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90003
中图分类号:R259
吴雅迪1, 张诗雨1, 翁家俊2, 徐凤芹1, 张艳虹1
| 【作者机构】 | 1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老年病二科; 2北京大学中医药临床医学院西苑医院老年病二科 |
| 【分 类 号】 | R259 |
| 【基 金】 |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204923)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名老中医经验传承研究专项项目(XYZX0101-45)。 |
缓慢型心律失常(bradyarrhythmia,BA)是以心室率低于60次/min为典型特征的心律异常现象,临床上主要分为窦性心动过缓、房室传导阻滞、病态窦房结综合征、窦性停博等类型[1]。现代医学治疗BA多采取药物治疗和起搏器植入,药物治疗虽可短暂加快心率,但作为长期应用伴有一定的不良反应[2];起搏器植入疗效确切,但因其有创性、价格昂贵等缺点,临床不能广泛应用[3]。中医药治疗BA具有效果明显、长期稳定等优势[4-5]。BA可归属于中医学“心悸”“怔忡”“胸痹”等范畴。徐凤芹教授根据长期临床实践观察,以“少火生气”为指导,认为少火不足、阳气虚衰是BA的核心病机,并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谨防壮火食气之弊。
徐凤芹(1962-),主任医师,岐黄学者,首都名中医,第六、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国家老年病重点专科学科带头人,师承国医大师陈可冀院士,从医执教30年余,治学严谨,熟读经典,尤为擅用经方[6]。徐教授擅长中西医结合诊治心血管疾病及老年慢性疾病,同时重视多病共治理念,对治疗心血管疾病及合并病方面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现将徐教授基于“少火生气”理论治疗BA的经验梳理和总结如下。
“少火生气”理论首见于《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曰:“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壮火散气,少火生气。”其意指药食之气与人体元气的相互作用关系。其中“壮火”指亢盛的阳气或药性峻烈之品,能耗散元气;“少火”则为温和之阳,能资生元气。后代医家在此基础上不断拓展其内涵,如王冰在《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7]中记载:“火之壮者,壮已必衰,火之少者,少已则壮……人之阳气,壮少亦然。”提出少火为生理之火,为人体平和的阳气,进一步扩展“少火”含义。明代马莳在《黄帝内经素问注证发微》[8]注:“气味太厚者,火之壮也。用壮火之品,则吾人之气不能当之而反衰矣,如乌、附之类,而吾人之气不能胜之,故发热。气味之温者,火之少也。用少火之品,则吾人之气渐尔生旺,血亦壮矣,如参、归之类,而气血渐旺者是也。”其认为少火之品为性味辛甘温和的药物,能温养人体正气。徐教授在继承前人“少火生气”理论的基础上,首先将“少火”明确定义为人体具有温煦推动功能的阳气本体,突破传统仅将其视作生理状态的局限;从文字学角度考证“少”字本义,指出其核心在于“微量”的剂量内涵,特别强调“少”并非绝对之微而是相对之微,即随着患者阳气的渐复与生长,“少火”的剂量标准亦呈现阶梯式动态调整,充分体现中医“以气化量”的动态平衡思想。徐教授主张温阳补气时应遵循“量微效宏”的调控原则,采用微量药物激发自身调控功能,如在临床中使用附子、肉桂等辛热药时,依据患者阳气生发程度把控剂量,既避免壮火食气之弊,又能通过“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激活人体阳气生发系统。
