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八虚”理论治疗反向银屑病

陈星彤1, 孙占学2, 刘可心3, 朱英3

【作者机构】 1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 2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皮肤性病科; 3北京市朝阳区香河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医科
【分 类 号】 R275.9
【基    金】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1号) 北京市朝阳区中医特色专病(专症)基层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朝卫通字〔2024〕201号) 北京中医药大学“岐黄英才·名医培育计划”项目(Y2023A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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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八虚”理论治疗反向银屑病

基于“八虚”理论治疗反向银屑病

陈星彤1 孙占学2 刘可心3 朱 英3

1.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北京 100029;2.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皮肤性病科,北京 100029;3.北京市朝阳区香河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医科,北京 100028

[摘要] 本文总结孙占学教授基于中医“八虚”理论辨证论治反向银屑病的临床经验。孙占学教授认为,该病病机核心为“脏腑邪气留注于八虚”,病理关键要素为“湿、热、毒、瘀、虚”,在病情发展过程中呈现出动态演变。据此确立“清热利湿,解毒化瘀,兼顾养阴”为治疗总则,并在此基础上分脏、分期论治。自拟“反银化斑汤”为该病治疗的基础方,配合背俞穴刺络拔罐辅助治疗。针对发于不同“八虚”部位、处于不同病期的反向银屑病,灵活调整治法,精确定位于受邪脏腑,进行期重在凉血解毒,静止期侧重解毒化瘀,退行期转以养阴固本。该经验融合内治与外治,法度严谨,为反向银屑病的中医诊疗提供新的思路与借鉴。

[关键词] 八虚;反向银屑病;分脏论治;分期论治;内外兼治

反向银屑病是银屑病的一种特殊类型,临床表现为境界清楚的浸渍、糜烂、渗出性红斑,伴有少量鳞屑,一般少见滴蜡现象和薄膜现象,因其皮损常累及身体皱褶部位和屈侧部位,如肘窝、腋窝、腹股沟、腘窝等,又被称为屈侧银屑病、间擦银屑病[1-3]。现代医学研究认为,银屑病是一种复杂的多基因遗传疾病,同时属于典型的心身疾病,其发病与感染、神经精神因素、饮食等有密切联系[4-6]。反向银屑病可单独发病,也可与寻常型银屑病同时发生,其在银屑病患者中的发病率为3%~36%[1,7]

孙占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第五批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师从于首都国医名师李曰庆教授、北京市青年名中医李元文教授,主要从事变态免疫性皮肤病研究,擅长运用中医内外结合治法治疗皮肤病。孙教授在临床实践中发现,反向银屑病的好发部位与中医理论中的“八虚”位置高度吻合,其皮损出现的部位提示病邪蕴结于相应脏腑;基于“八虚”理论对反向银屑病进行论治,可精准定位于受邪脏腑,起事半功倍的效果。笔者有幸跟师随诊学习,受益匪浅,现将基于“八虚”理论治疗反向银屑病经验梳理总结如下。

1 病因病机

1.1 历代医家对反向银屑病的认识

中医古籍中并无“反向银屑病”之病名,其作为银屑病中的一种,可归属于中医“白疕”范畴。《外科大成》[8]曰:“白疕,肤如疹疥,色白而痒,搔起白皮……血燥不能荣养所致。”传统观念认为此病在血分,致病因素涉及血热、血瘀、血燥。当代医家结合反向银屑病特殊的发病部位与临床表现,进一步深化对其病因病机的认识。宋玮等[9]依据反向银屑病好发于屈侧、褶皱,易袭阴位,易于渗液流滋的临床特点,提出“湿邪”是贯穿该病始终的核心病因和病机关键,其根本在于脾虚不运;张世琳等[10]认为在反向银屑病的发生和发展过程中,湿热潜证广泛存在,肝失疏泄为内在病机核心;李廷保等[11]认为反向银屑病发病以“湿、热、瘀、毒”为主要病理因素。

