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91415
中图分类号:R275.9
陈星彤1, 孙占学2, 刘可心3, 朱英3
| 【作者机构】 | 1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 2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皮肤性病科; 3北京市朝阳区香河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医科 |
| 【分 类 号】 | R275.9 |
| 【基 金】 |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1号) 北京市朝阳区中医特色专病(专症)基层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朝卫通字〔2024〕201号) 北京中医药大学“岐黄英才·名医培育计划”项目(Y2023A05)。 |
反向银屑病是银屑病的一种特殊类型,临床表现为境界清楚的浸渍、糜烂、渗出性红斑,伴有少量鳞屑,一般少见滴蜡现象和薄膜现象,因其皮损常累及身体皱褶部位和屈侧部位,如肘窝、腋窝、腹股沟、腘窝等,又被称为屈侧银屑病、间擦银屑病[1-3]。现代医学研究认为,银屑病是一种复杂的多基因遗传疾病,同时属于典型的心身疾病,其发病与感染、神经精神因素、饮食等有密切联系[4-6]。反向银屑病可单独发病,也可与寻常型银屑病同时发生,其在银屑病患者中的发病率为3%~36%[1,7]。
孙占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第五批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师从于首都国医名师李曰庆教授、北京市青年名中医李元文教授,主要从事变态免疫性皮肤病研究,擅长运用中医内外结合治法治疗皮肤病。孙教授在临床实践中发现,反向银屑病的好发部位与中医理论中的“八虚”位置高度吻合,其皮损出现的部位提示病邪蕴结于相应脏腑;基于“八虚”理论对反向银屑病进行论治,可精准定位于受邪脏腑,起事半功倍的效果。笔者有幸跟师随诊学习,受益匪浅,现将基于“八虚”理论治疗反向银屑病经验梳理总结如下。
中医古籍中并无“反向银屑病”之病名,其作为银屑病中的一种,可归属于中医“白疕”范畴。《外科大成》[8]曰:“白疕,肤如疹疥,色白而痒,搔起白皮……血燥不能荣养所致。”传统观念认为此病在血分,致病因素涉及血热、血瘀、血燥。当代医家结合反向银屑病特殊的发病部位与临床表现,进一步深化对其病因病机的认识。宋玮等[9]依据反向银屑病好发于屈侧、褶皱,易袭阴位,易于渗液流滋的临床特点,提出“湿邪”是贯穿该病始终的核心病因和病机关键,其根本在于脾虚不运;张世琳等[10]认为在反向银屑病的发生和发展过程中,湿热潜证广泛存在,肝失疏泄为内在病机核心;李廷保等[11]认为反向银屑病发病以“湿、热、瘀、毒”为主要病理因素。
孙教授认为,反向银屑病的病机核心为“脏腑邪气留注于八虚”。“八虚”一词出自《灵枢·邪客第七十一》[12],曰:“肺心有邪,其气留于两肘;肝有邪,其气留于两腋;脾有邪,其气留于两髀;肾有邪,其气留于两腘;凡此八虚者,皆机关之室;真气之所过,血络之所游。”其中,“八虚”指人体两肘窝、腋窝、腘窝及双侧腹股沟8个部位,这些部位是脏腑经气所过、血络所布之处,通过四肢经络循行与人体五脏相联系[13]。《类经》[14]评注言:“肺心有邪,乘虚而聚,其气必留于两肘,在肺则尺泽,在心则少海之次。肝与胆合,其经自足而上,皆行胁腋之间,故肝邪乘虚而聚者,其气当流于两腋,即期门、渊腋等穴之次,脾与胃合,其脉皆自胫骨上出冲门、气冲之间,故邪气留于髀骻间者,知为脾经之病。肾与膀胱为表里,其经皆出膝后阴谷、委中之间,故邪气留于两腘者,知为肾经之病。”“八虚”可以看作五脏的外候。
