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少火生气”理论治疗缓慢型心律失常经验

吴雅迪1, 张诗雨1, 翁家俊2, 徐凤芹1, 张艳虹1

【作者机构】 1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老年病二科; 2北京大学中医药临床医学院西苑医院老年病二科
【分 类 号】 R259
【基    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204923)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名老中医经验传承研究专项项目(XYZX01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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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少火生气”理论治疗缓慢型心律失常经验

基于“少火生气”理论治疗缓慢型心律失常经验

吴雅迪1 张诗雨1 翁家俊2 徐凤芹1 张艳虹1

1.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老年病二科,北京 100091;2.北京大学中医药临床医学院西苑医院老年病二科,北京 100091

[摘要] 徐凤芹教授基于“少火生气”理论,认为缓慢型心律失常的核心病机为少火亏虚。徐凤芹教授临床中常分三大证型治疗缓慢型心律失常,对心阳式微者,法以温振心阳,佐以滋阴制燥,益气复脉,方予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减;对脾阳不振者,法以温中健脾,辅以化湿行气、复脉定悸,方予健脾升阳饮加减;对肾阳衰惫者,佐以填肾益精、引火归元,方予益火通脉煎加减。全程严格把控温阳药物用量,谨防壮火食气之弊。附验案1则,以兹验证。

[关键词] 少火生气;缓慢型心律失常;名家经验;徐凤芹

缓慢型心律失常(bradyarrhythmia,BA)是以心室率低于60次/min为典型特征的心律异常现象,临床上主要分为窦性心动过缓、房室传导阻滞、病态窦房结综合征、窦性停博等类型[1]。现代医学治疗BA多采取药物治疗和起搏器植入,药物治疗虽可短暂加快心率,但作为长期应用伴有一定的不良反应[2];起搏器植入疗效确切,但因其有创性、价格昂贵等缺点,临床不能广泛应用[3]。中医药治疗BA具有效果明显、长期稳定等优势[4-5]。BA可归属于中医学“心悸”“怔忡”“胸痹”等范畴。徐凤芹教授根据长期临床实践观察,以“少火生气”为指导,认为少火不足、阳气虚衰是BA的核心病机,并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谨防壮火食气之弊。

徐凤芹(1962-),主任医师,岐黄学者,首都名中医,第六、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国家老年病重点专科学科带头人,师承国医大师陈可冀院士,从医执教30年余,治学严谨,熟读经典,尤为擅用经方[6]。徐教授擅长中西医结合诊治心血管疾病及老年慢性疾病,同时重视多病共治理念,对治疗心血管疾病及合并病方面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现将徐教授基于“少火生气”理论治疗BA的经验梳理和总结如下。

1 溯“少火生气”之源

“少火生气”理论首见于《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曰:“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壮火散气,少火生气。”其意指药食之气与人体元气的相互作用关系。其中“壮火”指亢盛的阳气或药性峻烈之品,能耗散元气;“少火”则为温和之阳,能资生元气。后代医家在此基础上不断拓展其内涵,如王冰在《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7]中记载:“火之壮者,壮已必衰,火之少者,少已则壮……人之阳气,壮少亦然。”提出少火为生理之火,为人体平和的阳气,进一步扩展“少火”含义。明代马莳在《黄帝内经素问注证发微》[8]注:“气味太厚者,火之壮也。用壮火之品,则吾人之气不能当之而反衰矣,如乌、附之类,而吾人之气不能胜之,故发热。气味之温者,火之少也。用少火之品,则吾人之气渐尔生旺,血亦壮矣,如参、归之类,而气血渐旺者是也。”其认为少火之品为性味辛甘温和的药物,能温养人体正气。徐教授在继承前人“少火生气”理论的基础上,首先将“少火”明确定义为人体具有温煦推动功能的阳气本体,突破传统仅将其视作生理状态的局限;从文字学角度考证“少”字本义,指出其核心在于“微量”的剂量内涵,特别强调“少”并非绝对之微而是相对之微,即随着患者阳气的渐复与生长,“少火”的剂量标准亦呈现阶梯式动态调整,充分体现中医“以气化量”的动态平衡思想。徐教授主张温阳补气时应遵循“量微效宏”的调控原则,采用微量药物激发自身调控功能,如在临床中使用附子、肉桂等辛热药时,依据患者阳气生发程度把控剂量,既避免壮火食气之弊,又能通过“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激活人体阳气生发系统。