1.2 从“八虚”理论认识反向银屑病

孙教授认为,反向银屑病的病机核心为“脏腑邪气留注于八虚”。“八虚”一词出自《灵枢·邪客第七十一》[12],曰:“肺心有邪,其气留于两肘;肝有邪,其气留于两腋;脾有邪,其气留于两髀;肾有邪,其气留于两腘;凡此八虚者,皆机关之室;真气之所过,血络之所游。”其中,“八虚”指人体两肘窝、腋窝、腘窝及双侧腹股沟8个部位,这些部位是脏腑经气所过、血络所布之处,通过四肢经络循行与人体五脏相联系[13]。《类经》[14]评注言:“肺心有邪,乘虚而聚,其气必留于两肘,在肺则尺泽,在心则少海之次。肝与胆合,其经自足而上,皆行胁腋之间,故肝邪乘虚而聚者,其气当流于两腋,即期门、渊腋等穴之次,脾与胃合,其脉皆自胫骨上出冲门、气冲之间,故邪气留于髀骻间者,知为脾经之病。肾与膀胱为表里,其经皆出膝后阴谷、委中之间,故邪气留于两腘者,知为肾经之病。”“八虚”可以看作五脏的外候。

孙教授指出,反向银屑病的好发位置与此“八虚”部位高度重合。外感、情志、饮食、禀赋等多种因素可导致相应脏腑功能失调,湿热邪气内生,邪气循经传导,留滞于关节屈曲、体表虚陷、气血交汇的“八虚”处。日久热盛成毒,内蕴入血,热迫血行,外溢肌肤,则于“八虚”部位出现红斑,反向银屑病皮损产生。不同“八虚”部位的皮损是相应脏腑邪气蕴结的直观体现。《灵枢·本脏》[12]述:“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脏,则知所病矣。”

1.2.1 外邪侵袭,邪犯心肺,斑现于肘 西医学认为,感染为银屑病发病的重要诱因[4]。《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要诀》[15]云:“白疕之形如疹疥……因由风邪客肌肤。”在人体中,肺主皮毛,外合肌表,外邪由体表侵入,必首先袭扰于肺。孙教授认为,肺脏受邪,其宣降功能失司,水道失调,水湿内停,郁久化热,湿热邪气酿生;肺脏湿热蕴结,进一步影响其助心行血之功能,心脉气血运行受阻,久则壅滞而酿生郁热;心肺湿热蕴结,循经传导;肘窝处为肺经尺泽、心经少海两合穴所在,乃此二经气血汇聚之处,心肺邪气易在此处留滞而作乱;湿热聚集于肘窝处,久留而热势渐增,热盛成毒,由气分深入血分,热迫血行,血溢脉外,外显于肌肤,故于肘窝处出现红斑。同时,患者常有咽痛、咳嗽、痰黄等不适,自觉心悸、烦躁,夜寐不安,其舌尖红赤,或有口舌生疮,苔黄腻,脉滑数。

1.2.2 情志不舒,邪郁肝胆,斑现于腋 研究显示,焦虑、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等心理因素在银屑病发生和进展中发挥重要作用,精神紧张如工作压力、考试紧张、亲人离世等多为银屑病的诱因[16-17]。中医学认为,肝为情志之弱脏,其性喜调达而恶抑郁,长期情志不舒违其本性,可干扰肝之疏泄功能而伤肝。孙教授认为,现代人工作、家庭压力较大,易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下,情志不遂,肝气郁结,气机不畅,气郁日久,还可损及与肝互为表里之胆腑;《景岳全书》[18]曰:“胆附于肝,主决断,郁则胆气不舒,湿热由生。”湿热邪气酿生,郁结于肝胆;肝胆二经皆循行经过胁肋、腋下区域,肝胆邪气循经传导,易留滞于二经气血交汇之胁腋处;腋下为机体泌汗之所,环境湿热,与肝胆湿热邪气相合,胶结不解,日久成毒,内蕴入血,热迫血行,外溢肌肤,于腋窝处出现红斑。同时,患者常有两胁胀痛不舒、晨起口苦、时感咽干等不适,其舌边红赤,苔黄腻,脉弦滑数。

