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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承悰教授是第四届国医大师，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首席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是京城四大名医之首萧龙友先生的嫡孙女及北京市第五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燕京萧氏妇科的第三代传承人，是第四、六、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教师。肖教授躬身行医数十载，精研典籍，继承创新，医术精湛。其认为中医是“中庸之道”，调治妇人病应“以和为贵”，强调和而不同，合而为用，灵活变通，动态发展，形成“和合灵动”学术思想并将其运用于临床实践[1-2]。在临证过程中，重视冲任二脉在女性生理病理中的重要地位，从冲任立论，认为冲任失调、冲任不固、冲气上逆为冲任功能失常引起妇科疾病的主要病机，治疗时灵活调整治法和方药，临床疗效颇佳。本文基于“和合灵动”学术思想，将肖教授从冲任论治妇科相关疾病的治法归纳为理冲任、固冲任、平冲气三法，现将其治冲三法的临证经验总结如下。

1 燕京萧氏妇科流派“和合灵动”学术思想

燕京萧氏妇科流派“和合灵动”学术思想，是由肖教授传承其祖父萧龙友先生“治病求本，以和为贵”的治疗理念，并在此基础上拓展创新而形成[3]。“和合灵动”4字分别代表和谐柔和、融合合作、灵活变通、动态平衡[2，4]。临床上，肖教授辨证论治、理法方药无不遵循这一学术思想。其认为女子本阴柔之体，常处于“血不足、气有余”的状态，遣方用药以和为贵，药性宜柔润平和，药量宜轻灵精简，达到体内气血阴阳的动态平衡。肖教授秉持天人合一的观念，顺应不同时期女性生理变化特点，灵活调整治法和用药。同时鼓励中西结合，主张中医辨证为主、西医辨病为辅治疗妇科疾病。灵活运用中医理论，吸取历代医家经验，融会贯通，继承创新，和而不同，形成燕京萧氏妇科的独特风格。

2 国医大师肖教授对冲任的认识

冲任二脉皆起于胞中，出于会阴，冲脉上行与诸阳经相通以“渗诸阳，灌诸精”，下行支与肾经相并，以“渗三阴”，前行支下循足跗以“渗诸络而温肌肉”，故冲脉通过上下循行与经络脏腑紧密相联，具有渗灌与调蓄十二经气血、资助五脏六腑行使其正常生理功能的作用，为统领全身气血之要冲，有“十二经之海”“五脏六腑之海”“血海”之称。任脉上出毛际，循行于腹部正中，主一身之阴，总司全身精血津液的输布与运行，有“阴脉之海”之称。两者循经最主要之处在女性特有器官部位，故与女性生殖生理息息相关[5]。

《素问·上古天真论篇》云：“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灵枢·海论篇》曰：“冲为血海，任主胞胎。”道出冲任与女性行经、孕育的重要联系。肖教授认为女性生殖内分泌功能受“肾气-天癸-冲任-胞宫”月经生殖轴调节，冲任二脉作为轴的枢纽，上可承接肾气天癸濡煦，下可赋滋支配胞宫。只有肾气旺盛，肾的阴阳平衡，促使天癸成熟泌至，冲任二脉才能通盛，枢纽才能发挥作用，使血海充盛调匀，溢于胞宫，方可氤氲有时、循序有节的化生月经，孕育胎儿。此外，肖教授认为中医肾气-天癸-冲任-胞宫-月经轴与西医学下丘脑-垂体-卵巢性腺轴作用机制相符合，提出冲任二脉直接作用于胞宫，是产生月经的最后环节，故类似卵巢所分泌的雌、孕激素的作用；任脉循环往复，又与督脉一同维系人体阴阳脉气的平衡，维持月经的周期性，类似卵巢与下丘脑-垂体的反馈作用[1]。

冲任二脉充盛通畅，方能维系女性正常生理活动。任何原因一旦影响冲任的正常功能，经、带、胎、产、杂等妇科诸疾便由此产生，故《医学源流论》[6]言：“凡治妇人，必先明冲任之脉……明于冲任之故，则本源洞悉，而后所生之病，千条万绪，以可知其所以起。”和而不同，肖教授认为冲任致病有生理变化和病理改变之分，故治疗时应视具体病情不同，随机应变。生理状态下，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体冲任气血必然发生由盛转衰的变化，功能随之减退而带来病变，治疗时应顺应这一变化规律，天人合一，维持机体的协调平衡。病理状态下，应详辨病机变化，审证求因，结合辨病，灵活变通地遣方用药。冲任为病的具体情况有冲任失调、冲任不固、冲气上逆，肖教授分别以理冲任、固冲任、平冲气为治法治之。基于燕京萧氏妇科“和合灵动”学术思想，立法处方平和灵活，配伍精当，用量精炼，注重肾中阴阳平衡，脏腑协调平和，冲任通盛调和，是肖教授从冲任论治妇科疾病的主要特点。

