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肾脏病妊娠患者中成药安全用药策略研究进展

韩栩莹1, 马红珍2, 沈心悦1

【作者机构】 1浙江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2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浙江省中医院肾内科
【分 类 号】 R28
【基    金】 浙江省中医药优秀青年人才基金项目(2019 ZQ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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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肾脏病妊娠患者中成药安全用药策略研究进展

慢性肾脏病妊娠患者中成药安全用药策略研究进展

韩栩莹1 马红珍2 沈心悦1

1.浙江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浙江杭州 310053;2.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浙江省中医院肾内科,浙江杭州 310006

[摘要] 慢性肾脏病(CKD)患者妊娠期母体的生理改变可造成疾病进展变化,通常需要药物治疗。目前,中成药在CKD患者中使用普遍,但其在CKD患者妊娠期的应用面临挑战:相关生殖毒性研究匮乏、药品说明书标注简单、医生对其妊娠禁忌认识存在局限,导致用药存在潜在安全隐患。CKD患者妊娠期中成药的应用是一把“双刃剑”,在特定情况下合理的选择和应用可能有助于改善妊娠结局,然而相关高质量循证医学证据仍显不足,亟须加强针对妊娠期特殊群体的药理毒理及临床研究。因此,CKD患者妊娠期应用中成药时务必保持高度警惕,实现个体化决策,强调在多学科共同评估下,严格掌握用药指征,明确治疗目标如控制蛋白尿、水肿、高血压,充分权衡潜在母胎风险如流产、早产、胎儿生长受限、肾损伤加重与预期获益。

[关键词] 慢性肾脏病;妊娠期;中成药;用药安全

据统计,中国慢性肾脏病(chronic kidney disease,CKD)成人患病率为8.2%,在 ≥18岁的成年人中,女性CKD的年龄标准化患病率为8.8%(高于男性的7.7%),育龄期CKD女性患病率约为3%[1-2]。随着国家生育政策的放开,育龄期CKD女性的生育需求不断上升,一项来自东部总战区医院的调查研究显示,有40.4%的育龄期CKD女性在未来3~5年内有生育计划[3]。CKD患者在妊娠期间,由于妊娠引起母体生理的改变,造成病情的进展变化,通常需要进行药物治疗。妊娠期的母体、胎儿、胎盘是一个复杂的多元结构,因此妊娠期用药值得重点关注,不仅需要考虑通过药物对母体疾病的治疗效果,也要考虑多数药物可能穿过胎盘,对胎儿的生长发育过程带来潜在的危害[4]。近年来,中医药在国际范围得到高度的重视与认可,一项全国多中心研究显示,CKD患者中成药的使用较普遍[5]。然而CKD患者由于自身疾病导致免疫水平紊乱或低下,使用中成药更需考虑对肾脏疾病及母体、胎儿健康的利弊。目前关于CKD患者常用中成药的生殖毒性缺乏相关研究,导致临床对CKD患者妊娠期应用中成药的认识不够。同时,中国医者对中成药的使用常依赖药品说明书,中成药药品说明书标注过于简单,对妊娠期用药指导标注仅包括孕妇禁用、孕妇慎用、妊娠期忌用、在医师指导下使用、尚不明确等,常对临床用药指导作用有限,存在潜在隐患[6]。本文基于药品说明书、相关生殖毒性研究及组方成分对18种CKD患者常用中成药进行分类整理分析,为CKD患者妊娠期安全合理使用中成药提供参考。

1 CKD与妊娠

肾脏在女性妊娠期解剖学和功能学均发生改变,CKD患者在妊娠期血压、血容量及血液黏度受到影响,肾血流量及肾小球滤过率明显升高,肾脏负担加重,蛋白滤出过多,球-管平衡失调,妊娠期高血压疾病发生率因此增加,易进一步诱发肾功能恶化[7]。慢性高血压、妊娠期肾功能、蛋白尿水平是不良妊娠结局的重要预测因素。与健康孕妇相比,32%(31/96)患有慢性高血压的CKD女性发生早产,高于健康孕妇的0%(0/25),当血清血肌酐下降<孕前浓度10%及孕前或孕20周前尿蛋白肌酐比值>100 mg/mmol时,低出生体重儿的风险显著增高[8]

