其开放汗孔,促进组织修复的能力,给邪气以出路,使局部富余的阴液得以排出,远端较为“平衡”的阴液得以流通,最终使局部气血津液趋于平衡,使“邪气盛”向“正气强”转变,达到“治标”之效;“老十针”诸穴合用,将调理气机与培补元气相结合,“治中央以达四旁”,健运脾胃,从根本上实现充实人体正气,减少湿邪产生之“治本”之效。二者合用,既能迅速缓解患者的各项症状,又能调整患者的体质,减少复发,充分体现标本兼治的中医经典治则。
综上所述,PE目前尚无普适化的中医药治疗方式,且现代疗法不能对因治疗,毫火针联合王氏“老十针”治疗效果显著,标本兼治。毫火针可快速减轻局部症状,促进伤口愈合;而王氏“老十针”可以健脾祛湿,调理患者体质,减少复发。本案为临床治疗PE提供一种新思路,但其机制尚不明确,且针对PE的配穴、火针针刺手法及刺激强度等仍需进一步研究,使治疗方案更专业化、普适化。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1] AGUILlÓ-PÉREZ A D,HERVELLA-GARCÉS M,OS-COZ-JAIME S,et al. Perianal dermatitis [J]. Dermatitis,2017,28(4):270-275.
[2] 胡建生,张欣颖,孙林梅. 德国皮肤病学会肛周湿疹诊断和治疗指南解读(2020版)[J]. 临床皮肤科杂志,2023,52(2):114-117.
[3] 任航宇,贾旗,刘燕,等. 肛周湿疹的中西医诊疗进展[J].光明中医,2023,38(2):395-399.
[4] WEYANDT G,BREITKOPF C,WERNER R N,et al. German S1 Guidelines for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Perianal Dermatitis(Anal Eczema)[J]. J Dtsch Dermatol Ges,2020,18(6):648-657.
[5] 储心乔,郭玉峰,高宁,等. 毫火针排针浅刺放血法在皮肤病治疗中的应用举隅[J]. 中国中医基础医学杂志,2022,28(7):1147-1149.
[6] 储心乔,郭玉峰,高宁,等. 毫火针结合“老十针”治疗头部脓肿性穿掘性毛囊周围炎案[J]. 中国针灸,2023,(1):72.
[7] 马强骥,陈松鹤. “老十针”治疗脾胃虚弱型功能性消化不良35例[J]. 中国针灸,2024,44(11):1304-1306.
[8] 杜江,魏月娟,李胜. 从中医体质学与临床证型探究肛周湿疹的病因及辨证论治[J]. 陕西中医,2021,42(5):635-637.
[9] 中华医学会皮肤性病学分会免疫学组. 湿疹诊疗指南(2011年)[J]. 中华皮肤科杂志,2011,44(1):5-6.
[10] 李晓燕,李月英,王良,等. 祛风止痒汤对湿热下注型肛周湿疹患者Treg/Th17免疫平衡的影响研究[J]. 中国免疫学杂志,2021,37(4):492-496.
[11] 刘剑,邬海鹏,郑军,等. 祛湿散治疗老年湿热型肛周湿疹55例临床观察[J]. 中国老年学杂志,2011,31(12):2312-2313.
[12] 赵亚松. 祛瘀解毒汤治疗肛周湿疹[J]. 新中医,1994(S1):62.
[13] 史振滏,刘国莉,范娴娴,等. 清湿止痒洗剂治疗湿热型肛周湿疹临床观察[J]. 山西中医,2022,38(3):44-45.
[14] 王金龙,张全辉,黄飞鸿. 四黄醋剂熏洗治疗湿热下注型肛周湿疹临床研究[J]. 实用中西医结合临床,2020,20(9):117-19.
[15] 寇玉明. 中药外洗治疗肛周湿疹60例临床对比观察[J].中国中药杂志,2007,32(15):1577-1578.
[16] 贾小强,蔡兴娟. 湿疡平洗方治疗肛周湿疹[J]. 中医杂志,2017,58(19):1695-1697.
[17] 王挺挺,王春芳,吴妍静. 加味苦参汤熏洗坐浴治疗肛周湿疹32例疗效观察[J]. 中国现代医生,2022,60(18):167470.
[18] 金礼,马波,梁同义,等. 湿疹膏治疗肛周湿疹临床观察[J]. 实用中医药杂志,2019,35(9):1155-1156.
[19] 李思婷. 火针干预结合辨证取穴针刺治疗慢性瘙痒性皮肤病病例系列研究[D]. 北京:中国中医科学院,2017.
[20] 于小容,宋艳. 四物消风饮加减配合毫火针治疗肛周湿疹血虚风燥型验案一则[J]. 实用中医药杂志,2024,40(5):1014-1015.
[21] 涂焱华,时文远,袁朵. 芩蒌清利汤结合火针治疗湿疹(湿热证)临床疗效观察[J]. 中华中医药学刊,2022,40(4):191-194.
[22] XI R,LIU X,WANG Y,et al. Mechanosensory activation of Piezol via cupping therapy:harnessing neural networks to modulate AMPK pathway for metabolic restoration in a mouse model of psoriasis [J]. J Integr Med,2025,23(6):721-732.
[23] 陈鹏,陈爱萍. “老十针”治疗肝郁脾虚型功能性消化不良疗效观察[J]. 中国针灸,2020,40(11):1169-1171.
[24] 孙月婷,刘婷,卢海霞,等. 徐景藩对“胃之五窍三脘”认识之探析[J]. 江苏中医药,2021,53(4):14-17.
[25] 李紫明,陈坚义,孙爽,等. 浅析天枢穴之枢机作用[J].中国针灸,2020,40(12):1319-1321.
[26] 纪东升,赵红义,焦蕾. 论天枢穴左升右降[J]. 四川中医,2012,30(6):115-116.
A case of refractory perianal eczema was treated with the combination of the blood-letting method of shallow needling in a row with hair-thin fire needle and Wang's “old ten-needle”
马小媛(2001.7-),女,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2024级针灸推拿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火针治疗皮肤病的临床研究与应用。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