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90739
中图分类号:R275.1
张永皓1, 陈朝霞2, 马一明1, 刘荣奇1
| 【作者机构】 | 1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皮肤科; 2首都经济贸易大学 |
| 【分 类 号】 | R275.1 |
| 【基 金】 | 第七批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76号) 首都医科大学科研培育基金项目(PZ2023020)。 |
银屑病是一种常见的易于复发的慢性炎症性皮肤疾病,其病情迁延,反复发作,对患者身心健康影响巨大,使患者生活质量明显降低。近年来,中国银屑病发病率显著上升,疾病负担明显加重,因此制订有效且价廉的临床诊治方案意义重大[1-2]。
斑块状银屑病在银屑病患者中最为常见,临床表现为浸润性红斑,银白色鳞屑,常伴随瘙痒。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皮肤科运用中医中药治疗银屑病经验丰富,在继承赵炳南老先生经验的基础上提出了“从血论治”的辨证方法,认为银屑病最主要的证型是血热证、血燥证及血瘀证[3]。养血解毒汤是从赵炳南老先生“白疕二号方”加减化裁而来,为治疗银屑病血燥证的主方,临床疗效满意[4-5]。而针对皮疹稳定的银屑病患者常常采用联合刺络放血的方法进行治疗,从而提高有效率[6]。本研究旨在观察养血解毒汤联合刺络拔罐治疗血燥证斑块状银屑病的临床效果,为联合治疗的有效性提供临床依据。
选择2023年3月至2025年2月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皮肤科收治的斑块状银屑病(血燥证)患者76例,采用随机数字表法将其分为对照组和研究组,每组38例。两组一般资料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见表1。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并自愿参加本研究。本研究经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核批准(2023BL04-025-01)。
表1 两组患者基线资料比较
组别例数性别(男/女,例)年龄(岁,xˉ±s)对照组3818/2036.78±6.49研究组3816/2234.58±6.95χ2/t值0.2130.426 P值0.6450.158
1.2.1 西医诊断标准 参照《中国银屑病诊疗指南(2018完整版)》[7]寻常型银屑病中斑块状银屑病的诊断标准。皮疹基本特点为边界清楚的红色浸润性斑块,直径一到数厘米不等,上覆银白色干燥鳞屑,查体见滴蜡现象、薄膜现象、点状出血和束状发等。
1.2.2 中医诊断标准 依据《皮肤科分会银屑病中医治疗专家共识(2017版)》[8]中血燥证的辨证标准:病程较久,皮疹稳定无新发,皮损多呈斑片状,色淡红,脱屑少,瘙痒轻,舌淡红,苔少,脉缓或沉细。
纳入标准:①符合上述西医的诊断标准和中医辨证标准;②18岁 ≤年龄<60岁,性别不限;③入组前1个月未使用过糖皮质激素及免疫抑制剂等;④在治疗时保持清醒意识,积极配合治疗;④依从性良好并签署知情同意书。排除标准:①妊娠期或哺乳期妇女;②伴恶性肿瘤;③合并其他皮肤病;④精神及认知功能障碍;⑤心、肺、脑、肝、肾等重要脏器功能受损;⑥不能耐受刺络拔罐治疗。
对照组给予养血解毒汤口服治疗,养血解毒汤组方为生地黄15 g、丹参15 g、鸡血藤15 g、土茯苓15 g、玄参15 g、生白术15 g、当归10 g、麦冬10 g、白芍10 g、生甘草6 g,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中药房代煎,以400 ml为1剂,分成两袋(200 ml/袋),每天早间、晚间餐后分别温服1袋。
研究组在养血解毒汤口服治疗基础上实施刺络拔罐,刺络拔罐取穴大椎、肺俞、膈俞、血海及局部肥厚皮损处,碘伏棉球进行局部皮肤消毒后,使用5 ml注射器针头快速刺破取穴处皮肤,进针深度1~2 mm,再将火罐放置在穴位上,5~10 min后拔除,采用无菌纱布清洁局部出血及渗出液,每周刺络拔罐2次(周一和周四)。两组均持续治疗8周。
比较两组患者临床疗效、银屑病面积与严重程度指数(psoriasis area and severity index,PASI)评分、中医症状积分、生活质量评分和不良反应发生率。
1.5.1 临床疗效判定 治疗后,根据PASI评分减分幅度评价银屑病治疗效果,减分幅度 ≥90%即治愈,75%~<90%即显效,50%~<75%即有效,<50%即无效,治愈+显效+有效=总有效[7]。
1.5.2 PASI评分 治疗前和治疗4、8周后进行PASI评分,PASI总分=0.1×头部面积分×头部严重程度评分+0.2×上肢面积分×上肢严重程度评分+0.3×躯干面积分×躯干严重程度评分+0.4×下肢面积分×下肢严重程度评分。分值为0~72分,分数越高,皮损越严重[7]。
