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81090
中图分类号:R259
吴思乐, 刘晖, 曾韵萍, 龚璇, 杨燕玲, 廖国阳
| 【作者机构】 | 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湛江第二中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 |
| 【分 类 号】 | R259 |
| 【基 金】 | 广东省中医药局科研项目(20251462) 广东省名中医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粤中医办函〔2023〕108号)。 |
嗜酸性粒细胞性支气管炎(eosinophilic bronchitis,EB)作为慢性咳嗽的常见病因,是一种以气道嗜酸性粒细胞浸润为特征的非哮喘性支气管炎,临床表现为慢性刺激性干咳,或伴少量黏痰,无喘息,缺乏气道高反应性与气流阻塞,峰流速变异率正常[1-2]。EB占全球慢性咳嗽病因的13%~22%,在中国这一比例高达17.3%,其发病机制尚未完全明确,可能与气道炎症、气道重塑相关,部分患者在天气变化、吸入变应原、职业暴露后发病,经济发展带来的大气污染有影响[3]。EB的临床标准治疗为吸入或口服糖皮质激素,持续8周以上症状可缓解,但超过50%复发,少数进展为哮喘或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存在特殊群体耐受性限制及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不良反应等问题[1]。中医典籍中虽未见EB对应的病名记载,但依据其临床证候特点,可归于“咳嗽”“久咳”“顽咳”“风咳”等范畴,病位主在肺,与多个脏腑密切相关,病机关键在于多种因素引起肺气上逆,病性属本虚标实。
刘晖教授为广州中医药大学教授,广东省名中医,深耕中医药诊治肺系疾病及疑难杂症30余年。结合临床,刘教授认为“主客交”理论的内涵与EB的病机演变有契合之处,且中医药在防治EB方面具有显著优势,无明显不良反应[4]。本文从“主客交”理论着眼,将其经验阐述如下,以期为临床拓宽EB证治思路。
“主”“客”之说首见于《素问》[5]“主气不足,客气胜也”,其中“主”指人体正气,“客”对应致病邪气,揭示正虚邪实的病理状态。明末医家吴又可在《温疫论》中首次提出“主客交”理论,书中载:“不知正气衰微,不能托出,表邪留而不去,因与血脉合而为一,结为痼疾也……夫痼疾者,所谓客邪胶固于血脉,主客交浑,最难得解,且愈久益固。”[6]吴又可认为,素体禀赋不足,或人体之气血阴阳虚损,又感疫毒邪气,留而不去反入内,主客交浑,相互搏结于血脉中,胶着难解而成顽症痼疾,治当“乘其大肉未消,真元未败,急用三甲散”。
后世医家承吴氏思想而得,薛生白在《湿热病篇》[7]中进一步提出湿热病病机为“邪入厥阴,主客浑受”,以“破滞通瘀”为法,创制薛氏三甲散,拓展“主客交”理论在湿热痼疾中的应用。叶天士提出“久病入络”理论,认为久病常邪入络脉,与气血痰瘀互结,首创“通络法”,取灵动走窜之品,搜剔络中深伏之邪。“主客交”理论的逻辑体系至今仍对临床实践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其内涵持续拓展深化:“主”泛指气血津液阴阳等维系人体生理活动的物质基础,“客”则涵盖六淫、痰、瘀、郁、毒等各类致病因素。这一理论适用于一切因人体正气亏虚,复感邪气,导致正邪相争深入血脉的难愈痼疾,被应用于慢性胃炎“炎-癌转化”、慢性前列腺炎、干燥综合征、系统性红斑狼疮等[8-11]。现代难治性疾病的临床辨证论治,从正邪关系解释疾病动态病机过程,对应机体免疫反应及内部炎症微环境改变,EB发生和发展正是如此。
