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21416
中图分类号:R256.3
张颖1, 石莉杰1, 毋亚男1, 李艳英1, 李雪微1, 何俊彪2, 吕梦鸽2, 黄天生1
| 【作者机构】 | 1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光华医院消化内科; 2上海中医药大学 |
| 【分 类 号】 | R256.3 |
| 【基 金】 | 上海市长宁区卫生健康委员会科研课题(20214 Z002)。 |
反流性食管炎(reflux esophagitis,RE)是指胃、十二指肠的内容物逆流进入食管,引起反流相关症状和/或并发症的一种疾病[1]。75%~90%的风湿免疫相关疾病患者存在食管受累[2-3]。已有研究表明,RE与风湿免疫病之间存在一定联系[4-5]。如类风湿关节炎(rheumatoid arthritis,RA)可导致食管动力下降和下食管括约肌压力下降从而引发RE;系统性硬化症(systemic sclerosis,SSc)和炎症性肌病可导致食管低幅收缩、食管排空延迟从而引发RE[2,6]。另外,治疗风湿免疫病所用的药物也可直接或间接导致食管功能障碍[7-8]。在2022年美国胃肠病学杂志发布的指南中,仍将质子泵抑制剂(proton pump inhibitors,PPIs)作为RE的首选治疗用药[9]。然而,风湿免疫病伴RE因其特殊的病理背景常表现为难治性。一方面,原发病导致的食管动力障碍、长期服用药物对黏膜的损伤及全身免疫炎症状态,共同构成复杂的病理机制;另一方面,患者普遍存在的焦虑、抑郁等负面情绪倾向,通过脑-肠轴相互作用,进一步加重症状并影响疗效。研究显示,高达50%的胃食管反流病(gastroesophageal reflux disease,GERD)患者在药物抑酸后几乎无缓解,这类对PPIs治疗无反应的患者被称为难治性GERD[10-11]。因此,针对此类复杂病例,探索单纯抑酸之外的综合治疗策略显得尤为重要。本研究以“肝郁犯胃,痰热阻络”为风湿免疫病伴RE肝胃郁热证的核心病机,采用自拟加味旋金降逆汤开展临床观察,旨在评价其治疗风湿免疫病伴RE的效果,为中医药治疗本病提供循证依据。
本研究为优效性检验,样本量计算公式如下:
根据文献[12],设定对照组有效率P1=70%,预期治疗组有效率P2=91%。设α=0.05(单侧),检验效能1-β=0.80,则μα=1.64,μβ=0.84,设10%的脱落率,最终样本量为每组46例,总计92例。选取2022年1月至2024年12月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光华医院就诊的92例风湿免疫病伴RE患者,由不参与患者招募与疗效评价的研究人员,使用计算机生成随机数字序列,按1∶1的比例将患者随机分为治疗组、对照组。两组患者在性别、年龄、体质量指数(body mass index,BMI)、病程、吸烟史、饮酒史及初始胃镜分级方面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见表1。本研究已获得上海市光华中西医结合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查批准(2021-K-73)。
表1 两组基线资料比较
组别例数性别(男/女,例)年龄[岁,M(IQR)]BMI(kg/m2,xˉ±s)病程[月,M(IQR)]吸烟史(有/无,例)饮酒史(有/无,例)(A/B胃/C镜/D分级级,例)对照组4620/2662.00(11.25)23.21±3.494.00(3.25)7/3911/3515/15/13/3治疗组4619/2761.50(11.25)23.45±2.684.50(4.00)10/365/4117/12/16/1χ2/Z/t值0.0450.8870.3770.8320.6492.7241.817 P值0.8330.3750.7070.4060.4200.0990.611
注 BMI:体质量指数。
1.1.1 诊断标准 西医诊断标准参照《2020年中国胃食管反流病专家共识》[13],有泛酸、烧心等典型的反流症状;内镜下分级参照1994年美国洛杉矶世界胃肠病学大会制定的LA分类法[14]。中医诊断标准根据《胃食管反流病中医诊疗专家共识意见(2017)》[15]制订,肝胃郁热证主症为烧心、反酸,次症为胸骨后灼痛、胃脘灼痛、脘腹胀满、嗳气或反食、易怒、易饥,舌脉为舌质红、苔黄,脉弦滑。符合舌脉表现,且具备以上主症、次症表现各2项,即可确定证型。