中成药在减少蛋白尿、降低血肌酐、保护肾功能等方面成效显著,因此CKD患者常应用中成药治疗。但中成药的生殖毒性相关研究仍存在很大空白,CKD患者妊娠期能否继续应用中成药的安全性亟待证实。CKD患者妊娠期的中成药应用与选择至关重要。

2 CKD患者常用中成药的妊娠风险及管理

本文列举CKD患者常用中成药18种,根据中成药在临床实践和现代研究中表现出的临床获益及主要作用靶点,构建降血尿中成药、降蛋白尿中成药、降血肌酐中成药及护肾中成药4类主体框架,鉴于多数中成药具有多重作用,具体归类时以其在临床应用中的主要侧重方向为依据。表中妊娠禁忌源于该药物的说明书;组方含妊娠禁用、慎用药则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5年版)[9]警示的妊娠禁忌药物范畴。根据药品说明书标注的妊娠禁忌可将中成药分为孕妇禁用、孕妇慎用、孕妇忌用、尚不明确等范畴。凡禁用的中成药完全禁止使用,而慎用、忌用、尚不明确的中成药需根据病情在医师指导下使用。见表1。

表1 CKD常用中成药

组方含有《中组方含有《中说明书标注的华人民共和华人民共和中成药名称功效主治其他妊娠禁忌国药典》警示国药典》警示禁用中药慎用中药血尿安胶囊清热利湿,凉血主治血尿,适用于湿热蕴结所孕妇慎用止血致尿血、尿频、尿急、尿痛等尿清舒颗粒清热利湿,利水主治血尿,适用于湿热蕴结所孕妇慎用虎杖车前草(《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无通淋致尿路感染、膀胱炎等妊娠警示,但利尿通淋力强)肾炎四味片清热解毒,补气主治血尿,适用于湿热内蕴兼尚不明确健脾气虚所致的慢性肾炎等雷公藤多苷片祛风解毒,除湿主治蛋白尿,适用于风湿热孕妇禁用雷公藤消肿,舒筋通络瘀,毒邪阻滞所致的肾病综合征等昆仙胶囊补肾通络,祛风主治蛋白尿,适用于风湿痹阻孕妇禁用除湿兼肾虚证所致蛋白尿等黄葵胶囊清利湿热,解毒主治蛋白尿,适用于湿热内蕴孕妇忌用黄蜀葵花消肿所致蛋白尿、血尿等参乌益肾片补肾健脾,活血主治蛋白尿,适用于气阴两虚孕妇忌用大黄、牛膝车前子、茯苓、泽泻(《中华人民共和利湿兼湿浊所致慢性肾小球肾国药典》:无妊娠警示,但渗湿力强)炎等肾炎康复片益气养阴,补肾主治蛋白尿,适用于气阴两孕妇禁用丹参(《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无妊健脾,清除余毒虚,脾肾不足,水湿内停所致娠警示,但活血力强)、泽泻、茯苓慢性肾小球肾炎等(《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无妊娠警示,但利水渗湿力强)五苓胶囊温阳化气,利湿主治蛋白尿,适用于阳不化尚不明确肉桂泽泻、茯苓、猪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水气,水湿内停所致的水肿等药典》:无妊娠警示,但利水渗湿力强)尿毒清颗粒通腑降浊,健脾主治血肌酐升高,适用于脾虚尚不明确大黄丹参(《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无妊利湿,活血化瘀湿浊、脾虚血瘀所致慢性肾娠警示,但活血力强)、茯苓(《中华衰竭人民共和国药典》:无妊娠警示,但利水渗湿力强)肾衰宁片/胶囊益气健脾,活血主治血肌酐升高,适用于脾失孕妇禁用大黄、牛膝、丹参(《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无妊化瘀,通腑泄浊运化,瘀浊阻滞所致慢性肾功红花娠警示,但活血力强)、茯苓(《中华能不全等人民共和国药典》:无妊娠警示,但利水渗湿力强)海昆肾喜胶囊化浊排毒主治血肌酐升高,适用于湿浊尚不明确褐藻多糖硫酸酯(无《中华人民共和所致慢性肾衰竭(代偿期、失国药典》收录,但抗凝活性风险)代偿期和尿毒症早期)金水宝胶囊/片补益肺肾,秘精辅助肾功能恢复,适用于肺肾尚不明确发酵虫草菌粉(《中华人民共和国药益气两虚,精气不足所致慢性肾功典》:无直接警示,但属免疫调节剂)能不全百令胶囊/片补肺肾,益精气辅助肾功能恢复,适用于肺肾尚不明确发酵虫草菌粉(《中华人民共和国药两虚所致慢性肾功能不全典》:无直接警示,但属免疫调节剂)至灵胶囊补肺益肾辅助肾功能恢复,适用于肺肾尚不明确发酵虫草菌粉(《中华人民共和国药两虚所致各类肾病典》:无直接警示,但属免疫调节剂)黄蛭益肾胶囊补气养阴,化瘀辅助肾功能恢复,适用于气阴孕妇禁用水蛭薏苡仁、牛膝利水两虚,或兼有血瘀、水湿所致轻中度慢性原发性普通型肾炎肾康注射液降逆泄浊,益气辅助肾功能恢复,适用于湿浊孕妇禁用大黄、红花丹参(《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无妊活血,通腑利湿血瘀所致慢性肾衰竭娠警示,但活血力强)肾炎舒片益肾健脾,利水辅助肾功能恢复,适用于脾肾尚不明确茯苓(《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无妊消肿阳虚、水湿内停所致慢性肾炎娠警示,但利水渗湿力强)