孙教授指出,反向银屑病的好发位置与此“八虚”部位高度重合。外感、情志、饮食、禀赋等多种因素可导致相应脏腑功能失调,湿热邪气内生,邪气循经传导,留滞于关节屈曲、体表虚陷、气血交汇的“八虚”处。日久热盛成毒,内蕴入血,热迫血行,外溢肌肤,则于“八虚”部位出现红斑,反向银屑病皮损产生。不同“八虚”部位的皮损是相应脏腑邪气蕴结的直观体现。《灵枢·本脏》[12]述:“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脏,则知所病矣。”
1.2.1 外邪侵袭,邪犯心肺,斑现于肘 西医学认为,感染为银屑病发病的重要诱因[4]。《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要诀》[15]云:“白疕之形如疹疥……因由风邪客肌肤。”在人体中,肺主皮毛,外合肌表,外邪由体表侵入,必首先袭扰于肺。孙教授认为,肺脏受邪,其宣降功能失司,水道失调,水湿内停,郁久化热,湿热邪气酿生;肺脏湿热蕴结,进一步影响其助心行血之功能,心脉气血运行受阻,久则壅滞而酿生郁热;心肺湿热蕴结,循经传导;肘窝处为肺经尺泽、心经少海两合穴所在,乃此二经气血汇聚之处,心肺邪气易在此处留滞而作乱;湿热聚集于肘窝处,久留而热势渐增,热盛成毒,由气分深入血分,热迫血行,血溢脉外,外显于肌肤,故于肘窝处出现红斑。同时,患者常有咽痛、咳嗽、痰黄等不适,自觉心悸、烦躁,夜寐不安,其舌尖红赤,或有口舌生疮,苔黄腻,脉滑数。
1.2.2 情志不舒,邪郁肝胆,斑现于腋 研究显示,焦虑、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等心理因素在银屑病发生和进展中发挥重要作用,精神紧张如工作压力、考试紧张、亲人离世等多为银屑病的诱因[16-17]。中医学认为,肝为情志之弱脏,其性喜调达而恶抑郁,长期情志不舒违其本性,可干扰肝之疏泄功能而伤肝。孙教授认为,现代人工作、家庭压力较大,易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下,情志不遂,肝气郁结,气机不畅,气郁日久,还可损及与肝互为表里之胆腑;《景岳全书》[18]曰:“胆附于肝,主决断,郁则胆气不舒,湿热由生。”湿热邪气酿生,郁结于肝胆;肝胆二经皆循行经过胁肋、腋下区域,肝胆邪气循经传导,易留滞于二经气血交汇之胁腋处;腋下为机体泌汗之所,环境湿热,与肝胆湿热邪气相合,胶结不解,日久成毒,内蕴入血,热迫血行,外溢肌肤,于腋窝处出现红斑。同时,患者常有两胁胀痛不舒、晨起口苦、时感咽干等不适,其舌边红赤,苔黄腻,脉弦滑数。
1.2.3 饮食不节,邪滞脾胃,斑现于髀 饮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银屑病的发病及转归,早在20世纪有学者提出“饮食过度”为银屑病病因的观点。流行病学调查显示,银屑病患者表现出不平衡的饮食习惯,如总脂肪、单一碳水化合物的摄入量高,蛋白质、复合碳水化合物、单不饱和脂肪酸、蔬菜和纤维的摄入量较低[6]。中医学认为,脾主运化水谷精微,肥甘厚味性质黏腻,易阻滞脾胃气机,使脾失健运,脾胃受损。孙教授认为,现代人常存在嗜食油腻、甜食的饮食习惯,肥甘之品滋腻碍脾,脾之运化功能失司,致水湿内停,湿邪内生;脾与胃相表里,胃腑乃属阳明燥土,其性喜润恶燥,肥甘之品受纳入胃,助热生燥,酿生胃热;胃中之邪热与脾湿相合,形成“湿热交蒸”之势;脾胃二经的循行均经过冲门、气冲两穴所在的腹股沟区域,其中冲门为气血由下肢向上输送至腹部的关键门户,气冲为气血下注下肢的枢纽;脾胃湿热邪气易留滞于此枢纽处,日久热盛成毒,深入血分,热迫血行,外溢肌肤,于腹股沟处出现红斑。同时,患者常有食欲不振、口腔黏腻、口气较重、脘腹胀满等不适,大便黏滞不爽、不成形,其舌中部红赤,苔黄腻,脉滑数。
