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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热错杂证，即咽干口燥、目赤心烦等火热症状，与泻利便溏、腹痛肠鸣等阴寒症状并见于人体的证候。究其由来，人身之气，升者为阳，降者为阴，阳升阴降，若中气不畅，阳郁于上而化火，阴潜于下则生寒，寒热由此而来也。其证型复杂多样，既可表现为上热下寒证，亦有表寒里热或表热里寒之证，还有寒热痞塞于中焦之表现[1]。其临床辨治难度高，组方用药时精准把握温清补泻的力度与比例，是决定疗效的关键。各医家虽积累了丰富的诊疗经验，但多散在于各类医籍、医案及现代文献之中，缺乏系统性的整理与数据规律挖掘。

本研究旨在运用SPSS、R语言等软件对数据库中记载的中医药治疗寒热错杂证的文献进行系统分析，以期挖掘寒热错杂证核心用药规律，总结处方中寒热药物、补泻药物的配伍比例与常用组合，最终与中医理论相互印证，总结出可指导临床实践的用药规律，为寒热错杂相关中药复方的优化与创新提供思路和数据支持。

1 资料与方法

1.1 资料来源与检索策略

检索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维普网、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服务系统数据库，收集1995年9月至2025年9月有关中医药治疗寒热错杂证的文献。检索主题词为“寒热错杂”或“寒热往来”或“上热下寒”或“表热里寒”或“表寒里热”，副主题词为“方剂”或“方药”或“中药”或“中草药”或“处方”。

1.2 中医寒热错杂证辨证标准

寒性症状与热性症状并见。寒性症状与热性症状主要根据《中医学基础》和《中医诊断学》进行定义，症状及舌脉均包括在内。

1.3 处方纳入及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①处方适用范围符合以上辨证标准。②处方组成、剂量、煎服方式记载完整。③临床随机对照试验类文献，病例数 ≥30例，总有效率 ≥60%；或名家医案经验总结。④医案或随机对照试验的实验组处方全部为中草药组成，服用方式为内服，未联合其他疗法者。排除标准：①处方组成与已纳入者相重复则不重复录入，基础组方加减组合者，仅保留基础方；②动物类实验、综述、理论探讨类文献、验案报道。

1.4 处方录入及数据清洗

将以上符合条件方剂录入Excel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0年版）及《中华本草》（1999年版）规范药品名及四气五味归经信息。如半夏及清、法、姜、制半夏统归半夏，白术及麸炒、焦白术均属白术。功效分类则根据普通高等教育“十四五”规划教材《中药学》进行规范。

1.5 统计及分析方法

纳入的文献均统一录入数据库进行分析，未区分处理。将录入的处方以主要治则进行分类统计，使用SPSS Modeler 18.0进行Apriori算法的关联规则分析和可视化分析（支持度＞20%，置信度＞80%，前项数为1，增益＞1），使用R 4.5.1软件进行聚类分析和Phi系数的相关性分析及可视化[2]。

2 结果

共收集文献2 542篇，根据纳入及排除标准，共纳入219篇文献，其中临床随机对照试验共55篇，占25.1%；医案及名医经验类文献共164篇，占74.9%。

2.1 药物频数分析

本方剂库共录入219条方剂，使用277味中药，用药2 364次。

2.2 四气频次统计

四气总频次为2 364次，其中频次最高的是温性，共860次，占36.4%；寒性共806次，占34.1%；平性共469次，占19.8%。见图1。

2.3 五味频次统计

五味总频次2 364次，其中频次最高的是苦味共1 102次，占46.6%；辛味共1 043次，占44.1%；甘味1 002次，占42.4%。见图2。

2.4 归经频次统计

归经总频次2 364次，其中频次最高的是脾经，共1 555次，占65.8%；胃经共1 175次，占49.7%；肺经共1 056次，占44.7%；肝经共1 032次，占43.6%。见图3。

2.5 药物使用频次排序

药物使用频次排序中，使用频次 ≥20次的药物共计35种，频次由高到低依次为甘草、黄连、黄芩、党参、干姜、半夏、白术、白芍、桂枝、茯苓、柴胡、陈皮、枳壳、当归、附子、防风、麻黄、生姜、大枣、川芎、丹参、蒲公英、砂仁、吴茱萸、黄柏、木香、黄芪、石膏、肉桂、薏苡仁、枳实、槟榔、厚朴、乌梅、细辛。见表1。

