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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理性疼痛（neuropathic pain，NP）是由躯体感觉神经系统的损伤或疾病导致的疼痛综合征，具有病因复杂、症状异质、迁延难愈的特点，常见疾病有三叉神经痛、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等周围NP，严重影响生活质量与劳动功能，并带来沉重的医保负担[1]。虽然抗惊厥药、抗抑郁药等治疗构成NP的一线或二线方案，但药物效果有限，部分患者存在疼痛缓解不佳或药物不耐受[2-4]。

随着影像与能量学技术迭代，射频技术已成为NP治疗的重要方式之一。射频技术主要通过射频电流在电极针尖端产生局部电场，通过射频电流产生电场与组织内的离子相互作用，使离子随电场运动，离子电流在组织内的运动摩擦生热产生热量，表现为电组织作用的热效应，从而选择性地调节或毁损神经，达到镇痛目的[5-7]。因不同射频参数可影响离子的电场运动，导致对组织细胞产生不同作用，由此开发的各种射频技术的临床应用场景和效果不尽相同。本文梳理国内外相关文献，以神经射频治疗技术为重点展开论述，进一步系统归纳各射频技术在NP治疗中的发展及应用现状。

1 神经射频技术发展历程

1931年，Kirschner等首次用直流电热凝三叉神经半月节，奠定“经皮电神经毁损”雏形[8]。1950年，Cosman及其同事制造首台专为人体设计的射频发生器，工作频率设定为460～500 kHz，并配备可测电极尖端温度的热耦装置，标志现代“射频仪”正式诞生[7]。1969年，Sweet等首次将连续射频技术用于三叉神经痛治疗，实现温度可控的神经热凝[9]。

1971年，Shealy与Cosman公司Radionics合作生产SRK试剂盒，其由14G脊髓针和16G射频电极组成[10-12]。将射频电极置入腰椎小关节，实施透视引导下“经皮射频去神经术”治疗慢性腰痛，开创脊柱源性疼痛的微创介入时代，射频技术开始由心脏电生理转向疼痛领域。1980年，Bogduk等[13]在Shealy的工作基础上，与Don Long合作改进该技术，并在系统解剖基础上将其更名为“经皮腰椎内侧支神经切断术”，同时建立影像-电生理双重验证的操作规范，为腰椎小关节去神经术奠定金标准且沿用至今。

1977年，Uematsu尝试使用高温射频对脊神经干、背根神经节及神经根进行经皮毁损的尝试，因探头粗大、温度高，出现去传入神经痛与运动障碍，射频拓展应用受阻[14]。1981年，Mehta等[15]发明22G、20G和18G的变体SMK试剂盒电极系列，与Shealy的技术相似，但电极更细，电极轨迹也不同。22G套管-热电偶探针的引入，使临床医师能在精确解剖位置施用连续射频并控制病变大小，实现经皮低温、精准毁损，奠定现代射频技术基础。

1996年，Sluijte首次提出“脉冲射频”概念，即采用20 ms射频脉冲+480 ms静息期的参数模式，使射频针尖温度始终＜42℃，从而避免神经热毁损，转向“电场调控”机制，被视为现代神经调控时代的起点[16-17]。

近10年来，射频技术从传统的“单极-连续热凝”迅速迭代，出现水冷射频、双极射频。适应证由早期的三叉神经、腰椎小关节痛扩展到膝骨关节炎、交感相关性疼痛、外周神经病变等全新领域，为疼痛管理提供新的微创治疗方式。

2 单极系统与双极系统

射频系统根据电极针的电极设计分为单极射频系统和双极射频系统。单极射频系统一般由放置在电极针的正极和放置与身体远端的负极板构成经过躯体的大型回路，即射频电流从针尖经患者身体回到负极形成闭合回路。双极射频系统则通过两个相互邻近的正负电极在手术部位形成局部回路，无需体表负极板[18]。因电流在人体产生的回路不同，单极射频系统因全身大回路，电流会在与组织接触后迅速衰减，故作用范围更局限、更精确，对周围软组织的影响较小。双极射频系统电流局限于两个电极间，对处于两电极间的组织产生更强的电场及热效应，神经毁损较单极系统更加彻底，临床上观察到远期更佳的效果，且由于电流回路不经过全身，在体内有金属植入的患者能安全使用[19-20]。同时因神经毁损更彻底，双极射频术后的相关神经损伤并发症更常见[6，21]。

