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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腺癌是全球女性癌症致死的首要原因[1]。如何降低乳腺癌发病率并提高患者生存率已成为重大公共卫生议题。抑郁症作为乳腺癌患者最常见的心理并发症，其发病率显著高于其他恶性肿瘤[2]。临床研究显示，乳腺癌并发抑郁症（breast cancer related depression，BCRD）与患者生存预后密切相关，抑郁患者癌症相关死亡率较普通群体高出35%～40%[3]。目前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如氟西汀虽为一线治疗药物，但存在有效率不足（40%～50%）和药物不良反应（如性功能障碍、胃肠道反应等）等局限性[4]。因此，探索中医药在BCRD防治中的独特优势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

中医学可将其归纳至“乳岩”和“郁证”合病症中。裴晓华教授从整体观和形神一体观出发，结合中医情志病、乳腺病的经典理论和自身临床实践，创新性提出BCRD的辨证论治应遵循“肾-肝-脑-乳”轴理论。该轴认为以肝郁气滞为疾病始动环节，以肾虚精亏为病理演变关键，以脑郁神机失用为郁证核心病位。基于这一理论框架，临床治疗强调多脏腑综合调燮，通过疏肝解郁以畅达气机、填精益髓以固本培元、开窍醒神以调畅神机，实现肾-肝-脑轴的整体调节，从而对乳腺癌与抑郁症产生协同治疗效应。在改善抑郁症状、抑制肿瘤生长等方面具有较好的效果，其作用机制亦得到基础研究的证实[5]。

1 “肾-肝-脑-乳”轴的理论阐释

1.1 肝肾相生，乳络运行有度

肝肾与乳络存在深刻的生理联系。在精血同源方面，《张氏医通》云：“精不泄，归于肝而化清血。”揭示肝肾间精血互化的生理机制。肝为血海，主藏血；肾为精海，主藏精，两者通过“精血同源”的生理联系构成“肝肾同源”的理论基础。女性生长发育、生殖功能由肾所主，经带胎产、乳络胞络等功能则受肝的调控，两者相辅相成，共同维系女性特殊生理功能。在藏泄互用方面，肝主疏泄与肾主封藏形成对立统一的生理关系。肝之疏泄功能依赖肾阴滋养，肾精封藏又需肝气疏泄相助。

1.2 肝脑相维，乳络调摄有司

《灵枢·九针论》提出“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的五神脏理论，构建以五脏为中心的神志活动体系。随着理论发展，《冯氏锦囊密录》提出“脑为元神之府，主持五神以调节脏腑阴阳，四肢百骸之用”，认为五脏所藏之神是脑神在各脏的具体表现[6]。在经络联系方面，足厥阴肝经“上出额，与督脉会于巅”的循行特点，构建肝-脑间的直接联系通道。《灵枢·大惑论》指出：“五藏六府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上属于脑。”表明脑髓的充养有赖于五脏精气的上奉，其中肝气的生发疏泄对清气上荣髓海具有关键作用。乳为肝窍，乳液和乳汁的分泌、输布和排泄、乳窍的正常开阖同样受到脑神的调摄[7]。有学者提出“脑-乳”轴学说[8]。该学说揭示脑神影响乳液乳房的生理机制，为理解乳络功能的高级调控提供理论依据。

