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主客交”理论探讨嗜酸性粒细胞性支气管炎

吴思乐, 刘晖, 曾韵萍, 龚璇, 杨燕玲, 廖国阳

【作者机构】 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湛江第二中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
【分 类 号】 R259
【基    金】 广东省中医药局科研项目(20251462) 广东省名中医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粤中医办函〔2023〕108号)。
全文 参考文献 出版信息
基于“主客交”理论探讨嗜酸性粒细胞性支气管炎

基于“主客交”理论探讨嗜酸性粒细胞性支气管炎

吴思乐 刘 晖 曾韵萍 龚 璇 杨燕玲 廖国阳

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湛江第二中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广东湛江 524013

[摘要] 嗜酸性粒细胞性支气管炎(EB)是以慢性刺激性咳嗽为临床表现的炎症性疾病,是慢性咳嗽最常见的病因之一,临床中存在病因机制未明确、易漏诊误诊、病情反复难愈等难点,中医学根据临床证候特点将其归纳于“咳嗽”“久咳”“顽咳”等病证范畴。刘晖教授基于“主客交”理论,认为EB发病根本为“主”之肺脾气虚,贯穿疾病始终,风、痰、瘀等“客”邪内伏致升降失常,“主”气祛邪乏力,“客”邪盘踞愈盛,往来深入肺络,致脏腑生理功能失调,日久病缠成痼。治疗应以扶主逐客为原则,分期论治,发作期当散邪宣肺,缓解期当透邪通络,恢复期当扶正固本。临床需注重攻补兼施,分化交结,以达气血阴阳平衡,旨在为辨证论治EB提供新的视角与借鉴。

[关键词] 嗜酸性粒细胞性支气管炎;“主客交”理论;肺;脾;风;痰;瘀;扶主逐客

嗜酸性粒细胞性支气管炎(eosinophilic bronchitis,EB)作为慢性咳嗽的常见病因,是一种以气道嗜酸性粒细胞浸润为特征的非哮喘性支气管炎,临床表现为慢性刺激性干咳,或伴少量黏痰,无喘息,缺乏气道高反应性与气流阻塞,峰流速变异率正常[1-2]。EB占全球慢性咳嗽病因的13%~22%,在中国这一比例高达17.3%,其发病机制尚未完全明确,可能与气道炎症、气道重塑相关,部分患者在天气变化、吸入变应原、职业暴露后发病,经济发展带来的大气污染有影响[3]。EB的临床标准治疗为吸入或口服糖皮质激素,持续8周以上症状可缓解,但超过50%复发,少数进展为哮喘或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存在特殊群体耐受性限制及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不良反应等问题[1]。中医典籍中虽未见EB对应的病名记载,但依据其临床证候特点,可归于“咳嗽”“久咳”“顽咳”“风咳”等范畴,病位主在肺,与多个脏腑密切相关,病机关键在于多种因素引起肺气上逆,病性属本虚标实。

刘晖教授为广州中医药大学教授,广东省名中医,深耕中医药诊治肺系疾病及疑难杂症30余年。结合临床,刘教授认为“主客交”理论的内涵与EB的病机演变有契合之处,且中医药在防治EB方面具有显著优势,无明显不良反应[4]。本文从“主客交”理论着眼,将其经验阐述如下,以期为临床拓宽EB证治思路。

1 “主客交”理论内涵及源流

“主”“客”之说首见于《素问》[5]“主气不足,客气胜也”,其中“主”指人体正气,“客”对应致病邪气,揭示正虚邪实的病理状态。明末医家吴又可在《温疫论》中首次提出“主客交”理论,书中载:“不知正气衰微,不能托出,表邪留而不去,因与血脉合而为一,结为痼疾也……夫痼疾者,所谓客邪胶固于血脉,主客交浑,最难得解,且愈久益固。”[6]吴又可认为,素体禀赋不足,或人体之气血阴阳虚损,又感疫毒邪气,留而不去反入内,主客交浑,相互搏结于血脉中,胶着难解而成顽症痼疾,治当“乘其大肉未消,真元未败,急用三甲散”。