1.2.4 禀赋不足,邪注膀肾,斑现于腘 银屑病是一种复杂的多基因遗传疾病,流行病学调查显示,30%的银屑病患者有家族史,其中一级亲属的遗传度为67.04%[19]。在中医理论中,遗传因素可归于先天禀赋,先天之精禀受于父母,贮藏于肾;禀赋不足,则肾中精气亏虚,易于阴阳失衡而产生偏颇。孙教授认为,肾为先天之本,藏精主水,先天不足,肾阴匮乏,水不制火,虚火易动;虚火煎灼津液,炼液为湿浊;虚火与湿浊相合,则生湿热。《景岳全书》[18]曰:“真阴不足,虚火沸腾,湿热由生。”肾中湿热壅滞,下注膀胱,膀胱水液排泄失司,湿热进一步蓄积;腘窝为肾经、膀胱经经气深聚之处,乃此二经合穴阴谷、委中之所在;蕴结于肾与膀胱的湿热邪气循经传导,流注于两腘,日久热盛成毒,入于血分,热迫血行,外溢肌肤,于腘窝处出现红斑。同时,患者常有腰酸胀痛,小便频数、有灼热感,尿色黄赤混浊,其舌根部红赤,苔黄腻,脉滑数。
综上所述,不同“八虚”部位的皮损提示邪气根源之所在,随着病情进展,病邪的侧重也在发生变化。反向银屑病为银屑病的一种特殊类型,其根据病情发展可分为进行期、静止期、退行期3期[3]。孙教授认为,反向银屑病进行期时,脏腑湿热邪气循经传导至“八虚”处,热盛成毒,内蕴入血不久,血分热势较甚,热迫血行,外溢肌肤,患处红斑颜色鲜红,新发斑片不断出现,原有红斑面积也逐渐扩大,瘙痒难忍,灼热疼痛,此时病邪以湿热、热毒、血热为主;若病程迁延,随着血分热毒久留,血受煎熬成瘀,瘀热胶结凝滞,红斑颜色转暗,皮损停止扩展,病情进入静止期,此时病邪以湿热、热毒、血瘀为主;若经妥善治疗,则皮损可逐渐消退,红斑颜色变淡,面积缩小,病情进入退行期,此时大部分邪气虽已祛除,然邪热久留,耗伤阴液,机体仍存在阴虚状态。在反向银屑病发病过程中,“湿、热、毒、瘀、虚”为关键病理要素,随着病情发展呈现出动态演变。
基于上述观点,孙教授确立“清热利湿,解毒化瘀,兼顾养阴”为治疗总则。同时,针对发于不同“八虚”部位、处于不同病期的反向银屑病进行分脏、分期论治,精确定位于受邪脏腑,根据病理关键要素的侧重变化而灵活调整。
孙教授提出,对发于不同“八虚”部位的反向银屑病,应分脏论治,靶向定位受邪脏腑。皮损集中于肘窝处者,辨为“邪犯心肺证”;集中于腋窝处者,辨为“邪郁肝胆证”;集中于腹股沟处者,辨为“邪滞脾胃证”;集中于腘窝处者,辨为“邪注膀肾证”。在内治方面,可通过灵活运用引经药,引导药力至受邪脏腑;在外治方面,可对相应脏腑背俞穴进行刺络拔罐治疗;内外并重,直达病所,逐邪外出。
孙教授提出,对处于不同病期的反向银屑病,应分期论治,根据“湿、热、毒、瘀、虚”之病理关键要素的侧重变化而动态调整治法。反向银屑病进行期病邪以“湿热、热毒、血热”为主,此时皮损初起,应重在清热利湿、凉血解毒,迅速遏制邪势,防止病情进一步进展;静止期病邪以“湿热、热毒、血瘀”为主,此时皮损停止扩展,病情转为深伏胶着之态,应重在清热利湿、解毒化瘀,进一步加强逐瘀清利之力,以驱散胶结凝滞之邪气,防其继续稽留而成痼疾;退行期以“阴虚、余热”为主,此时皮损逐渐消退,应重在养阴虚、清余热,巩固疗效,调养防复。
