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02077
中图分类号:R743
曾雯君1, 孙宁霜1, 李浩2, 裴卉1
| 【作者机构】 | 1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老年病科; 2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老年病科 |
| 【分 类 号】 | R743 |
| 【基 金】 |
血管性认知障碍(vascular cognitive impairment,VCI)是由临床脑卒中或亚临床血管性脑损伤导致的从轻度认知损害到痴呆的不同程度认知损害综合征[1]。流行病学调查显示,中国65岁及以上群体中轻度认知障碍患病率占20.8%,发病率随着老龄化社会的进程逐年攀升,成为影响老年人生活的重要疾病[2]。现代医学对VCI的研究聚焦于脑血管病理机制如脑小血管病变、缺血性脑卒中,以及血管内皮损伤、神经炎症、氧化应激等,在整体的调控与个体化干预方面存在局限性[3]。基于整体观的辨证论治理念,中医在治疗中彰显优势,《素问·宝命全形论》指出:“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人体处于天地气交之中,与自然万物、四时节气感召相应构成统一的整体,气交失常可导致时序紊乱,影响人体气机。现代研究显示,脑血管疾病的发生存在明显时序节律,如缺血性脑卒中好发于夏秋季节,腔隙性梗死、动脉粥样硬化血栓形成型脑卒中在夏季高发[4-5]。VCI的发生与脑血管损伤密切相关,VCI患者认知功能下降的加重期多集中于暑湿交蒸季节,研究显示持续的湿热暴露可通过影响神经系统功能,引发热应激反应,导致认知处理速度减慢,反应时间延长,显著降低认知表现的准确性和效率,增高认知、行为障碍群体的住院风险[6]。这一特点与气交思想中“节气交界,病机易变”的理论高度契合,提示气交失常可通过湿热环境影响脑血管功能,从而参与VCI发生和发展[7]。
气交思想是中医学关于宇宙自然运行规律、天地人三者关系的一个重要理论基础,涵盖整体观念和天人合一的核心哲学思想,强调天地、四时、阴阳之气交合感应及与人身之气变化的密切联系[8]。古人通过对天地自然现象的观察,认为气天地源于一气,天地之气氤氲交合推动万物的生成与变化[9]。《黄帝内经》吸收这一思想,提出:“天枢之上,天气主之,天枢之下,地气主之,气交之分,人气从之,万物由之。”气充斥于天地间,天气下降,地气升腾,人居于气交之中,天地自然的气息与人体相互感应、协调,天象变化、地气升降均可影响人体的功能状态,并指出:“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气的运动变化是贯穿自然与生命的核心规律,气交通过气的核心运动升、降、出、入实现四季更迭、运气循环及人体新陈代谢[10]。
《素问·六元正纪大论》言:“岁半之前,天气主之,岁半之后,地气主之,上下交互,气交主之,岁纪毕矣。”岁纪即一年的气运规律,气交集中于岁半即司天之气与在泉之气转换之时,《素问·至真要大论》曰:“初气终三气,天气主之,胜之常也,四气尽终气,地气主之,复之常也。”“天气”指司天之气,即一年之中主导上半年的气,初气至三气受其影响,“地气”指在泉之气,即主导下半年的气,对应四气至终气。《类经》曰:“三四之气际,天地之气交,故病变尤甚。”三四气之际,即少阳相火与太阴湿土交际之时,亦是司天之气向在泉之气转换的临界点,三之气涵盖小满至大暑,此时暑气当令,阳气鼎盛,火气蒸腾,四之气涵盖大暑至秋分,此时湿气当令,暑热渐退,凉气初生,故而三、四之气为全年阳消阴长、寒热燥湿转化的关键,亦为疾病变化的高发期[11]。脑为清阳之所聚、神机之所藏,气交调和则清阳上达、髓海充盈、神机敏锐,气交失常则气机失序、清浊失衡,成为VCI病情波动的关键诱因。