肺为五脏之华盖,经肺系(气管、支气管)与鼻喉相连,具有治节全身“气、血、津、液”之能,以“宣降通利”为用。肺脏功能的正常运行,是保证呼吸调匀、全身气机升降出入有序、津液输布代谢正常、助百脉血行通畅的基本前提。基于“主客交”理论,刘教授认为EB的病机演变呈现“正虚邪侵-邪结伏痰-瘀闭肺络-正气虚损”的过程,肺脾气虚则外邪乘虚内陷,内生伏匿之邪为起病之本;邪气客犯,与痰瘀胶结,肺络闭阻为发病之标;“主”气乏力,“客”邪盘踞,相互交争,致气机升降失常,津液与血行受阻为病缠之根,如此恶性循环,是EB迁延难愈、难以根治的关键。
《素问·评热病论篇》[5]谓:“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充沛之正气乃人体抵御外邪的坚固屏障,当邪气初犯,正气强健能速驱于外,或将其局限遏止,不容以久踞成巢。刘教授指出EB发病之根本在于“主”气不足,责之于肺脾,其因如下:①后天失养,多由于外邪反复侵袭与失治误治所致。肺主呼吸之气,吸清呼浊,吐故纳新,邪气犯肺可致宣降失职,气道挛急,其气上逆,日久使肺气渐耗。肺失宣降则津液下输失司,反上逆成痰,困于中焦则碍脾运化,加之久病五谷不入,脾失充养,终致肺脾同病。若此时治疗不当,过用苦寒清泻而遏伤肺脾之气,或过早投以收涩之品使邪久羁肺窍,暗耗肺气。②禀赋不足,《景岳全书·传忠录》[12]曰:“脏气各有强弱,禀赋各有阴阳。”明确阐述先天禀赋异常则肾精亏虚,化生元气不足,脏腑失于温养,其中包括肺、脾二脏。③职业暴露的浊毒之邪,其性伏藏黏滞,然肺性清虚娇嫩,浊毒乘机从皮毛而入,腐蚀气道,病理表现为气道黏膜纤毛结构破坏,使原有的清除机制受损,日久耗伤肺气,重浊伤脾,气血生化不足。
据此,刘教授指出“主”气功能不彰,肺虚不得宣散卫气,卫表不固,此时其机体免疫耐受低下,气道呈特应性状态,针对经黏膜表面进入的邪气与浊毒应答迟钝,难以抵御侵袭,免疫学表现为上皮屏障功能下降,激活2型固有淋巴细胞产生多种细胞因子,启动2型免疫反应,驱动嗜酸性粒细胞募集和免疫球蛋白生成,导致组织高敏及免疫失调[13-14]。脾虚难继运化之力,一方面土不生金,正虚更甚;另一方面浊阴成痰,伏为内邪,可能与肠道菌群失调相关,局部肠壁内淋巴组织的平衡打破并大量分泌炎症介质,影响全身免疫破坏[15]。此中“正虚”已有“邪伏”之机,为后续风、痰、瘀、浊毒交于肺络奠定病理基础。
EB病性属本虚标实,在肺脾气虚之“主虚”的基础上,风、痰、瘀、毒相互搏结成“客邪”,构成疾病标实之征,主客往来于肺络,形成虚实嵌附难解之态。刘教授认为EB发病之情况如下:①风邪乘虚客犯于肺,正如张仲景《金匮要略•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16]言:“风舍于肺,其人则咳。”其性轻扬上受,裹挟浊邪,使气道浸润嗜酸性粒细胞高浓度毒性颗粒蛋白和炎症因子,直接损伤上皮和内皮细胞,屏障功能和滋养作用失常,出现反复炎症,微观上肥大细胞引发速发型变态反应,释放组胺、白三烯等介质促使气道平滑肌收缩,分泌黏液亢进[17]。临证可见受风后咳嗽加重,或伴少许白黏痰,咽痒则咳。