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痞坚之处,必有伏阳”干预肿瘤微环境论治结直肠癌

王子涵1, 王妍颖1, 魏红涛2, 魏华民1, 侯学思3, 孙圣钧4, 李双4, 李杨帆1

【作者机构】 1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中医科; 2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消化内科; 3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针灸中心; 4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分 类 号】 R259
【基    金】 国家科技重大专项项目(2024ZD0520802) 北京市属医院科研培育计划项目(PZ202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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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痞坚之处,必有伏阳”干预肿瘤微环境论治结直肠癌

基于“痞坚之处,必有伏阳”干预肿瘤微环境论治结直肠癌

王子涵1 王妍颖1 魏红涛2 魏华民1 侯学思3 孙圣钧4 李 双4 李杨帆1

1.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中医科,北京 100050;2.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消化内科,北京 100050;3.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针灸中心,北京 100010;4.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山东济南 250014

[摘要] 结直肠癌(CRC)发病率和病死率持续攀升,其发生和发展与肿瘤微环境密切相关。本文基于清代医家尤在泾“痞坚之处,必有伏阳”理论,探讨CRC肿瘤微环境的中医病机与干预策略。“痞坚”喻指肿瘤实体,由痰瘀湿毒搏结而成;“伏阳”则为郁遏化热、深伏于内的病理性阳热,是推动肿瘤微环境异常的关键病机。伏阳内蕴可导致免疫抑制、缺氧、代谢性酸中毒、炎症激活、转移前微环境形成及间质高压微环境多维失衡。从“伏阳”理论出发,结合现代肿瘤学研究,提出温阳益气、固本调衡以改善免疫微环境,通阳行气、祛瘀消积以改善缺氧微环境,助阳化气、散结除弊以改善酸性微环境,疏阳开郁、散火清热以改善炎症微环境,扶正清源、截毒传舍以干预转移前微环境,通阳散结、化瘀通络以改善高压微环境等治法,分别针对肿瘤微环境的不同病理特征,旨在恢复阳气宣通与气化功能,扭转邪正关系,为中医药防治CRC提供理论依据和新思路。

[关键词] 结直肠癌;痞坚之处,必有伏阳;肿瘤微环境;伏阳

结直肠癌(colorectal cancer,CRC)是严重威胁人类健康的恶性肿瘤之一,CRC的发病率和病死率正在急剧增高,全球范围内造成的疾病负担也在持续加剧[1-2]。CRC发生和发展与肿瘤微环境密切相关,肿瘤微环境系由肿瘤细胞、间质细胞、免疫细胞及细胞外基质等共同构成局部内环境,具有缺氧、酸中毒、免疫抑制及慢性炎症等特征,不仅支持肿瘤增殖与侵袭,而且影响治疗反应与预后。在中医理论中,CRC可归属于“肠蕈”“积聚”“脏毒”等范畴,正气不足为发病之内因,邪气凝滞为致病之标实,两者互为因果,贯穿疾病全程。

“痞坚之处,必有伏阳”之论,源于清代尤在泾《金匮要略心典》,原指痰饮结聚而成痞硬之处,常有郁伏之阳热内蕴。近年来,该理论被引申用于解释肿瘤发病机制,“痞坚”喻指肿瘤实体,“伏阳”则不仅指局部之郁热,更可视为一种深伏于内、能动而耗气的病理状态,可诱发氧化应激、免疫逃逸、间质高压及慢性炎症等多类微环境异常,从而促进肿瘤发生和发展。基于此,本文从“伏阳”角度探讨CRC肿瘤微环境之形成与干预策略,以丰富中医辨证论治该病的理论依据。

