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虚气留滞”理论辨证论治心肌梗死后心力衰竭经验

韩雨桐1, 何海龙1, 许泳龙1, 陈怿媛1, 崔坤1, 胡继强2, 谢连娣2

【作者机构】 1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2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心血管内科
【分 类 号】 R259
【基    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1273692)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第五批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1号) 中央高水平中医医院临床科研业务费资助项目(2025XZYJ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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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虚气留滞”理论辨证论治心肌梗死后心力衰竭经验

基于“虚气留滞”理论辨证论治心肌梗死后心力衰竭经验

韩雨桐1 何海龙1 许泳龙1 陈怿媛1 崔 坤1 胡继强2 谢连娣2

1.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北京 100029;2.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心血管内科,北京 100078

[摘要] 心肌梗死后心力衰竭(MI-HF)作为心肌梗死的常见严重并发症,影响患者预后及生活质量。虽然西医在基础治疗与对症干预方面具有一定的效果,但在改善长期心功能、减少复发及提升生活质量上仍存在一定局限。中医辨证论治MI-HF底蕴深厚,特色鲜明且效果确切。本文以“虚气留滞”为核心理论基础,系统总结谢连娣教授治疗MI-HF的临床经验,提出MI-HF发病始于心气亏虚,成于痰瘀水滞,终于虚滞互结的病机演化规律,强调在“虚气留滞”理论指导下,辨清虚实主次、标本缓急,实施精准辨证论治。附MI-HF病案1则,为基于“虚气留滞”理论辨证论治MI-HF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

[关键词] 心肌梗死;心力衰竭;虚气留滞;补虚通滞

心肌梗死后心力衰竭(heart failure after myocardial infarction,MI-HF)是指在急性心肌梗死(myocardial infarction,MI)后出现的心力衰竭临床综合征,其病理基础为梗死相关心肌损伤和/或心室重构所致的心脏结构和/或功能异常,临床表现为心力衰竭典型症状和/或体征,并有利尿钠肽升高和/或肺、体循环淤血等客观证据佐证[1-3]。MI-HF作为MI的严重并发症,其高发生率与不良预后已成为临床亟待解决的难题。研究显示,在无既往心力衰竭的MI患者中,出院后3个月内新发心力衰竭发生率为23.8%;即使出院时左室射血分数 ≥50%且住院期间未发生心力衰竭,出院后1年内仍有11.8%出现新发心力衰竭;新发心力衰竭者随后1年全因死亡率更高,并与全因死亡风险增高独立相关[2]

谢连娣教授作为第五批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究生导师,曾先后师从全国名中医郭维琴、首都国医名师冯世纶、国医大师王庆国及中科院院士仝小林等中医大家,深耕心系病诊疗领域多年,积累扎实的理论功底与丰富的临床实践经验。谢教授提出MI-HF发病核心病机契合“虚气留滞”理论,认为该病始于心气亏虚,继而因虚致实、痰瘀水湿等病理产物留滞体内,最终形成虚滞互结的复杂病机状态,明确气虚为本是疾病发生的根基,痰阻、血瘀、水停等留滞之象是推动病情进展的关键病理环节,强调临床需以“虚气留滞”理论为指导,精准辨清虚实主次与标本缓急,实施个体化辨证论治,该思路在改善患者心功能、减少病情复发、提升生活质量方面取得显著效果。