3 肖教授治冲三法的临证经验

3.1 理冲任

冲脉为血海、五脏六腑之海，为总领一身气血运行之要冲。冲脉气血的盈亏影响脏腑气血的盛衰，冲任气血的通调有助于五脏六腑气血的运行。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7]指出：“……不孕，经不调，冲脉病也。”冲任失调可造成女性月经不调，临床表现为月经周期缩短、经量减少或月经停闭，且伴有生育能力下降，引起不孕等症状。冲任失调指冲任之气血失调，其病机多为虚实夹杂，虚者血海无源以泄，冲任不充，实者气血无路以行，冲任不畅。治法上宜以补为主，以通为用，如叶天士言：“奇经有损，必通补之。”[8]肖教授理冲任之法即调理冲任气血，既补充冲任气血不足，又兼调畅冲任气血运行。一补一通，补而不滞，通不伤正，动静结合，是为理冲任的精髓，亦诠释“和合灵动”思想中的“和谐”与“灵动”之意。

肖教授临床上常用理冲任法治疗卵巢储备功能减退、卵巢低反应，认为该病患者多处于“五七阳明脉衰”至“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的生理阶段，此时肾中精气逐渐衰竭，冲任气血愈发衰少，气虚则无力推动血行，血亏则更加重瘀滞，地道不通，则引起月经停闭，胎孕难成。故治疗时遵循生理变化特点，平和地调补冲任气血，以“益肾理冲”为治疗原则，代表方为自拟经验方七子益肾理冲汤，药物组成包括女贞子、覆盆子、菟丝子、桑椹子、枸杞子、沙苑子、香附子、桑寄生、续断、巴戟天、黄芪。肖教授活用中医象思维，选用七味带“子”药，寓意以子补子，方中女贞子、枸杞子、桑椹子益肾精，养肝血，充盈冲脉血海；覆盆子、沙苑子温肾阳，巴戟天鼓动肾阳，激发肾气。巴戟天、枸杞子可入冲脉补益冲脉之气，覆盆子补益任脉之气[9]；补气以生血，使冲任气血旺盛。菟丝子性平，平补肾中阴阳，滋养肾精；桑寄生、续断益肾养肝，为肖教授常用药对。精血为阴，气为阳，诸药阴阳并用，使太冲脉阴阳二气调和，脏腑功能协调平衡，即《老子·四十二章》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10]香附子疏肝理气，黄芪健脾益气，寓通于补，气行则血行，冲任气血调达。全方用药柔润平和，以益肾填精、平补阴阳、充盈冲任气血为主，以养血柔肝理气、疏调冲任气机为用，具有济阴和阳、守而能走、补而不滞之特点，生动体现肖教授“和合灵动”学术思想。基础实验和临床研究显示，七子益肾理冲汤能降低卵泡刺激素、促黄体生成素水平，提高雌二醇、抗米勒管激素水平，改善始基卵泡质量，优化卵巢储备功能[11-12]；方中的益肾药物具有调控性激素、调节卵巢内分泌的作用，既能使肾气盛、精血充，为卵泡发育成熟夯实物质基础，又能使任通冲盛、冲任二脉相资，为排卵及行经孕胎提供重要保障。

肖教授调理冲任气血，根据不同证候特点，在七子益肾理冲汤基础上灵活加减化裁。此类病患多有生育需求，因盼子心切易出现情绪急躁、焦虑的表现，致肝气郁结，疏泄失常，冲任气血失和，肖教授去原方中香附，改为白芍养血柔肝，敛阴和营，加赤芍、郁金清肝活血，疏肝解郁，调和冲任气血；赤芍、白芍相配伍敛散相抑，补泻并举，尽显理冲之意，亦为肖教授常用药对。兼有多梦、脉弦滑者，加茯苓、合欢皮以交通心肾，解郁安神。兼有潮热汗出、腰酸耳鸣，脉象细数或弦细者，加生地黄、熟地黄滋阴益肾，补养冲任阴血。兼有月经过少、月经后期或闭经者，加阿胶、紫河车、鹿角胶等血肉有情之品，峻补精髓，充养冲脉血海。