1.5.3 中医症状积分 治疗前和治疗4、8周后采用4级评分法评价皮损、瘙痒、鳞屑、口干四项中医症状,每项分别为0、2、4、6分,对应无症状、轻度、中度、重度,积分为四项症状分数相加之和,范围为0~24分,分数越高,症状越严重[9]。
1.5.4 生活质量评分 治疗前和治疗4、8周后应用皮肤病生活质量指数(dermatology life quality index,DLQI),共10个条目,单个条目计分0~3分,总分0~30分,分数越高,说明皮肤病对患者生活质量产生的影响越严重,提示生活质量越低[7]。
1.5.5 不良反应 统计不良反应发生情况,计算总发生率。
采用SPSS 27.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分析。计量资料满足正态分布以均数±标准差(
)表示,行t检验或重复测量方差分析;不满足正态分布以中位数和四分位数[M(P25,P75)]表示,组间比较采用Mann-Whitney检验,组内比较采用Friedman检验,时间与组别的交互效应采用广义线性模型分析;计数资料以例数或百分率表示,比较采用χ2检验或Fisher确切概率法。计算Cohen's d值估计差异的效应量,0.2 ≤Cohen's d值<0.5为低等效应、0.5 ≤Cohen's d值<0.8为中等效应、Cohen's d值 ≥0.8为高等效应。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研究组临床疗效优于对照组(P<0.05)。见表2。
表2 两组临床疗效比较[例(%)]
组别例数治愈显效有效无效对照组385(13.16)13(34.21)9(23.68)11(28.95)研究组3811(28.95)15(39.47)8(21.05)4(10.53)Z值2.294 P值0.022
广义线性模型结果显示,PASI评分在组别与时间点的交互作用方面差异有统计学意义(Wald χ2=12.689,P=0.002)。进一步两两比较:治疗4周后两组PASI评分均较治疗前降低,且研究组低于对照组(P<0.05);治疗8周后两组PASI评分均较治疗前、治疗4周后降低,且研究组低于对照组。见表3。
表3 两组治疗前后PASI评分比较[分,M(P25,P75)]
组别例数治疗前治疗4周后治疗8周后χ2值P值对照组3816.15(13.85,20.80)12.50(11.28,14.20)a5.60(3.95,7.50)ab76.000<0.001研究组3815.60(14.18,18.63)8.60(6.90,10.75)a3.55(2.28,6.13)ab76.000<0.001 Z值0.5306.0122.967 P值0.596<0.001 0.003 Cohen's d效应量0.1221.9050.724
注 与本组治疗前比较,aP<0.05;与本组治疗4周后比较,bP<0.05。PASI:银屑病面积与严重程度指数。
广义线性模型结果显示,中医症状积分在组别与时间点的交互作用方面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Wald χ2=53.531,P<0.001)。进一步两两比较:治疗4周后,两组中医症状积分均低于本组治疗前,且研究组低于对照组(P<0.05);治疗8周后,两组中医症状积分均较治疗前、治疗4周后降低,且研究组低于对照组(P<0.05)。见表4。
表4 两组治疗前后中医症状积分比较[分,M(P25,P75)]
组别例数治疗前治疗4周后治疗8周后χ2值P值对照组3818.00(16.00,20.00)12.00(10.00,14.00)a8.00(8.00,10.00)ab75.510<0.001研究组3818.00(16.00,18.00)8.00(6.00,10.00)a4.00(2.00,6.00)ab76.000<0.001 Z值0.9815.0406.378 P值0.326<0.001<0.001 Cohen's d效应量0.2261.4172.146
注 与本组治疗前比较,aP<0.05;与本组治疗4周后比较,bP<0.05。
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显示,生活质量评分在组间比较、时间点比较及交互作用方面比较,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0.05)。进一步两两比较:治疗后,两组生活质量评分均较治疗前降低,治疗8周后低于治疗4周后,且研究组低于对照组(P<0.05)。见表5。
表5 两组治疗前后生活质量评分比较(分,
)
组别例数治疗前治疗4周后治疗8周后F组间,P组间F时间,P时间F交互,P交互对照组(38例)3815.47±1.4311.03±2.55a5.18±0.98ab3 833.954,<0.001716.216,<0.0013.453,0.034研究组(38例)3815.39±2.039.50±3.11a4.03±1.13ab Cohen's d效应量0.0460.5380.492