后世医家承吴氏思想而得,薛生白在《湿热病篇》[7]中进一步提出湿热病病机为“邪入厥阴,主客浑受”,以“破滞通瘀”为法,创制薛氏三甲散,拓展“主客交”理论在湿热痼疾中的应用。叶天士提出“久病入络”理论,认为久病常邪入络脉,与气血痰瘀互结,首创“通络法”,取灵动走窜之品,搜剔络中深伏之邪。“主客交”理论的逻辑体系至今仍对临床实践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其内涵持续拓展深化:“主”泛指气血津液阴阳等维系人体生理活动的物质基础,“客”则涵盖六淫、痰、瘀、郁、毒等各类致病因素。这一理论适用于一切因人体正气亏虚,复感邪气,导致正邪相争深入血脉的难愈痼疾,被应用于慢性胃炎“炎-癌转化”、慢性前列腺炎、干燥综合征、系统性红斑狼疮等[8-11]。现代难治性疾病的临床辨证论治,从正邪关系解释疾病动态病机过程,对应机体免疫反应及内部炎症微环境改变,EB发生和发展正是如此。

2 “主客交”理论与EB的相关性探析

肺为五脏之华盖,经肺系(气管、支气管)与鼻喉相连,具有治节全身“气、血、津、液”之能,以“宣降通利”为用。肺脏功能的正常运行,是保证呼吸调匀、全身气机升降出入有序、津液输布代谢正常、助百脉血行通畅的基本前提。基于“主客交”理论,刘教授认为EB的病机演变呈现“正虚邪侵-邪结伏痰-瘀闭肺络-正气虚损”的过程,肺脾气虚则外邪乘虚内陷,内生伏匿之邪为起病之本;邪气客犯,与痰瘀胶结,肺络闭阻为发病之标;“主”气乏力,“客”邪盘踞,相互交争,致气机升降失常,津液与血行受阻为病缠之根,如此恶性循环,是EB迁延难愈、难以根治的关键。

2.1 主气不足,肺脾气虚为起病之本

《素问·评热病论篇》[5]谓:“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充沛之正气乃人体抵御外邪的坚固屏障,当邪气初犯,正气强健能速驱于外,或将其局限遏止,不容以久踞成巢。刘教授指出EB发病之根本在于“主”气不足,责之于肺脾,其因如下:①后天失养,多由于外邪反复侵袭与失治误治所致。肺主呼吸之气,吸清呼浊,吐故纳新,邪气犯肺可致宣降失职,气道挛急,其气上逆,日久使肺气渐耗。肺失宣降则津液下输失司,反上逆成痰,困于中焦则碍脾运化,加之久病五谷不入,脾失充养,终致肺脾同病。若此时治疗不当,过用苦寒清泻而遏伤肺脾之气,或过早投以收涩之品使邪久羁肺窍,暗耗肺气。②禀赋不足,《景岳全书·传忠录》[12]曰:“脏气各有强弱,禀赋各有阴阳。”明确阐述先天禀赋异常则肾精亏虚,化生元气不足,脏腑失于温养,其中包括肺、脾二脏。③职业暴露的浊毒之邪,其性伏藏黏滞,然肺性清虚娇嫩,浊毒乘机从皮毛而入,腐蚀气道,病理表现为气道黏膜纤毛结构破坏,使原有的清除机制受损,日久耗伤肺气,重浊伤脾,气血生化不足。

据此,刘教授指出“主”气功能不彰,肺虚不得宣散卫气,卫表不固,此时其机体免疫耐受低下,气道呈特应性状态,针对经黏膜表面进入的邪气与浊毒应答迟钝,难以抵御侵袭,免疫学表现为上皮屏障功能下降,激活2型固有淋巴细胞产生多种细胞因子,启动2型免疫反应,驱动嗜酸性粒细胞募集和免疫球蛋白生成,导致组织高敏及免疫失调[13-14]。脾虚难继运化之力,一方面土不生金,正虚更甚;另一方面浊阴成痰,伏为内邪,可能与肠道菌群失调相关,局部肠壁内淋巴组织的平衡打破并大量分泌炎症介质,影响全身免疫破坏[15]。此中“正虚”已有“邪伏”之机,为后续风、痰、瘀、浊毒交于肺络奠定病理基础。