1.1.2 纳入标准 ①符合本病的西医及中医肝胃郁热证诊断标准,并经胃镜检查证实为LA分类的A级、B级、C级或D级;②合并风湿免疫病,包括RA、结缔组织病、系统性红斑狼疮(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SLE)等;③年龄18~75岁,性别不限;④患者知情同意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1.1.3 排除标准 ①合并贲门失弛缓症、上消化道肿瘤及梗阻、消化性溃疡、腹部手术等器质性病变、消化道手术史等;②幽门螺杆菌阳性感染;③合并肝、肾、心、脑和造血系统疾病等严重疾病;④严重精神疾病;⑤长期服用促胃肠动力药物;⑥过敏体质或对多种药物过敏;⑦服用本研究以外的其他降低食管下括约肌的药物;⑧心、肺等其他疾病所引起的烧心、反酸、胸痛等症状。
1.1.4 剔除、脱落标准 ①发生严重不良事件或并发症而不宜继续参与;②受试者自行退出;③未按研究方案规定治疗;④因其他原因终止治疗、失访或死亡。
1.2.1 对照组 使用雷贝拉唑钠肠溶胶囊(济川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国药准字H20061220,规格:20 mg/粒),每日早餐前服用1粒。
1.2.2 治疗组 联合使用加味旋金降逆方和雷贝拉唑钠肠溶胶囊,雷贝拉唑钠肠溶胶囊同对照组。加味旋金降逆方处方:旋覆花12 g、代赭石15 g、吴茱萸3 g、黄连3 g、川楝子6 g、枳壳9 g、焦山栀12 g、降香9 g、柴胡6 g、金沸草9 g。汤剂由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光华医院煎药房统一煎煮并包装,每日1剂,每日2次,每次量约150 ml,餐后1 h服用。
两组疗程均为8周,治疗结束后评估临床疗效。
1.3.1 中医证候积分 参照《中药新药临床研究指导原则(试行)》[16]中的评分标准,采用计分法比较两组治疗前及治疗8周后的中医证候积分情况,其中反酸、嘈杂、胸骨后灼痛按无、轻、中、重分别记0、2、4、6分,心烦易怒、两肋胀满、口干口苦、大便秘结按无、轻、中、重分别记0、1、2、3分。
1.3.2 中医证候疗效评定 疗程结束后,参照《胃食管反流病中医诊疗专家共识意见(2017)》[15]中的相关标准判定疗效。①痊愈:症状消失或基本消失,临床症状积分减少率 ≥95%。②显效:症状明显改善,临床症状积分减少率为70%~<95%。③有效:症状有所好转,临床症状积分减少率为30%~<70%。④无效:症状无好转,临床症状积分减少率<30%。积分减少率=(治疗前积分-治疗后积分)/治疗前积分×100%。
1.3.3 GERD问卷(GERD questionnaire,GerdQ)评分 该问卷包含4个GERD的正向预测因素,如烧心和反流、因以上两种症状导致的睡眠障碍,以及需要额外服药来缓解烧心或反流症状;2个GERD的负向预测因素,如上腹痛和恶心。通过患者回顾过去1周的症状,对于正向预测因素采用0~3分正向评分,对于负向预测因素采用0~3分反向评分。治疗前及治疗4、8周后的GerdQ评分通过分数的总和计算得出,总分数为0~18分[17]。
1.3.4 内镜下疗效判定标准 参照1994年制定的LA分类法,将A、B、C、D 4级分别记1、2、3、4分,观察治疗前及治疗8周后内镜下食管黏膜炎症变化,并评判疗效[14]。疗效判定标准:①痊愈为内镜下食管黏膜正常;②显效为内镜下食管黏膜表现改善2级;③有效为内镜下食管黏膜表现改善1级;④无效为内镜下食管黏膜表现未改善甚至加重。
1.3.5 心理状态评分 治疗前及治疗8周后观察患者心理状态。焦虑自评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SAS)和抑郁自评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SDS)均含有20个项目、分为4级评分的自评量表,主要评定症状出现的频度,在自评者评定结束后,计算总分并乘以1.25,取整数部分作为标准分[18-19]。
1.3.6 安全性指标 本研究安全性指标为研究过程中出现的不良反应,其严重程度根据《药品不良反应报告和监测管理办法》[20]中的标准分为4级:1级(轻度)为患者可感知,但无需治疗,不影响日常活动;2级(中度)为症状明显,需要医疗干预,对日常活动有部分影响;3级(重度)为症状严重,无法进行日常活动,需要住院或延长住院时间;4级(危及生命)为需要紧急救治,有死亡风险。出现3级及以上不良反应,立即终止该患者的研究,并给予相应处理。