2 少火不足,阳气虚衰为核心病机

2.1 心阳式微,少火不煦

《素问·灵兰秘典论》言:“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心阳为君火之根,主血脉而司搏动,温煦百骸。徐教授提出,心阳不仅是血脉运行的动力,而且是少火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功能强弱直接影响整体阳气的盛衰。在此基础上,徐教授进一步指出,心阳具有“温运”与“神用”双重之功,其虚衰不仅导致血脉凝滞,而且可影响神机运转,形成“阳微神弛”之变。若心阳衰微,少火不燃,则气血失于温运,脉道涩滞而搏动迟缓,终致BA,此即“阳衰则气去,气去则脉迟”之病机。徐教授强调,心阳虚衰不仅是局部病机,而且为整体阳气失衡的始动因素。阳微不煦,寒从中生,如《素问·举痛论》曰:“寒气入经则稽迟,泣而不行。”阴寒凝滞心络,气血瘀滞而不流,脉来迟涩而时有歇止,且伴形寒肢冷、面白唇青等君火衰微之候。若病势迁延,心阳衰惫累及肾阳,肾失蒸腾而水饮内停,发为水肿、喘促;君相二火俱衰,阴霾蔽空则见四肢厥冷,此即“阳气退处,阴气乃张”之危候。此外,徐教授特别指出“虚阳浮越”之变机:心阳式微不能温养心神,虚阳浮越而生焦虑、失眠、多梦易惊;神躁暗耗心气,反令阳愈虚而脉愈迟,故形成“神-阳互耗”之恶性循环,此为其对传统心阳理论的深化与发展。

2.2 脾阳不振,生化乏源

《素问·经脉别论》言:“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徐教授提出“脾阳为少火之基”的创新观点,认为脾阳犹如釜底薪火,主司运化水谷、化生气血,为少火提供物质基础。若脾阳不振,则中焦运化失职,最终可致双重病机连锁:一方面气血化源匮乏。《灵枢·决气》谓:“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脾阳衰则水谷精微难化营血,心失所养而鼓动无力,症见心悸气短、脉细弱,正合“血虚则脉道不充,气虚则推动无力”之论。另一方面湿浊壅遏气机。徐教授特别指出,脾虚失运所致的湿浊具有“浊阴遏阳”的特性,不仅阻滞气机,而且可直接损伤阳气,形成“湿盛阳微”之病理循环。脾虚失运,水湿内停,脉道受遏而出现脉象濡滑。气血亏虚与湿阻气滞交互为患,脉道涩滞终成迟脉,临床可见食少腹胀、便溏倦怠、肢体困重等脾虚湿困之候。若病势深入,脾阳虚衰累及肾阳,则形成“火不暖土”之危局:命门火衰不能温煦脾土,运化愈衰而见完谷不化、五更泄泻,正如薛己在《内科摘要》[9]中所述:“命门火衰,不能生土而脾病。”

2.3 肾阳衰惫,心脉失煦

肾为先天之本,内寓命门真火,《医学正传》[10]谓:“肾元盛则寿延,肾元衰则寿夭。”实指肾阳乃五脏阳气之根。徐教授提出“肾阳为少火之源”的学术观点,强调肾阳对全身阳气的激发与温煦具有根本性作用。若年老体衰、房劳过度,或久病迁延难愈,终使肾阳衰惫。徐教授认为其主要病机如下:①心阳失助,血脉凝泣。肾阳不能蒸腾气化以温煦心阳,致心鼓动无力,血脉运行涩滞,脉象沉迟细弱,甚则发为病态窦房结综合征、三度房室传导阻滞等危候,徐教授将此过程概括为“火不暖离,阳不生脉”。②水火失衡,阴寒充斥。《医贯》[11]言:“命门君主之火,乃水中之火。”揭示阴阳互根之理——肾阳衰则水火离决,阴寒弥漫三焦,症见腰膝酸冷、畏寒蜷卧、夜尿频多。③精亏血涩,水饮凌心。肾藏精主水,阳虚则精不化血,血虚脉道不充而见面色黧黑、舌淡紫暗;气化失司又致水饮内停,上凌心肺则面浮肢肿、动则喘促,形成“阳虚水泛”之恶局。