2.2 风痰瘀胶结,肺络闭阻为发病之标

EB病性属本虚标实,在肺脾气虚之“主虚”的基础上,风、痰、瘀、毒相互搏结成“客邪”,构成疾病标实之征,主客往来于肺络,形成虚实嵌附难解之态。刘教授认为EB发病之情况如下:①风邪乘虚客犯于肺,正如张仲景《金匮要略•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16]言:“风舍于肺,其人则咳。”其性轻扬上受,裹挟浊邪,使气道浸润嗜酸性粒细胞高浓度毒性颗粒蛋白和炎症因子,直接损伤上皮和内皮细胞,屏障功能和滋养作用失常,出现反复炎症,微观上肥大细胞引发速发型变态反应,释放组胺、白三烯等介质促使气道平滑肌收缩,分泌黏液亢进[17]。临证可见受风后咳嗽加重,或伴少许白黏痰,咽痒则咳。②体内本有伏痰浊瘀,受风邪外袭引动而搏击气道,致气管挛急如弓,气逆作咳,如同吸入变应原后,淋巴细胞亚群活化释放白细胞介素-4、白细胞介素-5、肿瘤坏死因子-α等炎症介质和细胞因子,激活花生四烯酸代谢途径,加重炎症与咳嗽高敏性[18];临证见过敏或闻及刺激性气味后咳嗽,咽中有痰凝滞感。然正气损甚则御邪无力,邪愈亢盛,游走肺络致肺气津推动与营血运行承载失衡,脏腑生理功能失常,主气司呼吸失职而咳;朝百脉助血行停滞成瘀,如炎症导致血管收缩和血液浓缩,局部或全身微循环障碍和微血栓形成;通调水道无力则津液停聚成痰,如炎症反应引起上皮功能紊乱,气道黏液分泌亢进,血管通透性增加引起组织水肿。痰瘀互结难分,表现为上皮下黏膜层纤维化,支气管黏膜基底膜增厚或瘢痕,类似哮喘气道重塑的早期改变。

刘教授认为,风邪与痰瘀毒不仅是EB的“引动者”,而且是症状加重的病理产物。风邪动而不居,持续耗伤正气;痰浊黏而难散,郁而化热则灼津伤阴,与内外邪相合,涩滞气血,络脉瘀闭,又反痹阻气血津液,产生新的病理产物,呈现“虚-风-痰-瘀-浊”多邪交织的复杂态势。此外,《灵枢·贼风》[19]认为故邪“藏于血脉之中,分肉之间,久留而不去”。阐明邪气可稽留于人体血脉分肉间,伏隐于脏腑,若再遇他邪触动或正气衰损,则发为疾病,临证可见EB继发为哮病、肺胀、肺痿等其他肺系虚损性疾病。

2.3 主客交浑,升降失常为病缠之根

EB的核心病机可概括为“主客交浑”,刘教授认为这是一个动态演变的复杂过程,气血津液运行失常为关键病理呈现,其背后蕴含着多层次的关联与递进关系。肺主宣降,脾主升清,胃主降浊,三者共同维持气机升降平衡。“主”之肺脾气虚作为疾病发生的内在根基,肺气虚不仅直接导致宣降功能失司,清气难纳,浊气上逆,更可因肺朝百脉的功能减退,影响全身气血的布散,加重气机紊乱、血流滞涩;脾气虚导致升运失调,清阳不升则肺脏失养,浊阴失降则痰浊上泛;二脏相因,终致浊阴独亢,气逆而发为咳嗽。“客”之风痰瘀毒作为疾病的发病环节,相互交织,进一步扰乱升降。风邪呈现升多降少的态势,加重气逆咳嗽;痰浊使气道与经络升降皆滞,与气机搏结,形成“痰阻气逆,气逆痰生”的恶性循环,还可导致津液不得布散,湿浊内停,出现口干咽燥、肢体困重、纳呆便溏等表现;瘀血阻碍脉络使升降无路,与他邪共同加重气血津液紊乱的病理状态,临证表现为面色晦暗、舌质紫暗或有瘀斑瘀点等。

刘教授认为,“主”与“客”并非静止对立,而是始终处于相互交争、互为因果的动态变化中,贯穿于疾病的全过程,是络脉感受病邪的病理状态和御邪能力衰微的生理状态综合状态,病理表现为气道组织损伤和不充分修复并存[20]。“主”虚使“客”邪易生易留,导致气血呆钝,灵机不运,助长“客”邪滋生与停留,持续激活免疫系统,导致T淋巴细胞等免疫细胞杀伤和清除功能耗竭,免疫应答失衡,炎症反应、氧化应激、气道重塑等病理过程仍在继续,“主”气更虚,与风痰瘀毒相互凝结于血脉,深入脏腑经络,难以化解,恰为EB疾病反复难愈的深层缘由。