1 “痞坚之处,必有伏阳”理论渊源

“痞坚之处,必有伏阳”之论,虽直承清代尤怡《金匮要略心典》,然其思想实可远溯《黄帝内经》。《素问·本病论》首见“伏阳”之名,云:“民病伏阳在内,烦热生中,心神惊骇,寒热间争。”指阳热之邪伏藏体内,未能透达,虽未直言“痞坚”,已示阳气郁遏为病之基。东汉张仲景《伤寒杂病论》论“痞”精详,诸泻心汤所治“心下痞”,乃寒热错杂、中焦痞塞,其法寓辛开苦降、透达郁阳之旨,启悟后世。金元医家,刘完素主火论,倡“六气皆从火化”,论阳热怫郁、玄府闭塞甚精,其宣郁清热之则,实通“火郁发之”。朱震亨创“气有余便是火”“阳常有余,阴常不足”论,谓气血痰火湿食皆可致郁,郁久化热,使“伏阳”之因不独外邪,更关内郁。清代温病学说于伏邪理论阐发尤深。叶天士《温热论》详述邪伏募原、流连气分,治重透热转气。薛生白《湿热病篇》论湿热合邪、郁蒸化热,正合阳气为湿所遏之机。至尤怡《金匮要略心典》注木防己汤证时,乃明断:“支饮上为喘满,而下为痞坚……而痞坚之处,必有伏阳。”揭示痰饮瘀结与郁伏阳热并存之病机。张秉成《成方便读》注越鞠丸、半夏泻心汤等方,多援引阐发此论,使其说广传。近世医家临证,见肿瘤等有形积聚,常伴发热、疼痛或舌红脉数,遂重审此古典病机以资阐释。

2 “痞坚之处,必有伏阳”核心病机

“痞坚之处,必有伏阳”之说,切中CRC根本病机。所谓痞坚,该病即指积聚于肠腑之坚硬癌肿,由痰浊、瘀血、湿毒搏结而成。其形坚实,阻滞气机,妨碍传导,是为病之形、病之标。然痞坚之所以成势并日渐增长,实赖伏阳之为患。此伏阳非人身正常阳气,乃因气机久郁、邪毒胶结,郁而化生之病理阳热。其性燔灼,耗气伤津,虽未必见外热,然深伏于痞坚之内或微环境之中,成为致病之始动与持续因素。初因情志、饮食或外邪致肠腑气滞,气属阳,郁遏则阳不得伸,渐而化热。此热深伏于渐成之痞块内,遂成伏阳。伏阳既成,则与痞坚相因,循环加剧。其内灼耗伤气阴,外则燥炼津血,使痰瘀更胶固,痞坚益坚。伏阳蒸灼,营造局部蕴热之境,类于今所谓肿瘤免疫抑制、缺氧与酸性等肿瘤微环境,更能激惹气血,化火成毒为转移伏因,故知伏阳实为病机关键。痞坚为伏阳提供依附之形,伏阳为痞坚赋予肆虐之能。两者深结于肠腑,终成痼疾。

3 CRC微环境与伏阳病机关联

3.1 伏阳内郁与免疫微环境失衡

伏阳虽深伏于内,然非静止不动,其势由氤氲渐至鸱张,随病程推移暗耗气阴。从现代肿瘤微环境角度视之,伏阳实为驱动肿瘤微环境形成与恶化内在邪火。生理状态下,阳气具温煦防御之功,类免疫监视清除之能。若情志、饮食或外邪致气机郁滞,阳气不得宣发,郁而化热,深伏成伏阳。此邪热不显于外,却内扰气化,耗伤正气,进而损及免疫应答。《素问》谓:“阳气者,卫外而为固。”卫气即人体藩篱,如今之T淋巴细胞、自然杀伤细胞等免疫细胞功能。伏阳久郁,耗伤卫气,致免疫失察,邪浊得以潜藏,进入“免疫编辑”之均衡期。伏阳进一步炽盛,热毒蕴结,灼津成痰,凝血为瘀,终成“痞坚”有形之积。此痞坚所成之微环境,具高度免疫抑制之性,可分泌转化生长因子-β、血管内皮生长因子等抑制因子,招募髓源性抑制细胞、调节性T细胞等抑制细胞,正合伏阳郁而化毒,进一步阻碍气机,损伤正气,形成“因郁致虚、因虚致郁”恶性循环[3]。正气愈虚,伏阳愈炽,毒势愈张,终致病进转移。

3.2 阳气郁遏与肿瘤缺氧微环境形成

伏阳为郁遏不宣的病态阳气,不仅化热耗气,而且能阻滞气机,碍及血行,终致局部气血失畅,形成缺氧之微环境,加速疾病演进。阳气主温煦推动,若情志、饮食或外邪致气机郁滞,阳郁化热,则成深伏于内之伏阳。其性缠绵,既伤正气,又阻气血,终致痰瘀互结,形成痞坚。气滞则血瘀,伏阳内郁,络脉不通,气血灌注不足,局部失养,遂成“气结血瘀,络脉不通”之候。此与现代肿瘤缺氧微环境相合,瘤体增殖旺盛,耗氧增加[4];血管结构紊乱,灌注低下,氧供失衡[5]。缺氧既成,反促HIF-1α信号通路激活,诱导血管内皮生长因子表达,然新生血管结构缺陷,循环愈滞,如伏阳与瘀血互为因果,恶性循环[6]。缺氧更可促进上皮-间质转化,增强肿瘤侵袭转移。且此属郁热挟瘀之实候,非纯虚之证,临床虽见局部痞坚,但多伴口干、便结、舌暗红等热郁阴伤之象,鲜呈虚寒之态。是故伏阳为始动之因,缺氧为演进之态,两者相兼,痼结难解。