3.2 固冲任

固为固摄、巩固之意。冲任二脉受损失约，不能固摄经血或固护胎元时，治以固冲任。在“肾-天癸-冲任-胞宫”生殖轴中，肾为产生月经、孕育胎儿的根源，冲任则通过支配胞宫构成月经形成的最后环节，具有妊养和维系胎元的作用。肾系胞络，为冲任之本。《临证指南医案》[7]云：“冲任二脉损伤，经漏经年不痊。”《医宗金鉴·妇科心法要诀》[13]云：“孕妇气血充足，形体壮实，则胎气安固。若冲任二经虚损，则胎不成实。”冲任损伤不能固经，以月经先期、月经过多、崩漏等为主要临床表现者，或冲任受损不能固胎，致胎漏、胎动不安、堕胎、小产、滑胎等，多为肾虚，封藏失司，冲任不固所致，因此固冲任的关键在于补肾。肖教授在对待肾虚引起的冲任虚损不固时，常采用补肾固冲任之法，通过补益肾中精气、阴血以固摄冲任，巩固冲任二脉蓄积气血功能，达到止血或安胎的目的。临证治疗时，肖教授不拘泥于一法一方，而是通过辨病、辨证、分期论治，灵活机动地遣药组方。

肖教授以固冲任法治疗崩漏时，本着“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的原则，灵活运用治崩三法，自创方剂分期治疗。出血期患者阴血耗伤重，气随血脱，气阴两伤，急则治其标，法当塞流止血与澄源相结合，治以益气养阴，补肾固冲任。自拟小西洋参汤合四草龙牡一苋汤，药物组成包括党参、太子参、南沙参、鹿衔草、旱莲草、仙鹤草、益母草、麦冬、五味子、煅龙骨、煅牡蛎、马齿苋等。方中党参、太子参、南沙参三参合为“小西洋参汤”，可益气养阴，健脾摄血，使冲任之血循其常道。鹿衔草、旱莲草补肾止血，仙鹤草收敛止血，益母草活血调经，四草合用使血止而不留瘀。五味子、麦冬滋阴敛阴，固冲任止血，与马齿苋合用止血而不化热。龙骨、牡蛎煅用以加强固涩止血之力，两者还可引药入冲脉[14]。对肾虚明显者在此方基础上加杜仲炭，增强补肾止血作用。全方守而不走，共奏益气养阴、补肾止血、固摄冲任、镇守胞脉之效。血止后缓则治其本，当澄源与复旧相结合，治以补肾固本、调固冲任为主，佐以调肝健脾，使月经恢复正常。自拟方常用药物有山萸肉、枸杞子、女贞子、巴戟天、白芍、香附、山药、白术、党参、生黄芪、南沙参、生地黄、熟地黄等。山萸肉、枸杞子、女贞子滋补肾阴，巴戟天补肾阳益肾精，阳中求阴，使阴得阳助而生化无穷。佐白芍、香附养血调肝，使肝疏泻有节。山药、白术健脾益气，使脾统摄有权，补后天以养先天。党参、生黄芪、南沙参益气养阴，补气以生血，滋阴以养血。生地黄、熟地黄滋阴养血，使肾本固血充，封藏得当，冲任得固，月经方可如期而至。

对冲任不固所致胎动不安、滑胎类疾病的治疗，肖教授强调预培其损，重视孕前调治和孕后防治。孕前宜辨证调经，补肾健脾，调固冲任，消除可能造成滑胎的因素；孕后应补肾固胎，安任固冲，积极保胎治疗。肖教授孕前调治常用药物有桑寄生、续断、菟丝子、巴戟天、党参、生黄芪、炒杜仲、山萸肉等；孕后选用自拟方固肾安胎饮，方药以桑寄生、续断、菟丝子、熟地黄、党参、山萸肉、白芍、炒杜仲、紫苏梗、砂仁、炙甘草为主。桑寄生、续断、菟丝子为寿胎丸之君臣药，桑寄生、续断补肝肾，固冲任，安胎，续断亦有母胎连属维系之意，菟丝子寄生于树上，犹如胎儿寄于母腹中，可补肾精，固冲任安胎。用熟地黄代替原方中价格昂贵且用法复杂的阿胶，与党参、山萸肉、白芍共用益肾填精，养血滋阴，使肾中精血充足，冲任二脉气血充盈。炒杜仲温肾助阳，还可补益冲脉之气，使胎气强壮。紫苏梗、砂仁理气安胎，行气和中，补而不滞，为肖教授常用药对。炙甘草调和诸药，与白芍同用，为芍药甘草汤，可缓急止痛安胎。全方补而不腻，温而不燥，符合萧氏妇科“以和为贵”的思想，肾中精气健旺，可使冲任气充血盛，发挥调蓄气血作用以固胞养胎，如此胞有所系，胎元自安。