基于上述“清热利湿,解毒化瘀,兼顾养阴”的治疗总则,孙教授自拟“反银化斑汤”作为该病治疗的基础方,其组成:苦参10 g、黄柏10 g、萆薢10 g、板蓝根10 g、大青叶8 g、马齿苋30 g、水牛角10 g、赤芍10 g、牡丹皮10 g、生地黄10 g。方中苦参清热燥湿止痒,黄柏、萆薢利湿祛浊,解毒疗疮,可搜除湿热浊邪,止痒敛疮;板蓝根、大青叶、马齿苋、水牛角清热解毒,凉血消斑,可祛除血分内蕴之热毒,消斑褪红;赤芍、牡丹皮清热凉血,活血化瘀,进一步疏利血行,散其瘀滞;生地黄养阴清热,防止邪热久留耗损阴液。诸药合用,共奏“清热利湿,解毒化瘀,养阴固护”之效,兼顾反向银屑病“湿、热、毒、瘀、虚”之病理关键要素,祛邪而不伤正。现代研究显示,苦参有效成分苦参碱可抑制炎症体激活,降低促炎性细胞因子水平和减轻氧化应激,抑制炎症反应[20];黄柏中黄柏碱可通过影响MAPK、NF-κB信号通路,抑制炎症介质的合成,减少炎症发生,还可调节免疫[21-22];萆薢具有较明确的提高免疫作用,萆薢总皂苷可抑制炎症因子(白细胞介素-1β、白细胞介素-8、肿瘤坏死因子-α等)与细胞因子的合成与释放[23-24];板蓝根、大青叶、马齿苋均具有免疫调节作用,板蓝根多糖对特异性免疫、非特异性免疫、细胞免疫及体液免疫均有较强的调节作用,可增强机体免疫功能[25];大青叶水煎液可使小鼠免疫功能上调[26];马齿苋不仅具有提高免疫功能的药理作用,还具有抗炎的生物活性[27-28];水牛角、赤芍、牡丹皮均有抗炎的药理作用[29-31];生地黄中地黄多糖可参与免疫调节,从细胞水平和免疫因子等机制增强免疫力[32]。该组方各成分相合,具有抑制炎症、调节免疫的药理作用。
此外,孙教授重视中医外治法的运用,常以背俞穴刺络拔罐辅助治疗该病,该法将刺血与拔罐两法相结合,具有除湿泻热、活血解毒、化瘀通络之功,可使反向银屑病之湿热毒瘀邪气直接从血而泻,祛邪同时疏通调理内在脏腑经络功能[33-34]。此法开通门户,给邪气以出路,与内服汤药相配合,共同逐邪外出,益增疗效。研究显示,刺络拔罐可刺激细胞释放组胺并激发吞噬功能,调节机体免疫网络,加快皮肤组织代谢,减少炎症因子和致痛因子聚集,促进皮肤组织损伤修复及炎症物质吸收[35];该疗法还可显著下调细胞间黏附因子,刺激局部组织充血减压,双向调节皮肤血管壁通透性和舒缩功能,加快血液流动,改善机体微循环及血管痉挛状态,从而祛瘀生新[36-37]。操作时,嘱患者取俯卧位,消毒所取穴位周围及施术者手部,轻轻挤压施术部位至泛红,使局部充血,刺手持三棱针,对准针刺部位迅速点刺,针刺深度1~2 mm,令其微微出血,再行局部留罐5 min,每穴每次出血量以2~5 ml为宜,每周治疗2次[34];治疗后以无菌敷料覆盖施术部位,嘱患者注意保暖,6~8 h避免接触水,同时饮食忌发物与刺激食物。
在治疗总则的基础上,针对发于不同“八虚”部位、处于不同病期的反向银屑病的分脏、分期论治经验总结如下。
对邪犯心肺,皮损集中于肘窝处者,孙教授常于“反银化斑汤”基础上增加黄连、黄芩二味而成“清心反银汤”。其中黄连为手少阴心经之引经药,更为李东垣所论“十二经泻火药”之一,可泄心经之热[38];黄芩则为肺经之泻火药,可泄肺经之热[38];此二药将全方药力直引病所,清泄心肺之邪。同时,辅以心俞、肺俞刺络拔罐治疗,逐二脏邪气外出。
对邪郁肝胆,皮损集中于腋窝处者,孙教授常于“反银化斑汤”基础上增加柴胡、枳壳二味而成“疏肝反银汤”。其中柴胡属中药味之薄者,能散能通,其引药入肝胆,可令肝胆之郁顺势而解[39];枳壳功擅行气,与柴胡相合,可益增舒郁散邪之力。同时,辅以肝俞、胆俞刺络拔罐治疗,逐邪外出。
对邪滞脾胃,皮损集中于腹股沟处者,孙教授常于“反银化斑汤”基础上增加苍术、白术二味而成“行脾反银汤”。其中苍术为脾胃二经之引经药,燥湿之效强,尤擅祛除中焦湿浊,可从源头清除脾胃之湿,且其气味芳香,可振奋脾胃之气,恢复脾胃之运化功能;白术归脾胃经,其性甘温,可直接补益脾胃之气,助其运化而通利水湿,与苍术相配合,补泻兼施,行脾胃而祛邪气。外治方面,由于脾主运化水谷精微,需持续消耗能量,易于耗伤而虚损,故脾俞不宜刺络清泻,可选取胃俞进行刺络拔罐,逐邪外出。