1 “虚气留滞”理论沿革

“虚气留滞”理论的形成,最早可追溯至《黄帝内经》对虚实与邪正关系的论述,《素问·通评虚实论》指出:“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强调正气亏虚是疾病发生的内在基础,为后世探讨“虚气”提供经典依据与理论渊源。金代成无己《伤寒明理论》[4]明确提出“虚气留滞”一词:“盖虚气留滞,亦为之胀,但比之实者,不至坚痛也。”此处“虚气留滞”主要指脾胃气机因虚而运行不畅,从而产生胀满,并与实胀之坚痛相区别。至宋代,杨士瀛《仁斋直指方论·胀满方论》[5]进一步辨析虚实治法,曰:“实者,腹中常胀,外坚内痛,按之不陷,法当为之疏利;虚者,时胀时减,虚气留滞,按之则濡,法当以温药和之。”确立实胀宜疏利,虚胀温药和之的治则。在金元时期,朱丹溪《丹溪手镜》[6]继承温药和之治法,并补充方药思路:“盖虚气留滞,亦为之胀……宜桂枝半夏汤、小建中汤,以和之。”使该理论在治法上更趋完善。明清医家进一步从气血运行角度深化其机制阐释,如清代汪昂《医方集解》[7]言:“气与血犹水也,盛则流畅,则鲜有不滞者。”

后世医家不断丰富其内涵,王永炎院士在继承前人学术思想的基础上,结合临床实践,将“虚气留滞”总结发展为系统的病机理论,指出元气亏虚为发病之本;气滞、血瘀、痰凝等病理产物壅塞为标[8]。这一理论突出因虚致滞、虚滞互结的动态病机演变过程,使其从脾胃胀满等局部病机,逐渐扩展到肺癌、溃疡性结肠炎、偏头痛等多种慢性复杂疾病的共同病机阐释中[9-11]

2 “虚气留滞”是心力衰竭病机的总纲

目前,中医学主要从脏腑经络、气血津液、病理产物及动态平衡等多重视角阐释心力衰竭的病机,其核心共识可归纳为本虚标实证。“虚气留滞”理论可作为上述认识的总纲,系统阐释由正气亏虚导致邪气壅滞的动态病理过程,其中以MI-HF的病机演变尤为典型。

该病初期,病机根本在于心气亏虚。《素问·痿论》言:“心主身之血脉。”强调心气充沛是维持血脉正常运行的关键。MI急性发作时,血脉骤闭,气血供应中断,致瘀阻在发病之初即已凸显。虽然再灌注可恢复大血管通畅,但络脉阻滞与气机不利仍存,加之心肌坏死与功能单位丢失,心气耗伤,推动力减弱。气为阳之渐,虚气已成,必累及心阳,致其不能上温肺脾、下煦肾阳,奠定虚损之病理基础。此阶段对应现代医学所述MI早期心脏结构尚存但功能储备下降的状态,虽未发展至心力衰竭,但心肌能量代谢失衡,风险已然潜伏[12]

《读医随笔·承制生化论》[13]指出:“气虚不足以推血,则血必有瘀。”虚气无力,瘀阻渐盛,火不暖土,脾运失健,水谷精微不运反聚为痰浊;痰与瘀既可作为病理产物,又能成为继发病因,两者互结,壅滞气机,阻塞脉络,使虚与滞交织并存,对应脂质代谢紊乱及心肌微循环障碍,推动心脏舒缩功能受损[14-15]。病势深入,痰浊瘀血胶着日久,渐成有形癥结,深伏心络,恰如《丹溪心法》[16]云:“痰挟瘀血,遂成窠囊。”对应现代医学中的心室不良重构、弥漫性心肌纤维化与顺应性下降[17]

此外,瘀滞日久可致水道不利,即《金匮要略》“血不利则为水”之谓,虚气无力推动,致水液输布回流受阻,内停为饮、外溢为肿,形成痰、瘀、水互结之势。后续心室重构及持续炎症、氧化应激等病理环节,不断加剧微循环灌注与线粒体功能失调,最终呈现本虚标实、缠绵难愈的病理格局,与临床所见心力衰竭失代偿容量负荷显著加重的表现相吻合[18-19]

3 谢教授基于“虚气留滞”理论辨证论治MI-HF的经验

在“虚气留滞”理论指导下,谢教授对MI-HF确立“补虚贯穿全程,通滞分期而治”的诊治思路,强调治疗应阶段侧重、动态调整。

MI-HF虽与其他类型心力衰竭同属本虚标实,但其发病过程与病理环节具有特殊性,故治疗用药有所侧重。MI-HF早期瘀血与络阻表现更突出,故治疗应注重益气活血,中期强调化痰活血通络治法;后期常伴阳气不足与泵功能下降,则可配合温阳利水。一项数据挖掘研究证实,其核心证型以气虚血瘀、阳气虚衰兼血瘀水饮等为主,治以益气活血为基础,兼顾温阳利水[20]