3.3 平冲气

平冲气指平降冲脉逆气，适用于治疗冲气上逆犯胃引起的妊娠恶阻。《血证论·卷五·胎气》[15]曰：“冲任乃胞脉，皆上属于阳明，阳明之气，下行为顺。”冲脉起于胞宫而隶属于阳明，阳明胃气主降，以降为和，故冲脉之气宜以降为顺。妇女妊娠后，阴血聚于冲任下注胞宫以养胎，冲血相对不足，而冲脉之气偏盛，若胃气素虚，冲气挟胃气上逆，胃失和降则引起恶心、呕吐。若素体肝胃不和或痰湿阻滞，致冲气上干，则症状更明显。肖教授认为中医讲究中和之道，以和为贵，面对妇人冲血不足、脾胃素虚、冲气上逆引起的呕吐不宜使用苦寒辛散之法，而应养血生津和胃，使冲脉逆气平和地下降，起到止呕的作用。代表方为自拟方“养血平冲和胃止呕饮”，药物组成包括白芍、姜竹茹、陈皮、太子参、南沙参、北沙参、麦冬、鲜芦根、桑寄生、续断、菟丝子。妇人有余于气，不足于血，故肖教授重用白芍养血敛阴，平肝降逆，滋养阴血则冲脉之血充足，冲气得以平降，冲任血海安宁。“冲脉不治，取之阳明”[16]。肖教授以期通过调理阳明经气血津液，间接平复逆乱的冲气。方中姜竹茹、南沙参、北沙参、麦冬、鲜芦根皆归胃经，南沙参、北沙参、麦冬善于益胃生津，鲜芦根可清热生津止呕，竹茹可清热和胃，安中止呕，经姜汁炒制后可增强止呕之力，补益与清利并具，养阴生津而无滋腻碍胃之嫌。诸药调补阳明胃腑，以和降冲脉逆气。佐以陈皮理气健脾，和胃止呕，使气机升降有序。该病患者由于长期频繁呕吐或摄入不足，易致阴液亏损、气阴两虚，故用太子参、南沙参益气养阴生津，益气以养血，滋阴以生血，使冲血足，冲气平。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17]载：“少阴肾虚，其气化不能闭藏以收摄冲气，则冲气易于上干。”说明肾虚不能纳气以收摄冲脉之气，致冲气逆乱，故加桑寄生、续断、菟丝子补肾敛冲，使冲脉之气安固其宅。三味药出自张氏寿胎丸，具有益肾安胎之效。全方用药平和安良，培土和中，升清降浊，使冲气和、冲血濡，则母平子安，恶阻得愈。肖教授对脾胃虚寒、呕吐清冷者，加药性平和的灶心土煎汤去渣代水饮，可增强止呕之力，和胃调中；痰湿阻滞者，加清半夏祛湿化痰，和胃降逆；肝胃不和者，加紫苏梗、砂仁理气和中，止呕安胎。

4 小结

肖教授重视冲任二脉在维系女性经、孕、胎、产等正常生理活动中的重要作用。治冲三法是对肖教授根据冲任二脉不同病机变化所提出治疗方法的提炼与总结，旨在恢复冲任正常生理功能。理冲任之法重在调理冲任气血以调经助孕，固冲任之法重在固摄冲任以止崩漏、安胎元，平冲气之法重在平降冲脉逆气以止呕安胎。肖教授临证运用治冲三法，从辨病、辨证、审机论治到立法处方无不体现“和合灵动”学术思想，在临床常规辨病、辨证的基础上，提供新诊疗思路，对妇科相关疾病辨证论治具有一定指导意义。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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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¹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妇科； ²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妇科
【分类号】	R271.1
【基金】	首都卫生发展科研专项项目（首发2024-2-4196）第四届国医大师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北京中医药薪火传承“新3+3”工程室站建设项目（JX572）。

基于“和合灵动”探析国医大师从冲任辨治妇科疾病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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