2 从“肾-肝-脑-乳”轴理论探讨BCRD的病因病机

2.1 肝郁气滞为疾病始动环节

肝是“肾-肝-脑-乳”轴的枢纽。《丹溪心法》曰：“气血冲和，万病不生，一有怫郁，诸病生焉。”揭示气机郁滞在疾病发生和发展中的普遍意义。BCRD的发病过程，同样遵循这一病理规律。肝主疏泄，为一身气机调节之枢要。《外科发挥》曰：“乳岩乃七情所伤，肝经血气枯槁之证，大抵郁闷则脾气阻，肝气逆，遂成隐核。”情志失调导致肝郁气滞是BCRD发病的肇始病机。现代医学研究显示，以抑郁症为代表的慢性心理应激对乳腺癌发生和发展中具有重要影响[9]。临床研究显示，抑郁症是乳腺癌患者最常见的心理共病，其存在显著增高乳腺癌的发病率、复发转移率[10-11]。与中医“因郁致瘤”的理论高度吻合。《景岳全书》曰：“大抵诸病多有兼郁者，或郁久而生病，或病久而生郁。”阐释情志因素与躯体疾病间有相互影响的关系。因此，在乳腺癌与抑郁症的共病中，形成“因郁致瘤-因瘤致郁-因瘤促郁”的恶性循环。

2.2 肾虚精亏为病理演变关键

肾是“肾-肝-脑-乳”轴的基础。乳腺癌高发年龄集中在40～60岁女性群体，与《黄帝内经》“人过四十，阴气自半”的论述相吻合，揭示肾精自然衰减的年龄相关性。《医学衷中参西录》曰：“脑为髓海，实由肾中真阴真阳之气，酝酿化合而成。”肾精作为脑髓生化之源的重要地位。肾精亏虚可从3个层面影响轴系功能：①髓海失充，神机失用，引发神志异常，表现为抑郁症等精神障碍。《杂症会心录》曰：“脑为神脏……脑髓伤，则神志失守。”②水不涵木，肝失濡养，可致肝体失濡、疏泄失常，加重肝郁。《笔花医镜》曰：“肝之虚，肾水不能涵木而血少也。”③阴阳失调，痰瘀互结。肾阳虚衰可致“阴极阳衰”，气化无权，一方面无力推动气血津液运行，酿生痰瘀癌毒[12]；另一方面“水寒木郁”，肾阳不足则肝木失于温煦，疏泄功能减退[13]。其均可导致乳络阻滞，成为乳腺癌发生和发展的重要病机。

2.3 脑郁神机失用为郁证核心病位

脑为“肾-肝-脑”轴的病位终点。《医易一理》曰：“脑气筋人五官脏腑，以司视听言动。”确立脑为“元神之府”的核心地位，是人体生命活动和精神意识的中枢调控者[14]。现代社会中，女性面临工作与生活的双重压力，长期处于情志应激状态，导致脑窍涩滞、元神失用，表现为“脑郁”[15-16]。《周慎斋遗书》曰：“故病于形者，不能无害于神；病于神者，不能无害于形。”提示“神”的失常是肿瘤发生和发展的内在因素[17]。脑郁状态可通过以下途径影响乳腺组织：①直接导致神机失用，引发抑郁症等精神障碍；②通过扰乱脏腑气化功能，促使痰饮、瘀血等病理产物形成；③影响冲任失调，导致痰瘀之邪阻遏乳络，最终形成癌性肿块[18]。现代医学研究显示，抑郁症等慢性情志应激在乳腺癌的进展过程中起重要作用[19-20]。

3 从“肝-肾-脑-乳”轴论治BCRD

3.1 疏肝解郁以畅达气机

《景岳全书·郁证》曰：“木应肝胆……故宜达之。”明确指出疏肝解郁当以“达”为治疗大法。所谓“达”，即通过疏通经络、调畅气机，使郁滞之气得以宣通。临证施治时，当以调气为先导，气机畅达则津血输布正常，痰瘀等病理产物自然化解。常用柴胡、香附、薄荷等疏肝理气之品，或选用逍遥散、四逆散、柴胡疏肝散等经典方剂。然解郁之法，不可执一而论。《丹溪心法》中精辟指出：“气郁则生湿，湿郁则成热，热郁则成痰，痰郁而血不行，血郁而食不化。”揭示六郁相因的复杂病机[21]。BCRD患者常见气、血、痰、湿、热、食诸郁夹杂，治疗需审证求因，明辨痰瘀之轻重，灵活配伍白芥子、川芎等化痰活血之品。值得警惕的是，过用辛香疏泄之品易耗伤阴血。如《西溪书屋夜话录》告诫：“如肝气胀甚，疏之更甚者，当柔肝。”故临证宜配伍当归、白芍等养血柔肝之品，或选用香橼、佛手、绿萼梅等理气而不伤阴的药物。现代实验研究显示，具有疏肝解郁、调和肝脾功效的逍遥抗癌解郁方，不仅能修复海马突触可塑性功能障碍，改善抑郁样行为，还可抑制乳腺癌细胞增殖[22]。