3 缓生少火,温补阳气为BA主要治法

3.1 温振心阳为本,佐以滋阴制燥,益气复脉

徐教授认为,心阳式微、少火不煦为BA的主要病机,临证可见心悸怔忡、心搏无力、畏寒肢冷、气短乏力,兼见胸闷痛、头晕或晕厥、下肢水肿,舌淡胖紫、边有齿痕、苔白滑,脉沉迟细弱或结代,主以温振心阳为本,佐以滋阴制燥,益气复脉,以复“温运”与“神用”之功。方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减,组成为生麻黄6 g、制附子9 g、细辛3 g、桂枝10 g、干姜6 g、麦冬15 g、生地黄12 g、炙甘草6 g。方中制附子大补元阳,温振心阳,是温通复脉的主药。生麻黄、细辛宣散透达,开郁散寒,助附子驱散阴寒、畅通血脉。桂枝与干姜两者共同构成温阳散寒药对,桂枝得干姜而温中通脉之力倍增,干姜得桂枝则温通之性达于四末胸阳,两药一“走”一“守”,合力助附子大补元阳、温振心阳、消散阴寒。徐教授特别指出,温热之品易伤阴动火,故佐麦冬、生地黄滋阴清热,既制温燥,又潜浮越之虚火,以阻断“神-阳互耗”之恶性循环。炙甘草益气补中,调和诸药,缓急复脉。全方标本兼治,共奏温阳散寒、通脉复神之效。若水饮凌心而见水肿,徐教授遵“血不利则为水”之旨,常选用益母草、泽兰等活血利水之品;若见胸痛舌紫者,加川芎、三七粉以活血定痛;对焦虑,眠浅易醒多梦等“阳虚神浮”症状患者,可配伍夜交藤、酸枣仁、柏子仁以宁神定志[12]

3.2 温中健脾为要,辅以化湿行气,复脉定悸

徐教授提出“脾阳为少火之基”,若脾阳不振,生化乏源,湿浊内生,遏伤阳气,症见心悸怔忡、四肢不温、脘腹冷痛、纳呆腹胀、便溏泄泻,舌淡胖有齿痕、苔白滑或腻,脉沉迟细弱或濡缓。其主张温中健脾当以“缓生少火”为要,避免辛燥耗气,辅以化湿行气、复脉定悸。方用健脾升阳饮:炙黄芪30 g、党参30 g、干姜10 g、麸炒白术15 g、茯苓15 g、法半夏10 g、厚朴12 g、紫苏梗12 g。方中以炙黄芪配伍党参,重在甘温益气,“缓生”少火:黄芪温和升举,鼓舞脾胃生发之气,为少火之基;党参补益中气,奠定元气之源。干姜为臣药,性味辛热,功在温煦脾阳、散寒止痛;得党参、炙黄芪甘温补气之助,其温振脾阳、祛除中焦沉寒之力得以温和而持久地发挥,实现“生火”与“温阳”的协同增效,契合脾阳不振之病机。白术苦甘温,燥湿健脾;茯苓甘淡平,渗湿健脾;两者祛除内生湿浊,为阳气温和生发与运行扫清障碍。法半夏、厚朴、紫苏梗同为佐使,辛开苦降、理气化湿、和胃降浊:半夏燥湿化痰,厚朴行气消胀,紫苏梗理气宽中;三药疏通中焦郁滞气机,化解湿浊困阻,消除脘腹胀痛、纳呆等症,确保党参、炙黄芪、干姜所生之少火,所温之阳气得以畅达布散。全方以缓生少火为根基,温煦脾阳为核心动力,健脾祛湿术、苓固本除障,理气化湿,疏浚通道,诸法相辅相成,使中焦阳气得以温和生发、渐次振奋,脾运渐复,气血生化有源则心脉得养,寒散湿化、气机调畅则诸症可除。若中州失温,脘腹冷痛甚者,加附子、肉桂增强温中之力;泄泻清稀、完谷不化者加煨肉豆蔻、赤石脂以温涩止泻;对情志不畅者配贯叶金丝桃、合欢皮以疏肝解郁;对痰瘀互结者可佐瓜蒌、薤白以通阳散结、理气化痰。