3 基于“主客交”理论治疗EB

根据“主客交”的病机,吴又可《温疫论》[6]提出:“补之则邪火愈炽,泻之则损脾坏胃,滋之则胶邪愈固,散之则经络益虚,疏之则精气愈耗,守之则日消近死。”其认为正气亏虚,疫邪入里,交浑于血脉的这类痼疾,不可单一而治,应当分理主客,攻补兼施,分期而治,创制三甲散。针对EB这种“主虚客盛,主客交浑,络脉痹阻”的病机,刘教授认为治疗应分清标本虚实,以扶主逐客为原则,审时度势进行灵活施治,分化交结,从而平衡阴阳,调和气血。

3.1 补肺健脾以扶主固本

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人之“主”气充实则“客”邪无存,刘教授认为肺脾气虚作为EB“主”虚所在,决定其发生和发展并贯穿全程,提出EB未病先防和恢复期应遵“治病求本”之旨,当补肺健脾,遣方选用玉屏风散合六君子汤化裁,由党参、茯苓、白术、黄芪、陈皮、防风、半夏、砂仁、桔梗、丹参、木香、甘草组成,全方外可旺气实表,内可益气化痰,阻“客”邪侵入。方中黄芪为大补之最,党参甘补肺脾之气,两者协同复利肺气以宣散卫气,补益脾气使枢机恢复,滋久病暗耗之阴血,补而不燥。现代药理研究显示,两者可保护肺损伤,通过调控巨噬细胞、自然杀伤细胞等免疫细胞,可提高白细胞介素-4、白细胞介素-6等细胞因子靶点以增强免疫功能,抗氧化应激等[21-22]。防风祛风邪,固卫表,可提高机体免疫调节活性[23]。茯苓、白术健脾渗湿,杜绝生痰之源,能改善肠道失调菌群相关通路,且培土生金,达补肺之功,所含多糖类可提高免疫[24-25]。桔梗开宣肺气;陈皮、半夏理气化痰,有助于调节辅助型T细胞2免疫平衡。木香、砂仁助肺脾气机恢复,同时防补药甘满壅滞以显“通补结合”,砂仁多糖与巨噬细胞特异性膜受体结合可调节免疫[26]。丹参主入血分,行气化瘀,顺接脏腑之气;甘草调和诸药,补脾益气。刘教授讲究临证灵活变通,若遇午后嗽多或有潮热盗汗之阴虚者,需滋阴降火,加知母、地黄;久咳背寒之阳虚者,宜护固卫阳,加干姜、附子;气冲咳逆或有脘胁不爽之肝气犯肺者,当疏达肝气,加柴胡、香附。

3.2 宣通化瘀以逐散客邪

EB发作期多由感受风邪,引动伏痰浊瘀之内邪,此时“客”邪亢盛,实多虚少,表现为发作性剧烈咳嗽,伴或不伴有黏痰,与气道炎症反应相符。治应驱逐“客”邪,以散风宣肺、涤痰化瘀为要,切不得闭门留寇,用药需避峻猛过量,以免损伤肺脾,恪守“药不贵险峻,惟期中病”之理。《素问·宣明五气篇》言:“辛走气,气病无多食辛。”国医大师洪广祥提出“治肺不远温”的学术思想,认为“温”法贯穿肺系疾病治疗始终[27]。刘教授认为用药性味多偏辛温,可走窜散邪,散客肺之寒,化体内痰浊。选方用加味小青龙汤化裁,组成为麻黄、桂枝、生姜、白芍、细辛、五味子、苦杏仁、陈皮、当归、半夏、白僵蚕、甘草。方中麻黄辛入肺,外开皮毛郁闭,内降上逆之气,其麻黄碱可松弛气管平滑肌,抑制嗜酸性粒细胞聚集并促进气道黏膜中淋巴细胞凋亡,抑制过敏介质,以控制气道炎症[28]。桂枝发汗解表,开腠扶卫,化气行水以利内饮;苦杏仁“降中兼宣”以调肺气升降,所含氢氰酸可舒张支气管,抑制呼吸中枢[29]。生姜助解表化痰之力,细辛、白僵蚕温肺散风化痰,提取物能对抗组胺引起的气管平滑肌痉挛。白芍和营养血,五味子酸收敛肺,防辛散温燥,发挥阻断相关信号传导通路或减少局部炎症因子的抗炎特性[30-31]。当归温润下气,甘草益气和中。刘教授认为其组方散收有序,使内外“客”邪易散,肺气安宁。现代药理研究显示,此方可通过调控白细胞介素-5、核因子κB等炎症介质,显著减少炎症细胞与嗜酸性粒细胞数量,减轻气道炎症[32]。然肺中“壅塞之气”是疾病发作的主要矛盾,可致痰滞血瘀,互为因果。治疗需畅通气机,使气顺痰瘀自消,复归肺气宣降之能,用药可投以木香、枳实、厚朴等理气之品[33]