1.2.3 饮食不节,邪滞脾胃,斑现于髀 饮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银屑病的发病及转归,早在20世纪有学者提出“饮食过度”为银屑病病因的观点。流行病学调查显示,银屑病患者表现出不平衡的饮食习惯,如总脂肪、单一碳水化合物的摄入量高,蛋白质、复合碳水化合物、单不饱和脂肪酸、蔬菜和纤维的摄入量较低[6]。中医学认为,脾主运化水谷精微,肥甘厚味性质黏腻,易阻滞脾胃气机,使脾失健运,脾胃受损。孙教授认为,现代人常存在嗜食油腻、甜食的饮食习惯,肥甘之品滋腻碍脾,脾之运化功能失司,致水湿内停,湿邪内生;脾与胃相表里,胃腑乃属阳明燥土,其性喜润恶燥,肥甘之品受纳入胃,助热生燥,酿生胃热;胃中之邪热与脾湿相合,形成“湿热交蒸”之势;脾胃二经的循行均经过冲门、气冲两穴所在的腹股沟区域,其中冲门为气血由下肢向上输送至腹部的关键门户,气冲为气血下注下肢的枢纽;脾胃湿热邪气易留滞于此枢纽处,日久热盛成毒,深入血分,热迫血行,外溢肌肤,于腹股沟处出现红斑。同时,患者常有食欲不振、口腔黏腻、口气较重、脘腹胀满等不适,大便黏滞不爽、不成形,其舌中部红赤,苔黄腻,脉滑数。

1.2.4 禀赋不足,邪注膀肾,斑现于腘 银屑病是一种复杂的多基因遗传疾病,流行病学调查显示,30%的银屑病患者有家族史,其中一级亲属的遗传度为67.04%[19]。在中医理论中,遗传因素可归于先天禀赋,先天之精禀受于父母,贮藏于肾;禀赋不足,则肾中精气亏虚,易于阴阳失衡而产生偏颇。孙教授认为,肾为先天之本,藏精主水,先天不足,肾阴匮乏,水不制火,虚火易动;虚火煎灼津液,炼液为湿浊;虚火与湿浊相合,则生湿热。《景岳全书》[18]曰:“真阴不足,虚火沸腾,湿热由生。”肾中湿热壅滞,下注膀胱,膀胱水液排泄失司,湿热进一步蓄积;腘窝为肾经、膀胱经经气深聚之处,乃此二经合穴阴谷、委中之所在;蕴结于肾与膀胱的湿热邪气循经传导,流注于两腘,日久热盛成毒,入于血分,热迫血行,外溢肌肤,于腘窝处出现红斑。同时,患者常有腰酸胀痛,小便频数、有灼热感,尿色黄赤混浊,其舌根部红赤,苔黄腻,脉滑数。

综上所述,不同“八虚”部位的皮损提示邪气根源之所在,随着病情进展,病邪的侧重也在发生变化。反向银屑病为银屑病的一种特殊类型,其根据病情发展可分为进行期、静止期、退行期3期[3]。孙教授认为,反向银屑病进行期时,脏腑湿热邪气循经传导至“八虚”处,热盛成毒,内蕴入血不久,血分热势较甚,热迫血行,外溢肌肤,患处红斑颜色鲜红,新发斑片不断出现,原有红斑面积也逐渐扩大,瘙痒难忍,灼热疼痛,此时病邪以湿热、热毒、血热为主;若病程迁延,随着血分热毒久留,血受煎熬成瘀,瘀热胶结凝滞,红斑颜色转暗,皮损停止扩展,病情进入静止期,此时病邪以湿热、热毒、血瘀为主;若经妥善治疗,则皮损可逐渐消退,红斑颜色变淡,面积缩小,病情进入退行期,此时大部分邪气虽已祛除,然邪热久留,耗伤阴液,机体仍存在阴虚状态。在反向银屑病发病过程中,“湿、热、毒、瘀、虚”为关键病理要素,随着病情发展呈现出动态演变。

2 治则

基于上述观点,孙教授确立“清热利湿,解毒化瘀,兼顾养阴”为治疗总则。同时,针对发于不同“八虚”部位、处于不同病期的反向银屑病进行分脏、分期论治,精确定位于受邪脏腑,根据病理关键要素的侧重变化而灵活调整。

2.1 分脏论治,直达病所

孙教授提出,对发于不同“八虚”部位的反向银屑病,应分脏论治,靶向定位受邪脏腑。皮损集中于肘窝处者,辨为“邪犯心肺证”;集中于腋窝处者,辨为“邪郁肝胆证”;集中于腹股沟处者,辨为“邪滞脾胃证”;集中于腘窝处者,辨为“邪注膀肾证”。在内治方面,可通过灵活运用引经药,引导药力至受邪脏腑;在外治方面,可对相应脏腑背俞穴进行刺络拔罐治疗;内外并重,直达病所,逐邪外出。