3.3 伏阳炼浊与酸性代谢微环境

阳气充沛且运行畅达,则水谷精微得以正常输布,津液代谢有序进行。若气机郁滞,阳气不得宣发而郁结于内,则形成伏阳,其性缠绵胶着,易耗伤阴液,炼津成浊。浊邪既成则进一步阻碍气机,扰乱代谢。肿瘤细胞在氧气充足的条件下,倾向于采用糖酵解的方式获取能量,这一现象被称为“瓦尔堡效应”。葡萄糖被大量消耗,产生过多的乳酸并堆积在肿瘤组织间隙,致细胞外pH值显著降低,形成酸性微环境。酸性环境不仅促进肿瘤细胞的侵袭和转移,还能抑制免疫细胞的功能,帮助肿瘤实现免疫逃逸[7]。低pH值条件激活组织蛋白酶,增强细胞外基质降解,为肿瘤细胞迁移开辟通道。同时酸性环境可诱导自噬相关基因表达,帮助肿瘤细胞在营养缺乏条件下存活。此外,酸性微环境能调节免疫细胞功能,抑制T淋巴细胞和自然杀伤细胞的活性,促进M2型巨噬细胞极化,创造免疫抑制环境[8]。此过程与伏阳生浊的病机变化高度一致。伏阳郁结于内,影响气化功能,使水谷精微不得正常输布,反而停聚为湿浊。湿浊郁久化热,热与湿合,形成湿热浊邪。浊邪蕴结于局部,阻碍气血运行,使津液代谢进一步紊乱,与肿瘤细胞代谢重编程导致的酸性产物堆积具有相同的病理本质。

3.4 郁阳化火与炎症微环境激活

在CRC中炎症微环境作用尤为显著。长期的炎症状态致肠上皮细胞反复损伤和修复,细胞增殖加速,基因突变积累,最终发展为恶性肿瘤。郁伏之阳热久羁不散,则易化火生毒,形成局部炎性微环境,为肿瘤生长提供条件。现代肿瘤学研究显示,肿瘤相关炎症微环境以多种免疫细胞浸润、炎症因子大量释放为特征,活化的巨噬细胞、中性粒细胞及淋巴细胞聚集于肿瘤组织,分泌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6、白细胞介素-1β等促炎性细胞因子;炎症介质通过激活NF-κB和STAT3信号通路,促进细胞增殖,抑制细胞凋亡,并诱导血管生成,推动肿瘤进程[9]。该过程与伏阳化火、火毒暴发病机特点相契合。火毒肆虐,正气受损,正不胜邪,则肿瘤得以生长扩散。炎症微环境不仅促进肿瘤发生,还影响肿瘤的演进过程。活化的炎症细胞可产生大量活性氧和活性氮,致DNA损伤和基因突变[10]

3.5 伏邪成毒与转移前微环境构建

伏阳作为郁结内热,其性本躁动不安。若不得及时清解宣散,则持续耗伤阴液,灼损正气,热极而生毒,形成癌毒病理产物,为肿瘤转移奠定基础。现代肿瘤学揭示,在原发肿瘤尚未发生明显转移前,体内已形成适于肿瘤细胞定植的转移前微环境。转移前微环境形成依赖于原发肿瘤分泌外泌体、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通过血液循环到达远隔器官,改变局部微环境,使其更适宜肿瘤细胞的种植和生长。原发肿瘤释放的外泌体携带特定的miRNA和蛋白质,促进靶器官血管通透性增加,细胞外基质重塑,并招募髓系来源抑制细胞等免疫抑制性细胞,创造免疫豁免状态[11]。肿瘤细胞通过分泌血管内皮细胞因子、转化生长因子-β等,诱导靶器官血管渗漏和纤维化,为肿瘤细胞黏附和增殖准备条件。同时,肿瘤来源的外泌体通过传递特定的遗传物质,基于靶器官基质细胞,使其表达更多的炎症因子和趋化因子,促进转移前微环境的形成。伏阳成毒的过程与上述转移前微环境的形成机制显著相关。伏阳初起,热郁局部,相当于原发肿瘤局限阶段。随着病情进展,热极毒生,癌毒乃成,此时毒邪已具备走窜之性,虽未见明显转移灶,然已开始影响全身状态,虽尚未形成转移瘤,但远隔器官已发生微环境改变。