3.3 温补命门为基,佐以填肾益精,引火归元

徐教授强调“肾阳为少火之源”,若命门火衰,心肾阳微,可见心率迟缓、搏动无力,四肢厥冷、腰膝酸冷尤甚,夜尿频多;舌淡胖苔白滑或灰黑而润,脉沉迟细弱、尺脉沉微,责其病机为命门火衰,心肾阳微。徐教授主张温补命门当“缓生少火”,避免辛燥劫阴,并佐以填肾益精、引火归元之法。方用自拟益火通脉煎:肉桂10 g、酒萸肉15 g、熟地黄20 g、制巴戟天10 g、牛膝15 g、酒苁蓉20 g、山药30 g、石斛20 g。该方以肉桂为君药,其辛甘大热,善补命门之火,功擅温补肾阳、引火归元,取其“少火生气”之意。酒萸肉酸温收敛,配伍熟地黄甘温滋腻,两者相合,峻补肾精,固摄下元,体现“阴中求阳”之旨,为肾阳生发奠定根基。制巴戟天与酒苁蓉甘温质润,长于温补肾阳,填精益髓,其性温而不燥、补而不峻,协同补益肾阳、激发命门之火,契合“缓生少火”之要义。山药甘平,健脾益气,固肾涩精,既助后天以养先天,又助酒萸肉、熟地黄固摄精微。牛膝苦甘酸平,能引药下行、引虚阳归于肾宅,然此方中主要取其引经下行之功,以促进心肾相交。石斛甘微寒,益胃生津,滋阴除痹,既反佐大队温药之燥性,防止温补伤阴,又暗合阴阳互根之理,避免壮火食气之弊。全方融合“温补命门、填精益髓、引火归元、佐制温燥”四法,以温和滋养肾精、润补肾阳为根本,辅以引火下行、交通心肾以治标,标本兼顾,共奏温肾益精、引火归元之效。若兼有夜尿频数者,常用桑螵蛸、五味子、益智仁[13]

4 巧防壮火食气之弊

徐教授在辨证论治BA时,深刻践行“少火生气”之旨,以温阳通脉为核心治法,并巧妙设计用药策略以防“壮火食气”之弊。其核心在于:初始投剂必用微量,如细辛仅3 g、制附子9~12 g起步,此剂量旨在取其振奋心阳之功,而避免燥烈耗气伤阴。待脉象转沉弦、结代等症改善后,方以每诊约3 g幅度谨慎递增附子用量,但严守总量不超过30 g的上限,既防药力不足,又可规避附子过量可能引发的心律失常、麻木乃至休克、昏厥等不良反应[14];此外,“细辛不过钱”之说更是由来已久,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引用宋·陈承《本草别说》言:“若单用末,不可过半钱匕,多则气闷塞不通者死,虽死无伤……非本有毒,但不识多寡耳。”[15]现代药理研究显示,对附子的药理研究主要集中在其强心、保护血管、抗肿瘤、抗炎镇痛及保护神经系统等方面[16-17]。配伍精要在于必佐滋阴之品以制其燥烈,形成刚柔相济之势,其中麦冬养心胃之阴,清心除烦,而生地黄尤为关键,其功擅滋补肾阴、凉血清热。肾阴乃一身阴液之本,生地黄滋肾水能从根本上制约附子、细辛之辛热燥性,防止其耗伤真阴,是奠定滋阴根基的核心药物。对治疗后期,若脉象迟滞兼见涩象,提示需更深层次温煦,常加肉桂,或将原方桂枝替换为肉桂。盖因桂枝长于通阳化气、走四肢经络,而肉桂力主温补肾阳、命门之火,引火归元,其性沉厚下行,温补之力更持久。旨在加强并延长温补下元、助阳通脉之效,尤适于心肾阳虚或久病及肾者。对老年患者,因其元气亏虚、腠理疏松,不耐峻烈发散,若需用麻黄助宣通时,必改用蜜炙麻黄,以其蜜炙制法能缓和辛散峻烈之性,显著减少耗伤正气之弊。纵观徐教授之法,通过初始微量投剂、谨慎递增限量、核心配伍尤重生地滋阴制衡、后期温肾、老年缓剂等多层次策略,系统性地规避壮火灼阴之险,充分体现在温阳通脉中守护生气的精深造诣。