2.2 分期论治,动态调整

孙教授提出,对处于不同病期的反向银屑病,应分期论治,根据“湿、热、毒、瘀、虚”之病理关键要素的侧重变化而动态调整治法。反向银屑病进行期病邪以“湿热、热毒、血热”为主,此时皮损初起,应重在清热利湿、凉血解毒,迅速遏制邪势,防止病情进一步进展;静止期病邪以“湿热、热毒、血瘀”为主,此时皮损停止扩展,病情转为深伏胶着之态,应重在清热利湿、解毒化瘀,进一步加强逐瘀清利之力,以驱散胶结凝滞之邪气,防其继续稽留而成痼疾;退行期以“阴虚、余热”为主,此时皮损逐渐消退,应重在养阴虚、清余热,巩固疗效,调养防复。

3 经验总结

基于上述“清热利湿,解毒化瘀,兼顾养阴”的治疗总则,孙教授自拟“反银化斑汤”作为该病治疗的基础方,其组成:苦参10 g、黄柏10 g、萆薢10 g、板蓝根10 g、大青叶8 g、马齿苋30 g、水牛角10 g、赤芍10 g、牡丹皮10 g、生地黄10 g。方中苦参清热燥湿止痒,黄柏、萆薢利湿祛浊,解毒疗疮,可搜除湿热浊邪,止痒敛疮;板蓝根、大青叶、马齿苋、水牛角清热解毒,凉血消斑,可祛除血分内蕴之热毒,消斑褪红;赤芍、牡丹皮清热凉血,活血化瘀,进一步疏利血行,散其瘀滞;生地黄养阴清热,防止邪热久留耗损阴液。诸药合用,共奏“清热利湿,解毒化瘀,养阴固护”之效,兼顾反向银屑病“湿、热、毒、瘀、虚”之病理关键要素,祛邪而不伤正。现代研究显示,苦参有效成分苦参碱可抑制炎症体激活,降低促炎性细胞因子水平和减轻氧化应激,抑制炎症反应[20];黄柏中黄柏碱可通过影响MAPK、NF-κB信号通路,抑制炎症介质的合成,减少炎症发生,还可调节免疫[21-22];萆薢具有较明确的提高免疫作用,萆薢总皂苷可抑制炎症因子(白细胞介素-1β、白细胞介素-8、肿瘤坏死因子-α等)与细胞因子的合成与释放[23-24];板蓝根、大青叶、马齿苋均具有免疫调节作用,板蓝根多糖对特异性免疫、非特异性免疫、细胞免疫及体液免疫均有较强的调节作用,可增强机体免疫功能[25];大青叶水煎液可使小鼠免疫功能上调[26];马齿苋不仅具有提高免疫功能的药理作用,还具有抗炎的生物活性[27-28];水牛角、赤芍、牡丹皮均有抗炎的药理作用[29-31];生地黄中地黄多糖可参与免疫调节,从细胞水平和免疫因子等机制增强免疫力[32]。该组方各成分相合,具有抑制炎症、调节免疫的药理作用。

此外,孙教授重视中医外治法的运用,常以背俞穴刺络拔罐辅助治疗该病,该法将刺血与拔罐两法相结合,具有除湿泻热、活血解毒、化瘀通络之功,可使反向银屑病之湿热毒瘀邪气直接从血而泻,祛邪同时疏通调理内在脏腑经络功能[33-34]。此法开通门户,给邪气以出路,与内服汤药相配合,共同逐邪外出,益增疗效。研究显示,刺络拔罐可刺激细胞释放组胺并激发吞噬功能,调节机体免疫网络,加快皮肤组织代谢,减少炎症因子和致痛因子聚集,促进皮肤组织损伤修复及炎症物质吸收[35];该疗法还可显著下调细胞间黏附因子,刺激局部组织充血减压,双向调节皮肤血管壁通透性和舒缩功能,加快血液流动,改善机体微循环及血管痉挛状态,从而祛瘀生新[36-37]。操作时,嘱患者取俯卧位,消毒所取穴位周围及施术者手部,轻轻挤压施术部位至泛红,使局部充血,刺手持三棱针,对准针刺部位迅速点刺,针刺深度1~2 mm,令其微微出血,再行局部留罐5 min,每穴每次出血量以2~5 ml为宜,每周治疗2次[34];治疗后以无菌敷料覆盖施术部位,嘱患者注意保暖,6~8 h避免接触水,同时饮食忌发物与刺激食物。