3.3 攻补兼施以分离主客

EB缓解期多因“客”之风痰搏结,脉络壅塞,而“主”气未复,往来交争,邪伏血脉,则疾病迁延难愈,容易复发。临证见咳嗽时作,夜晚或晨起为著,无痰或少痰,舌淡暗或边有瘀点、瘀斑,脉多弦带涩等余邪留滞络脉之象。刘教授认为,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34]提出“初气结在经,病久则深入络”的“络病”思想,与EB后期气道微血管循环障碍及上皮纤维化相契合。治疗当离化主客,遵“以通为补”之则,以透邪通络为主。遣方可选降气化瘀汤化裁,由紫苏叶、半夏、当归、前胡、厚朴、甘草、川芎、僵蚕、蝉蜕、生姜、大枣组成。此方源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苏子降气汤,原治上实下虚型喘咳,刘教授结合EB缓解期的病机特点,改紫苏子为紫苏叶,又承吴又可三甲散之思路,加蝉蜕、僵蚕等虫类飞走灵动之品,尤擅搜剔风邪,宣通气机,又能通络解痉,攻积除坚,正合“久则血伤入络,辄仗蠕动之物松透病根”。方中紫苏叶辛散,轻宣开郁,前胡散风化痰兼能降气,两者相合既可疏散余留之邪,又可调节气机宣降,具有抗炎、抗氧化、抑菌等现代药理作用。半夏、厚朴化痰散结,气痰并调,能延长咳嗽潜伏期与减少次数,减少炎症细胞浸润,抑制中性粒细胞趋化,减轻肺炎症与损伤[35-36]。佐以当归活血通络而“不伤血”,川芎旁通络脉,善通达气血。僵蚕化痰散结,搜剔络道浊毒,其槲皮素具有良好的祛痰、解痉、镇咳作用[37];蝉蜕搜风透邪,抑制白细胞介素-2、白细胞介素-5、血栓素A2等过敏介质释放以抗过敏[38];甘草调和诸药,姜枣同用以顾护脾胃,防虫类药物攻逐伤正。全方集“散、行、消、通”功效于一体,用药需注意从少量起始,逐步调整。

4 验案举隅

患者,女,34岁,2025年5月21日主因“反复发作性咳嗽3年余,加重1个月”初诊于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湛江第二中医院。患者3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反复阵发性咳嗽,夜间咳多,遇冷空气或闻及刺激性气味后明显,曾至多家医院门诊就诊,进行肺功能检查提示通气功能正常,支气管激发试验阴性,诱导痰检查显示嗜酸性粒细胞15%,明确诊断为“EB”,长期吸入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每吸160 µg/4.5 µg)1吸/次,2次/d,症状可控制,用药期间自行停药或减量,即复发。患者1个月前因受凉感冒后咳嗽加重,吸入剂效果不佳,欲求进一步治疗就诊。刻下:阵发性咳嗽,咽痒即咳,偶有咳色白质黏痰,口干微苦,微恶寒,无胸闷、心悸,平素易感冒,纳呆,夜间睡眠一般,小便正常,大便偏溏,舌淡暗边有瘀点,苔白,舌下脉络迂曲色紫暗,脉弦紧。西医诊断:EB。中医诊断:久咳(风寒闭肺、痰瘀互结证)。治以解表散寒、宣肺止咳、逐痰化瘀。处方:麻黄8 g、防风10 g、桂枝10 g、苦杏仁8 g、桔梗10 g、白前10 g、细辛3 g、陈皮8 g、甘草6 g、生姜3片,7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温服。患者治疗全程未使用吸入药物,嘱其注意避风寒,忌食生冷、油腻、刺激辛辣之品,避免过度劳累,适当运动。