②体内本有伏痰浊瘀,受风邪外袭引动而搏击气道,致气管挛急如弓,气逆作咳,如同吸入变应原后,淋巴细胞亚群活化释放白细胞介素-4、白细胞介素-5、肿瘤坏死因子-α等炎症介质和细胞因子,激活花生四烯酸代谢途径,加重炎症与咳嗽高敏性[18];临证见过敏或闻及刺激性气味后咳嗽,咽中有痰凝滞感。然正气损甚则御邪无力,邪愈亢盛,游走肺络致肺气津推动与营血运行承载失衡,脏腑生理功能失常,主气司呼吸失职而咳;朝百脉助血行停滞成瘀,如炎症导致血管收缩和血液浓缩,局部或全身微循环障碍和微血栓形成;通调水道无力则津液停聚成痰,如炎症反应引起上皮功能紊乱,气道黏液分泌亢进,血管通透性增加引起组织水肿。痰瘀互结难分,表现为上皮下黏膜层纤维化,支气管黏膜基底膜增厚或瘢痕,类似哮喘气道重塑的早期改变。
刘教授认为,风邪与痰瘀毒不仅是EB的“引动者”,而且是症状加重的病理产物。风邪动而不居,持续耗伤正气;痰浊黏而难散,郁而化热则灼津伤阴,与内外邪相合,涩滞气血,络脉瘀闭,又反痹阻气血津液,产生新的病理产物,呈现“虚-风-痰-瘀-浊”多邪交织的复杂态势。此外,《灵枢·贼风》[19]认为故邪“藏于血脉之中,分肉之间,久留而不去”。阐明邪气可稽留于人体血脉分肉间,伏隐于脏腑,若再遇他邪触动或正气衰损,则发为疾病,临证可见EB继发为哮病、肺胀、肺痿等其他肺系虚损性疾病。
EB的核心病机可概括为“主客交浑”,刘教授认为这是一个动态演变的复杂过程,气血津液运行失常为关键病理呈现,其背后蕴含着多层次的关联与递进关系。肺主宣降,脾主升清,胃主降浊,三者共同维持气机升降平衡。“主”之肺脾气虚作为疾病发生的内在根基,肺气虚不仅直接导致宣降功能失司,清气难纳,浊气上逆,更可因肺朝百脉的功能减退,影响全身气血的布散,加重气机紊乱、血流滞涩;脾气虚导致升运失调,清阳不升则肺脏失养,浊阴失降则痰浊上泛;二脏相因,终致浊阴独亢,气逆而发为咳嗽。“客”之风痰瘀毒作为疾病的发病环节,相互交织,进一步扰乱升降。风邪呈现升多降少的态势,加重气逆咳嗽;痰浊使气道与经络升降皆滞,与气机搏结,形成“痰阻气逆,气逆痰生”的恶性循环,还可导致津液不得布散,湿浊内停,出现口干咽燥、肢体困重、纳呆便溏等表现;瘀血阻碍脉络使升降无路,与他邪共同加重气血津液紊乱的病理状态,临证表现为面色晦暗、舌质紫暗或有瘀斑瘀点等。
刘教授认为,“主”与“客”并非静止对立,而是始终处于相互交争、互为因果的动态变化中,贯穿于疾病的全过程,是络脉感受病邪的病理状态和御邪能力衰微的生理状态综合状态,病理表现为气道组织损伤和不充分修复并存[20]。“主”虚使“客”邪易生易留,导致气血呆钝,灵机不运,助长“客”邪滋生与停留,持续激活免疫系统,导致T淋巴细胞等免疫细胞杀伤和清除功能耗竭,免疫应答失衡,炎症反应、氧化应激、气道重塑等病理过程仍在继续,“主”气更虚,与风痰瘀毒相互凝结于血脉,深入脏腑经络,难以化解,恰为EB疾病反复难愈的深层缘由。
根据“主客交”的病机,吴又可《温疫论》[6]提出:“补之则邪火愈炽,泻之则损脾坏胃,滋之则胶邪愈固,散之则经络益虚,疏之则精气愈耗,守之则日消近死。”其认为正气亏虚,疫邪入里,交浑于血脉的这类痼疾,不可单一而治,应当分理主客,攻补兼施,分期而治,创制三甲散。针对EB这种“主虚客盛,主客交浑,络脉痹阻”的病机,刘教授认为治疗应分清标本虚实,以扶主逐客为原则,审时度势进行灵活施治,分化交结,从而平衡阴阳,调和气血。