在治疗总则的基础上,针对发于不同“八虚”部位、处于不同病期的反向银屑病的分脏、分期论治经验总结如下。

3.1 分脏施治,引药入脏,开门逐邪

对邪犯心肺,皮损集中于肘窝处者,孙教授常于“反银化斑汤”基础上增加黄连、黄芩二味而成“清心反银汤”。其中黄连为手少阴心经之引经药,更为李东垣所论“十二经泻火药”之一,可泄心经之热[38];黄芩则为肺经之泻火药,可泄肺经之热[38];此二药将全方药力直引病所,清泄心肺之邪。同时,辅以心俞、肺俞刺络拔罐治疗,逐二脏邪气外出。

对邪郁肝胆,皮损集中于腋窝处者,孙教授常于“反银化斑汤”基础上增加柴胡、枳壳二味而成“疏肝反银汤”。其中柴胡属中药味之薄者,能散能通,其引药入肝胆,可令肝胆之郁顺势而解[39];枳壳功擅行气,与柴胡相合,可益增舒郁散邪之力。同时,辅以肝俞、胆俞刺络拔罐治疗,逐邪外出。

对邪滞脾胃,皮损集中于腹股沟处者,孙教授常于“反银化斑汤”基础上增加苍术、白术二味而成“行脾反银汤”。其中苍术为脾胃二经之引经药,燥湿之效强,尤擅祛除中焦湿浊,可从源头清除脾胃之湿,且其气味芳香,可振奋脾胃之气,恢复脾胃之运化功能;白术归脾胃经,其性甘温,可直接补益脾胃之气,助其运化而通利水湿,与苍术相配合,补泻兼施,行脾胃而祛邪气。外治方面,由于脾主运化水谷精微,需持续消耗能量,易于耗伤而虚损,故脾俞不宜刺络清泻,可选取胃俞进行刺络拔罐,逐邪外出。

对邪注膀肾,皮损集中于腘窝处者,孙教授常于“反银化斑汤”基础上增加山萸肉、山药二味而成“滋肾反银汤”。其中山萸肉归肾经,质润而不燥,可滋养肾中精气,平调阴阳,其具酸涩之性,平补肾精时还可固摄肾气,防止精微外泄;山药性味甘、平而质润,与山萸肉相伍,可补养肾之气阴;二药相配合,可滋养先天,调和阴阳。外治方面,由于肾为先天之本,主封藏,其精气易耗难复,故肾俞不宜行刺血治疗,可取用膀胱俞刺络拔罐以逐邪外出。

3.2 分期施治,截势固本,法随期变

反向银屑病进行期时,血分热势较甚,热迫血行,外溢肌肤,致新发斑片不断出现,原有红斑面积逐渐扩大。孙教授此期常于方中增清热凉血之品,如玄参、紫草等,以助迅速遏制迫血之热势,控制病情进展。

静止期时,血受煎熬成瘀,瘀热胶结凝滞,皮损颜色暗红、停止扩展,病情深伏胶着。孙教授此期常于方中增三棱、莪术、丹参、益母草、威灵仙等,其中三棱、莪术功擅破血行气,其逐瘀通利之效峻猛,能散血中瘀结;丹参可活血、祛瘀、凉血,益母草活血同时可清解血中热毒,二药相合,消散胶结之瘀热;威灵仙通行经络,驱邪外出。外治方面常增膈俞刺络拔罐,此穴为血之会,具有活血化瘀之效,可进一步逐瘀开滞,防止病邪持续稽留。

退行期时,邪势渐去,皮损逐渐消退,红斑颜色变淡、面积缩小,然邪热久留,耗伤阴液,阴虚仍存。孙教授此期常于方中增清润养阴之品,如沙参、麦冬等;同时,叮嘱患者平素注意调摄起居,预防外感,保持心情舒畅,饮食清淡而营养均衡,避免病情复发。