3 射频治疗模式

3.1 连续射频

连续射频采用连续射频电流作用于目标神经，高频电流使组织生热，进而发生神经蛋白质的热凝变性，实现神经消融毁损，故叫做射频消融或射频热凝。同时，源于该参数为最早应用于神经痛的射频技术，也叫标准射频治疗模式。神经射频消融的温度一般在60℃以上，通常采用70～90 ℃，时间60～180 s，根据手术部位的神经直径适当调整。

连续射频治疗神经痛的核心机制包括“选择性物理破坏痛觉纤维”和“下调外周/中枢促炎因子”两大方面。射频电极在目标神经处产生65～85 ℃的可控高温，使传递痛觉的小直径Aδ及C类纤维发生蛋白质变性、轴突坏死，而较大直径的β-淀粉样蛋白纤维因髓鞘厚、血供得以部分保留，从而实现“止痛而不完全丧失感觉”的功能分离[22]。Wu等[4]在单中心、前瞻性随机对照研究中系统评估数字减影血管造影引导下三叉神经半月节射频消融治疗中重度三叉神经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的效果与机制，研究纳入120例病程1～3个月且药物治疗无效的三叉神经带状疱疹后神经痛患者，按疼痛程度分层后随机分为射频消融组与对照组，结果显示射频消融组术后1周及4周视觉模拟评分法评分显著低于对照组，血清白细胞介素-1β与白细胞介素-6水平同步降低，且重度疼痛患者改善幅度更大，并发症轻微且短暂。提示射频消融不仅通过物理性神经阻断缓解疼痛，还可通过抑制神经炎症反应、降低白细胞介素-6等促炎性细胞因子水平，为射频消融的治疗机制提供一定的试验依据。

3.2 脉冲射频

脉冲射频以较高电压、短脉冲产生电场，通常电压为45 V，频率2 Hz，电流以持续20 ms、间歇480 ms再接下一次20 ms的脉冲形式工作，这一参数下针尖组织温度通常 ≤42 ℃，从而避免神经毁损，对周围组织的热损伤作用很小。相比于射频热凝，脉冲射频术后患者较少出现相应神经支配区麻木、感觉减退等并发症，或此类并发症较射频热凝更轻微、恢复更快[7]。

脉冲射频对神经痛的治疗主要在于神经调节作用是既往共识，但具体机制尚不明确。Yuba等[23]动物实验显示，脉冲射频作用于坐骨神经后，可显著降低相关关节疼痛炎症因子水平，并抑制背根神经节小神经元中降钙素基因相关肽和P物质的分泌，提示脉冲射频的神经调节机制在于抑制炎症反应、改变神经递质和神经肽的表达。