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人之“主”气充实则“客”邪无存,刘教授认为肺脾气虚作为EB“主”虚所在,决定其发生和发展并贯穿全程,提出EB未病先防和恢复期应遵“治病求本”之旨,当补肺健脾,遣方选用玉屏风散合六君子汤化裁,由党参、茯苓、白术、黄芪、陈皮、防风、半夏、砂仁、桔梗、丹参、木香、甘草组成,全方外可旺气实表,内可益气化痰,阻“客”邪侵入。方中黄芪为大补之最,党参甘补肺脾之气,两者协同复利肺气以宣散卫气,补益脾气使枢机恢复,滋久病暗耗之阴血,补而不燥。现代药理研究显示,两者可保护肺损伤,通过调控巨噬细胞、自然杀伤细胞等免疫细胞,可提高白细胞介素-4、白细胞介素-6等细胞因子靶点以增强免疫功能,抗氧化应激等[21-22]。防风祛风邪,固卫表,可提高机体免疫调节活性[23]。茯苓、白术健脾渗湿,杜绝生痰之源,能改善肠道失调菌群相关通路,且培土生金,达补肺之功,所含多糖类可提高免疫[24-25]。桔梗开宣肺气;陈皮、半夏理气化痰,有助于调节辅助型T细胞2免疫平衡。木香、砂仁助肺脾气机恢复,同时防补药甘满壅滞以显“通补结合”,砂仁多糖与巨噬细胞特异性膜受体结合可调节免疫[26]。丹参主入血分,行气化瘀,顺接脏腑之气;甘草调和诸药,补脾益气。刘教授讲究临证灵活变通,若遇午后嗽多或有潮热盗汗之阴虚者,需滋阴降火,加知母、地黄;久咳背寒之阳虚者,宜护固卫阳,加干姜、附子;气冲咳逆或有脘胁不爽之肝气犯肺者,当疏达肝气,加柴胡、香附。
EB发作期多由感受风邪,引动伏痰浊瘀之内邪,此时“客”邪亢盛,实多虚少,表现为发作性剧烈咳嗽,伴或不伴有黏痰,与气道炎症反应相符。治应驱逐“客”邪,以散风宣肺、涤痰化瘀为要,切不得闭门留寇,用药需避峻猛过量,以免损伤肺脾,恪守“药不贵险峻,惟期中病”之理。《素问·宣明五气篇》言:“辛走气,气病无多食辛。”国医大师洪广祥提出“治肺不远温”的学术思想,认为“温”法贯穿肺系疾病治疗始终[27]。刘教授认为用药性味多偏辛温,可走窜散邪,散客肺之寒,化体内痰浊。选方用加味小青龙汤化裁,组成为麻黄、桂枝、生姜、白芍、细辛、五味子、苦杏仁、陈皮、当归、半夏、白僵蚕、甘草。方中麻黄辛入肺,外开皮毛郁闭,内降上逆之气,其麻黄碱可松弛气管平滑肌,抑制嗜酸性粒细胞聚集并促进气道黏膜中淋巴细胞凋亡,抑制过敏介质,以控制气道炎症[28]。桂枝发汗解表,开腠扶卫,化气行水以利内饮;苦杏仁“降中兼宣”以调肺气升降,所含氢氰酸可舒张支气管,抑制呼吸中枢[29]。生姜助解表化痰之力,细辛、白僵蚕温肺散风化痰,提取物能对抗组胺引起的气管平滑肌痉挛。白芍和营养血,五味子酸收敛肺,防辛散温燥,发挥阻断相关信号传导通路或减少局部炎症因子的抗炎特性[30-31]。当归温润下气,甘草益气和中。刘教授认为其组方散收有序,使内外“客”邪易散,肺气安宁。现代药理研究显示,此方可通过调控白细胞介素-5、核因子κB等炎症介质,显著减少炎症细胞与嗜酸性粒细胞数量,减轻气道炎症[32]。然肺中“壅塞之气”是疾病发作的主要矛盾,可致痰滞血瘀,互为因果。治疗需畅通气机,使气顺痰瘀自消,复归肺气宣降之能,用药可投以木香、枳实、厚朴等理气之品[33]。
EB缓解期多因“客”之风痰搏结,脉络壅塞,而“主”气未复,往来交争,邪伏血脉,则疾病迁延难愈,容易复发。临证见咳嗽时作,夜晚或晨起为著,无痰或少痰,舌淡暗或边有瘀点、瘀斑,脉多弦带涩等余邪留滞络脉之象。刘教授认为,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34]提出“初气结在经,病久则深入络”的“络病”思想,与EB后期气道微血管循环障碍及上皮纤维化相契合。治疗当离化主客,遵“以通为补”之则,以透邪通络为主。遣方可选降气化瘀汤化裁,由紫苏叶、半夏、当归、前胡、厚朴、甘草、川芎、僵蚕、蝉蜕、生姜、大枣组成。