注 CKD:慢性肾脏病。

2.1 降血尿中成药

血尿患者子痫前期和子痫不良妊娠风险显著升高,提示降血尿的治疗措施在CKD患者妊娠期可能有益[10]。临床上治疗CKD血尿的常用中成药包括血尿安胶囊、肾炎四味片、尿清舒颗粒等,血尿安胶囊、尿清舒颗粒在药品说明书中被列为孕妇慎用,肾炎四味片被列为尚不明确范畴。目前,降血尿中成药在妊娠期应用尚无明确的胎儿丢失及母体毒性风险的循证医学证据,其安全性问题主要源于活血成分或苦寒清热成分的胚胎毒性,如血尿安胶囊或因其含有活血化瘀成分小蓟被药品说明书标注孕妇慎用。

降血尿中成药基于活血成分可能增高妊娠不良结局风险,CKD患者临床应用降血尿中成药应建立“及时防控-替代”方案;落实西医治疗降血尿方案为基石;妊娠期禁用含活血类制剂,需注意的是中成药对于妊娠禁忌的标注存在落后性,临床需及时关注最新毒理学相关研究。

2.2 降蛋白尿中成药

CKD患者妊娠期的蛋白尿控制至关重要,其妊娠时蛋白尿加重,CKD1期患者中出现蛋白尿倍增的约占20%,CKD3期以上蛋白尿倍增的达70%~80%[11]。中成药在降蛋白尿治疗中起到重要作用,然而,临床CKD患者常用降蛋白尿中成药多存在严重妊娠禁忌。如雷公藤多苷片、昆仙胶囊因含有强生物生殖毒性物质而被列为妊娠禁忌。研究显示,雷公藤多苷破坏雌性卵巢功能,雌二醇分泌紊乱,可能导致生育功能下降,甚至不育[12]。研究显示,与雷公藤多苷片比较,昆仙胶囊生殖系统毒性有所降低,与昆仙胶囊中含有的组分淫羊藿苷、菟丝子总黄酮及枸杞多糖降低雷公藤对生殖系统的损害有关[13-16]。但昆仙胶囊的主要成分昆明山海棠影响雌、孕激素受体,进而导致性激素失衡,进一步可能引发月经不调甚至是闭经的情况[17-18]。上述生殖毒性研究警示雷公藤多苷片、昆仙胶囊的强妊娠禁忌风险。此外,参乌益肾片因其含有妊娠慎用中药材大黄等被列为“孕妇忌用”;黄葵胶囊因含妊娠慎用中药黄蜀葵花被列为“孕妇忌用”;五苓胶囊虽在药品说明书中被标明“尚不明确”,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5年版)[9]提出妊娠期禁用峻下逐水、利水通淋药,故将其列入妊娠禁用范畴。肾炎康复片尚无明确相关研究证实其生殖毒性,其所含成分无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禁用或慎用成分,但药品说明书仍将其列为“孕妇禁用”。