《素问·灵兰秘典论》言:“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心阳为君火之根,主血脉而司搏动,温煦百骸。徐教授提出,心阳不仅是血脉运行的动力,而且是少火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功能强弱直接影响整体阳气的盛衰。在此基础上,徐教授进一步指出,心阳具有“温运”与“神用”双重之功,其虚衰不仅导致血脉凝滞,而且可影响神机运转,形成“阳微神弛”之变。若心阳衰微,少火不燃,则气血失于温运,脉道涩滞而搏动迟缓,终致BA,此即“阳衰则气去,气去则脉迟”之病机。徐教授强调,心阳虚衰不仅是局部病机,而且为整体阳气失衡的始动因素。阳微不煦,寒从中生,如《素问·举痛论》曰:“寒气入经则稽迟,泣而不行。”阴寒凝滞心络,气血瘀滞而不流,脉来迟涩而时有歇止,且伴形寒肢冷、面白唇青等君火衰微之候。若病势迁延,心阳衰惫累及肾阳,肾失蒸腾而水饮内停,发为水肿、喘促;君相二火俱衰,阴霾蔽空则见四肢厥冷,此即“阳气退处,阴气乃张”之危候。此外,徐教授特别指出“虚阳浮越”之变机:心阳式微不能温养心神,虚阳浮越而生焦虑、失眠、多梦易惊;神躁暗耗心气,反令阳愈虚而脉愈迟,故形成“神-阳互耗”之恶性循环,此为其对传统心阳理论的深化与发展。
《素问·经脉别论》言:“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徐教授提出“脾阳为少火之基”的创新观点,认为脾阳犹如釜底薪火,主司运化水谷、化生气血,为少火提供物质基础。若脾阳不振,则中焦运化失职,最终可致双重病机连锁:一方面气血化源匮乏。《灵枢·决气》谓:“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脾阳衰则水谷精微难化营血,心失所养而鼓动无力,症见心悸气短、脉细弱,正合“血虚则脉道不充,气虚则推动无力”之论。另一方面湿浊壅遏气机。徐教授特别指出,脾虚失运所致的湿浊具有“浊阴遏阳”的特性,不仅阻滞气机,而且可直接损伤阳气,形成“湿盛阳微”之病理循环。脾虚失运,水湿内停,脉道受遏而出现脉象濡滑。气血亏虚与湿阻气滞交互为患,脉道涩滞终成迟脉,临床可见食少腹胀、便溏倦怠、肢体困重等脾虚湿困之候。若病势深入,脾阳虚衰累及肾阳,则形成“火不暖土”之危局:命门火衰不能温煦脾土,运化愈衰而见完谷不化、五更泄泻,正如薛己在《内科摘要》[9]中所述:“命门火衰,不能生土而脾病。”
肾为先天之本,内寓命门真火,《医学正传》[10]谓:“肾元盛则寿延,肾元衰则寿夭。”实指肾阳乃五脏阳气之根。徐教授提出“肾阳为少火之源”的学术观点,强调肾阳对全身阳气的激发与温煦具有根本性作用。若年老体衰、房劳过度,或久病迁延难愈,终使肾阳衰惫。徐教授认为其主要病机如下:①心阳失助,血脉凝泣。肾阳不能蒸腾气化以温煦心阳,致心鼓动无力,血脉运行涩滞,脉象沉迟细弱,甚则发为病态窦房结综合征、三度房室传导阻滞等危候,徐教授将此过程概括为“火不暖离,阳不生脉”。②水火失衡,阴寒充斥。《医贯》[11]言:“命门君主之火,乃水中之火。”揭示阴阳互根之理——肾阳衰则水火离决,阴寒弥漫三焦,症见腰膝酸冷、畏寒蜷卧、夜尿频多。③精亏血涩,水饮凌心。肾藏精主水,阳虚则精不化血,血虚脉道不充而见面色黧黑、舌淡紫暗;气化失司又致水饮内停,上凌心肺则面浮肢肿、动则喘促,形成“阳虚水泛”之恶局。
徐教授认为,心阳式微、少火不煦为BA的主要病机,临证可见心悸怔忡、心搏无力、畏寒肢冷、气短乏力,兼见胸闷痛、头晕或晕厥、下肢水肿,舌淡胖紫、边有齿痕、苔白滑,脉沉迟细弱或结代,主以温振心阳为本,佐以滋阴制燥,益气复脉,以复“温运”与“神用”之功。方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减,组成为生麻黄6 g、制附子9 g、细辛3 g、桂枝10 g、干姜6 g、麦冬15 g、生地黄12 g、炙甘草6 g。方中制附子大补元阳,温振心阳,是温通复脉的主药。生麻黄、细辛宣散透达,开郁散寒,助附子驱散阴寒、畅通血脉。桂枝与干姜两者共同构成温阳散寒药对,桂枝得干姜而温中通脉之力倍增,干姜得桂枝则温通之性达于四末胸阳,两药一“走”一“守”,合力助附子大补元阳、温振心阳、消散阴寒。徐教授特别指出,温热之品易伤阴动火,故佐麦冬、生地黄滋阴清热,既制温燥,又潜浮越之虚火,以阻断“神-阳互耗”之恶性循环。炙甘草益气补中,调和诸药,缓急复脉。全方标本兼治,共奏温阳散寒、通脉复神之效。若水饮凌心而见水肿,徐教授遵“血不利则为水”之旨,常选用益母草、泽兰等活血利水之品;若见胸痛舌紫者,加川芎、三七粉以活血定痛;对焦虑,眠浅易醒多梦等“阳虚神浮”症状患者,可配伍夜交藤、酸枣仁、柏子仁以宁神定志[12]。