3.1 早期:注重益气活血,奠定病机扭转之基

MI后早期,冠状动脉急性闭塞与再灌注损伤,常导致血行不畅,络脉瘀阻的病理状态,临床证候以气虚血瘀为主体。故此阶段治疗首重益气活血,旨在恢复心气的推动功能与血脉的基本灌注。

谢教授在补虚气治疗中,强调以调补宗气为基本方法,以充实气血化生之源。《灵枢·邪客》言宗气“积于胸中,出于喉咙,以贯心脉,而行呼吸焉”,其化生源于脾肺,是推动心脉运行的根本动力。在此阶段,常以黄芪(20~40 g)与党参(10~20 g)为核心药对,大补脾肺之气,旨在迅速扭转气虚颓势。研究显示,黄芪、党参联合卡托普利较单一疗法能更有效地改善MI-HF大鼠心肌能量代谢并抑制细胞凋亡[21]。此外,谢教授尤为重视“补中兼通,以通助补”,常将黄芪、党参等益气药与活血、利水之品配伍使用,既大力补益正气,又疏导病理壅滞,使补益之力得以周流全身,避免产生壅滞之弊。

活血上,针对血瘀证,如心胸刺痛固定、舌质紫暗或有瘀斑,常用姜黄、川芎、丹参、红花等活血化瘀之品。若瘀血较重,或兼有热象,尤其常见于合并糖尿病者,则酌情使用鬼箭羽。研究显示,鬼箭羽通过抗炎、改善微循环等机制发挥活血化瘀作用,还可通过抑制α-葡萄糖苷酶活性、改善胰岛素抵抗及保护靶器官等途径降血糖[22]。谢教授指出,该品常规用量多为3~9 g,在辨证准确、患者体质尚可且无出血倾向等禁忌的前提下,经密切监测,此药用量可谨慎用至30 g,以发挥其破血通经、兼能清热之效,但要注意中病即止。此期活血旨在疏通主流脉道,为后续深层次通络奠定基础。

3.2 中期:强调化痰活血,侧重通络散结

随着病程进展,MI后微循环障碍及由此引发的心肌间质纤维化等,成为影响心功能修复与远期心室重构的核心病理环节,其病位深在,符合中医久病入络的特征。因此,在益气活血的基础上,该阶段治疗需强化化痰活血以通络的针对性策略。

化痰方面,针对痰浊壅肺所致胸憋、咳喘,善用瓜蒌宽胸涤痰,并配伍浙贝母、法半夏、杏仁增强降气化痰之效,尤适于舌苔腻者;若痰黏难咯,则佐以冬瓜子、芦根润燥化痰;若属痰热内蕴,则配枇杷叶、桑白皮、黄芩以清热化痰。

活血方面,在前期活血药的基础上,对络中瘀结重者,症见疼痛严重、频发,舌下络脉粗张者,常合用虫类搜络之品,如烫水蛭、全蝎、地龙等,破血逐瘀、通达络脉,正如叶天士言:“久病邪正混处其间,草木不能见效,当以虫蚁疏通逐邪。”谢教授强调,虫类药性猛力专,对高龄体弱、脾胃虚弱或有出血倾向的患者需慎用或减量,如烫水蛭安全剂量为1~3 g,全蝎常用量3~6 g,并注意配伍白术、炙甘草等护胃之品。

若兼气机郁滞,症见胸胁胀痛、善太息,常配以柴胡、枳实、香附、郁金等疏理气机,以助络脉畅通;若腑气不通,则酌加大黄、莱菔子通腑降浊,使一身之气得以畅达,契合《金匮要略》所言“大气一转,其气乃散”之旨。在散结药物选择方面,谢教授常选用鳖甲、荔枝核、三棱等,因其相较于海藻、昆布之类,盐分含量较低,既具软坚散结之效,又无增湿助水之弊。研究显示,通络散结法可通过调节神经内分泌系统、改善心室重构及减轻心肌损伤等途径,有效改善心肌纤维化及相关临床症状[23]