注 与本组治疗前比较,aP<0.05;与本组治疗4周后比较,bP<0.05。
对照组未发生不良反应;研究组刺络拔罐治疗后1例患者发生头晕、心慌,休息、饮温水后可缓解,不良反应发生率为2.63%。两组不良反应发生率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Fisher=1.000)。
银屑病病因复杂,反复发作,其具体的发病机制目前尚不明确,多认为与遗传、感染、免疫及环境等多因素相关。其中免疫学因素是本病发病的主要病因,是多种免疫细胞、细胞因子、趋化因子共同参与的过程[10]。以往对于轻度斑块状银屑病的治疗以外用药物为主,针对中重度斑块状银屑病则需要联合系统治疗,传统药物有甲氨蝶呤、环孢素、维A酸类及糖皮质激素等。近年来随着生物制剂及小分子靶向药物的发展,打破了传统药物疗效的局限,中重度斑块型银屑病的患者病情可以得到较好的改善和控制,但生物制剂的应用有严格的适应证和禁忌证,同时存在长期用药疗效减弱、停药后复发等情况,所以探寻安全有效的中医药疗法仍然非常重要[11-12]。
本病属于中医“白疕”的范畴,《外科证治全书》[13]记载:“白疕(一名疕风),皮肤燥痒,起如疹疥而色白,搔之屑起,渐至肢体枯燥坼裂,血出痛楚。”赵炳南老先生认为血燥证患者多由血热证发展而来,并逐渐向血瘀证转归。患者病久或反复发作以致热邪郁而化毒,煎灼津液,暗耗阴血,气血不调,血虚化燥而生风;血虚则运行无力,经脉瘀滞,气血凝结,不能外达,肌肤失养,故临床表现为皮肤干燥、肥厚,伴脱屑、瘙痒,而治以养血活血,解毒润燥为法。本研究用方为养血解毒汤加减化裁而来,多年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皮肤科门诊及病房应用广泛,方中鸡血藤、当归养血活血,润肤通络;丹参、生地凉血活血;玄参、麦冬、白芍养阴清热;土茯苓、生白术燥湿健脾,清解毒热;生甘草调和诸药,全方功可养血活血、解毒养阴。养血解毒汤加减方的临床和实验研究表明,本方药具有促进皮疹消退,改善皮肤瘙痒、口干等临床症状的功效[14-18]。其作用机制可能为通过抑制角质形成细胞异常的增殖分化过程,抑制T细胞介导的免疫反应及调控TLR4/NF-κB p65信号通路,从而改善银屑病的炎症反应,减缓角质形成细胞的生长速度。
在银屑病的治疗中,外治法的应用也非常广泛,包括多种药物疗法及非药物疗法,其中非药物疗法可操作性强,对环境的要求低,便于应用和推广[19]。刺络拔罐疗法将针刺放血与拔罐技术相结合,直接作用于络脉,以沟通周身经脉,激发经气,具有泻热补虚的双向调节作用。《灵枢·九针十二原》提出“菀陈则除之”的治则,后世张子和《儒门事亲》中进一步指出“出血者,乃所以养血也”,故而运用刺络拔罐法一方面泻血中之邪,以恢复其正常的运行、滋养之功效;另一方面则可使瘀血排出,气血通达则新血自生。陈美教授认为“血热”和“血瘀”乃贯穿银屑病始终的病理特点,故而在血燥证患者中,泻热和祛瘀仍是基本的治则[20]。本方案在治疗选穴上取大椎以清热解毒,辅以肺俞、膈俞凉血和营,配合血海以养血活血,诸穴共奏清热凉血,养血和营之效。实验研究表明,刺络拔罐疗法有抑制炎症因子释放,改善毛细血管微循环,降低血液黏稠度及调节免疫等作用,这与现代医学认识的银屑病发病机制相符合[21-23]。更有实验表明,拔罐治疗同样对银屑病大鼠模型皮肤组织NF-κB p65的mRNA表达水平有抑制作用,故而刺络拔罐联合养血解毒汤治疗可以协同调控NF-κB p65信号通路从而起到更优异的治疗作用[24]。
本研究中,对照组单纯口服养血解毒汤,治疗组口服养血解毒汤联合刺络拔罐治疗,对比发现,治疗后研究组总有效率高于对照组,且研究组PASI评分、中医症状积分、生活质量评分均更低(P<0.05),提示将刺络拔罐与养血解毒汤联合应用对斑块型银屑病血燥证的治疗效果良好,并且研究组在减小皮疹面积、减轻浸润程度、缓解口干及瘙痒症状方面具有更明显的优势,能更有效地改善患者皮损情况,缓解临床症状,减轻心理负担,提高生活质量。本研究中,治疗组中有1例患者发生治疗后头晕、心慌等不适,休息、饮温水后逐渐缓解,考虑与患者体虚,治疗前未进食有关,其后的治疗中未再出现相似症状。
综上所述,养血解毒汤联合刺络拔罐疗法可以更好地改善患者气血失和的状态,祛邪排毒,祛瘀生新,气血畅达则脏腑、经络得以濡养,皮肤肌腠得以润泽,且无严重不良反应,值得临床推广。但由于本研究样本量较小,观察时间短,仍需大样本量的临床研究以验证其有效率及长期疗效。同时本研究在机制探讨方面存在缺陷,未能对刺络拔罐所抑制的炎症因子靶点进行研究,这些不足需通过后续建立药物成分检测平台、引入精准生物标志物检测方法等加以完善。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作者贡献声明:张永皓、陈朝霞负责研究的构思、设计及经费支持;张永皓、陈朝霞、马一明、刘荣奇负责研究执行与数据收集,论文审阅与修改:张永皓负责数据分析、解释及论文初稿撰写;陈朝霞负责研究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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