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木郁达之”理论论治肺结节

孙悦, 宋硕, 宋玥葳, 姜敏

【作者机构】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肿瘤科
【分 类 号】 R273
【基    金】 中央高水平中医医院临床科研业务费资助项目(2025XZYJ06) 北京市科技计划课题(Z22110000352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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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木郁达之”理论论治肺结节

基于“木郁达之”理论论治肺结节

孙 悦 宋 硕 宋玥葳 姜 敏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肿瘤科,北京 100078

[摘要] 肺结节指影像学上表现为实性或亚实性的肺部阴影,是一种病理状态,持续存在且进展的肺结节具有一定恶变风险。目前,中医药作为干预肺结节的有效手段,其病因病机仍具有讨论价值。本文基于“木郁达之”理论探讨肺结节病因病机,认为肺结节虽病在肺络,但肝木郁滞,气机失调是肺结节产生的核心病机。木郁乘土,痰浊内生,痰瘀互结,伏于肺络,发为结节,胶结日久,郁而化火,损伤肺络,易生癌变。因此,提出从肝肺论治,注重“畅情志、调气机”,达到未病先防之效;将“治肝法”贯穿始终,辨证施予疏肝理气、泻火清肺、健脾化痰、养阴柔肝之法,以期为肺结节防治提供新的思路与方法。

[关键词] 肺结节;木郁达之;疏肝理气;情志;治未病

肺结节系指影像学上呈孤立性或多发性,直径 ≤3 cm的局灶性、类圆形病灶,呈密度增高的实性或亚实性肺部阴影特征,且不伴肺不张、肺门淋巴结肿大和胸腔积液[1]。近年来,随着公众健康意识的增强及低剂量螺旋CT在肺癌早期筛查中的常规应用,肺结节的检出率呈显著攀升趋势。尽管多数患者的恶性风险被归为低、中危范畴,但仍有研究显示肺结节患者普遍存在负性情绪障碍,其焦虑发生率达42.1%、抑郁发生率为27.0%[2-3]。目前西医对肺结节患者以定期CT随访、动态观察评估为主要干预策略,尚未有针对性的药物治疗方案。患者在等待随访期间易因“恐癌”心理而陷入负面情绪,可能诱发心理-生理恶性循环,故患者常在随访空窗期选择中医药进行干预[4]

肺结节在中医学中多将其归属于为“积聚”“癥积”“窠囊”等范畴。临床显示,中医药在防治肺结节、延缓肺癌病程发展等方面具有确切效果[5]。由于肺结节患者分布于各年龄阶段,且多数患者无明显症状,处于“无证可辨”的“隐证”状态,为临床辨证论治增加一定难度。本文基于临床观察,结合《黄帝内经》“木郁达之”理论,提出肝郁所致气机失调是肺结节发生和发展的核心病机,强调“情志致病”,由此提出“畅情志、调气机”为关键干预靶点,确立“治肝法”为核心治则,以期为肺结节的防治提供新的理论依据与治疗思路。

1 “木郁达之”理论渊源及内涵

“木郁达之”作为“五郁”治则之首,最初见于《素问·六元正纪大论》中,基于五运六气学说,阐述自然界气运变化对人体生理病理的影响,从而彰显中医天人相应的理念。后世医家不断丰富其内涵,如孙一奎在《赤水玄珠》中首创“肝郁”概念,将木郁与肝脏功能失调联系起来;其后赵献可、吴仪洛等医家进一步阐释,强调木郁对其他脏腑的影响,使该理论从气运学说向脏腑辨证深化。

“木郁”的核心病机在于肝胆气机郁滞,根据临床表现的不同具体分为肝气郁、肝火郁、肝血郁、胆气郁等多种状态[6]。肝主疏泄,性喜调达,若因情志内伤、外感六淫等导致肝的疏泄功能失调,则气滞、痰凝、血瘀等病理产物随之而生,引起多脏腑功能失调,出现肝郁脾虚、肝火犯肺等变证。“达之”为“木郁”的核心治则,最初王冰释为“吐法”,后扩展为顺应肝胆调达之性的各类“通达”之法,包括疏肝理气、清肝泻火、疏肝健脾、柔肝养血等,亦涵盖移情易性等情志调节及汗、吐、下等祛邪手段,从而达到《吴医汇讲·木郁达之论》中所述“中和”状态[7]。现代临床更注重综合干预,结合疏肝、健脾、化痰、活血等法,以药物与心理干预协同疏解肝郁,体现中医“机圆法活”的治疗理念。