3.2.1 高电压脉冲射频与高电压长时程脉冲射频既往临床研究显示脉冲射频短期有效率较高，但半年后患者常出现疼痛复现的情况[5]。为进一步提高长期疗效并维持脉冲射频术后并发症少的优势，近年来研究聚焦于脉冲射频模式的基础上调制参数，增加电压输出或延长脉冲持续时间以提高术后长期有效率，如将电压提升至60 V以上的高电压高电压脉冲射频，以及同时增加电压和脉冲持续时间的高电压长时程脉冲射频，但报道以高电压脉冲射频为主。常规电压脉冲射频源于高电压脉冲射频概念的引入，在诸多研究中将其称为标准电压脉冲射频，以对高电压脉冲射频作区分。Jia等[24]在134例难治性三叉神经痛患者中首次进行65～90 V不等的高电压脉冲射频与周围神经组织、局部麻醉药和类固醇联合假脉冲射频治疗组的随机对照试验，结果显示术后1年高电压脉冲射频组的缓解率（73.1%）显著高于神经阻滞组（32.8%）。Wang等[25]系统纳入6项随机对照试验，结果显示高电压脉冲射频在术后1、3、6个月的有效率均高于标准电压脉冲射频。Lin等[26]对60例颌面、颈部、上肢的带状疱疹后神经痛患者进行前瞻性对照试验，随机分为脉冲射频组和假手术组，脉冲射频组进行双极高电压脉冲射频（温度42 ℃，频率1 Hz，电压90～100 V，持续900 s），假手术组仅将射频针放置于神经处，不进行通电，脉冲射频组术后1、3个月的疼痛评分均显著低于假手术组，阵痛药用量均显著少于假手术组，脉冲射频组术后3个月的带状疱疹后神经痛复发率显著低于假手术组，提示双极高电压脉冲射频冲对三叉神经痛治疗的安全性，并证实其短期有效性。相关基础研究中探索电压等射频参数对NP治疗的影响，Chen等[27]在大鼠坐骨神经分支损伤模型上系统比较45、65、85、100 V电压输出的脉冲射频作用于第5腰椎背根神经节的镇痛效果和反应标志物，结果显示85 V的效果最佳，在行为学上的机械痛、冷痛及自发痛缓解最显著，优于65 V及标准45 V，100 V效果反而下降；在微观结构上的背根神经节损伤的改善情况最好，损伤神经元标志物转录激活因子3表达最低，并部分逆转脊髓背角中肿瘤坏死因子-α表达的上调和白细胞介素-10的表达下调，并调节脊髓小胶质细胞自噬，从而缓解神经炎症，电镜显示自噬体/溶酶体数量最多，自噬流激活最强。

Wang等[28]回顾性分析高电压长时程脉冲射频治疗会阴神经痛的临床效果，该研究纳入70例患者，并对其使用高电压长时程脉冲射频，参数如温度42 ℃、频率2 Hz、脉宽20 ms，电压由40 V逐渐提升至90 V，具体升高电压以患者无法耐受为终点，持续时间900 s，对所有患者进行12周的术后随访，包括视觉模拟评分法评分、SF-36健康调查问卷和患者健康问卷-9，结果显示高电压长时程脉冲射频术后12周的有效率升至88.6%，在改善疼痛的同时缓解抑郁和生活质量的主观指标。

3.2.2 脉冲射频联合富血小板血浆治疗既往脉冲射频、富血小板血浆治疗三叉神经痛、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等NP疾病均表现一定的临床效果[29-30]。脉冲射频通过高频电流产生的电场效应，调节神经传导，减轻神经痛觉，富血小板血浆富含多种生长因子和细胞因子，能促进神经再生和抗炎反应，故部分学者尝试结合上述两种无创治疗方法以探寻更佳的术后效果。Jin等[31]纳入4例膝骨关节炎患者采用脉冲射频联合富血小板血浆治疗，患者术后半年内的视觉模拟评分法评分降低，膝关节功能改善，提示联合治疗的安全性和临床效果。Liu等[32]纳入240例顽固性眶下神经痛患者进行多中心前瞻性研究，将患者按治疗方式分为脉冲射频+富血小板血浆联合治疗组及脉冲射频治疗组，结果显示脉冲射频+富血小板血浆联合治疗组术后12个月的视觉模拟评分法及生活质量评分显著高于脉冲射频治疗组，且未出现严重不良事件。Le等[33]纳入96例慢性腰骶部根性疼痛患者，根据有无不稳定的腰椎滑脱分为两组，结果显示脉冲射频联合富血小板血浆治疗后，两组患者视觉模拟评分法评分均改善，且在6个月随访期间未出现严重并发症或需要开放手术患者。

3.3 水冷射频

水冷射频在穿刺电极内置有水循环冷却系统，在术中射频加热过程中持续以室温水流冷却针尖，使针尖温度控制在较低水平，通常为60～65 ℃，可使靶点组织蛋白变性，实现热凝消融，故叫水冷射频消融。由于工作温度较低，从而避免射频热凝启动后造成组织碳化的情况，允许设定功率能有效持续作用于周围组织，形成体积更大的等温热场，导致更大区域的热凝损伤区[34]。