2.6 药物功效分析

通过统计得到功效386类，总频次为5 939次，频次最高的是健脾益气共267次，占4.50%。见表2。

2.7 基于关联规则的组方规律分析

运用SPSS Moduler 18.0将处方数据库进行关联规则Apriori算法分析，定义支持度＞20%、置信度＞80%，前项数为1，增益＞1，参数设置参考前期中医药数据挖掘研究，将得出的结果按照置信度百分比由高到低降序排列，共得到10组常用药物组合，见表3。关联规则分析中，调整强链接下限为40，弱链接上限为25，显示链接强度＞15所得的网络化可视图，见图4。

2.8 高频药物聚类分析

运用R语言聚类算法，对使用频率排名前35位的药物进行聚类分析，可视化后得到谱系图。在所得树状图上以纵坐标为1.1做垂线分割，共得到7张聚类方（C1～C7），C1：干姜、黄连、半夏、党参、甘草、黄芩；C2：丹参、砂仁、薏苡仁、黄芪、蒲公英；C3：吴茱萸、枳实、白术、茯苓、陈皮；C4：木香、槟榔、柴胡、厚朴、枳壳；C5：肉桂、黄柏、乌梅、细辛、附子；C6：当归、川芎、防风、白芍、桂枝；C7：大枣、生姜、麻黄、石膏。见表4、图5。

2.9 高频药物相关性分析

运用R软件psych包，对使用频率排名前35位的药物进行Phi系数的相关性分析，可视化后得到热图。见图6。

3 讨论

中医理论之基石《黄帝内经》有言，“阳胜则热，阴胜则寒”，表明寒热本质为阴阳失调，而寒热错杂则是其中的一种特殊状况[3]。《伤寒论》提及了胸中热胃中寒之黄连汤证、少阳伤寒误下成痞之泻心汤证、厥阴阳虚火郁之乌梅丸证等，详细论述了寒热错杂之种类及治法方药，且细观其组方用药，不难看出，除温清法外，更注重补土益中，推动中焦脾胃枢轴运转[4-5]。李东垣认为，中土虚弱，脾阳不升，谷气下流，相火不安而上乘，元阳离位而下寒，阴火与元气不两立，由此可生寒热之邪，因而在治法上更重视补土培中[6]。黄元御则在《四圣心源》内提出，水火金木均为中气所化，左升右降皆是阴阳道路，中者土气，己土上行，戊土下行，为升降浮沉之枢轴，气血所化之根源也，若中气不足，则气机流转不畅，而寒热错杂生矣[7]。先贤对本证已有丰富的论述，但临床不可厚古薄今，故本研究使用SPSS Modeler、R语言等软件对于数据库文献记载的方剂进行了统计，并综合古今医家提出之理论加以分析。

总览用药统计结果，可见四气、五味（外加淡味、涩味）及十二经之药在组方中均有使用，聚类分析得到7张新方病机各异，体现出寒热错杂的具体分类之复杂多样，辨证论治之灵活多变。

四气分类中，温热与寒凉药物比例接近，体现了温情并用、寒热平调的组方特点。以干姜、桂枝、麻黄、附子、肉桂等药祛寒，黄芩、黄连、柴胡、黄柏、石膏等药清热。干姜，入脾胃肝肺经，辛温性热，驱寒除湿，复中焦健运之力，为补中扶阳之要药。附子入肾、脾经，可入中宫而暖脾，走下焦而温肾，为补火助阳之佳品。黄芩主入阳明，苦寒祛湿热而除黄疸下利，清降泄郁火而逐闭血停水，火降则邪行，清上用枯者，清下用实者。黄柏苦燥，主入肾、膀胱经，本经论其主治皆为湿热伤阴之候，张潞谓之“为治三阴湿热之专药”，整用清脏腑湿热，柏皮清经络湿热[8]。所用清温方药之归经、作用部位各不相同，临床随证加减。