徐教授提出“脾阳为少火之基”,若脾阳不振,生化乏源,湿浊内生,遏伤阳气,症见心悸怔忡、四肢不温、脘腹冷痛、纳呆腹胀、便溏泄泻,舌淡胖有齿痕、苔白滑或腻,脉沉迟细弱或濡缓。其主张温中健脾当以“缓生少火”为要,避免辛燥耗气,辅以化湿行气、复脉定悸。方用健脾升阳饮:炙黄芪30 g、党参30 g、干姜10 g、麸炒白术15 g、茯苓15 g、法半夏10 g、厚朴12 g、紫苏梗12 g。方中以炙黄芪配伍党参,重在甘温益气,“缓生”少火:黄芪温和升举,鼓舞脾胃生发之气,为少火之基;党参补益中气,奠定元气之源。干姜为臣药,性味辛热,功在温煦脾阳、散寒止痛;得党参、炙黄芪甘温补气之助,其温振脾阳、祛除中焦沉寒之力得以温和而持久地发挥,实现“生火”与“温阳”的协同增效,契合脾阳不振之病机。白术苦甘温,燥湿健脾;茯苓甘淡平,渗湿健脾;两者祛除内生湿浊,为阳气温和生发与运行扫清障碍。法半夏、厚朴、紫苏梗同为佐使,辛开苦降、理气化湿、和胃降浊:半夏燥湿化痰,厚朴行气消胀,紫苏梗理气宽中;三药疏通中焦郁滞气机,化解湿浊困阻,消除脘腹胀痛、纳呆等症,确保党参、炙黄芪、干姜所生之少火,所温之阳气得以畅达布散。全方以缓生少火为根基,温煦脾阳为核心动力,健脾祛湿术、苓固本除障,理气化湿,疏浚通道,诸法相辅相成,使中焦阳气得以温和生发、渐次振奋,脾运渐复,气血生化有源则心脉得养,寒散湿化、气机调畅则诸症可除。若中州失温,脘腹冷痛甚者,加附子、肉桂增强温中之力;泄泻清稀、完谷不化者加煨肉豆蔻、赤石脂以温涩止泻;对情志不畅者配贯叶金丝桃、合欢皮以疏肝解郁;对痰瘀互结者可佐瓜蒌、薤白以通阳散结、理气化痰。
徐教授强调“肾阳为少火之源”,若命门火衰,心肾阳微,可见心率迟缓、搏动无力,四肢厥冷、腰膝酸冷尤甚,夜尿频多;舌淡胖苔白滑或灰黑而润,脉沉迟细弱、尺脉沉微,责其病机为命门火衰,心肾阳微。徐教授主张温补命门当“缓生少火”,避免辛燥劫阴,并佐以填肾益精、引火归元之法。方用自拟益火通脉煎:肉桂10 g、酒萸肉15 g、熟地黄20 g、制巴戟天10 g、牛膝15 g、酒苁蓉20 g、山药30 g、石斛20 g。该方以肉桂为君药,其辛甘大热,善补命门之火,功擅温补肾阳、引火归元,取其“少火生气”之意。酒萸肉酸温收敛,配伍熟地黄甘温滋腻,两者相合,峻补肾精,固摄下元,体现“阴中求阳”之旨,为肾阳生发奠定根基。制巴戟天与酒苁蓉甘温质润,长于温补肾阳,填精益髓,其性温而不燥、补而不峻,协同补益肾阳、激发命门之火,契合“缓生少火”之要义。山药甘平,健脾益气,固肾涩精,既助后天以养先天,又助酒萸肉、熟地黄固摄精微。牛膝苦甘酸平,能引药下行、引虚阳归于肾宅,然此方中主要取其引经下行之功,以促进心肾相交。石斛甘微寒,益胃生津,滋阴除痹,既反佐大队温药之燥性,防止温补伤阴,又暗合阴阳互根之理,避免壮火食气之弊。全方融合“温补命门、填精益髓、引火归元、佐制温燥”四法,以温和滋养肾精、润补肾阳为根本,辅以引火下行、交通心肾以治标,标本兼顾,共奏温肾益精、引火归元之效。若兼有夜尿频数者,常用桑螵蛸、五味子、益智仁[13]。