2 从“木郁”探讨肺结节病因病机

2.1 木郁侮金,肺失宣降,为病之始

《素问·气交变大论篇》[8]言:“东方生风,风生木,其德敷和,其化生荣,其政舒启。”肝之疏泄功能正常,则气机升降有序。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加快,学业、工作、家庭等多重压力叠加,易使人们情志失畅,若长期陷于焦虑、抑郁、悲忧等负性心理,为气机失调埋下隐患。《素问·举痛论》言:“余知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当情志不遂,一方面使肝失疏泄,升发失常,易致气机逆乱而上扰肺金,即“木郁侮金”,引起肺失宣降之职,肺气壅滞;另一方面不同的情绪可影响不同的脏腑,五志过极可耗伤五脏之精,导致脏腑气机失调,气血津液失于输布易聚而为痰,气郁、痰湿无形之邪成为肺结节发病的始动因素。

由于肺结节为长期、缓慢进展的病理过程,从体质辨识切入进行早期干预成为临床重要策略。研究显示,肺结节患者多为偏颇体质,其中痰湿质、气虚质、气郁质、湿热质最常见[9];曹仁爽等[10]研究进一步证实,在肺结节中医易患体质中,痰湿质和气郁质是独立危险因素。此外,焦虑、抑郁等负性心理状态可显著加剧体内炎症反应,升高体内促肾上腺激素水平,影响人体免疫系统,进而促进肺结节的发生和发展[11-12]。提示气郁在肺结节的病因病机中具有重要作用,临床需重视情志调摄与体质干预的协同。

2.2 木郁乘土,痰湿内生,浊伏肺络

《素问·五行运大论》曰:“气有余,则制己所胜而侮所不胜。”依五行生克之理,木郁日久而肝气亢逆,易引发“木乘土”之变,恰合“见肝之病,知肝传脾”的脏腑传变规律。肝失疏泄,一方面直接阻滞中焦气机,使脾失升清降浊之能;另一方面影响胆汁分泌排泄,进一步耗伤脾阳。脾为后天之本,脾土受戕,运化失职,水谷不归正化,反酿湿浊,湿浊蕴积日久则凝为痰饮,如《医宗必读》言:“脾土虚弱,清者难升,浊者难降,留中滞膈,瘀而成痰。”痰湿属阴邪,易袭肺脏,而“肺为贮痰之器”(《丹溪心法》),痰湿随气上犯,壅塞气道,致肺络通利失常。此过程中,痰湿黏滞难化,与肺络本身易滞易积之特性相搏,形成“浊伏肺络”之态。现代医家观察到,肺结节患者中肝郁脾虚者多见脘腹胀满、便溏、苔腻等症,提示痰湿内停为重要病理环节[13]。痰浊有形之邪潜伏于内,若遇六淫、雾霾尘烟等外邪诱因则伺机而发,为肺结节的形质化奠定病理基础。此过程从五行乘侮角度揭示肝-脾-肺的联动关系,展现肺系疾病“整体调治”的学术内涵。

2.3 木郁日久,痰瘀互结,结节内生

《仁斋直指方·血荣气卫论》言:“气者血之帅也,气行则血行,气止则血止。”肝主疏泄,亦主藏血,木郁气滞日久,肝失疏泄可致血行不畅,渐成瘀血,瘀血反阻气机运行,进一步加重木郁。同时,肺络所伏痰浊,与瘀血相互搏结,形成痰瘀互结之证,正如张伯礼教授所述“痰可化瘀,瘀可生痰”。肺络既为痰湿所阻,又受瘀血凝滞,两者相互滋生,形成恶性循环,有形实邪壅塞肺络,日久渐积,便成结节,正如《灵枢·百病始生》言:“凝血蕴里而不散,津液涩渗,着而不去,而积皆成矣。”此阶段肺结节已由无形之气郁、痰浊,发展为有形之痰瘀互结,瘀血成为重要致病因素,属疾病进展之关键环节。