人之一身，上阳下阴，表阳里阴。与天地间之云雨沟通同理，若肺肝气血升降相通、心肾水火上下相资、脾胃中土斡旋如常，则寒热不生，一旦运转不利，则《诸病源候论》所论“阳气并于上则上热，阴气并于下则下寒”之况可生焉。内经有论，卫气由剽悍之气所生，营阴为精专之血所化，卫行脉外，营行脉中，卫属阳，营属阴，足太阳主在表之卫，其气寒水，易受寒邪，卫被邪敛，表阳无以温煦则生寒，营阴内郁，里气难以透达则化热，故外寒内热常生矣。细审清热与祛寒药物，清法多作用于属中上焦的心肺脾胃等脏腑及在里之位，如芩、连、石膏、柴胡之类，而温法则多归于处于中下焦的肝肾等脏腑及在表之部，如附子、肉桂、麻黄、桂枝之属。即，寒热同调之法以清上温下、清内温外为主。

平性药物占比亦不少，方中以此和中缓急，调和药性，补养入平，缓复虚损，如甘草、党参、半夏等。甘草亦为总使用频次最高之药物。《黄帝内经》有言：“热淫于内，治以咸寒，佐以甘苦。”“寒淫所胜，平以辛热，佐以甘苦。”甘草有国老之称，为甘平之品，无论他药寒热，均可搭配。其在关联规则分析中，与白术、党参、干姜等作为常用药对配合使用[9]。白术苦甘，性温，入脾胃经，善于健脾燥湿，二者相合，甘草可缓白术之燥性，以防伤阴，白术能助甘草之平和，健脾和中，白术-甘草药对配伍相较单药的疗效更好，成分含量与健脾作用相关[10-11]。党参味甘微苦，入脾胃经，与黄连合用，益气理中且无壅塞生热之忧，清热燥湿更无苦寒伤胃之虞，补且不滞，清而不损。本经记载，半夏辛平，入脾胃肺经，有小毒，干姜辛温擅走，与半夏同用，助半夏推动中土运转，增强温胃化饮、降逆止呕之力，还可制约半夏毒性[12]。

归经统计中，归于脾胃经药物最多，足见各家对中焦戊己土之重视，排名其次是肝肺二经，以上四经之使用频次与他经相比明显更多。脾与胃，共居中焦，分属脏、腑，阴、阳，脾升清胃降浊，共为水谷之海、气血化生之源，各脏腑皆赖其运化与输送的精微维持各自生理功能，故《医门棒喝》有言：“升降之机者，在乎脾胃之健。”中焦升降如常，则离火得以清降，坎水得以温升，而寒热不生。且本研究高频药物，绝大多数都可入脾胃二经，重土扶中之重要性可见一斑。

归经统计中，肝肺二经虽略逊于脾胃经药物，但亦占比较大。肝主疏泄，肺主气机，二者共司一身之气化枢转。肝属木，其气升发，藏一身营血，肺属金，其气肃降，司周身卫气，一升一降，此乃阴阳升降之道路也。若肝失疏泄，则木郁化火，阳郁于上而化热；肺失治节，则金寒凝滞，阴潜于下而为寒。木火刑金则生咳逆，金不制木则生胁痛，皆升降逆乱之候也。肝肺气机调达，则龙雷之火下潜，离宫之阴上济，而寒热自调。入肺者，如麻黄、石膏之属。徐大椿云：“麻黄，轻扬上达，无气无味，乃气味之最清者。”[13]其内能宣肺气而朝百脉，外可温皮肤而开玄府，为辛散通达之品。石膏，入肺胃经，味辛微寒，质重而下趋，气轻可透达，味辛故通散，使邪热消散于无形之中，性寒则清热，且微寒之性清而和缓不至伤阳[14-15]。属肝者，如白芍、桂枝之品。白芍专入厥阴肝经，味酸微苦，性微寒，味酸能资罢极之本，苦者可通血络之瘀，性寒擅清风木之燥；桂枝主入足厥阴经，入肝经而行血分，调风木而通营郁，可舒筋脉挛急，能通经络痹塞，共助厥阴营血通调[16]。气血调畅，乙木得升，则坎水随之上达，辛金得降，则离火伴其下沉，水火相交，故寒热不生。