3.6 阳郁络阻与间质高压微环境

伏阳郁结不散,灼耗津血,阻碍气机,致气血运行失常,遂成肿瘤间质高压病理基础。阳气本主温煦推动,郁结化为伏阳则失其常度,反致气滞血瘀水停。研究显示,实体瘤间质高压成因多重:①肿瘤血管结构异常,内皮连接松散,基底膜不完整,致血管通透性增加,液渗于外[12];②淋巴引流失司,间质液体积聚难消[13];③细胞外基质过度沉积,胶原交联,机械张力增高[14]。此高压状态既促进肿瘤恶性行为——通过机械应力激活整合素信号,增强上皮-间质转化及侵袭能力,又因压迫血管致缺氧酸中毒,形成恶性循环。结直肠解剖特殊,瘤体易生高压,既碍肿瘤自身进展,又致腑气不通,传导失司,发为梗阻诸症。高压更阻药物输布,疗效应下降,恰如中医“邪气痼结,正气难复”顽局。

4 基于“伏阳”理论的CRC微环境干预策略

4.1 温阳益气,固本调衡:改善免疫微环境

肿瘤免疫微环境的失衡主要表现为免疫抑制状态的形成,其关键在于正向免疫应答减弱与负向调节增强。伏阳虽为病理之阳,然其本质仍属阳气功能障碍。因此,治当以温阳益气为主,辅以固本调衡,旨在恢复阳气正常功能,增强机体免疫监视与清除能力。

治法宜选性温甘润之品,方如黄芪建中汤或阳和汤[15-16]。前方以黄芪为君药,补中实卫,桂芍调营卫,草枣饴健脾;后方以熟地黄、鹿角胶温精血,肉桂、姜炭暖阳散寒,白芥子化痰结。二方共奏温阳扶正之效。可酌加淫羊藿、枸杞等温肾助阳,淫羊藿苷可调肿瘤微环境中髓系细胞与细胞毒性T细胞之比,增强免疫应答[17];黄芪多糖促进树突状细胞成熟,导致巨噬细胞向M1型转化,逆转免疫抑制[18]。佐以少量风药,如防风、川芎,取其升散之性,助阳气布散,透达郁热,合“火郁发之”之旨,然忌过辛散伤津[19]。全方温补兼透达,既合中医治则,又具有现代免疫调控之据,通过增强T淋巴细胞浸润、调节免疫细胞平衡,重塑微环境,为抑制肿瘤进展提供内因。

4.2 通阳行气,祛瘀消积:改善缺氧微环境

肿瘤缺氧微环境形成与微循环障碍、血管异常及氧供需失衡相关。中医视之为阳气郁遏、气滞血瘀所致“络脉不通,气血闭阻”。伏阳内结,失于温运,更增瘀滞,遂成恶性循环。治当以通阳行气为主,兼以祛瘀消积,旨在宣通阳气,调畅气血,改善局部缺氧。方选《金匮要略》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味,原方以黄芪益气固卫,桂枝通阳,白芍和营,生姜、大枣调中,共奏益气温阳、和血通痹之效[20]。加川芎、薤白、丹参、地龙四味,以助活血行气、通阳散结。其中川芎行气活血,薤白通阳导滞,丹参祛瘀通经,地龙走窜通络,诸药合而温通清化,补中寓疏,使阳气宣行,瘀散络通。现代研究显示,黄芪甲苷可调节血管内皮细胞因子与HIF-1α,促血管正常化[21];川芎嗪改善血流量、抗血小板聚集[22];薤白提取物具抗炎及改善微循环之能[23];丹参酮ⅡA可抑HIF-1α活化,减肿瘤缺氧适应[24];地龙具有纤溶活性,有助于疏通毛细血管[25]。全方以通为补,非峻攻强破,乃调和气血、通达阳气,逐步改善血氧供应,逆转缺氧微环境,从而抑制肿瘤恶性进展。