临床可根据不同密度将肺结节分为实性结节、部分实性结节和纯磨玻璃结节,部分结节存在边缘毛糙、密度不均等表现,并呈现出分叶征、毛刺征、胸膜牵拉征等典型CT征象[14]。炎症微环境作为一部分亚实性肺结节发生和发展的重要条件之一,其慢性炎性渗出所致的局部组织肿胀、分泌物潴留等病理状态,与中医气机壅滞、阻碍津液正常输布代谢而引发的湿浊内停证候高度契合,故张立山等[15]认为,慢性炎性渗出属于“水湿”之邪,为从中医“祛湿”治法干预慢性炎症性疾病提供理论衔接点。气郁、痰湿、瘀血作为此阶段肺结节的共同致病因素,依据结节不同密度,其所占比例也不同。从疾病演变过程来看,纯磨玻璃结节以炎症状态为主,密度最低,以气郁为主,兼有痰湿之邪;部分实性结节包含不同成分,密度居中,气郁、痰湿比例相近,部分可兼有瘀血;实性结节大部分为炎症吸收后形成的钙化或纤维瘢痕状态,密度最高,以瘀血为主,少兼气郁、痰湿之邪。痰瘀互结可通过影响肺组织的微循环,导致局部组织缺氧、代谢产物堆积,刺激组织异常增生而形成结节,此类患者可伴有胸痛、胸闷,痛处固定等瘀血表现,随着痰瘀的进一步胶结,结节可能逐渐增大、变硬,增高恶变风险,应及时干预以防止病情恶化,为肺结节治疗提供关键的干预节点。

2.4 木郁化火,灼伤肺络,结节易变

肝为刚脏,体阴而用阳,若长期情志怫郁、所愿不遂,木郁日久则易从火化,即“气郁化火”。肝火炽盛,可循经上灼肺金,形成“木火刑金”之证。《素问·至真要大论》言:“诸逆冲上,皆属于火。”肝火上逆犯肺,一方面灼伤肺络,使肺络受损,血溢脉外而加重瘀血;另一方面耗伤肺津,使津液亏虚,炼液成痰,形成胶固之痰浊,痰瘀、火热交结,致肺络郁热壅滞,形成“热毒-痰瘀-络损”的恶性病理循环,正如郁文越等[16]提出的“络毒亢变”之论。肺络受损后更易受外感六淫、雾霾、矽尘、二手烟等外邪侵袭,与体内气郁之火相互搏结,热毒蕴积日久可致结节所处的局部微环境发生改变,加速结节细胞的异常增殖与形质转化,易生恶变之变。此阶段患者可出现心烦易怒、失眠多梦、胸胁胀痛等症状,或伴有小便短赤、大便干结等全身热毒兼夹之侯,甚至出现咯血。一项纳入100例亚厘米肺结节手术患者的回顾性研究显示,在中医证型方面,气郁痰瘀型、肝郁化火型患者肺结节恶性可能性较大,故木郁化火是推动肺结节性质转化的重要病理因素[17]

3 “木郁达之”论治肺结节

3.1 注重情志疗法,以达未病先防之效

“治未病”思想是中医学理论体系的核心特色之一,其核心内涵涵盖“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瘥后防复”三阶段,其中“未病先防”侧重疾病未萌阶段,通过调摄情志、合理膳食、规律起居及顺应四时等多维干预手段以固护正气、抵御外邪,以达到“法于阴阳,和于术数”之境界。近年来,“治未病”思想在亚健康的防治领域中彰显出独特的临床指导价值,与现代医学“三级预防”理念高度契合[18]。对无明显临床症状的肺结节合并焦虑患者,也可归属于亚健康状态,除临床药物干预外,个性化应用情志疗法也具有重要性。