高频药物前6味与半夏泻心汤主要组成高度相似，区别在于以党参替代原方中人参，从古代典籍及现代药理作用分析来看，党参与人参在补中益气、生津养血方面可以替换使用，以减少中医临床应用中的资源浪费[17]。此方功善平调寒热、消痞散结，为本数据库核心处方，其中黄连、黄芩与半夏、干姜寒热并用，佐以甘草、党参补中扶正，体现了寒热平调、重土扶中的核心治法。

聚类分析中，第1组为黄连、干姜、党参、半夏、甘草、黄芩，主治寒热不调、升降不利之证。此组为半夏泻心汤加减方，以党参替代原方中人参，并缺少大枣一味，方中半夏、干姜温中消痞，黄连、黄芩清热燥湿，党参、甘草健脾益气，共奏辛开苦降、平调寒热之效。第2组为丹参、砂仁、蒲公英、黄芪、薏苡仁，主治气滞血瘀之痈疽。此组为丹参饮加减方，去原方中檀香，并加入蒲公英、黄芪、薏苡仁等味，方中丹参、砂仁行气活血，黄芪、薏苡仁健脾利水渗湿，蒲公英清热解毒，共奏祛瘀清热、益气消痈之效。第3组为吴茱萸、枳实、白术、茯苓、陈皮，主治脾气亏虚、肝寒气滞之证。此组内含枳术丸，并加入吴茱萸、茯苓、陈皮等味，方中枳实破气消积，陈皮、茯苓、白术理气健脾渗湿，吴茱萸暖肝散寒，共奏行气利水，暖肝补脾之效。第4组为木香、槟榔、枳壳、厚朴、柴胡，主治肝胃气滞脾虚之证。此组为木香槟榔丸加减方，缺少黄连、黄柏、大黄等味，并加入柴胡、厚朴，方中木香、槟榔、枳壳理气导滞，厚朴行气燥湿，柴胡疏肝解郁，共奏疏肝行气，燥湿醒脾之效。第5组为黄柏、乌梅、附子、细辛、肉桂，主治厥阴病之上热下寒证。此组为乌梅丸加减方，以肉桂替代原方中桂枝、花椒温经散寒之效，并缺少黄连、干姜、当归、人参等味，方中乌梅酸敛生津，附子、细辛、肉桂温里散寒，黄柏清热燥湿，共奏清上温下、调和厥阴之功。第6组为当归、川芎、白芍、桂枝、防风，主治血虚有热、表虚风侵之证。此组为当归四逆汤加减方，缺少细辛、木通等味，并加入川芎、防风，方中当归、白芍养血和营，桂枝温经通络，川芎、防风祛风通络，共奏养阴活血、祛风和营之效。第7组为生姜、大枣、麻黄、石膏，主治寒郁内热之证。此组为越婢汤加减方，缺少甘草一味，方中麻黄解表散寒，石膏清泄郁热，生姜、大枣温中补虚，共奏解表散寒，清泄郁热之效。

4 结论

本研究通过统计分析，可提炼出寒热平调、清上温下、表里双解、平缓调和、重土扶中、气血同调的用药总则；且由于寒热错杂临床辨证之复杂多样，再随证佐以祛瘀、利水、燥湿、化痰、解表、疏利等多种具体治法，共助人体消除寒热之不平。本研究使用SPSS、R等软件完成对文献数据的整合，并基于中医理论基础进行分析，于临床治疗寒热错杂证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和启发。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①文献来源以医案或名医经验类文献为主，随机临床试验文献较少；②本研究基于程序运算得出结果，缺乏临床疾病诊疗的灵活性和实践性，数据挖掘所得新聚类方仍需进一步进行临床验证，未来可结合代谢组学及网络药理学研究进一步阐释其作用机制。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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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¹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脾胃病科； ²北京市丰台区东铁匠营街道蒲黄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³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通州院区脾胃病科
【分类号】	R241.2;R285
【基金】	中央高水平中医医院临床科研业务费资助项目（DZMG-TZZX-24009）北京中医药新时代125工程。

基于文献挖掘的寒热错杂证中医用药规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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