二诊(2025年5月27日):患者诉服药后咳嗽次数减少,剧烈程度减轻,仍有偶咳白黏痰,咽痒,恶寒已平,纳眠一般,小便正常,大便每日2次,质偏烂,舌淡暗边有瘀点,苔白,舌下脉络迂曲色暗,脉弦滑。处方:依据初诊方去麻黄、桂枝、生姜,加法半夏10 g、厚朴10 g、僵蚕10 g、蝉蜕10 g、当归10 g,煎服法及调护方法同前。

三诊(2025年6月12日):患者诉咳嗽明显好转,咽痒已平,自觉咽中有痰凝滞感,恶风,动则汗出,余无不适,舌淡暗苔白,脉弦。处方:依据二诊方去细辛、苦杏仁、白前、法半夏、厚朴、当归,加木香8 g、黄芪15 g、党参15 g、茯苓15 g、五味子8 g、砂仁8 g、丹参8 g,14剂,煎服法同前。

随访(2025年7月8日):患者三诊方服完后停药,无不适,疾病未见复发。

按语:本案患者为慢性咳嗽反复发作,EB诊断明确,契合“主客交”理论核心病机。患者平素易感冒,纳呆便溏,显“主”气不足之象,肺脾两虚为病本。此次由外感风寒引发咳嗽加重,咽痒痰黏,恶寒脉紧,属“客”邪内居,肺络闭阻为病标。主客交争,故见久咳不愈,遇邪即发。初诊时,患者咳嗽症状明显,考虑风寒客肺,其气上逆,与痰搏动,方药以麻黄为君药,驱散在表在肺之寒,宣抑上逆肺气而止咳;臣药以桂枝、防风助君药解表逐客,细辛温肺止咳;佐药以苦杏仁、桔梗宣降同调,与君药共理肺气之宣降失常;白前、陈皮从“化痰-理气-杜源”多方面入手,以消“痰与气搏”,除肺气上逆之因;使以生姜解表散寒,甘草调和诸药,兼以祛痰止咳;全方合“扶主逐客”之旨,先解客邪之急。二诊时,患者恶寒已平,仍有咳白黏痰,舌淡暗边有瘀点,舌下脉络迂曲,实为风痰瘀胶结未除,且便溏示脾虚未复,故化裁前方,去麻黄、桂枝、生姜以防过汗伤正,损伤脾阳;加半夏、厚朴增强化痰理气之力,承张仲景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的思想;僵蚕、蝉蜕搜风通络,当归养血活血,逐残余客邪,使败瘀凝痰无处遁形。三诊时,患者“客”邪渐退,然恶风汗出为“主”气未复,肺卫不固,故加黄芪、党参、茯苓扶脾益肺固其本,五味子敛肺,丹参化瘀行血,木香、砂仁理气以复肺中气机,使“主”气渐复而“客”邪难留。整个辨证过程紧扣“主客交争”病机演变,分期调整攻补侧重,终达“主气复而客邪去”之效,为“主客交”理论指导EB治疗的典型实践。本案关于临床疗效评估方面尚存在不足,未来需进一步综合审查与分析血常规、诱导痰细胞、肺通气功能等客观、量化指标,开展深入工作。

5 小结

“主气不足,客居于内,主客交争,深入脉络”是“主客交”理论对EB发生和发展规律的凝练概括,刘教授总结其病机为3个阶段,主气不足,肺脾气虚为起病之本,风痰瘀胶结,肺络闭阻为发病之标,主客交浑,升降失常为病缠之根。治疗以“扶主逐客”为核心原则,遵循分期施治,通过审时度势,分清标本缓急,兼顾攻邪与补虚,调和主客关系,从而促使疾病向好转归。临床应用时需灵活化裁经方,精准把握寒热温凉之性与虚实补泻之度,同时重视虫类药在化解胶结痼疾中的独特作用,以期达到缓解临床症状、降低复发率、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的目标,为EB临床辨证论证提供有益的参考与思路。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参考文献]

[1] 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哮喘学组,赖克方. 咳嗽的诊断与治疗指南(2021)[J]. 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2022,45(1):13-46.