《慢性肾脏病患者妊娠管理指南》[19]建议伴有蛋白尿的CKD患者暂缓妊娠,直至治疗控制尿蛋白定量<1 g/24 h至少6个月,治疗推荐用羟氯喹控制蛋白尿。降蛋白尿中成药的妊娠风险源于特定毒性成分及明确的致畸机制,临床需严格避免暴露禁忌药物,优先选择生殖安全性证据充分的替代方案。

2.3 降血肌酐中成药

血肌酐水平是评估CKD孕妇预后的关键指标,排除高血压、蛋白尿等主要危险因素,CKD分期仍是不良妊娠相关结局的风险因素[20]。CKD分期与血肌酐水平密切相关。然而,临床常用降肌酐中成药均存在明确妊娠风险,对具有降肌酐功效的中成药如肾衰宁片/胶囊在药品说明书中被列为孕妇禁用;尿毒清颗粒、海昆肾喜胶囊被列入尚不明确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5年版)[9]标注大黄为“孕妇慎用”,其蒽醌类成分通过刺激肠道蠕动引发宫缩,肾衰宁制剂组成中药因含有大黄,故说明书明确将其列为“孕妇禁用”;尿毒清颗粒虽含有大黄,药品说明书将其列为“尚不明确”,但临床应用应尽量避免;虽药品说明书仅提示海昆肾喜胶囊“尚无孕妇用药数据”,但其主要成分褐藻多糖硫酸酯具有强抑制止血作用,或与其硫酸基团能与抗凝血酶Ⅲ相互作用有关,妊娠期女性可监测凝血四项判断患者凝血功能状态以明确是否可使用,隐含妊娠风险警示[21-22]

目前尚无任何针对妊娠期使用上述中成药的临床试验或流行病学数据。基于《慢性肾脏病患者妊娠管理指南》[19]建议育龄期CKD3~5期患者不推荐妊娠,故优先采用生殖安全药物控制肌酐,在妊娠期用药时,需严格动态监测各项指标。降肌酐中成药的妊娠风险源于成分复杂性及证据空白,临床应遵循“无数据即禁用”原则,如需用药,应个体化评估,必须由医师充分知情同意并密切监测,仅在获益显著超过风险时超说明书使用。

2.4 护肾中成药

妊娠期肾功能保护是母婴安全的基石,尽管中成药在延缓肾纤维化,改善肾血流,调节免疫等方面具有潜力,包括金水宝胶囊/片、百令胶囊/片、黄蛭益肾胶囊、肾康注射液、肾炎舒片、至灵胶囊在内的中成药妊娠安全性证据普遍匮乏,需基于成分机制严格风险分级。黄蛭益肾胶囊、肾康注射液属于绝对禁忌药物,《中成药治疗慢性肾脏病3~5期(非透析)临床应用指南》(2020)[23]中明确提到肾康注射液为妊娠禁忌中成药。《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5年版)[9]将水蛭列为“妊娠期禁用”,黄蛭益肾胶囊因此被列入绝对妊娠禁忌药物。金水宝胶囊/片、百令胶囊/片、至灵胶囊作为冬虫夏草类制剂,属于高风险药物。冬虫夏草菌丝体通过增加类固醇激素合成急性调节蛋白及芳香化酶表达而调节雌激素上升,从而调节女性生育能力,然而,如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和促性腺激素抵抗等不良反应被报道[24]。但基于缺乏安全性数据者视为禁用原则,更倾向于将这类虫草类制剂列入孕妇禁用范畴,临床按潜在致畸风险管理。其余像肾炎舒片中虽无明确堕胎中药材成分,但利水渗湿药可能影响水电解质平衡,影响妊娠,因其缺乏真实世界研究,说明书妊娠禁忌将其标注为尚不明确范畴。

妊娠期应杜绝绝对禁忌药物如黄蛭益肾、肾康注射液的使用,虫草制剂/肾炎舒片等仅在获益远大于风险时超说明书使用,应优先选择生殖安全性明确的西医治疗。中成药对肾保护作用不能抵消其妊娠风险,临床决策需遵循“无妊娠安全数据者默认禁用”的原则,尤其针对虫草类等“尚不明确”药物。