徐教授在辨证论治BA时,深刻践行“少火生气”之旨,以温阳通脉为核心治法,并巧妙设计用药策略以防“壮火食气”之弊。其核心在于:初始投剂必用微量,如细辛仅3 g、制附子9~12 g起步,此剂量旨在取其振奋心阳之功,而避免燥烈耗气伤阴。待脉象转沉弦、结代等症改善后,方以每诊约3 g幅度谨慎递增附子用量,但严守总量不超过30 g的上限,既防药力不足,又可规避附子过量可能引发的心律失常、麻木乃至休克、昏厥等不良反应[14];此外,“细辛不过钱”之说更是由来已久,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引用宋·陈承《本草别说》言:“若单用末,不可过半钱匕,多则气闷塞不通者死,虽死无伤……非本有毒,但不识多寡耳。”[15]现代药理研究显示,对附子的药理研究主要集中在其强心、保护血管、抗肿瘤、抗炎镇痛及保护神经系统等方面[16-17]。配伍精要在于必佐滋阴之品以制其燥烈,形成刚柔相济之势,其中麦冬养心胃之阴,清心除烦,而生地黄尤为关键,其功擅滋补肾阴、凉血清热。肾阴乃一身阴液之本,生地黄滋肾水能从根本上制约附子、细辛之辛热燥性,防止其耗伤真阴,是奠定滋阴根基的核心药物。对治疗后期,若脉象迟滞兼见涩象,提示需更深层次温煦,常加肉桂,或将原方桂枝替换为肉桂。盖因桂枝长于通阳化气、走四肢经络,而肉桂力主温补肾阳、命门之火,引火归元,其性沉厚下行,温补之力更持久。旨在加强并延长温补下元、助阳通脉之效,尤适于心肾阳虚或久病及肾者。对老年患者,因其元气亏虚、腠理疏松,不耐峻烈发散,若需用麻黄助宣通时,必改用蜜炙麻黄,以其蜜炙制法能缓和辛散峻烈之性,显著减少耗伤正气之弊。纵观徐教授之法,通过初始微量投剂、谨慎递增限量、核心配伍尤重生地滋阴制衡、后期温肾、老年缓剂等多层次策略,系统性地规避壮火灼阴之险,充分体现在温阳通脉中守护生气的精深造诣。
患者,男,60岁,2024年7月9日主因“乏力1年,加重3个月”初诊于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患者1年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自觉浑身乏力,畏寒,晨起偶有头晕、恶心。自测心率偏低,晨起最低心率33次/min,自测血压偏高,血压155/80 mmHg(1 mmHg=0.133 kPa),平素血压波动在110~147/60~70 mmHg。2024年6月8日快速动态心电图检测:窦性心动过缓,平均心率50次/min,最慢心率41次/min,最快心率78次/min,总心搏数1 417次。刻下症见:乏力,时有头晕,无昏懵及眼前发黑,胸闷气短,畏寒,四肢凉,下肢发软踩棉感,眠差,偶憋气易醒,纳可,时有胃部隐痛。舌淡暗苔薄白、有齿痕,脉迟细涩。诊室心率37次/min。中医诊断:心悸,心阳不足证。西医诊断:心动过缓;乏力。治以温阳复脉,方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减,处方:蜜麻黄10 g、附片12 g、细辛3 g、桂枝10 g、人参片10 g、生黄芪30 g、干姜10 g、川芎12 g、醋莪术10 g、麦冬15 g、生地黄12 g、麸炒白术15 g、知母12 g、黄柏12 g,共14剂,水煎服,每日1剂。嘱患者避风寒,畅情志,调饮食。
二诊(2024年7月25日):患者服药后头晕,乏力,怕冷症状较前好转,静息心率37~38次/min,运动心率可达110次/min,夜间可安睡,无憋醒。舌淡暗,苔白略腻,边红有齿痕,脉细微弦。诊室心率48次/min。予初诊方改附片15 g、桂枝15 g,去醋莪术、麸炒白术、知母、黄柏,加荜茇10 g、肉桂5 g、陈皮12 g、广藿香12 g,共14剂,煎服法同前。调护同前。
三诊(2024年8月8日):患者服药后诸症好转,夜间及晨起时心率为39~47次/min。胸闷,余无不适,晨起口干、口苦,偶有耳鸣,眼干涩,腹部疼痛,泻后痛减,尿频尿不尽,夜尿4~5次;平均心率49次/min,最慢心率31次/min,最快心率105次/min,30次超过2 s的长间歇。舌暗红,苔白干,脉缓。诊室心率53次/min。中病效佳,并顾兼症,在二诊基础上去地黄、广藿香,加防风10 g、麸炒白术12 g、白芍12 g、薏苡仁30 g,共14剂,煎服法同前。调护同前。
四诊(2024年8月22日):患者服药后诸症好转,患者平均心率52次/min,最慢心率47次/min,最快心率108次/min,未诉明显不适,二便正常。舌淡暗苔微腻,脉沉弦。诊室心率58次/min。中病效佳,故予前方巩固疗效,煎服法同前。调护同前。
电话随访(2025年2月8日):患者诉静息心率维持在55~60次/min,未见明显不适,可正常生活。嘱患者避风寒,畅情志,调饮食。