此方源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苏子降气汤,原治上实下虚型喘咳,刘教授结合EB缓解期的病机特点,改紫苏子为紫苏叶,又承吴又可三甲散之思路,加蝉蜕、僵蚕等虫类飞走灵动之品,尤擅搜剔风邪,宣通气机,又能通络解痉,攻积除坚,正合“久则血伤入络,辄仗蠕动之物松透病根”。方中紫苏叶辛散,轻宣开郁,前胡散风化痰兼能降气,两者相合既可疏散余留之邪,又可调节气机宣降,具有抗炎、抗氧化、抑菌等现代药理作用。半夏、厚朴化痰散结,气痰并调,能延长咳嗽潜伏期与减少次数,减少炎症细胞浸润,抑制中性粒细胞趋化,减轻肺炎症与损伤[35-36]。佐以当归活血通络而“不伤血”,川芎旁通络脉,善通达气血。僵蚕化痰散结,搜剔络道浊毒,其槲皮素具有良好的祛痰、解痉、镇咳作用[37];蝉蜕搜风透邪,抑制白细胞介素-2、白细胞介素-5、血栓素A2等过敏介质释放以抗过敏[38];甘草调和诸药,姜枣同用以顾护脾胃,防虫类药物攻逐伤正。全方集“散、行、消、通”功效于一体,用药需注意从少量起始,逐步调整。
患者,女,34岁,2025年5月21日主因“反复发作性咳嗽3年余,加重1个月”初诊于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湛江第二中医院。患者3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反复阵发性咳嗽,夜间咳多,遇冷空气或闻及刺激性气味后明显,曾至多家医院门诊就诊,进行肺功能检查提示通气功能正常,支气管激发试验阴性,诱导痰检查显示嗜酸性粒细胞15%,明确诊断为“EB”,长期吸入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每吸160 µg/4.5 µg)1吸/次,2次/d,症状可控制,用药期间自行停药或减量,即复发。患者1个月前因受凉感冒后咳嗽加重,吸入剂效果不佳,欲求进一步治疗就诊。刻下:阵发性咳嗽,咽痒即咳,偶有咳色白质黏痰,口干微苦,微恶寒,无胸闷、心悸,平素易感冒,纳呆,夜间睡眠一般,小便正常,大便偏溏,舌淡暗边有瘀点,苔白,舌下脉络迂曲色紫暗,脉弦紧。西医诊断:EB。中医诊断:久咳(风寒闭肺、痰瘀互结证)。治以解表散寒、宣肺止咳、逐痰化瘀。处方:麻黄8 g、防风10 g、桂枝10 g、苦杏仁8 g、桔梗10 g、白前10 g、细辛3 g、陈皮8 g、甘草6 g、生姜3片,7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温服。患者治疗全程未使用吸入药物,嘱其注意避风寒,忌食生冷、油腻、刺激辛辣之品,避免过度劳累,适当运动。
二诊(2025年5月27日):患者诉服药后咳嗽次数减少,剧烈程度减轻,仍有偶咳白黏痰,咽痒,恶寒已平,纳眠一般,小便正常,大便每日2次,质偏烂,舌淡暗边有瘀点,苔白,舌下脉络迂曲色暗,脉弦滑。处方:依据初诊方去麻黄、桂枝、生姜,加法半夏10 g、厚朴10 g、僵蚕10 g、蝉蜕10 g、当归10 g,煎服法及调护方法同前。
三诊(2025年6月12日):患者诉咳嗽明显好转,咽痒已平,自觉咽中有痰凝滞感,恶风,动则汗出,余无不适,舌淡暗苔白,脉弦。处方:依据二诊方去细辛、苦杏仁、白前、法半夏、厚朴、当归,加木香8 g、黄芪15 g、党参15 g、茯苓15 g、五味子8 g、砂仁8 g、丹参8 g,14剂,煎服法同前。
随访(2025年7月8日):患者三诊方服完后停药,无不适,疾病未见复发。