4.3 助阳化气,散结除弊:改善酸性微环境

肿瘤酸性微环境源于肿瘤细胞异常代谢重编程,即使在氧足条件下也优先进行糖酵解,产生大量乳酸致细胞外pH值显著降低。中医将此病理过程归结为“伏阳生浊”,即阳气气化功能障碍,津液停聚,郁热炼液成浊,形成黏滞浊邪,与酸性代谢产物的病理本质相契。干预当以助阳化气为核心,恢复阳气温煦气化之功,兼以散结除弊,化解浊邪。越鞠丸出自《丹溪心法》,为通治六郁之方,正合此法。方中香附行气解郁,使气畅阳布;川芎活血行气,解血中郁滞;栀子清热泻火,利浊下行;苍术燥湿运脾,杜生浊之源;神曲消食导滞,助中焦升降[26]。全方通过解郁助阳,宣通化气,达助阳化气、散结除弊之效。栀子苷可靶向FKBP1A诱导CRC细胞衰老,苍术调节胃肠功能,川芎嗪改善微循环,促代谢废物清除,香附调节神经-内分泌网络,神曲优化肠道菌群,减少酸性产物生成。诸药协同,通过调节能量代谢、抑制乳酸生成、促进酸性产物排泄等多途径,有效纠正肿瘤酸性微环境[27-28]

4.4 疏阳开郁,散火清热:改善炎症微环境

肿瘤相关炎症微环境以免疫细胞浸润及炎症因子释放为特征,是促癌进展之关键。此慢性炎症状态,中医归属于“伏阳化火”之病理范畴。伏阳久羁不退,灼津成痰,燔灼气血,终致化火生毒。此火深伏于内,煽动气血,引发局部红、肿、热、痛诸症。治疗当以疏泄郁闭、透达火邪为要,兼以清热解毒。治则首重疏阳开郁,予邪出路,使郁遏之阳气得伸;继以散火清热,直折火毒。临床不可独执寒凉,须注重开郁透达。方选半夏泻心汤,以黄连、黄芩清泻郁热,半夏、干姜辛散开结,人参、甘草、大枣益气和中,共奏调和寒热、宣畅气机之效。现代研究显示,该方可下调STAT3磷酸化,抑制肿瘤坏死因子-α等促炎性细胞因子释放,发挥抗炎、抑瘤作用[29]。另可佐白花蛇舌草等清热解毒之品,其性甘、淡、凉,能清解血分热毒,清热解毒药可调控NF-κB、STAT3信号通路,抑制“炎-癌转化”[30]

4.5 扶正清源,截毒传舍:干预转移前微环境

肿瘤转移前微环境是指原发肿瘤通过释放外泌体、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等,经血液循环到达远隔器官,形成利于癌栓定植“土壤”。中医将此归结为“伏阳成毒”,伏阳久郁,热极生毒,癌毒走窜伤正,终趁正气亏虚,客于靶脏而完成转移前构建。干预当以扶正清毒为法,固护抗邪之力,截断传舍之径。方选托里消毒散,以人参、黄芪大补元气,白术、茯苓健脾,当归、芍药养血,银花、白芷、桔梗解毒透邪,甘草和中,共奏扶正托毒之效。更加白英、苦参、预知子、红景天,以增强清解癌毒、调节免疫之功。现代研究显示,托里消毒散中人参皂苷Rg3可下调血管内皮细胞因子、转化生长因子-β,抑转移前环境形成[31];苦参碱能抑制肿瘤外泌体活性,阻其“教育”远端基质[32];白英多糖可促进凋亡、增强免疫[33];红景天可改善免疫功能[34]。全方立法“扶正清源”,非直攻癌细胞,乃通过强正气、改内环境,使癌毒失其传舍之基,达“截毒传舍”目的。

4.6 通阳散结,化瘀通络:改善高压微环境

肿瘤间质高压作为实体瘤微环境的重要物理特征,其形成与血管异常、淋巴引流障碍及细胞外基质过度沉积密切相关。中医将此病机归结为“阳郁络阻”,与“初为气结在经,久则血伤人络”之论相契合。治当以通阳散结、化瘀通络为核心,旨在降低间质压力,改善微循环。方选《医林改错》解毒活血汤为基础,以连翘、甘草清热解毒;葛根、柴胡透达郁阳;生地黄、赤芍滋阴凉血;当归、桃仁、红花活血化瘀;枳壳理气行滞。全方共奏解毒活血、行气通络之功。针对痰瘀深结之病态,加水蛭破血消癥,王不留行活血通经,海藻软坚散结,路路通利水通络,共增强破瘀消癥、通利水道之效。现代研究显示,活血类药物如当归、桃仁、红花及水蛭所含活性成分可改善血液流变,抑制血小板聚集,缓解高凝状态[35];王不留行黄酮苷具有抗炎及调节血管生成作用[36];海藻能抑制基质金属蛋白酶活性,干预细胞外基质异常重塑[37];路路通具有抗炎及促进淋巴回流之功,减轻间质积液[38]。诸药协同,通过改善血流灌注、抑制基质过度沉积、促进液体引流,多靶点逆转高压微环境,为综合治疗创造有利条件。