[2] GIBSON P G,DOLOVICH J,DENBURG J,et al. Chronic cough:eosinophilic bronchitis without asthma [J]. Lancet,1989,1(8651):1346-1348.

[3] FANG Z F,HUANG C Q,ZHANG J F,et al. Traffic related air pollution induces non allergic eosinophilic airway inflammation and cough hypersensitivity in guinea pigs [J].Clin Exp Allergy,2019,49(3):366-377.

[4] 范娟娟,李光,章冬娥. 三拗疏风汤治疗嗜酸粒细胞性支气管炎的疗效观察[J]. 中国医药科学,2020,10(4):43-45.

[5] 邢汝雯. 黄帝内经 素问[M]. 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7.

[6] 吴有性. 温疫论[M]. 天津: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2003.

[7] 叶天士,薛雪,王士雄. 温热湿热集论[M]. 福州: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2010.

[8] 施月,李萍,李园,等. 基于“主客交”理论探讨慢性胃炎“炎癌转化”[J]. 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21,44(10):935-939.

[9] 韦一,洪志明,邱俊峰,等. 基于“主客交-络病”理论探讨慢性前列腺炎的病机及辨治[J]. 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25,48(7):979-984.

[10] 张静,郝冬林. 基于“主客交”理论辨治干燥综合征撷要[J]. 江苏中医药,2023,55(11):39-41.

[11] 赵鑫,谢志军,袁博,等. 基于“主客交”理论探讨系统性红斑狼疮的中医病机证治[J]. 江苏中医药,2022,54(12):31-34.

[12] 张介宾. 景岳全书[M].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4.

[13] 陈柏君,杨梅,许琰,等. 浅议肺主气与黏膜免疫的关系[J]. 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14,30(3):210-212.

[14] GAO Y D,WANG Z J,OGULUR I,et al. Type 2 immunity and its role in allergic disorders [J]. Allergy,2025,80(7):1848-1877.

[15] SCHER J U,SCZESNAK A,LONGMAN R S,et al. Expansion of intestinal prevotella copri correlates with enhanced susceptibility to arthritis [J]. Elife,2013,2:e01202.

[16] 张仲景,于志贤,张智基. 金匮要略[M]. 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1997.

[17] 罗炜,赖克方,陈如冲,等. 嗜酸粒细胞性支气管炎气道炎症病理特征的探讨[J]. 中国病理生理杂志,2006,22(5):943-947.

[18] 王华强,刘军萍. 奥亭止咳露辅助治疗嗜酸性粒细胞性支气管46例[J]. 山东医药,2006,46(23):7.

[19] 史菘重. 灵枢经[M]. 南宁: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16.

[20] 陈禹霖. 从络病学角度浅析“主客交”学说[J]. 湖南中医杂志,2014,30(4):6-7.

[21] 曾雯,周胜强,黄佳,等. 黄芪免疫调节活性成分及其药理作用进展[J]. 上海中医药杂志,2025,59(1):80-88.

[22] 张珺,朱瑞芳,吕亚茹,等. 党参及其有效成分在疾病免疫治疗中的应用[J]. 山西医药杂志,2023,52(14):1069-1074.

[23] 曹晨雨,杜梦雨,吴泽青. 防风的化学成分及药理作用研究进展[J]. 新乡医学院学报,2025,42(3):242-247.

[24] 李晓彤. 基于SGK1/Nedd4-2/ENaC通路及肠道菌群探讨参苓白术药膳糊治疗功能性腹泻脾虚证的作用机制[D]. 济南:山东中医药大学,2024.

[25] 钟月彤,刘淑琼,黄兴琳,等. 基于代谢组学的茯苓皮、茯苓、茯神药效机制研究进展[J]. 云南民族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2025,34(6):666-675.

[26] 陈淇,李湘銮,曾晓房,等. 砂仁多糖提取及其生物活性研究进展[J]. 食品安全质量检测学报,2023,14(4):232-238.

[27] 胡君霞,莫丽莎,朱国双,等. 国医大师洪广祥“治肺不远温”论治慢性咳嗽经验[J]. 中华中医药杂志,2024,39(10):5262-5265.