因其工程技术原理，水冷射频在需要较大毁损体积部位时具有明显优势，如膝关节、骶髂关节等相应支配神经[35-36]。Maalouly等[37]对81例骶髂关节顽固性疼痛患者进行骶神经水冷射频，其中22例患者为腰椎融合术术后随访6～18个月，术后数字疼痛评分及Oswestry残疾指数评分均显著下降，随访期内7例患者因存在关节不稳等原因进展为需进行关节融合术，6例患者术后9个月后疼痛复现而再次进行水冷射频，提示腰椎融合术后可能增高骶髂关节功能障碍的风险。Kapural等[38]针对慢性膝关节痛回顾研究，170例射频热凝与170例水冷射频膝关节炎患者效果比较显示，射频热凝平均＞50%疼痛缓解持续时间约2.6个月，而水冷射频约11.1个月，术后12个月维持＞50%缓解者，射频热凝仅8.8%，水冷射频为46%。Karm等[39]研究总结水冷射频在膝关节炎的临床应用，通过消融膝周围神经，术后1个月效果最佳，随着时间的延长效果不一，术后6个月内效果较稳定，术后12个月时部分患者出现疼痛复现或效果减弱。

4 讨论

射频消融技术作为疼痛治疗的重要武器，近年来在NP治疗中展现广阔前景。射频治疗总体安全性较高，但不同技术的风险略有不同。连续射频通过热毁损为难治性神经痛提供长久的疼痛缓解。同时由于温度高，可能导致靶神经及周围结构的脱髓鞘或神经坏死，常见并发症包括术后暂时性感觉异常、神经麻木，甚至咀嚼肌无力或角膜麻木（高位三叉神经射频时可能影响第Ⅵ神经核）。脉冲射频以神经调制方式带来安全和有效的镇痛，由于避免高温，故术后不良反应较少，但长期有效率有待提高，且神经调控机制尚不明确，仍有待进一步研究证明。水冷射频虽为热凝方法，但电极水冷技术降低局部过热风险及组织碳化，使其热凝范围更大，在骶髂关节痛、膝关节痛的治疗上取得良好效果，显示其术后并发症与连续射频相似。双极射频系统仅在靶点组织的电极间形成电流，避免单极射频系统的全身大循环回路，为体内金属植入术后患者提供一项安全的微创治疗方式选择。水冷、双极技术连续射频通过“扩大毁损面-降低温度-减少穿刺”互补，神经射频技术的发展因此又向前迈出一步，但应用范围有待进一步拓展，同时需关注可能的热损伤范围[3]。

探索射频在不同神经痛中的应用策略，如射频温度、电压、时间等参数对效果和神经生物学改变的影响，为临床治疗提供更多选择依据。双极射频技术的引入，以及与富血小板血浆疗法的联合相辅相成，这些进展显著提高射频镇痛的效果和适用范围。由于神经的电组织效应目前仍在探索，双极射频的电组织效应更是处于起步阶段，富血小板血浆成分和细胞比例存在个体差异，从而影响效果，未来需聚焦多中心随机对照和最佳参数标准化，也需更多大样本量、长期随访的研究进一步验证新疗法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以巩固效果并提高临床证据等级，增加医患双方的认知并推进疼痛微创技术发展。

5 小结

射频技术近5年无论在设备改进、应用拓展还是理论机制方面都取得显著进展。目前，各类射频技术（连续、脉冲、冷却等）被证明是治疗多种顽固性神经痛的有效工具，并在临床实践中不断积累经验。未来期待更多针对射频疗法的大样本量、高质量研究，明确不同射频模式在各类神经痛中的最佳方案和长期效果。同时，深入揭示射频作用的分子与神经生理机制，将有助于优化参数、减少不良反应，拓展射频技术的应用边界。可见，射频技术将继续在慢性NP的综合管理中发挥重要作用，为患者带来更持久和有效的疼痛缓解。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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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疼痛科国家神经疾病医学中心国家老年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分类号】	R454.1
【基金】	首都卫生发展科研专项项目（首发2024-2-20111）宣武医院“汇智人才工程”项目（HZ2025PYDTR009）。

神经射频技术的临床应用与研究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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