VCI在中医中并无明确的病名,古人依据其症状表现将其称为愚痴、善忘、神呆等,核心病位在脑,脑髓、脑神、脑络共同构成脑的生理体系[12]。《素问·五脏生成》载:“诸髓者,皆属于脑。”明确脑髓为脑的物质基础,并由先天精气化生、后天水谷之精所充养,静而内守,藏而不泄。“脑为元神之府,而经络贯通其中”,指出脑神为认知功能的核心,脑络为濡养脑髓、维系脑神的通路[13-14]。《经》云:“清阳出上窍。”脑位居高位象法于天,为诸阳之会,属清灵之脏,头面七窍为脑之门户,其视听言动、意识情志等神志活动皆有赖于阳气的温煦与鼓动,脑络“行气血而营阴阳”,将气血津液等精微物质涵养脑神,滋养脑髓,故脑藏阴用阳为阴阳同构之体,脑髓充则脑体得养,脑神清则认知有序,脑络通则濡养无碍[15]。《素问·四气调神大论》论述:“夏三月,此为蕃秀,天地气交,万物华实……使志无怒。”夏季阳气鼎盛,天地之气充分交汇,脑神之阳得天时之助,畅达不亢,脑髓之阴得阳气温煦得以化生与更新,“秋三月……使志安宁”,秋季天地阳气渐收,阴气渐长,脑神随天地之气向内敛藏,脑髓之阴亦得到温煦固摄,故脑的阴阳消长节律自然界的阴阳消长改变共振协同。天地气交的本质为自然界阴阳之气的动态交感互动,以四时六气为节律载体,通过升、降、出、入运动推动自然时序更迭,同时调控人体气血津液的输布与脏腑功能的协调,因此脑髓、脑神、脑络作为认知功能的核心载体其生理功能的正常发挥与气交节律的有序调控密不可分。
气交运动产生气运循环,天地之气升降有序则六气循序承运,人体脑络通利,脑髓充盈,脑神清明,若气交失序,节气有至而未至,或至而太过,人体皆受其影响[16]。其中以“三气、四气”的交接期最关键,此阶段是气交由“升”转“敛”的临界点,脑络、脑髓、脑神的功能最易受干扰,可诱发或加重VCI,且与痰、瘀、火、湿等病理产物叠加形成恶性循环。
三之气时司天少阳相火下降,在泉之气未升,若气交失序,暑热余气持续未退,相火不得下潜而反上扰,火邪久羁不去,形成“余火未退”之局,其损伤始于脑络,火热之邪迫血妄行,灼伤脑络,易形成离经之血,阻塞脉道,火甚者煎灼津液使得血行滞涩,凝结成瘀,气血输布受阻,继则火邪煎灼津液,脑髓失去濡养而渐亏,如《灵枢·决气》“液脱者,骨属屈伸不利,色夭,脑髓消”,脑髓津亏,脑神储藏无源,另外,火热易伤津耗气,气虚则推动无力,血行迟涩,加重瘀血内停,余火上扰脑神,致脑神亢奋失宁,表现为记忆力减退、头晕、头痛、口干咽燥、脾气急躁,耳聋、脑鸣伴舌质紫暗有瘀点、脉细涩。
三四气交替之时,暑气渐敛而湿气渐彰,若此时残余火热之邪与初起湿邪交织,热则耗气伤津,湿则黏滞阻络,如《素问·六元正纪大论》言:“溽蒸化,地气腾……蒸热相薄。”暑气炎蒸与湿气弥漫交织,天地如甑,万物蒸腾,暑湿相合,阻滞脑络气机,一方面气虚加重脑络瘀滞;另一方面暑湿浊邪沿脑络上蒙清窍,窍道壅塞而神机不得外达,故见头重如裹,脘腹胀满,四肢沉重,表情淡漠,善忘迟钝,甚则哭笑无常,舌苔黄腻,脉滑数之象。现代研究显示,高温环境下,外周血管扩张散热,脑灌注相对减少,对应中医“暑热耗气,气虚推动无力,脑神失养”,尤其对老年患者脑血管自动调节能力下降,易导致脑供血不足,神经元能量障碍,加重认知功能衰退[17-18]。
大暑之后,太阴湿土当令,湿气偏盛,若值“火运不及”“寒水司天”之年(图1、表1[19]),寒邪抑制火气,易致火郁,火运不及则土气偏旺,土旺则湿盛,加重“湿气流行”。火郁则阳气不伸,脾失温煦,运化水湿能力减弱,水湿不能正常输布,滞留体内,且湿为阴邪,重浊黏滞,易伤阳气,困遏脾胃,加之郁火可蒸腾体内津液,水湿内停,聚而成痰。痰为有形之邪,随气升降,无处不到,易蒙窍阻络。痰浊上扰,蒙蔽清窍,则头重昏蒙,胸闷呕恶;痰浊阻滞脑络,精微不达,浊邪不去,脑髓失养,《灵枢》言:“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对应VCI早期的记忆力减退、头晕耳鸣、头目昏沉等症状,兼见言语含糊,行为异常,舌体胖大,苔白腻,脉滑之象。
表1 运气判定对照