3 中成药组分的潜在妊娠风险

本文在前文比较不同功效中成药的生殖毒性,除少数几种中成药外,其余各类中成药均有相关文献报道,但本研究纳入中成药的生殖毒性相关研究多为个案报告或小样本量研究,目前文献中相关研究数据较少,有待更多研究。除基于临床研究或动物实验的相关性生殖毒性研究外,中成药所含成分对妊娠的药理作用及相关机制研究也对其临床的选择和应用有所裨益。

妊娠禁用中成药大多含有药性峻猛或毒性较强的成分,如麝香、砒霜、雄黄等。妊娠慎用中成药则大多含有祛瘀痛经、破气行滞之品如桃仁、红花、大黄、枳实等。上述中成药所含成分的药理作用可能影响妊娠。以上CKD患者常用中成药中,包含《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5年版)[9]所列举妊娠禁忌中药排前3位分别为中药大黄、牛膝、红花。

3.1 大黄

大黄用药历史悠久,具有利湿退黄、泻热通便、解毒消痈的功效,其在复方制剂(如尿毒清颗粒、肾衰宁)中广泛使用,根据现有研究,大黄对妊娠存在明确的多途径不良影响,其生殖毒性主要表现为内分泌平衡紊乱、直接胚胎毒性及发育期生殖器官的损害。

3.1.1 内分泌平衡紊乱 卢宁等[25]研究显示,雌性大鼠长期大剂量暴露于大黄可破坏雌性生殖激素稳态,显著降低血清雌二醇与孕酮水平(与剂量呈负相关),导致卵泡发育障碍、黄体数量减少及子宫内膜微环境紊乱(腺体萎缩、腺腔结构异常)[25-26]

3.1.2 直接胚胎毒性 研究显示,孕鼠孕早期高剂量给药( ≥7 g/kg)可诱发完全性流产,其机制除泻下成分刺激子宫平滑肌收缩外,还与激素支持不足导致的蜕膜化障碍密切相关[26]

3.1.3 发育期生殖器官损伤 研究显示,幼年雌性大鼠暴露后出现卵巢-子宫结构及功能异常,且损伤程度与给药剂量、煎煮时间呈正相关,提示其对未成熟生殖系统具有潜在不可逆危害[27-28]

大黄作为一种妊娠慎用中药材,通过影响内分泌平衡状态,导致子宫结构破坏,增高妊娠丢失风险,临床需严格规避孕妇使用大黄及含有大黄类制剂。

3.2 牛膝

参乌益肾片、肾衰宁片/胶囊等中成药中多用牛膝,作为催产下胎之品,牛膝具有逐瘀通经、引血下行等功效。就妊娠禁忌而言,牛膝表现出明显的抗早孕及强流产功效。研究显示,怀牛膝总皂苷( ≥0.5 g/kg)通过促进子宫肥大细胞增殖,激活局部Th1型免疫反应,干扰胚胎植入微环境,导致着床失败[29]。有研究给予早孕小鼠1.0 g/kg牛膝总皂苷,终止妊娠率达91.75%,死胎率达89.39%,证实其强效堕胎活性[30]

3.3 红花

红花在CKD患者中成药中应用较多,作为传统抗早孕中药之一,具有活血、祛瘀、止痛等功效。基于实验研究,红花对妊娠的影响主要表现为强效抗早孕活性,其作用机制与内分泌干扰、蜕膜微环境破坏密切相关,且存在显著剂量依赖性。研究显示,高剂量红花煎剂( ≥2 g/kg)可致100%止孕率,机制与显著降低雌二醇、孕酮水平及其受体表达相关,直接破坏激素支持[31]。研究通过对灌胃红花水煎剂的妊娠小鼠子宫和卵巢细胞形态学观察发现,红花通过诱导蜕膜细胞凋亡、损伤子宫内膜容受性,阻断孕卵发育微环境,导致胚胎植入失败或早期丢失[32-33]

红花通过“内分泌轴抑制-蜕膜细胞凋亡”双通路发挥抗早孕作用,其生殖毒性呈现剂量正相关特征。CKD患者常用中成药中多含有红花,其应用中成药时需严格规避育龄期女性,防止意外暴露导致不可控的妊娠终止等不良妊娠结局。