5 验案举隅

患者,男,60岁,2024年7月9日主因“乏力1年,加重3个月”初诊于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患者1年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自觉浑身乏力,畏寒,晨起偶有头晕、恶心。自测心率偏低,晨起最低心率33次/min,自测血压偏高,血压155/80 mmHg(1 mmHg=0.133 kPa),平素血压波动在110~147/60~70 mmHg。2024年6月8日快速动态心电图检测:窦性心动过缓,平均心率50次/min,最慢心率41次/min,最快心率78次/min,总心搏数1 417次。刻下症见:乏力,时有头晕,无昏懵及眼前发黑,胸闷气短,畏寒,四肢凉,下肢发软踩棉感,眠差,偶憋气易醒,纳可,时有胃部隐痛。舌淡暗苔薄白、有齿痕,脉迟细涩。诊室心率37次/min。中医诊断:心悸,心阳不足证。西医诊断:心动过缓;乏力。治以温阳复脉,方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减,处方:蜜麻黄10 g、附片12 g、细辛3 g、桂枝10 g、人参片10 g、生黄芪30 g、干姜10 g、川芎12 g、醋莪术10 g、麦冬15 g、生地黄12 g、麸炒白术15 g、知母12 g、黄柏12 g,共14剂,水煎服,每日1剂。嘱患者避风寒,畅情志,调饮食。

二诊(2024年7月25日):患者服药后头晕,乏力,怕冷症状较前好转,静息心率37~38次/min,运动心率可达110次/min,夜间可安睡,无憋醒。舌淡暗,苔白略腻,边红有齿痕,脉细微弦。诊室心率48次/min。予初诊方改附片15 g、桂枝15 g,去醋莪术、麸炒白术、知母、黄柏,加荜茇10 g、肉桂5 g、陈皮12 g、广藿香12 g,共14剂,煎服法同前。调护同前。

三诊(2024年8月8日):患者服药后诸症好转,夜间及晨起时心率为39~47次/min。胸闷,余无不适,晨起口干、口苦,偶有耳鸣,眼干涩,腹部疼痛,泻后痛减,尿频尿不尽,夜尿4~5次;平均心率49次/min,最慢心率31次/min,最快心率105次/min,30次超过2 s的长间歇。舌暗红,苔白干,脉缓。诊室心率53次/min。中病效佳,并顾兼症,在二诊基础上去地黄、广藿香,加防风10 g、麸炒白术12 g、白芍12 g、薏苡仁30 g,共14剂,煎服法同前。调护同前。

四诊(2024年8月22日):患者服药后诸症好转,患者平均心率52次/min,最慢心率47次/min,最快心率108次/min,未诉明显不适,二便正常。舌淡暗苔微腻,脉沉弦。诊室心率58次/min。中病效佳,故予前方巩固疗效,煎服法同前。调护同前。