判定类别核心依据判定规则五运(太过/不及)年天干(阴阳+化合)①五运化合:甲己化土、乙庚化金、丙辛化水、丁壬化木、戊癸化火;②太过/不及:阳干(甲、丙、戊、庚、壬)→太过阴干(乙、丁、己、辛、癸)→不及六气(司天/在泉)年地支(三阴三阳配属)①司天之气:子午少阴君火、丑未太阴湿土、寅申少阳相火、卯酉阳明燥金、辰戌太阳寒水、巳亥厥阴风木;②在泉之气:司天与在泉阴阳配对(三阴对三阳)如寒水司天对应湿土在泉、风木司天对应相火在泉等
注 火运不及:如2023年为癸卯年,天干为癸,即为阴干,戊癸化火,五运为火运,对应火运不及之年;寒水司天:如2024年为甲辰年,地支为辰,辰戊对应太阳寒水,即司天为寒水,对应在泉为太阴湿土。
图1 主气示意
三气少阳相火偏盛,若遇余火未退,或本为岁火太过之年,火热煎熬津血,痰瘀上扰清窍,脑络痉挛,加重神机不运,神识昏蒙之象,治当以息风清热,生津化瘀为要,兼顾开窍养髓,方选镇肝息风汤加减,其中怀牛膝为君药,《医学忠中参西录》谓怀牛膝“善引气血下注……用以治脑充血证”,若火热亢盛,人体气血易随火上逆,怀牛膝味苦酸平,既能引血下行以降上亢之阳,又能滋养肝肾之阴,切合火盛的病机;臣药代赭石、龙骨、牡蛎,重镇潜阳,平抑肝风,三者共用既能重镇安神以定风动之扰,又能收敛固涩以藏耗散之阴,防其随相火上扰脑窍,平气交失序之肝风,白芍、玄参、天冬滋阴制火清热,复火灼之津以充脑髓,茵陈、川楝子、生麦芽疏肝清热,调达肝气,甘草调和诸药,缓急护胃,酌加川芎、地龙活血化瘀,通利脑络之瘀滞,津复血活,脑窍自通[20-21];远志、石菖蒲开窍醒神,引药上入脑窍,开清窍之壅塞,全方以清养通开为要,旨在复阳气渐盛而不亢的自然节律。
暑湿交困,既有热象,又有湿阻,治需清暑而不伤津,化湿气而不助热,兼醒神益气。可选取补阳还五汤为基础方,并在此基础上辨明火郁与湿气的偏盛。黄芪重用君药,大补元气以助升清,推动脑络气血运行,兼以生津充养脑髓,当归、赤芍、红花、桃仁养血活血,地龙化瘀通络以助降浊,黄芪、地龙同调气机,从而通脑络、养脑髓[20]。辅以薏苡仁健脾渗湿,杜生湿之源,合气交地气主降之序,猪苓、泽泻淡渗利湿气,导湿下行以助降浊,厚朴行气燥湿,复气交暑降湿化的节律,若湿遏热伏,湿重于热,表现为头重如裹,身重乏力,纳呆呕恶,口苦,小便淡黄,大便溏薄黏滞,舌苔白腻或根部微黄,脉濡数,可加藿香、厚朴,藿香芳香透表,化湿兼散上焦郁热,防治脑神被蒙;若热郁湿阻,热重于湿,伴见心烦易怒,口苦咽干,小便黄赤,大便黏腻,舌苔黄腻,舌尖红,脉濡数,可加黄连、栀子,其中黄连苦寒清热,直清中焦郁火,栀子通利三焦,引郁热从小便出,使热浊不上扰脑窍;若湿火并重,胶结于中焦,导致脾胃升降失常,气机痞塞,可见脘腹胀满,恶心欲呕,纳差,口苦口黏,小便黄赤,大便黏,舌苔黄白相兼,舌体胖大,脉滑数或濡数,可酌加半夏泻心汤,其中干姜温运脾阳,防治湿邪遏阳,黄芩、黄连清热燥湿,清火降浊,可助郁火宣散,恢复脾升清降浊的功能,人参益气健脾,补土以治湿,既调气交“湿火失衡”,又护脑神脑络之用。
脾为后天之本,脾气不足,则健运失常,水湿内停,水谷精微不得输布,酿生痰浊,上扰清空,灵机不慧,此阶段本在脾湿,标在痰浊。若本为痰湿体质之人则更易受其损,其脾胃已虚,湿浊内伏,值湿邪当令,内外湿邪相引为患,气交湿盛水湿氤氲不化则生痰浊。痰浊者阴邪也,易致脑络滞涩,脑髓失充。脾属土,居中州,为气血升降的枢纽,喜温而恶凉,喜燥而恶湿,因此在治疗上以温清为纲,温以助脾阳,化阴凝之湿浊,清以化郁热,防湿浊蕴久化热,兼健脾化湿,化痰开窍以复脾之运化,除痰之阻滞[21]。方选黄连温胆汤合菖蒲郁金汤加减,党参益气健脾,生气血以助气交升清,推动气血等精微物质上行以充脑髓,半夏、陈皮、枳实燥湿化痰,理气宽中,以通为用,破脑络之痰阻,推动气交降浊功能的恢复,竹茹清热化痰,防郁火扰神,寓有“治痰当清其源”之意,护脑神之清明,菖蒲芳香开窍,开气交清阳与脑神沟通之通道,远志化痰开窍,引药上入脑络,两者相合畅脑窍之闭塞,清脑神之痰蒙,若湿浊偏盛,见舌苔厚腻垢浊,加藿香、佩兰芳香化湿,顺应气交湿化节律,缓解脑络黏滞,若痰浊胶结,见肢体麻木,言语蹇涩加胆南星、僵蚕搜剔脑络顽痰,助浊邪排出,充脑髓之虚、除脑神之蔽。