4 验案举隅

患者,女,65岁,2022年8月14日主因“双侧腋窝、双侧手足掌皮疹伴瘙痒疼痛半年”初诊于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患者平素性情急躁,近年来常因家庭琐事烦心,半年前出现双侧腋窝、手足掌部红斑、脱屑,伴有瘙痒,曾经多家医院就诊,口服依巴斯汀、咪唑斯汀、防参止痒颗粒等多种药物治疗,疗效欠佳,现虽无新发皮损,然痒痛难忍。刻下症见:双侧腋窝瘙痒难忍,双侧手足掌瘙痒、疼痛,伴有两胁胀痛,口苦,纳眠可,二便可。既往体健,否认吸烟、饮酒。家族中无类似病史。否认药物及食物过敏。专科检查:双侧腋窝暗红色斑片、脱屑、抓痕,双侧手足掌暗红斑,干燥、脱屑、皲裂,足底红斑边界清楚。舌边红,苔黄腻,脉弦滑。西医诊断:反向银屑病合并寻常型银屑病(静止期)。中医诊断:白疕;辨证:邪郁肝胆证。治法:疏利肝胆,清热利湿,解毒化瘀。①中药内服。方选疏肝反银汤加减,处方:柴胡10 g、枳壳10 g、苦参10 g、黄柏10 g、萆薢10 g、板蓝根10 g、大青叶8 g、马齿苋30 g、水牛角10 g、赤芍10 g、牡丹皮10 g、丹参30 g、益母草10 g、三棱10 g、莪术15 g、威灵仙10 g、生地黄10 g。14剂,每日1剂,水煎服,分早晚2次温服。②中医外治。背部肝俞、胆俞、膈俞刺络拔罐治疗,每周2次。

二诊(2022年8月28日):患者瘙痒、疼痛较前显著减轻,胁肋胀痛、口苦较前缓解。双侧腋窝红斑大部分消退、抓痕减少,手足掌部红斑变淡、皲裂减少、脱屑减轻。舌边红,苔黄,脉弦滑。予上方加沙参10 g、麦冬10 g;14剂。续行中医外治法。

三诊(2022年9月11日):患者诉无瘙痒,胁肋胀痛、口苦症状消失。双侧腋窝红斑消退,余少许色素沉着;手足掌红斑基本消退,皲裂显著好转,脱屑进一步减少。舌淡红,苔微黄,脉弦滑。继予二诊方;7剂。停用中医外治法。

四诊(2022年9月18日):患者诉无瘙痒,无其他不适,纳眠可,二便调。手足掌红斑消退,皲裂愈合,皮肤光滑,基本不脱屑。舌淡红,苔薄白,脉滑。嘱患者继服上方1周,平素保持心情舒畅,避免过度忧虑。

按语:本案患者为老年女性,因“双侧腋窝、双侧手足掌皮疹伴瘙痒疼痛半年”来诊。症见:双侧腋窝瘙痒难忍,双侧手足掌瘙痒、疼痛,伴有两胁胀痛,口苦,纳眠可,二便可。患者近年来常因家庭琐事烦心忧愁,情志不舒,肝气郁结,疏泄失司;气郁日久,肝胆湿热酿生,胆汁上逆,故感口苦;肝胆邪气循经传导,留滞于二经气血交汇之胁腋处,故两胁胀痛不适;湿热胶结,日久成毒,内蕴入血,热迫血行,外溢肌肤,腋窝处出现红斑;肝主筋,而手足掌为筋之末,邪气郁于肝日久也可外显于此,故双侧手足掌亦见红斑;病程迁延日久,血分热毒久留,熬血成瘀,瘀热胶结凝滞,斑片颜色转为暗红,痒痛不已。患者舌边红,苔黄腻,脉弦滑皆为肝胆湿热之象。四诊合参,患者属于中医“白疕”范畴,证属“邪郁肝胆证”,病期为静止期;治当以“疏利肝胆,清热利湿,解毒化瘀”为主。中药汤剂方选疏肝反银汤加减,方中以苦参、黄柏、萆薢为君药,清热利湿,解毒祛浊,疗疮止痒;板蓝根、大青叶、马齿苋、水牛角为臣药,辅以清热解毒,凉血消斑,祛除血分内蕴之热毒;赤芍、牡丹皮、丹参、益母草清热凉血,活血化瘀,三棱、莪术疏利血行,散其瘀滞,威灵仙通行经络,驱邪外出,生地黄清热养阴,此8味共为佐药;柴胡、枳壳为使药,引药入肝胆,舒郁散邪。配合肝俞、胆俞刺络拔罐,逐肝胆邪气外出;膈俞刺络拔罐化瘀开滞。二诊时,患者双侧腋窝红斑大部分消退,手足掌部红斑变淡、皲裂减少、脱屑减轻,病情进入退行期,邪势渐去,余热仍存,中药于前方加沙参、麦冬以养阴固本,清透余邪;外治同前。三诊时,患者双侧腋窝红斑消退,手足掌红斑基本消退,皲裂显著好转,脱屑进一步减少,自诉无瘙痒,胁肋胀痛、口苦症状消失;此时肝胆邪气已大部分祛除,治疗以固护调养为主,中药继予二诊方,停用中医外治法。四诊时,患者手足掌红斑消退,皲裂愈合,皮肤光滑,无其他不适;嘱患者继服上方1周巩固疗效,平素注意调节心情,避免过度忧虑,防止病情复发。3个月后随访,患者痊愈,皮肤光滑,未再复发,疗效满意。