3.3 后期:合以温阳利水,通涩同治固本

病程迁延至后期,病机常由单纯的气虚血瘀,发展为气阳亏虚,血瘀水停的复杂局面。心肾阳气衰惫,泵功能衰退,水液代谢障碍凸显,临床可见畏寒肢冷、尿少水肿、夜尿频多等症状。此时治疗在守住益气活血底法的同时,重心转向温阳利水。

温补阳气侧重温补肾阳与心阳。谢教授常选用制巴戟天、仙茅、炙淫羊藿、菟丝子等温润之品,每味药常用10 g,必要时亦使用附片(10~15 g)等大辛大热之药以直接温补命门真火。若症见畏寒肢冷、剑突下发凉,则重用桂枝、干姜温通心阳。温阳药物剂量适中,体现少火生气之旨,力求温煦而不燥烈,以振奋一身阳气,恢复水液气化功能。

张景岳云:“治肿者,必先利水;治水者,必先治气,若气不能化,则水必不利。”因此,治水大法不离“开鬼门、洁净府、去菀陈莝”。谢教授深得其要,常以葶苈子(10~15 g)开泄肺气、平喘利水,配合大剂量茯苓(15~50 g),并伍猪苓、泽泻、车前子等通利小便,共奏开源导流、渗湿利水之功。水饮内停多伴血行不畅,故常佐丹参、红花、桃仁等养血活血之品,以达去菀陈莝之效。若水瘀互结显著,则必用泽兰与益母草,两者兼具活血与利水之能,尤切合“血不利则为水”之病机。

在温阳利水的同时,谢教授遵循“通涩互施”原则,针对肾气不固所致夜尿频多、津液外泄等证,巧妙配伍酒萸肉、五味子、金樱子、益智仁等收涩药,常用剂量为6~10 g,旨在固摄下元、存津守正,与通利之药并行不悖,体现开中有合的治疗策略,共护正气。

3.4 随证化裁,灵活权变

在以上三期辨证论治主体框架下,谢教授尤擅根据复杂兼夹病机进行灵活化裁,体现其辨证的精微与用药的圆机活法。若兼见气阴两虚,症见口干、舌红,则在益气基础上合用生脉散,并佐以石斛、生地黄等清润之品以气阴双补。若见气虚不固,汗出淋漓,则重用浮小麦、煅牡蛎,并常加仙鹤草以收敛止汗、固护津液。对脾虚湿困,见纳呆、苔腻者,常配伍陈皮、法半夏、焦三仙等以醒脾化湿,恢复中焦运化。若证属寒热错杂,如见口干、口苦,伴有畏寒肢冷,则施以黄连、黄芩与附片、干姜等寒温并用之品,以平调阴阳。此类化裁确保核心治则能紧密契合患者个体化的复杂病机,从而提升治疗的精准性与有效性。