采用SPSS 25.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处理。计量资料符合正态分布采用均数±标准差(
)表示,比较采用t检验,重复测量采用重复测量方差分析;不满足正态分布以中位数(四分位间距)[M(IQR)]表示,组间比较采用Mann-Whitney U检验;计数资料采用例数或百分数表示,采用χ2检验;等级资料采用Wilcoxon秩和检验。以P<0.05表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最终所有入组患者均完成为期8周的治疗及胃镜复查。
两组治疗前的中医证候积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8周后,两组中医证候积分均较治疗前降低,且治疗组低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2。
表2 两组治疗前后中医证候积分比较(分,
)
组别例数治疗前治疗8周后t值P值对照组4617.93±3.969.63±3.5713.580<0.001治疗组4619.15±4.006.04±3.0021.540<0.001 t值1.4665.211 P值0.146<0.001
治疗8周后,治疗组中医证候疗效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3。
表3 两组中医证候疗效比较(例)
组别例数痊愈显效有效无效对照组462102113治疗组46624133 Z值3.908 P值<0.001
采用重复测量方差分析对GerdQ评分进行分析。经检验,数据不满足球形假设,需进行校正。结果显示,在时间主效应、组别主效应及时间与组别的交互效应方面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0.05)。进一步两两比较:组内比较,两组治疗4、8周后的GerdQ评分均较本组治疗前下降,治疗8周后的GerdQ评分低于治疗4周后,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组间比较,治疗4周和治疗8周后,治疗组的GerdQ评分均低于同时间点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4。
表4 两组不同时间点GerdQ评分比较(分,
)
组别例数治疗前治疗4周后治疗8周后对照组4614.93±1.7611.13±1.86a7.26±1.82ab治疗组4615.04±1.378.52±1.28ac4.15±1.17abc F时间,P时间3962.503,<0.001 F组间,P组间137.272,<0.001 F交互,P交互37.959,<0.001
注 与本组治疗前比较,aP<0.05;与本组治疗4周后比较,bP<0.05;与对照组同期比较,cP<0.05。GerdQ:胃食管反流病问卷。
治疗8周后,治疗组内镜下疗效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5。
表5 两组治疗后内镜下疗效比较(例)
组别例数痊愈显效有效无效对照组461071217治疗组46151678 Z值2.470 P值0.013
两组治疗前SAS、SDS评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8周后,两组的SAS、SDS评分较治疗前下降,且治疗组SAS、SDS评分低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6~7。
表6 两组治疗前后SAS评分比较(分,
)
组别例数治疗前治疗8周后t值P值对照组4642.93±6.0841.81±6.0919.956<0.001治疗组4642.28±6.0837.63±4.158.662<0.001 t值0.5156.865 P值0.608<0.001
注 SAS:焦虑自评量表。
表7 两组治疗前后SDS评分比较(分,
)
组别例数治疗前治疗8周后t值P值对照组4646.87±6.0140.33±7.065.667<0.001治疗组4647.67±4.2029.61±7.5712.952<0.001 t值0.7447.024 P值0.459<0.001