按语:本案患者系中老年男性,初诊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后长期乏力、畏寒、心率过缓(最慢33次/min)为主症,结合舌淡暗、苔薄白、齿痕舌、脉迟细涩,辨证为心悸(心阳不足证)。其核心病机在心阳亏虚、阴寒内盛、瘀血内阻。阳气亏虚,失于温煦则畏寒、四肢凉;无力推动气血,肢体失养则乏力;心阳不振,鼓动无力,血脉失充失运,则脉迟细涩、心率迟缓;清阳不升则头晕;浊阴上逆则恶心;阳虚心神失养则眠差易醒。舌淡暗为阳虚血瘀之征;苔薄白示寒象为主,齿痕舌提示兼有气虚或脾虚。徐教授治疗全程紧扣“温经通阳,散寒通痹”大法。初诊处方以君药蜜麻黄、附子、细辛峻补心肾之阳,速通寒凝之脉;以臣药人参片、生黄芪大补元气,桂枝、干姜温通心阳,助君药扶阳散寒;以佐药川芎、醋莪术活血通络化瘀,麦冬、生地黄滋阴护津兼制温燥,麸炒白术健脾益气,知母、黄柏内泻相火并安神,共为佐制;全方融温、补、通、敛、清于一体,主次分明,标本兼顾,共奏振奋心阳、鼓动血脉、调和阴阳之功。二诊时,患者主症改善,静息心率仍低(37~38次/min),故增附子、桂枝量以强化温阳通脉之力,并加荜茇、肉桂助阳散寒,共为臣佐药;因舌苔由薄白转为苔白略腻,提示湿浊渐显,故去麸炒白术、知母、黄柏、醋莪术防燥化伤阴或助湿;加佐药陈皮、广藿香理气化湿和中,以应苔腻之变。三诊时,患者心率续升,主症进一步好转,然出现口干、口苦、眼干涩、耳鸣等阴伤之象,且舌苔由腻转干,舌色转暗红,提示在阳气渐复过程中,温燥药物或致阴津受损,热象初萌。同时新见“腹部疼痛,泻后痛减”“尿频尿不尽”之症,此乃肝脾不和与下焦虚寒并存之象。徐教授在守二诊温阳复脉主方基础上:因生地黄滋腻碍脾,湿浊已减,故去之;广藿香化湿力强,苔干亦不宜,故去;加麸炒白术健脾燥湿止泻;白芍柔肝缓急止痛,合白术为痛泻要方之意;防风散肝舒脾,祛风胜湿;薏苡仁健脾渗湿止泻。配合方中陈皮,共奏调和肝脾、缓急止痛止泻之功,同时兼顾下焦虚寒之尿频。此诊调整既解决新现兼症,又未偏离温阳复脉主线,心率稳定提升。四诊时,患者诸症平,心率显著增快(58次/min),效不更方,巩固善后。现代研究显示,麻黄附子细辛汤治疗BA的效果确切[18-19]。纵观全案,附片从初诊12 g用量累计增至15 g,充分体现随阳气升发而温补少火的过程。徐教授重视辨证时把握本质,动态平衡,量微效宏,少火缓生则悸动得复。
当前BA的西医治疗存在不良反应与经济负担双重局限,中医药则显示出其独特治疗潜力与优势。徐教授以“少火生气”为理论根基,审察阳气虚衰之变,把握少火不足与阳气虚衰的病机演变,认为少火亏虚是BA的核心病机,具体表现为心阳式微、脾阳不振、肾阳衰惫。在此基础上,创立BA的辨证论治体系,并注重谨防壮火食气之弊,通过微量投剂、谨慎递增、配伍滋阴之品等策略,系统规避温燥伤阴之险。徐教授治疗BA的经验对临床指导具有重要意义。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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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erience in the treatment of bradyarrhythmia based on the theory of“junior fire generating qi”
吴雅迪(2000.12-),男,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2024级中西医结合临床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诊治心血管病。
[通讯作者] 张艳虹(1985.8-),女,博士,副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诊治心血管病及老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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