患者,男,63岁,2024年8月29主因“记忆力下降3年,加重4个月”就诊于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老年病科裴卉主任医师门诊。既往无明确脑卒中病史,否认冠心病、糖尿病等慢性疾病史,血压异常,未规律服药治疗。刻下症见记忆力减退,日常琐事易遗忘,主动沟通交流意愿弱,耳聋脑鸣,纳可,眠可,大便2~3日行1次,舌质暗,周有齿痕,苔白腻,脉弦。神经心理评估:简易精神状态检查量表评分为23分,蒙特利尔认知评估量表评分为19分,提示轻中度认知障碍。西医诊断:VCI。中医诊断:呆病(肝风内动,湿瘀互结证)。处方:牛膝30 g、龙骨(先煎)40 g、牡蛎(先煎)40 g、代赭石(先煎)30 g、龟甲(先煎)30 g、白芍15 g、天冬15 g、玄参15 g、醋鸡内金40 g、石菖蒲25 g、郁金30 g、厚朴30 g、北柴胡15 g、黄芩40 g、路路通30 g、大黄15 g、荷梗15 g、远志25 g、枳实20 g、地龙15 g、川芎15 g、火麻仁30 g、苍术40 g、黄柏40 g、冰片3 g,共14剂,每日1剂,分早晚两次温服。患者遵方调理近1年,病情曾一度平稳,2025年7月22日患者出现病情波动再次就诊于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老年病科裴卉主任医师门诊,症见沉默不语,主动交流意愿丧失,脾气急,易因琐事烦躁,眼干眼涩,面色暗黄无华,纳可,眠差,夜间易醒,大便2日1行,舌尖红,舌质暗,苔黄腻,脉沉滑。处方:牛膝30 g、龙骨(先煎)60 g、牡蛎(先煎)60 g、代赭石(先煎)40 g、醋龟甲(先煎)30 g、白芍15 g、天冬15 g、玄参30 g、醋鸡内金40 g、石菖蒲25 g、郁金30 g、厚朴30 g、茯苓60 g、北柴胡20 g、黄芩60 g、桃仁30 g、大黄30 g、远志25 g、枳实20 g、地龙35 g、川芎30 g、火麻仁30 g、芒硝30 g、苍术40 g、地黄炭30 g、炒白术40 g、益智仁30 g、全蝎25 g、酒苁蓉15 g、栀子30 g、龙胆30 g、铁落花40 g、丹参30 g,共14剂,分早晚两次温服,嘱其畅情志,饮食清淡,规律检测血压,多与患者进行沟通交流,进行简单的认知活动,避免高温潮湿环境。
二诊(2025年8月19日):患者情绪较前改善,能主动回应家属交流,定向力改善,眼干眼涩症状缓解,纳可,眠一般,大便调,每日1次,舌尖红,苔黄腻,脉沉滑。守上方:改全蝎30 g、酒苁蓉18 g,继服14剂,分早晚两次温服。
三诊(2025年9月2日):患者近几日间断腹泻,大便溏薄黏滞,沉默少言,纳可,眠一般,舌尖红,苔黄腻而润,脉沉滑。守前方去芒硝、苍术、铁落花,加当归15 g、红花15 g,共14剂,分早晚两次温服。
四诊(2025年10月28日):电话随访患者能主动与家属交流日常琐事,反应迟钝改善,面色暗黄改善,认知力提高,嘱其监测认知功能变化,门诊规律随诊。
按语:2024年为甲辰年,五运为土运太过,司天之气为太阳寒水,在泉之气为太阴湿土,8月正值四之气,主气为太阴湿土,在泉之气亦为太阴湿土,湿邪偏盛,土壅木郁,悔反受邪,肝风易动,与湿邪相合形成风湿相扰之局。气交失序,痰瘀互结,脑络阻滞,脑神被扰,脑髓失养出现认知功能减退、情志不宁、耳鸣耳聋等表现。治疗方面以镇肝息风汤为加减治疗,方中以怀牛膝为君药,引血下行以助气交降浊;臣药以代赭石、龙骨、牡蛎平肝息风,四药协同调节气交之序,疏通脑络,稳定脑神,龟甲、白芍、天冬、玄参滋阴柔肝,充养脑髓,针对肝风耗伤阴液,脑髓失养,苍术、厚朴、荷梗、黄柏健脾清热祛湿,化解四之气湿盛之邪,为脑髓提供生化之源,川芎、路路通、地龙活血化瘀,通络开窍,改善脑髓濡养,柴胡、黄芩疏肝清热,调和肝胆气机,平息急躁情绪;火麻仁、大黄、枳实通腑泄浊间接调节气交升降,避免浊邪上扰脑窍,菖蒲、远志、郁金开窍醒神,舒畅气机,诸药协同,兼顾调气交、通脑络、养脑髓、醒脑神,恢复气交有序与脑体功能协调。