4 验案举隅

患者,男,89岁,2024年2月16日主因“动则喘憋7 d”就诊于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患者7 d前无明显诱因出现活动后喘憋,左下肢水肿,伴疲劳乏力,动则心悸、汗出,咳吐白黏痰,纳可,眠差,小便频数,大便调。既往高血压病史10年,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病史6年,慢性心力衰竭病史2年。合并用药:沙库巴曲缬沙坦钠片50 mg(每日2次)、琥珀酸美托洛尔缓释片47.5 mg(每日1次)、达格列净片10 mg(每日1次)、螺内酯片20 mg(每日1次)。体格检查:血压145/90 mmHg(1 mmHg=0.133 kPa),双肺底可闻及少量湿性啰音,心率96次/min,律齐,左下肢轻度凹陷性水肿;舌淡暗,苔白腻微干,舌下络脉瘀张,脉滑。辅助检查:N末端B型利钠肽原1 850 pg/ml;心脏彩超显示左心室射血分数40%,左室舒张末期内径58 mm,室间隔厚度12 mm,符合心力衰竭超声改变。西医诊断:慢性心力衰竭急性加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高血压2级。西医治疗:为缓解水肿,临时加呋塞米片20 mg(每日1次)。中医诊断:心水病,气虚血瘀,水饮内停证。治以补虚通滞,活血利水。处方:党参片20 g、黄芪30 g、人参片10 g、附片15 g、葶苈子15 g、盐车前子15 g、猪苓15 g、茯苓30 g、泽泻10 g、泽兰10 g、炒苦杏仁10 g、浙贝母10 g、法半夏9 g、蜜枇杷叶10 g、蜜桑白皮10 g、盐益智仁10 g、菟丝子10 g、酒萸肉10 g、丹参10 g、红花10 g。14剂,每日1剂,浓煎,早晚温服。

二诊(2024年3月7日):患者药后动则喘憋减轻,左下肢水肿已消。但仍感疲劳乏力,动则心悸、汗出,咳吐白黏痰,小便频数不畅,夜尿量少次多,每晚4~5次。舌淡暗,苔白腻,舌下络脉瘀张,脉滑。此乃水饮初退而痰瘀胶结之滞象未除,气虚及阳、固摄无权之本虚显露。故守方加减,苔腻不干,故上方去蜜枇杷叶、蜜桑白皮;黄芪30 g、附片15 g续用,增入鬼箭羽20 g、红景天20 g以增强破血通经、益气活血之力;加荔枝核30 g行气散结,浮小麦30 g固表止汗。14剂,煎服法同前。

三诊(2024年4月12日):患者动则喘憋显著好转,发作时间缩短,精神转佳。仍有白痰,动则心悸、汗出,小便频数不畅,夜尿4~6次,大便不畅,纳可,眠差。舌淡暗,苔薄白腻,舌下络脉瘀张,脉滑。病情趋稳,效不更方,稍作调整。上方盐益智仁增至30 g以加强温肾缩泉之力,加灵芝10 g、煅牡蛎(先煎)20 g益气安神,收敛固涩;加北柴胡、炒莱菔子10 g通畅腑气。14剂,煎服法同前。

6个月后复查心脏超声显示:左心室射血分数为46%,左室舒张末期内径54 mm,室间隔厚度12 mm,病情平稳。

按语:该案患者年高久病,心气大虚,病机总属“虚气留滞”。谢教授谨守“补虚贯穿全程,通滞分期而治”之则,视病程阶段动态调整通滞重点,并注重通涩互施。各诊处方君臣佐使分明,加减变化紧扣病机转归。初诊时,患者证属气虚血瘀、水饮内停,急则治标,重在益气温阳、活血利水。方中君药为黄芪、党参片、人参片、附片,共奏大补元气、温振心肾阳气之功,以治虚气之本。臣药分两组,一组为葶苈子、茯苓、猪苓、泽泻、盐车前子,泻肺利水、开源导流以治水饮之标;另一组为丹参、红花、泽兰,活血化瘀兼以利水,以通血分之滞。佐药分三组,炒苦杏仁、浙贝母、法半夏、蜜枇杷叶、蜜桑白皮化痰降气,兼清郁热,以通气道之壅;菟丝子助君药温阳;酒萸肉、盐益智仁固肾涩津,与通利之臣药相反相成,寓“通涩互施”之妙,防利水伤正。诸药合用,共奏补虚通滞、标本兼顾之效。二诊时,水饮初退,痰瘀胶结之滞与气虚不固之象凸显。故调整通滞重心,守方加减。君药黄芪、附片续用,稳固补虚温阳之力。因舌苔由白腻微干转为白腻,热象减,故减去佐药中的蜜枇杷叶、蜜桑白皮,避免过用寒凉。加鬼箭羽、红景天为臣药,意在增强破血通经、益气活血之力,针对痰瘀胶结之深层次血络瘀滞;加荔枝核为佐药,行气散结以助通络;加浮小麦为佐药,固表止汗以应对气虚津泄之兼证。此次调整,通滞之力由初诊的活血利水,向破血通络、行气散结深入,同时兼顾固摄。三诊时,患者病情趋稳,但下元不固、腑气不畅及心神不安之象仍存。故效不更方,微调以巩固。君臣药主体不变。将佐药中的盐益智仁加量至30 g,强化温肾缩泉、固摄下元之力,针对夜尿频多之主症。新增佐药灵芝、煅牡蛎,益气安神、收敛固涩,以改善眠差、汗出;加北柴胡、炒莱菔子,疏肝理气、通降腑气,贯彻“大气一转,其气乃散”之旨,以助全身气机畅通,从而促进水行血运。此次调整,在持续补虚通滞的基础上,更侧重固本与调气,通过固涩下元、通畅腑气、安神定志,进一步改善机体功能状态。