5 小结

本文基于“伏阳”理论,从中医病机角度探讨CRC肿瘤微环境形成与演变,提出伏阳失护、郁遏、生浊、化火、成毒等状态,分别与免疫抑制、缺氧、代谢酸性化、炎症浸润及转移前微环境等现代病理特征相应。伏阳非独阳气之衰,实乃阳气功能障碍,郁而化热,深伏为患,终致正气耗伤,邪气壅滞,为CRC发生和发展的重要病机基础。治疗上,主张以调阳复能为根本,分别施以温阳益气、通阳行气、助阳化气、疏阳开郁及扶正清源等法,以干预肿瘤微环境之多维失衡。其要在于恢复阳气之宣通与气化,解除郁热胶结之状态,从而扭转邪正关系,阻遏肿瘤进展。然当前研究,于“伏阳”实质阐释、方药作用机制及临床系统验证方面,犹有不足。未来应进一步结合现代技术,构建病证结合之实验模型,深入揭示伏阳生物学基础,并开展严谨之临床研究,以完善该理论体系,为中医药防治CRC提供新的思路与方法。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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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atment of colorectal cancer by intervening the tumor microenvironment based on “where there is hardness and mass, there must be latent” yang

WANG Zihan1 WANG Yanying1 WEI Hongtao2 WEI Huamin1 HOU Xuesi3 SUN Shengjun4 LI Shuang4 LI Yangfan1

1.Depart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Friendship Hospital, Capital Medic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50, China; 2.Department of Gastroenterology, Beijing Friendship Hospital, Capital Medic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50, China; 3.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Center, Beijing Hospit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apital Medic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10, China; 4.the First Clinical Medical College, Shandong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handong Province, Jinan 250014, China

[Abstract] The incidence rate and mortality rate of colorectal cancer (CRC) continue to rise, its occurrence and development are closely related to tumor microenvironment. Based on the theory of “where there is hardness and mass, there must be latent yang” proposed by Qing Dynasty physician You Zaijin, this article explore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athogenesis and intervention strategies for tumor microenvironment of CRC. “Hardness and mass” metaphorically refers to tumor entity, formed by interbinding of phlegm, stasis, dampness, and toxin; “latent yang” refers to pathological yang-heat that is constrained, transforms into heat, and lies deep within, is key pathogenesis driving abnormal tumor microenvironment. Internal accumulation of latent yang can lead to multidimensional imbalances such as immunosuppression, hypoxia, metabolic acidosis, inflammation activation, pre-metastatic niche formation and high-pressure interstitial microenvironment. Starting from “latent yang” theory and integrating modern oncology research, proposing treatment methods including warming yang and tonifying qi, strengthening foundation and regulating balance to improve immune microenvironment, promoting yang for activating qi,dispelling blood stasis and eliminating accumulation to improve hypoxic microenvironment, assisting yang and transforming qi, resolving masses and relieving stagnation to improve acidic microenvironment, relieving yang and promoting depression, dispeling fire and clearing heat to improve inflammatory microenvironment, strengthening vital qi and clearing source, eliminating toxin to intervene in pre-transfer microenvironment, promoting yang and resolving masses, expelling stasis and dredging channels to improve highpressure microenvironment, targeting different path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of tumor microenvironment separately, aiming to restore diffusion and qi transforming function of yang qi, reverse relationship between pathogenic factors and healthy qi, providing theoretical basis and new perspectives for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nd pharmacy in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CRC.

[Key words] Colorectal cancer; Where there is hardness and mass, there must be latent yang; Tumor microenvironment;Latent yang

[中图分类号] R25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6(c)-0137-06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90159

[基金项目] 国家科技重大专项项目(2024ZD0520802);北京市属医院科研培育计划项目(PZ2022001)。

[作者简介]

王子涵(2001-),男,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2025级中医内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中医药防治消化系统癌前病变研究工作。

[通讯作者] 李杨帆(1982-),女,博士,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西医结合防治消化系统癌前病变研究工作。

(收稿日期:2025-09-02)

(修回日期:2025-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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