对邪注膀肾,皮损集中于腘窝处者,孙教授常于“反银化斑汤”基础上增加山萸肉、山药二味而成“滋肾反银汤”。其中山萸肉归肾经,质润而不燥,可滋养肾中精气,平调阴阳,其具酸涩之性,平补肾精时还可固摄肾气,防止精微外泄;山药性味甘、平而质润,与山萸肉相伍,可补养肾之气阴;二药相配合,可滋养先天,调和阴阳。外治方面,由于肾为先天之本,主封藏,其精气易耗难复,故肾俞不宜行刺血治疗,可取用膀胱俞刺络拔罐以逐邪外出。
反向银屑病进行期时,血分热势较甚,热迫血行,外溢肌肤,致新发斑片不断出现,原有红斑面积逐渐扩大。孙教授此期常于方中增清热凉血之品,如玄参、紫草等,以助迅速遏制迫血之热势,控制病情进展。
静止期时,血受煎熬成瘀,瘀热胶结凝滞,皮损颜色暗红、停止扩展,病情深伏胶着。孙教授此期常于方中增三棱、莪术、丹参、益母草、威灵仙等,其中三棱、莪术功擅破血行气,其逐瘀通利之效峻猛,能散血中瘀结;丹参可活血、祛瘀、凉血,益母草活血同时可清解血中热毒,二药相合,消散胶结之瘀热;威灵仙通行经络,驱邪外出。外治方面常增膈俞刺络拔罐,此穴为血之会,具有活血化瘀之效,可进一步逐瘀开滞,防止病邪持续稽留。
退行期时,邪势渐去,皮损逐渐消退,红斑颜色变淡、面积缩小,然邪热久留,耗伤阴液,阴虚仍存。孙教授此期常于方中增清润养阴之品,如沙参、麦冬等;同时,叮嘱患者平素注意调摄起居,预防外感,保持心情舒畅,饮食清淡而营养均衡,避免病情复发。
患者,女,65岁,2022年8月14日主因“双侧腋窝、双侧手足掌皮疹伴瘙痒疼痛半年”初诊于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患者平素性情急躁,近年来常因家庭琐事烦心,半年前出现双侧腋窝、手足掌部红斑、脱屑,伴有瘙痒,曾经多家医院就诊,口服依巴斯汀、咪唑斯汀、防参止痒颗粒等多种药物治疗,疗效欠佳,现虽无新发皮损,然痒痛难忍。刻下症见:双侧腋窝瘙痒难忍,双侧手足掌瘙痒、疼痛,伴有两胁胀痛,口苦,纳眠可,二便可。既往体健,否认吸烟、饮酒。家族中无类似病史。否认药物及食物过敏。专科检查:双侧腋窝暗红色斑片、脱屑、抓痕,双侧手足掌暗红斑,干燥、脱屑、皲裂,足底红斑边界清楚。舌边红,苔黄腻,脉弦滑。西医诊断:反向银屑病合并寻常型银屑病(静止期)。中医诊断:白疕;辨证:邪郁肝胆证。治法:疏利肝胆,清热利湿,解毒化瘀。①中药内服。方选疏肝反银汤加减,处方:柴胡10 g、枳壳10 g、苦参10 g、黄柏10 g、萆薢10 g、板蓝根10 g、大青叶8 g、马齿苋30 g、水牛角10 g、赤芍10 g、牡丹皮10 g、丹参30 g、益母草10 g、三棱10 g、莪术15 g、威灵仙10 g、生地黄10 g。14剂,每日1剂,水煎服,分早晚2次温服。②中医外治。背部肝俞、胆俞、膈俞刺络拔罐治疗,每周2次。
二诊(2022年8月28日):患者瘙痒、疼痛较前显著减轻,胁肋胀痛、口苦较前缓解。双侧腋窝红斑大部分消退、抓痕减少,手足掌部红斑变淡、皲裂减少、脱屑减轻。舌边红,苔黄,脉弦滑。予上方加沙参10 g、麦冬10 g;14剂。续行中医外治法。
三诊(2022年9月11日):患者诉无瘙痒,胁肋胀痛、口苦症状消失。双侧腋窝红斑消退,余少许色素沉着;手足掌红斑基本消退,皲裂显著好转,脱屑进一步减少。舌淡红,苔微黄,脉弦滑。继予二诊方;7剂。停用中医外治法。
四诊(2022年9月18日):患者诉无瘙痒,无其他不适,纳眠可,二便调。手足掌红斑消退,皲裂愈合,皮肤光滑,基本不脱屑。舌淡红,苔薄白,脉滑。嘱患者继服上方1周,平素保持心情舒畅,避免过度忧虑。