电话随访(2025年2月8日):患者诉静息心率维持在55~60次/min,未见明显不适,可正常生活。嘱患者避风寒,畅情志,调饮食。

按语:本案患者系中老年男性,初诊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长期乏力、畏寒、心率过缓(最慢33次/min)为主症,结合舌淡暗、苔薄白、齿痕舌、脉迟细涩,辨证为心悸(心阳不足证)。其核心病机在心阳亏虚、阴寒内盛、瘀血内阻。阳气亏虚,失于温煦则畏寒、四肢凉;无力推动气血,肢体失养则乏力;心阳不振,鼓动无力,血脉失充失运,则脉迟细涩、心率迟缓;清阳不升则头晕;浊阴上逆则恶心;阳虚心神失养则眠差易醒。舌淡暗为阳虚血瘀之征;苔薄白示寒象为主,齿痕舌提示兼有气虚或脾虚。徐教授治疗全程紧扣“温经通阳,散寒通痹”大法。初诊处方以君药蜜麻黄、附子、细辛峻补心肾之阳,速通寒凝之脉;以臣药人参片、生黄芪大补元气,桂枝、干姜温通心阳,助君药扶阳散寒;以佐药川芎、醋莪术活血通络化瘀,麦冬、生地黄滋阴护津兼制温燥,麸炒白术健脾益气,知母、黄柏内泻相火并安神,共为佐制;全方融温、补、通、敛、清于一体,主次分明,标本兼顾,共奏振奋心阳、鼓动血脉、调和阴阳之功。二诊时,患者主症改善,静息心率仍低(37~38次/min),故增附子、桂枝量以强化温阳通脉之力,并加荜茇、肉桂助阳散寒,共为臣佐药;因舌苔由薄白转为苔白略腻,提示湿浊渐显,故去麸炒白术、知母、黄柏、醋莪术防燥化伤阴或助湿;加佐药陈皮、广藿香理气化湿和中,以应苔腻之变。三诊时,患者心率续升,主症进一步好转,然出现口干、口苦、眼干涩、耳鸣等阴伤之象,且舌苔由腻转干,舌色转暗红,提示在阳气渐复过程中,温燥药物或致阴津受损,热象初萌。同时新见“腹部疼痛,泻后痛减”“尿频尿不尽”之症,此乃肝脾不和与下焦虚寒并存之象。徐教授在守二诊温阳复脉主方基础上:因生地黄滋腻碍脾,湿浊已减,故去之;广藿香化湿力强,苔干亦不宜,故去;加麸炒白术健脾燥湿止泻;白芍柔肝缓急止痛,合白术为痛泻要方之意;防风散肝舒脾,祛风胜湿;薏苡仁健脾渗湿止泻。配合方中陈皮,共奏调和肝脾、缓急止痛止泻之功,同时兼顾下焦虚寒之尿频。此诊调整既解决新现兼症,又未偏离温阳复脉主线,心率稳定提升。四诊时,患者诸症平,心率显著增快(58次/min),效不更方,巩固善后。现代研究显示,麻黄附子细辛汤治疗BA的效果确切[18-19]。纵观全案,附片从初诊12 g用量累计增至15 g,充分体现随阳气升发而温补少火的过程。徐教授重视辨证时把握本质,动态平衡,量微效宏,少火缓生则悸动得复。

6 小结

当前BA的西医治疗存在不良反应与经济负担双重局限,中医药则显示出其独特治疗潜力与优势。徐教授以“少火生气”为理论根基,审察阳气虚衰之变,把握少火不足与阳气虚衰的病机演变,认为少火亏虚是BA的核心病机,具体表现为心阳式微、脾阳不振、肾阳衰惫。在此基础上,创立BA的辨证论治体系,并注重谨防壮火食气之弊,通过微量投剂、谨慎递增、配伍滋阴之品等策略,系统规避温燥伤阴之险。徐教授治疗BA的经验对临床指导具有重要意义。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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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erience in the treatment of bradyarrhythmia based on the theory of“junior fire generating qi”

WU Yadi1 ZHANG Shiyu1 WENG Jiajun2 XU Fengqin1 ZHANG Yanhong1

1.The Second Department of Geriatrics, Xiyuan Hospital, 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 Beijing 100091, China; 2.the Second Department of Geriatrics, Xiyuan Hospital, Clinical Medical College of Chinese Medicine,Peking University, Beijing 100091,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the theory of “junior fire generating qi”, Professor Xu Fengqin believes that core pathogenesis of bradyarrhythmia is insufficiency of junior fire. In clinical practice, Professor Xu Fengqin often classifies bradyarrhythmia into three major patterns for treatment, for those with declining heart yang, method aims to warm and invigorate heart yang, assisted by nourishing yin to control dryness, replenishing qi, and restoring pulse, with a modified Mahuang Fuzi Xixin Decoction; for those with spleen yang deficiency, method involves warming middle and strengthening spleen, supplemented by resolving dampness, moving qi, restoring pulse, and calming palpitations, using a modified Jianpi Shengyang Yin; for those with kidney yang exhaustion, supplemented by filling kidney, boosting essence,and guiding fire back to its source, with a modified Yihuo Tongmai Jian. Throughout treatment, dosage of yang-warming herbs is strictly controlled to prevent excessive fire from consuming qi. One proven case is attached for verification.

[Key words] Junior fire generating qi; Bradyarrhythmia; Famous doctors’ experience; Xu Fengqin

[中图分类号] R25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6(b)-0136-05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90003

[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204923);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名老中医经验传承研究专项项目(XYZX0101-45)。

[作者简介]

吴雅迪(2000.12-),男,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2024级中西医结合临床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诊治心血管病。

[通讯作者] 张艳虹(1985.8-),女,博士,副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诊治心血管病及老年病。

收稿日期:2025-09-01)

修回日期:2025-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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