中医情志疗法具有丰富的理论内涵及多样的临床实践形式,且已在长期临床应用中证实其确切效果,与现代医学“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的整体观存在内在一致性,具体包括谈心疏导、情志相胜、情志转移、以情胜情等[19-20]。首先,在医患沟通环节,医者应耐心倾听患者的感受与诉求,对其情绪表达予共情与接纳,同时结合患者个体境况与性格特质进行综合评估,采用适配的沟通方式阐释病情,以消解患者对疾病的认知偏差与过度忧虑。其次,“以情胜情”作为重要治法之一,以“忧伤肺,喜胜忧”理论为依据,根据五行相生相克理论,通过一定的方法帮助患者激发某种情绪以拮抗并消除原有负性情绪。临床上常将五音疗法应用于各种疾病的防治中,根据辨证选取角、徽、宫、商、羽五音对应的乐曲,用以治疗不同的情志疾病,现代研究显示音乐能通过不同旋律、节奏等听觉刺激调控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进而改善负性心理状态[21]。最后,临床上还可联合针灸、推拿、耳穴压丸等外治疗法,协同发挥“畅情志”之效,充分彰显中医“治未病”思想在情志调摄与疾病预防中的独特优势。

3.2 运用“治肝法”,贯穿始终

3.2.1 疏肝理气,宣肺解郁 从中医病理演变观肺结节发生和发展之全貌,“肝郁气滞”为贯穿始终的核心病机之一。临床肺结节患者多呈“无症状隐匿性发病”特征,或易觉胸闷,或平素易多思郁怒而伤肝,致肺气不宣,既有“因郁而病”之始动因素,又有“因病而郁”之后续演变,两者互为因果。《黄帝内经》云:“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又有《素问·宣明五气篇》言:“酸入肝,辛入肺。”辛味药主升主散,与“肝主调达”之生理特性最相符,既能外解六淫邪毒,内又可疏气血郁结,通过“疏肝以调肺”恢复肺气宣降功能,故临床治疗肺结节重视肝肺同治,重用辛味药,方可选用柴胡疏肝散或逍遥散加减以调畅脏腑枢机。夏宇[22]通过临床研究显示,加味柴胡疏肝散在治疗肝郁气滞型肺结节中能明显改善如胸闷、焦虑、失眠等枢机不利症状,同时显著缩小结节。方中重用君药柴胡,其辛散之性可直疏肝郁、破滞通络,苦泄之性能引导郁滞之气下行;臣药香附、枳壳一“疏”一“降”,既强化君药行气之力,又达“肝气升而不逆、肺气降而不壅”之气机平衡,共佐陈皮、川芎、白芍以兼顾脾、血、肝阴。陈宝贵教授临证善用五积散借辛散之性透达肺络郁邪、驱邪外出,同时根据患者“正气亏虚”的兼证,酌加黄芪、郁金、佛手等补气理气之品,共调全身之气机[23]。此外,临床治疗中还常配伍桔梗、杏仁、紫苏子、麻黄等开肺气郁闭之要药[24]