5 小结

孙教授基于“八虚”理论对反向银屑病进行论治,将“八虚”部位皮肤的外在表现与脏腑受邪情况紧密联系,针对反向银屑病“湿、热、毒、瘀、虚”的病理关键要素,确立“清热利湿,解毒化瘀,兼顾养阴”的治疗总则,对发于不同“八虚”部位、处于不同病期的反向银屑病进行分脏、分期论治。自拟“反银化斑汤”作为该病治疗的基础方,并配合背俞穴刺络拔罐辅助治疗,直达病所,动态调整,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从“八虚”理论角度对反向银屑病进行辨证论治,有助于探索该病的发病机制,然而该观点基于临床经验提出,尚缺乏疗效机制及临床研究,有待后续进一步深入。

作者贡献声明:陈星彤、孙占学共同构思设计;陈星彤负责案例收集及论文初稿撰写;孙占学负责研究指导及论文最终版本的审阅与定稿;刘可心、朱英负责论文修改。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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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atment of inverse psoriasi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eight deficiency”

CHEN Xingtong1 SUN Zhanxue2 LIU Kexin3 ZHU Ying3

1.The Third Clinical Medical College,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29, China; 2.Department of Dermatology, the Third Affiliated Hospital of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29, China;3.Depart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Xiangheyuan Community Health Service Center of Chaoyang District,Beijing 100028, China

[Abstract] This article summarizes Professor Sun Zhanxue’s clinical experience i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of inverse psoriasi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eight deficiency”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rofessor Sun Zhanxue proposes that core pathogenesis of this disease lies in “pathogenic qi of viscera conduct to eight deficient”, key pathological elements is “dampness, heat, toxin, stasis, and deficiency”, presents a dynamic evolution during development of the disease. Based on this, general principle of treatment is established as “clearing heat and promoting diuresis,removing toxicity and resolving blood stasis, and taking into account nourishing yin”, and based on this, treatment based on division of viscera, and disease stages. Self-drafted “Fanyin Huaban Decoction” as basic prescription for treatment of this disease, combined with auxiliary treatment of back-shu point pricking and cupping. For reverse psoriasis that occurs in different “eight deficiency” areas and is in different stages of the disease, flexible adjustment of treatment methods, precise positioning of affected viscera, focusing on cooling blood and detoxification during the active phase, removing toxicity and resolving blood stasis during the inactive phase, and nourishing yin and consolidating the foundation during the degenerative phase. This experience combines internal treatment and external treatment, with rigorous methodology, providing new ideas and references for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reverse psoriasis.

[Key words] Eight deficiency; Inverse psoriasis; Treatment based on division of viscera; Treatment based on disease stages; Principle of combined internal and external treatment

[中图分类号] R275.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5(c)-0115-06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91415

[基金项目]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1号);北京市朝阳区中医特色专病(专症)基层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朝卫通字〔2024〕201号);北京中医药大学“岐黄英才·名医培育计划”项目(Y2023A05)。

[作者简介]

陈星彤(2000.7-),女,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2023级中医外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皮肤病学。

[通讯作者] 孙占学(1973.9-),男,博士,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医药治疗变态免疫性皮肤病。

收稿日期:2025-09-18)

修回日期:2025-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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