[28] 王力宁,钟华. 中医药对哮喘气道炎症防治研究概况[J].四川中医,2006,24(6):42-44.

[29] 赵文澄,曲妮妮. 麻黄-杏仁药对治疗呼吸系统疾病的作用机制及临床应用[J]. 中西医结合慢性病杂志,2025,2(3):51-56.

[30] ZHOU E,LI Y,WEI Z,et al. Schisantherin A protects lipopolysaccharide-iduced acute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 in mice through inhibiting NF-κB and MAPKs signaling pathways [J]. Int Immunopharmacol,2014,22(1):133-140.

[31] 王双,臧志和,彭延娟. 白芍水提物的抗炎作用及作用机制研究[J]. 四川动物,2015,34(5):748-751.

[32] 李映霞,孔祥照,张智琳,等. 加减小青龙汤治疗嗜酸粒细胞性支气管炎的临床研究及药理分析[J]. 内蒙古中医药,2016,35(8):30-31.

[33] 张天麒,陶琳,王瑞昕,等. 李乾构从“阳化气,阴成形”论治咽喉反流性疾病经验[J]. 中医杂志,2024,65(24):2544-2548.

[34] 叶天士. 临证指南医案[M].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8.

[35] 姚玉琳,蒋立峰,桑锋,等. 半夏及其药对研究进展[J/OL].中华中医药学刊,1-16[2025-09-01]. https://link.cnki.net/urlid/21.1546.R.20250506.1337.018.

[36] 张明发,沈雅琴. 厚朴提取物及其有效成分的呼吸系统药理作用研究进展[J]. 药物评价研究,2024,47(4):904-913.

[37] 喻静. 僵蚕的临床应用及现代药理研究[J]. 中国中医药咨讯,2010,2(7):185-186.

[38] 王永梅,徐树楠,侯仙明,等. 蝉蜕对哮喘大鼠模型支气管和肺组织形态学及血清中IL-2、5的影响[J]. 中国中医基础医学杂志,2007,13(12):948-949.

Exploration on eosinophilic bronchiti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host guest interaction”

WU Siyue LIU Hui ZENG Yunping GONG Xuan YANG Yanling LIAO Guoyang

Department of Pulmonary and Critical Care Medicine, Affiliated Zhanjiang Seco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Hospital, Guangzhou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Guangdong Province, Zhanjiang 524013, China

[Abstract] Eosinophilic bronchitis (EB) is an inflammatory disease characterized by chronic irritative cough as clinical manifestation, is one of the most common etiology of chronic cough, in clinical practice, there are difficulties such as unclear etiology and mechanisms, high rates of missed or misdiagnosis, recurrent and refractory conditi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lassifies clinical symptoms into categories such as “cough”, “persistent cough”, “stubborn cough”,etc. Based on the theory of “host guest interaction”, Professor Liu Hui believes that fundamental cause of EB is qi deficiency of lung and spleen, which runs through the entire disease, “guest” pathogens such as wind, phlegm, and stasis lurk internally, leading to disorder of ascending and descending function, “host” qi inability to eliminate pathogens,“guest” pathogens become more entrenched, contention penetrates deep into lung collaterals, leads to dysfunction of zang fu viscera physiological function, and over time, the disease lingers and becomes intractable. Treatment should adhere to principle of “supporting host and expelling guest”, adopt staged treatment, during the attack stage, focus should be on dispelling pathogens and diffusing lung, during the remission stage, goal is to expel pathogens and dredge collaterals, during the recovery stage, emphasis should be on strengthening and consolidating body resistance. Clinical practice should focus on reinforcement and elimination in combination, differentiation and integration, in order to achieve balance between qi, blood, yin and yang, aiming to provide new perspectives and references for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of EB.

[Key words] Eosinophilic bronchitis; “Host guest interaction” theory; Lung; Spleen; Wind; Phlegm; Stasis; Supporting host and expelling guest

[中图分类号] R25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6(a)-0154-06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1090

[基金项目] 广东省中医药局科研项目(20251462);广东省名中医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粤中医办函〔2023〕108号)。

[作者简介]

吴思乐(2000.12-),女,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湛江第二中医院2023级中医内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呼吸系统疾病。

[通讯作者] 刘晖(1967.3-),女,教授,主任中医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呼吸系统疾病。

(收稿日期:2025-08-16)

(修回日期:2025-10-03)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