4 小结

中成药在CKD患者治疗原发疾病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但中成药并非安全无害。与西药一样,中成药也可引起胎儿畸形、早产、流产等不良妊娠结局,因此孕妇使用中成药一定要注意用药安全。然而,绝大多数中成药缺乏相关生殖毒性研究,导致其妊娠安全性证据严重缺失。中成药在药品说明书中明确标注孕妇禁用、忌用、慎用,但还有部分中成药组方中虽无有毒成分,但因其活血化瘀、利水渗湿之功效,孕妇也尽量避免使用。CKD患者妊娠期使用中成药时,需要考虑药品组方成分是否为孕妇禁用、慎用,严格遵守药品说明书的用药禁忌及注意事项,若遇到生殖毒性不明的中成药,须在医师指导下,仅在获益远大于风险时超说明书使用。基于上述原则,本文创新性地构建了一个融合药品说明书、《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5年版)[9]和现有毒理学研究三位一体的中成药妊娠风险评估系统。将雷公藤多苷片、昆仙胶囊、肾衰宁片/胶囊、黄蛭益肾胶囊、肾康注射液等药品说明书明确标注“孕妇禁用”或组方中含有妊娠禁用药材的中成药列为妊娠绝对禁忌;将血尿安胶囊、黄葵胶囊、参乌益肾片、尿毒清颗粒、海昆肾喜胶囊、虫草制剂等说明书标注“慎用/忌用/尚不明确”或组方中含妊娠风险成分的中成药列为妊娠使用高风险,应尽量避免使用,在获益远大于风险时超说明书使用。

目前CKD患者妊娠期的用药仍处在一个摸索阶段,需要更多兼顾中成药疗效和安全性的相关研究提供科学依据,助力临床医师为CKD患者提供妊娠前、妊娠期及围生期的全面评估和用药指导。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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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progress on safe medication strategies for traditional Chinese patent medicines and simple preparations in pregnant patients with chronic kidney diseases

HAN Xuying1 MA Hongzhen2 SHEN Xinyue1

1.The First School of Clinical Medicine, Zhejiang Chinese Medical University, Zhejiang Province, Hangzhou 310053,China; 2.Department of Nephrology, the 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Zhejiang Chinese Medical University Zhejiang Provincial Hospital of Chinese Medicine, Zhejiang Province, Hangzhou 310006, China

[Abstract] Physiological changes in mother during pregnancy in patients with chronic kidney disease (CKD) can cause changes in disease progression, and typically require medication treatment. At present, traditional Chinese patent medicines and simple preparations is widely used in patients with CKD, but its application in pregnancy of patients with CKD faces challenges: lack of research on reproductive toxicity, simple labeling of drug instructions, and limited understanding of pregnancy contraindications by doctors have led to potential safety hazards in medication use.Applic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patent medicines and simple preparations in patients with CKD during pregnancy is a“double-edged sword”, reasonable selection and application in specific situations may help improve pregnancy outcomes, however, relevant high-quality evidence-based medicine evidence is still insufficient, and there is an urgent need to strengthen pharmacological, toxicological, and clinical research targeting special groups during pregnancy.Therefore, patients with CKD must be highly vigilant when using traditional Chinese patent medicines and simple preparations during pregnancy, achieve individualized decision-making, emphasize that under joint assessment of multiple disciplines, strictly grasp medication indications, define treatment goals such as controlling proteinuria, edema,hypertension, and fully balance potential maternal and fetal risks such as abortion, preterm birth, fetal growth restriction,kidney injury aggravation and expected benefits.

[Key words] Chronic kidney disease; Gestational period; Traditional Chinese patent medicines and simple preparations;Medication safety

[中图分类号] R28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5(c)-0168-06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00508

[基金项目] 浙江省中医药优秀青年人才基金项目(2019 ZQ021)。

[作者简介]

韩栩莹(2000-),女,浙江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2023级中医内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药治疗肾脏疾病。

[通讯作者] 马红珍(1962-),女,硕士,主任中医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医药治疗肾脏疾病。

收稿日期:2025-10-11)

修回日期:2025-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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