注 SDS:抑郁自评量表。
本试验过程中未观察到与药物相关的不良反应。
RE的发生机制与攻击因素(胃酸反流)和防御因素(抗反流屏障破坏,如食管下括约肌功能障碍、食管清除和缓冲反流物的能力下降;食管黏膜的防御能力受损;神经敏感性提高)的失衡密切相关[21]。风湿免疫病本身会累及食管,尤其是SSc、SLE和混合性结缔组织病,由于平滑肌萎缩和纤维化,食管下段蠕动减弱和食管括约肌功能障碍,从而引起胃酸反流和烧心等RE的典型症状[22]。研究发现,70%的SSc患者因食管动力异常导致吞咽困难、反酸、烧心、嗳气等症状;SSc合并RA患者中,RE的发生率超过2/3,表明系统性炎症可能参与食管炎症病变[23-24]。RE患者中出现的不同类型的骨质疏松症可能是诱导RE的病理生理机制之一,也可能通过全身性炎症和抗风湿药物的不良反应来增加患RE的风险[4-5]。有研究表明,服用糖皮质激素、托法替布、托珠单抗或其他生物制剂治疗的患者发生食管损伤的比例较高[7]。
甲氨蝶呤可抑制二氢叶酸还原酶,影响食管黏膜上皮细胞的DNA合成,导致黏膜细胞更新受阻,从而引起食管黏膜的炎症、糜烂和溃疡[25]。目前对于风湿免疫相关RE的发生机制尚不明确,课题前期研究纳入的310例非甾体抗炎药相关性RE患者中,有97.8%患有风湿免疫病。其常规治疗服用双氯芬酸钠、美洛昔康等非选择性COX抑制剂可以通过抑制环氧合酶-1活性,减少胃肠黏膜中具有保护作用的前列腺素E2的合成,从而抑制黏膜血流,增加胃酸分泌,使上皮屏障功能减弱,也可能影响食管下括约肌的张力[26-27]。风湿免疫相关RE不仅仅是胃酸反流,还可能存在胆汁反流、弱酸反流等混合反流,单纯抑制胃酸的PPI治疗对此类反流效果可能有限。目前PPIs仍是治疗RE的主流药物,其可以抑制胃酸分泌但对RE患者的反流体质并没有纠正作用。长期使用PPIs还可能产生一系列诸如胃排空障碍、胃肠道感染、高胃泌素血症、营养缺乏、骨质疏松、神经系统疾病等不良反应[28]。因此,需要进一步寻求能够有效针对酸碱混合反流又能改善下食管括约肌压力的药物。
中医学认为RE的病位在食管和胃。食管自咽至胃,属胃所主,《难经集注》称其为“胃之系”。《医贯》尝谓:“咽系柔空,下接胃本,为饮食之路。”称食管为咽系,具柔空之性,其气机与胃相连,以通降为顺。而对于RE病因病机的论述,各医家众说纷纭。《素问》提出反酸的主要病机以火、热为主。《素问·至真要大论》有言:“少阳之胜,热客于胃,烦心心痛,目赤欲呕,呕酸善饥。”刘完素在《素问玄机原病式·六气为病·吐酸》中认为,本病病机主要与热邪有关。朱丹溪亦云:“吞酸者,湿热布积于肝而出于肺胃之间”,认为本病与湿、热有关,病位与肝、肺、胃密切相关。明代医家秦景明在《症因脉治》言:“呕吐酸水之因,恼怒忧郁,伤肝胆之气,木能生火,乘胃克脾,则饮食不能消化,停积于胃,遂成酸水浸淫之患矣。”可见本病的发生,其病位在胃与食管,然多因于肝,正如叶天士之言“肝为起病之源,胃为受病之所”“食积则化热,气郁则上逆”。本病目前虽尚无统一的中医辨证分型标准,但有研究表明肝胃郁热型是RE中最主要、最常见的证型[29]。在治疗方面,各医家认为中医药治疗肝胃郁热型RE较常规西药疗效显著,且有研究证实中西医结合治疗此病在改善食管黏膜损伤、减轻临床症状等方面均优于单用西药[30]。
基于长期临床观察与文献研究,本研究认为,风湿免疫相关RE病位在食管和胃,与肝、胆、脾、肺关系密切,其外因药毒与内因情志失调共为发病之本。此类患者久病缠身,情志不舒,肝气郁结,郁久化热,灼伤津液,致使食管失于濡养;痹症久病入络,瘀血内生,痰浊内阻,痰瘀互结于食管;横逆犯胃,胃失通降,胃气上逆,痰浊火热之邪上冲食管,从而表现为吞酸灼热、脘痞不适、情志不畅等肝胃郁热证候,其病机以“肝郁犯胃,痰热阻络”为主,实为本虚标实之证。加味旋金降逆方去原方之土贝母,加降香、柴胡、金沸草,融疏肝理气、清热和胃、降逆止呕、化痰通络诸法,更符合风湿免疫相关RE本虚标实、虚实夹杂的病理特点。加味旋金降逆方基本方药由旋覆花、代赭石、吴茱萸、黄连、川楝子、枳壳、焦山栀、降香、柴胡、金沸草组成。方中旋覆花性温味苦辛,善降胃气,化痰止呕;代赭石性寒质重,功在重镇降逆,调降胃气而止呕、止呃、止噫,兼清肝火;二者合为君药,取自《伤寒论》之“旋覆代赭汤”,两药配伍增强平肝和胃、降逆止呃之功效。柴胡性善疏泄,主入肝经,为本方之关键臣药,其功专于疏肝解郁、宣畅气机,与降逆之君药相配,则肝升胃降,枢机得利。黄连清胃与肝之火,吴茱萸功善降逆止呕,二者作为“左金丸”之药物,辛开苦降,协同以疏肝泻热,降逆和胃。川楝子、焦山栀均为苦寒之药,前者归肝经,疏肝泄热、行气止痛,助黄连清肝胃郁热;后者归心、肺、三焦经,泻火除烦,导三焦郁热下行。枳壳理气宽中,苦寒主降,“能泄至高之气”,更兼助柴胡疏达肝气,调畅中焦气机。久病入络,加降香以活血化瘀、降气止呕。加金沸草,既能助君药降气化痰消痞,增强止呕止噫之力,兼能活血通络,与降香相须为用,则化痰活血之功益彰。诸药合用,寒热升降同调,五脏六腑兼顾,共奏疏肝泄热、和胃降逆,兼以化痰通络之功效。