全案治疗,始终以黄芪、党参、附片等为核心扶助虚气,各诊次根据水饮、血瘀、痰结等留滞之邪主要矛盾的演变,动态调整臣、佐药的配伍,加减药味均紧密围绕当期病机,与处方整体的补虚通滞法高度一致,体现在“虚气留滞”理论指导下,分期而治、动态权衡、通涩互施的精准辨证论治思维,故获良效。

5 小结

MI-HF病势缠绵,预后多艰,属临床难治之疾。谢教授以“虚气留滞”为核心病机,系统阐发该病始于心气亏虚,继而因虚致实,痰、瘀、水等病理产物相继内生,终致虚实胶结之动态演变规律。该理论不仅深刻揭示MI-HF本虚标实之病理本质,而且为临床分期论治提供明晰框架。在此基础上,确立“补虚通滞”为治疗总纲,精准辨证论治,为中西医结合防治MI-HF、改善患者转归提供重要的理论支撑与实践指引。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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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erience i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of heart failure after myocardial infarction based on the theory of “deficient qi leading to stagnation”

HAN Yutong1 HE Hailong1 XU Yonglong1 CHEN Yiyuan1 CUI Kun1 HU Jiqiang2 XIE Liandi2

1.Graduate School,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29, China; 2.Department of Cardiology,Dongfang Hospital of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78, China

[Abstract] Heart failure after myocardial infarction (MI-HF) as a common severe complication of myocardial infarction,affects patient prognosis and quality of life. Although western medicine has certain effects in basic treatment and symptomatic intervention, it still has limitations in improving long-term cardiac function, reducing recurrence, and enhancing quality of lif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of MI-HF has profound theoretical foundations, distinct characteristics, and proven efficacy. This article takes “deficient qi leading to stagnation” as core theoretical foundation, systematically summarizes Professor Xie Liandi’s clinical experience in the treatment of MI-HF, proposes pathogenesis evolution law of MI-HF, which begins with heart qi deficiency, develops into phlegm-stasis-water stagnation, and culminates in interlocking of deficiency and stagnation, emphasizes need to distinguish primary and secondary aspects of deficiency and excess, as well as urgency of symptoms and root causes under guidance of the theory of “deficient qi leading to stagnation” to implement precise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Attached is one case of MI-HF, providing theoretical basis and practical reference i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of MI-HF based on the theory of “deficient qi leading to stagnation”.

[Key words] Myocardial infarction; Heart failure; Deficient qi leading to stagnation; Replenishing deficiency and dredging stagnation

[中图分类号] R259.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6(b)-0131-05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10196

[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1273692);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第五批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1号);中央高水平中医医院临床科研业务费资助项目(2025XZYJ13)。

[作者简介]

韩雨桐(2000.1-),女,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2023级中西医结合临床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中西医结合防治心血管病的研究工作。

[通讯作者] 谢连娣(1974.3-),女,博士,硕士生导师,主任医师,主要从事中西医结合防治心血管病的研究工作。

收稿日期:2025-11-03)

修回日期: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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