患者遣方调理近1年,2025年夏季后出现病情波动,2025年为乙巳年,五运为金运不及,司天之气为厥阴风木,在泉之气为少阳相火,七月正值三之气,主气为少阳相火,客气为厥阴风木,形成风火相煽之局,金运不及则肃降无权,火气反盛,与既往湿邪相合,郁而化热,形成风火湿热结合的气交失序状态,此为VCI病情波动的关键诱因,气交失合,脑络瘀阻,湿浊痰热上蒙清窍,脑神被遏则沉默不语,情绪低落,肝阴被耗而眼干眼涩,舌质红,苔黄腻均为湿热瘀阻之象,故加重龙骨、牡蛎、代赭石的用量,增用生铁落花、全蝎、针对三之气风火相煽,增强平肝潜阳、搜风通络之力,平息气交失常引发的肝风,黄芩、栀子、龙胆清泄相火与肝胆湿热,化解风火湿热互结之邪,加地黄炭、酒苁蓉滋阴养血,充养脑髓,加桃仁、丹参增强脑络活血化瘀之力。二诊时,气交节律渐平和,经调气交,息风清热,化痰活血之后脑络瘀阻减轻,脑神得醒,脑髓濡养渐复,故改全蝎30 g,加强搜剔脑络瘀痰,进一步畅通脑络,契合清阳上达、浊阴下走的气交节律,酒苁蓉18 g增强温润养髓之力,续服14剂,巩固疗效。三诊时,四之气末期,太阴湿土当令,湿邪仍盛,脾虚湿滞故患者出现间断腹泻,浊蒙脑窍则沉默少言,故去芒硝、铁落花、苍术峻下之品护脾扶正,加桃仁、红花,增强脑络通畅之力,恢复气交升降与脑体濡养的平衡。
本案由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老年病科裴卉主任医师诊疗,裴主任为医学博士,硕士生导师,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老年医学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兼常务理事,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慢性疾病防治与管理专业委员会委员等,从事中西医结合防治老年认知功能障碍工作10余年,擅长运用运气理论治疗VCI、阿尔茨海默病等老年疑难病症,临床经验丰富。裴主任认为“气交失常”是诱导VCI重要原因,临证以“调气交、通脑络、养脑髓、醒脑神”为根本大法,该医案病程相对完整,清晰呈现病情“平稳-波动-改善”的演变过程,直观体现中医动态辨证、随证加减的诊疗特点,且紧密结合“气交失序”的本质,兼顾甲辰年、乙巳年运气演变,分层施治,深刻诠释中医“天人合一,守法自然”思想观念,故附该案于此,以期为临床诊疗提供参考价值。
天地之气,升降浮沉,互为其根,是为气交,人居于气交之中[22-24]。其生理功能与气交节律密切相关,脑髓-脑神-脑络作为人体认知功能的核心体系,其正常功能的发挥依赖气交节律的有序调控,故临床施治当循时之序,法时而治,以天地之机合病机之变,依据岁运变化循时辨证用药,实现脑髓充盈、脑神清明、脑络通常的治疗目标,以期为VCI的时序化、个体化防治提供新思路。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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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of vascular cognitive impairment based on “brain marrow-brain spirit-brain network”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qi jiao the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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