本研究结果显示,加味旋金降逆方联合雷贝拉唑能够明显缓解风湿免疫相关RE肝胃郁热证患者的中医临床症状,降低GerdQ评分,修复内镜下食管黏膜炎症损伤,中医证候疗效与内镜下疗效均优于单用雷贝拉唑组。旋覆花通过多靶点(抑酸护胃、抗炎抗氧化、抗菌、修复黏膜、增强下食管括约肌张力、促进胃排空)综合改善RE患者的临床症状。现代研究证实旋覆代赭汤能够抑制Toll样受体4、核因子κB的表达,促进食管黏膜损伤的恢复[31];也通过作用于5-羟色胺4受体最终引起食管平滑肌收缩,减少食管下括约肌松弛的发生频率,从而减轻反流[32]。左金丸总生物碱可以有效调节RE患者的胃肠道自主神经功能,明显抑制胃液、胃酸、胃泌素分泌和胃蛋白酶活性,增加前列腺素E2分泌,从而缓解反酸、胸骨后灼痛等临床症状[33-34]。降香所含的黄酮类成分可通过调节血管活性物质而增加胃黏膜血流量,改善食管黏膜的防御能力[35]。有研究表明,长期焦虑和压力暴露会改变中枢对食管感觉信号的处理,这些慢性焦虑者可能将低强度食管刺激误解为疼痛性反流症状[36]。栀子苷等成分可能同时作用于多巴胺突触和PI3K-Akt通路,促进神经元存活并缓解焦虑、抑郁症状[37]。在本研究中,治疗后两组患者的SAS评分、SDS评分均较治疗前降低,这种改善可能是继发于躯体症状;另一方面,加味旋金降逆方联合雷贝拉唑在改善焦虑、抑郁方面优于单用雷贝拉唑,说明中药成分也具有直接的抗焦虑作用。
在风湿免疫病伴RE的治疗方面,雷贝拉唑等PPIs主要通过抑制攻击因素来发挥治疗作用,但无法解决下食管括约肌松弛、神经敏感性增加等防御性问题,对于酸碱混合反流疗效单一。而加味旋金降逆方立足于病机,可从多方面、多维度来治疗本病,在改善症状、修复黏膜受损的同时,缓解患者的焦虑、抑郁情绪,在临床上取得了较为确切的疗效。另一方面,推测加味旋金降逆方可能对体内的炎症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6等)有调节作用,这可能是其优于单纯抑酸药的原因。
综上所述,与单纯使用雷贝拉唑相比,联合加味旋金降逆方可改善风湿免疫病伴RE肝胃郁热证患者的临床症状、食管黏膜炎症及焦虑、抑郁情绪倾向。本研究具有一定临床推广价值,但亦存在局限性。首先,因干预措施差异,试验采用开放标签设计,难以实施盲法。这可能引入期望偏倚,影响患者对GerdQ评分等主观结局的报告,尽管以内镜下黏膜愈合作为客观终点加以补充,但未来研究仍需探索使用中药安慰剂等盲法设计以提升证据等级。其次,样本量有限、随访期较短,未能评估长期疗效与复发率。未来需开展更大规模、更长随访期的多中心研究加以验证,且其具体作用机制尚未阐明,有待进一步的研究与探讨。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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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nical study on the treatment of rheumatic immune disease complicated with reflux esophagitis (liver-stomach heat stagnation syndrome) with Modified Xuanjin Jiangni Decoction
张颖(1999-),女,上海中医药大学2023级中医内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脾胃病。
[通讯作者] 黄天生(1966-),男,博士,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脾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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