3.2.2 疏肝健脾,化痰祛浊 木郁横犯脾土后易致脾失健运,津液代谢失常而聚湿成痰,肺气宣降受阻致痰浊停滞肺络。《灵枢·五癃津液别》言:“五脏六腑,心为之主……脾为之卫。”《灵枢·营卫生会》载:“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与肺……浊者为卫。”肺与卫气共同构成人体抵御外邪的第一道屏障。若脾胃虚弱,卫气不足则肺易受外邪侵袭,内外合邪,而结节易生。在疏肝解郁以达木基础上健脾益气、化痰祛浊以达“培土生金”之效是结节形成期的核心治法,方用补中益气汤合小柴胡汤。补中益气汤重用黄芪补中益气、升阳固表,既补脾虚,又助肺气宣发;党参、白术、炙甘草为臣药,增强君药培土之力,使脾复运化之能、杜绝痰源;小柴胡汤重用柴胡,不忘“木郁”之本,黄芩清解郁热,防肝郁化火伤肺,半夏既化脾生之痰,又降肺逆之气;两方合用以达散而不虚、补而不滞之效。宗飞等[25]研究显示,补中益气汤联合小柴胡汤可有效缩小脾肺气虚型肺结节最大径,能通过降低患者CD3+、CD4+、CD8+T淋巴细胞水平,上调miR-200b及miR-200c表达,从而多靶点抑制肺结节发展。临床针对不同证情有灵活化裁:痰浊偏重者可选六君子汤合二陈汤健脾化痰、气滞痰阻可用半夏厚朴汤行气散结;肝郁脾虚轻证则以逍遥散加减调治。马萌萌等[26]研究显示,逍遥散及其单味药具有抗抑郁、抗炎抗氧化、调节免疫、抗肿瘤等作用,与肺结节病理环节高度契合。花宝金教授针对肺结节患者“土弱无以生金”多用黄芪、党参、白术之品以补中益气,方选四君子汤、八珍汤等[27]。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黄芪中的黄芪多糖、黄芪甲苷、黄芪总皂苷等活性成分可通过促进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12等抗肿瘤细胞因子的分泌,提高超氧化物歧化酶的活性,下调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1蛋白和基因的表达,增强抗肿瘤免疫,减少炎症因子,从而抑制有形“痰浊”等病理产物生成[28]

3.2.3 清肝泻火,化瘀通络 木郁日久易生变证,肝郁化火为其常见转归。火性炎上,既灼伤肺络,又炼津为痰,久而成瘀,致痰瘀互结于肺络,肺络壅滞反可化热,形成痰、瘀、热三者胶结之势,临床可见胸胁胀痛、烦躁易怒、咳嗽痰黏、舌红苔黄、脉弦数等症。治当清肝泻火以解郁热,化瘀通络以散结聚,方选黛蛤散合血府逐瘀汤加减。黛蛤散仅由青黛、海蛤壳两味药组成,青黛咸寒,专入肝、肺经,既能直泻肝火以平上炎之势,又可清热解毒以清肺络郁热,兼能凉血化痰以散肺中痰结,直击“肝火犯肺”之病本;海蛤壳咸寒,入肺、胃经,既助青黛清泻肺热,化痰浊,又能软坚散结以消肺络瘀痰互结之结节。血府逐瘀汤中重用桃仁、红花破血行滞,活血化瘀,专攻肺络深伏之瘀滞;当归、川芎、赤芍既助君药化瘀之力,且兼顾养血,防逐瘀伤阴;生地黄补瘀滞所耗之阴血,兼清瘀久化热之邪;柴胡、枳壳疏畅肝肺气机,使气行则血行;桔梗载药上行,直达肺络病所;牛膝活血通经,引血下行,使瘀血有出路而不致壅滞上焦。两方合用,攻补兼施,邪正兼顾。临证须审痰瘀热之轻重灵活化裁:若痰热明显,可增青黛、海蛤壳用量,加浙贝母、瓜蒌皮等增强化痰散结之力;若瘀滞较重,则加重桃仁、红花用量,酌加三棱、莪术等破血消癥之品。研究显示,自拟调枢化瘀方(柴胡桂枝干姜汤和血府逐瘀汤加减而成)能显著缩小结节,改善相关证候[29]。陈宝贵教授善用风药轻清之性引药入肺、开肺络郁闭,兼发散邪火以顺肝之调达[23]。对深入络脉之痰瘀痼结,可巧用虫类药,如地龙、僵蚕、全蝎之类,凭其“走窜灵动”之性破除草木药类难及之瘀滞壁垒,且兼清肝泄热之效。此外,痰瘀郁久易酝酿成毒,可酌加夏枯草、猫爪草、白花蛇舌草等清热解毒散结之品,体现中医“既病防变”思想。