按语:本案患者为慢性咳嗽反复发作,EB诊断明确,契合“主客交”理论核心病机。患者平素易感冒,纳呆便溏,显“主”气不足之象,肺脾两虚为病本。此次由外感风寒引发咳嗽加重,咽痒痰黏,恶寒脉紧,属“客”邪内居,肺络闭阻为病标。主客交争,故见久咳不愈,遇邪即发。初诊时,患者咳嗽症状明显,考虑风寒客肺,其气上逆,与痰搏动,方药以麻黄为君药,驱散在表在肺之寒,宣抑上逆肺气而止咳;臣药以桂枝、防风助君药解表逐客,细辛温肺止咳;佐药以苦杏仁、桔梗宣降同调,与君药共理肺气之宣降失常;白前、陈皮从“化痰-理气-杜源”多方面入手,以消“痰与气搏”,除肺气上逆之因;使以生姜解表散寒,甘草调和诸药,兼以祛痰止咳;全方合“扶主逐客”之旨,先解客邪之急。二诊时,患者恶寒已平,仍有咳白黏痰,舌淡暗边有瘀点,舌下脉络迂曲,实为风痰瘀胶结未除,且便溏示脾虚未复,故化裁前方,去麻黄、桂枝、生姜以防过汗伤正,损伤脾阳;加半夏、厚朴增强化痰理气之力,承张仲景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的思想;僵蚕、蝉蜕搜风通络,当归养血活血,逐残余客邪,使败瘀凝痰无处遁形。三诊时,患者“客”邪渐退,然恶风汗出为“主”气未复,肺卫不固,故加黄芪、党参、茯苓扶脾益肺固其本,五味子敛肺,丹参化瘀行血,木香、砂仁理气以复肺中气机,使“主”气渐复而“客”邪难留。整个辨证过程紧扣“主客交争”病机演变,分期调整攻补侧重,终达“主气复而客邪去”之效,为“主客交”理论指导EB治疗的典型实践。本案关于临床疗效评估方面尚存在不足,未来需进一步综合审查与分析血常规、诱导痰细胞、肺通气功能等客观、量化指标,开展深入工作。
“主气不足,客居于内,主客交争,深入脉络”是“主客交”理论对EB发生和发展规律的凝练概括,刘教授总结其病机为3个阶段,主气不足,肺脾气虚为起病之本,风痰瘀胶结,肺络闭阻为发病之标,主客交浑,升降失常为病缠之根。治疗以“扶主逐客”为核心原则,遵循分期施治,通过审时度势,分清标本缓急,兼顾攻邪与补虚,调和主客关系,从而促使疾病向好转归。临床应用时需灵活化裁经方,精准把握寒热温凉之性与虚实补泻之度,同时重视虫类药在化解胶结痼疾中的独特作用,以期达到缓解临床症状、降低复发率、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的目标,为EB临床辨证论证提供有益的参考与思路。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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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ation on eosinophilic bronchiti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host guest interaction”
吴思乐(2000.12-),女,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湛江第二中医院2023级中医内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呼吸系统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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