按语:本案患者为老年女性,因“双侧腋窝、双侧手足掌皮疹伴瘙痒疼痛半年”来诊。症见:双侧腋窝瘙痒难忍,双侧手足掌瘙痒、疼痛,伴有两胁胀痛,口苦,纳眠可,二便可。患者近年来常因家庭琐事烦心忧愁,情志不舒,肝气郁结,疏泄失司;气郁日久,肝胆湿热酿生,胆汁上逆,故感口苦;肝胆邪气循经传导,留滞于二经气血交汇之胁腋处,故两胁胀痛不适;湿热胶结,日久成毒,内蕴入血,热迫血行,外溢肌肤,腋窝处出现红斑;肝主筋,而手足掌为筋之末,邪气郁于肝日久也可外显于此,故双侧手足掌亦见红斑;病程迁延日久,血分热毒久留,熬血成瘀,瘀热胶结凝滞,斑片颜色转为暗红,痒痛不已。患者舌边红,苔黄腻,脉弦滑皆为肝胆湿热之象。四诊合参,患者属于中医“白疕”范畴,证属“邪郁肝胆证”,病期为静止期;治当以“疏利肝胆,清热利湿,解毒化瘀”为主。中药汤剂方选疏肝反银汤加减,方中以苦参、黄柏、萆薢为君药,清热利湿,解毒祛浊,疗疮止痒;板蓝根、大青叶、马齿苋、水牛角为臣药,辅以清热解毒,凉血消斑,祛除血分内蕴之热毒;赤芍、牡丹皮、丹参、益母草清热凉血,活血化瘀,三棱、莪术疏利血行,散其瘀滞,威灵仙通行经络,驱邪外出,生地黄清热养阴,此8味共为佐药;柴胡、枳壳为使药,引药入肝胆,舒郁散邪。配合肝俞、胆俞刺络拔罐,逐肝胆邪气外出;膈俞刺络拔罐化瘀开滞。二诊时,患者双侧腋窝红斑大部分消退,手足掌部红斑变淡、皲裂减少、脱屑减轻,病情进入退行期,邪势渐去,余热仍存,中药于前方加沙参、麦冬以养阴固本,清透余邪;外治同前。三诊时,患者双侧腋窝红斑消退,手足掌红斑基本消退,皲裂显著好转,脱屑进一步减少,自诉无瘙痒,胁肋胀痛、口苦症状消失;此时肝胆邪气已大部分祛除,治疗以固护调养为主,中药继予二诊方,停用中医外治法。四诊时,患者手足掌红斑消退,皲裂愈合,皮肤光滑,无其他不适;嘱患者继服上方1周巩固疗效,平素注意调节心情,避免过度忧虑,防止病情复发。3个月后随访,患者痊愈,皮肤光滑,未再复发,疗效满意。
孙教授基于“八虚”理论对反向银屑病进行论治,将“八虚”部位皮肤的外在表现与脏腑受邪情况紧密联系,针对反向银屑病“湿、热、毒、瘀、虚”的病理关键要素,确立“清热利湿,解毒化瘀,兼顾养阴”的治疗总则,对发于不同“八虚”部位、处于不同病期的反向银屑病进行分脏、分期论治。自拟“反银化斑汤”作为该病治疗的基础方,并配合背俞穴刺络拔罐辅助治疗,直达病所,动态调整,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从“八虚”理论角度对反向银屑病进行辨证论治,有助于探索该病的发病机制,然而该观点基于临床经验提出,尚缺乏疗效机制及临床研究,有待后续进一步深入。
作者贡献声明:陈星彤、孙占学共同构思设计;陈星彤负责案例收集及论文初稿撰写;孙占学负责研究指导及论文最终版本的审阅与定稿;刘可心、朱英负责论文修改。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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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atment of inverse psoriasi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eight deficiency”
陈星彤(2000.7-),女,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2023级中医外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皮肤病学。
[通讯作者] 孙占学(1973.9-),男,博士,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医药治疗变态免疫性皮肤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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