3.2.4 养阴柔肝,润肺散结 “肺为娇脏,喜润恶燥”。若木郁化火日久,必暗耗肝阴,致肝体失养、虚火内生,进而上灼肺金,致肺阴亦损。临床易伴见咽干口燥、双目干涩、胸胁隐痛、干咳少痰、舌红少苔、脉弦细数等症。治宜遵“达之”之旨,非独疏泄,注重以“养阴柔肝”复肝体之虚,滋水涵木;以“润肺散结”治肺络之标,润燥化痰。方选一贯煎合沙参麦冬汤:一贯煎功专滋阴疏肝,固护“治肝”之本;沙参麦冬汤为吴鞠通清养肺胃、生津润燥之经典方,两方合用共奏肝肺同调、金水相生之妙。方中生地黄、枸杞子滋养肝肾之阴,补子以实母;北沙参、麦冬、玉竹清润肺燥,养阴生津;佐以当归养血柔肝,川楝子疏泄肝气且防滋腻,兼清虚火。全方滋而不腻,补中寓行,使肝阴得充,肝气得舒,肺阴得润,则燥痰自化。曹赟赟等[30]通过临床观察发现,养阴清肺散结法可有效缩小肺结节直径,降低其危险程度,并改善患者症状。刘良丽教授临证常选用扶正药对知母-麦冬以滋阴润肺,墨旱莲-桑葚以滋阴益肾,效果颇佳[31]。现代药理研究显示,麦冬中甾体皂苷类、高异黄酮类、多糖类等多种活性成分具有抗炎、抗肿瘤、增强免疫力等多重作用,为其临床应用提供现代科学依据[32]

4 小结

本文基于“木郁达之”理论内涵,系统阐述肺结节虽病位在肺络,然以肝郁为核心,累及肺脾的病机演变过程,提出“木郁侮金-木郁乘土-痰瘀互结-化火伤络”的病理链条,强调情志致病的关键作用。临床防治主张以“治肝”为纲,兼顾肺脾,通过疏肝理气、健脾化痰、清肝泻火、养阴柔肝等法,“疏肝调气以杜痰瘀之源”,阻断结节进展,既体现中医“治未病”的学术特色,又为肺结节防治提供整体辨证与情志干预相结合的新思路。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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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atment of pulmonary nodule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facilitating the stagnant wood”

SUN Yue SONG Shuo SONG Yuewei JIANG Min

Department of Oncology, Dongfang Hospital,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78, China

[Abstract] Pulmonary nodules refer to solid or subsolid lung shadows shown on imaging, representing a pathological condition, persistent and progressive pulmonary nodules carry a certain risk of malignancy. Currently,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nd pharmacy as an effective intervention for pulmonary nodules, its pathogenesis and etiology still hold value for discussion. This article explores pathogenesis and etiology of pulmonary nodules based on the theory of“facilitating the stagnant wood”, is believed that although pulmonary nodules occur in lung collaterals, liver and wood stagnation, qi dysfunction are core pathogenesis of pulmonary nodules. The depression of wood overcomes earth, leading to internal generation of phlegm and turbidity, interconnection of phlegm and stasis, which accumulate in lung collaterals and develop into nodules, over time, depression transforms into fire, damaging lung collaterals, and increasing risk of cancer. Therefore, it is proposed to treat from liver and lung, focusing on “promoting emotions, and regulating qi”, in order to achieve effect of prevention before disease onset; integrate “treatment liver method” throughout the entire process, and apply methods of soothing liver and regulating qi, purging fire and clearing lung, strengthening spleen and resolving phlegm, nourishing yin and softening liver based o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in order to provide new ideas and methods for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pulmonary nodules.

[Key words] Pulmonary nodules; Facilitating the stagnant wood; Dispersing liver and regulating qi; Emotion; Preventive treatment of disease

[中图分类号] R27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5(a)-0153-05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90096

[基金项目] 中央高水平中医医院临床科研业务费资助项目(2025XZYJ06);北京市科技计划课题(Z221100003522029)。

[作者简介]孙悦(1999-),女,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2023级中西医结合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肿瘤防治。

[通讯作者] 姜敏(1978-),男,博士,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肿瘤病中西医结合防治工作。

(收稿日期:2025-09-02)

(修回日期:2025-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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