3.2 填精益髓以固本培元

《中西医汇通医经精义》曰：“事物之所以不忘，赖此记性，记在何处，则在肾精。益肾生精化为髓而藏之于脑中。”阐释“肾-精-髓-脑”的生理关系。《医碥》指出：“在下为肾，在上为脑，虚则皆虚。”强调肾与脑在病理上的相互影响。因此临床当以补肾填精为治疗大法，达到精足则髓海充盈，髓满则神机灵敏，神旺则肝气调达的目的。常用熟地黄、山茱萸、枸杞子等滋肾填精之品，或选用六味地黄丸、左归丸等。《临证指南医案》曰：“以柔济阳药，通奇经而不滞，且血肉有情，栽培身内之精血。”可选用龟甲胶、鹿角胶等血肉有情之品，以其“质重味厚”之性，收到“重镇理怯、填补实下”的治疗效果。然临床应用需注意以下3个要点：①配伍健脾之品。血肉有情之品质地滋腻，易碍脾运，宜配伍陈皮、砂仁等理气健脾药，以防脾失健运、聚湿生痰。②阴阳并补。遵循张景岳“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的治疗原则，在滋阴同时适当配伍补阳药，达到“阴生阳长，阳生阴长”的动态平衡。③重视疗程。如叶天士所言“王道无近功”，填精补髓当循序渐进，不可急功近利。

3.3 开窍醒神以调畅神机

《素问玄机原病式》曰：“人之眼、耳、鼻、舌、身、意、神、识能为之用者，皆升降出入之通利也，有所闭塞，不能为用也。”阐明脑窍通利与神机清灵的关系。抑郁症患者表现出情绪低落、思维迟缓、兴趣减退、功能低下等症状，在于脑窍郁闭、神机失用。治疗当以开窍醒神为法，收到窍开则神清，窍利则神健的目的。可选用远志、石菖蒲等，《神农本草经》赞其“利九窍，益智慧，耳目聪明，不忘，强志倍力”。或选用开心散、孔圣枕中丹等传统方剂，现代药理学研究证实这些药物和方剂具有显著的抗抑郁作用[23-25]。除痰浊蒙窍外，瘀血阻络亦是重要病机。《血证论》曰：“血在上，则浊蔽而不明矣。”因此，治疗需痰瘀并治，常配伍乳香、川芎等活血化瘀之品。此类药物具有以下3个特点：①辛香走窜之性，能引领诸药上行入脑；②芳香开窍之功，可直透血-脑屏障；③化痰通络之效，能改善脑微循环。因此，在BCRD的治疗中，此法常与疏肝解郁、补肾填精等法配合使用，可产生协同增效作用。

4 小结

“肾-肝-脑-乳”轴理论是以中医经典理论为根基，以临床实践为依托，系统阐释BCRD的核心病机与治疗策略。该理论认为，肾、肝、脑三者在解剖结构、生理功能及病理变化等与乳络气血运行密切相关，共同构成调控乳腺功能的轴系网络。在BCRD的发病过程中，病位虽在乳房，实则与肾、肝、脑的功能失调密切相关。其病理特点为本虚标实，肾精亏虚、髓海不足为发病之本；肝郁气滞、脑窍失荣或脑络不通为病机之标。通过整体调节“肾-肝-脑-乳”轴的功能平衡，可为临床辨证论治提供新的思路，提高BCRD的治疗效果。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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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中医外科
【分类号】	R273
【基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575077、82205128）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2025JJ80951）。

乳腺癌并发抑郁症“肾-肝-脑-乳”轴理论构建与中医证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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