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10642
中图分类号:R575
陈露, 周莹, 宋年, 李小红, 苏洁
| 【作者机构】 | 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消化内镜科 |
| 【分 类 号】 | R575 |
| 【基 金】 | 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江苏省中医院)开放课题(JD2023SZ08)。 |
胃癌是我国高发恶性肿瘤,年新增病例约47.8万[1]。内镜黏膜下剥离术(endoscopic submucosal dissection,ESD)作为早期胃癌的首选治疗手段,其5年生存率可达91.2%[2]。然而,ESD术中操作损伤、麻醉药物抑制及术后应激反应,常导致胃肠功能障碍,发生率为20%~45%;临床表现为腹胀、恶心、呕吐、排气排便延迟等,不仅加重患者痛苦、延长住院时间,还可能增加感染风险,影响整体康复进程与医疗资源利用效率[3]。目前,西医主要采用胃肠减压、促胃肠动力药物等对症处理,虽能短期缓解症状,但易引发腹痛、腹泻等药物不良反应[4]。中医药在术后康复领域具有独特优势,其中艾灸疗法具有温通经络、调和气血、扶正祛邪的作用,在促进术后功能恢复方面应用广泛[5]。已有研究证明,叩齿咽津可通过规律叩齿刺激口腔经络、促进津液分泌与吞咽,发挥健脾和胃、益气生津之效,有效改善胃癌术后化疗患者消化道症状群,但其在ESD术后胃肠功能恢复中的作用尚不明确[6]。气交灸作用于神阙穴,可调节任督气血、通达脏腑气机,使阴阳之气交泰调和,恢复胃肠气机升降功能。胡天宏等[7]研究发现,气交灸结合腹部穴位按摩能够促进腰椎融合术后胃肠功能恢复,鉴于此,本研究旨在探讨分阶段艾灸联合叩齿咽津对早期胃癌ESD术后患者胃肠功能及炎症因子的影响,以期为临床术后康复提供一种安全有效的中医综合护理方案。
选取2024年5月至2025年7月在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消化内镜科行ESD的早期胃癌患者为研究对象。纳入标准:①病理确诊为早期胃癌并行ESD[8];②年龄18~75岁;③意识清楚,能配合干预;④自愿参与并签署知情同意书。排除标准:①术中或术后发生严重并发症(如大出血、胃穿孔等);②存在口腔或颌面部功能障碍;③有腹部手术史或合并肠梗阻、腹腔出血等腹部急症;④合并严重心、肺、肝、肾功能不全或精神疾病;⑤对艾草等植物气味过敏。样本量基于预试验结果估算,设双侧α=0.05,检验效能1-β=0.90,按1∶1∶1比例分配,考虑15%脱失率,每组至少50例。研究实际纳入150例,采用随机数字表法将患者分为对照组、观察1组、观察2组,各50例。最终完成147例,其中对照组脱落1例(依从性差),观察1组脱落2例(1例依从性差,1例术中转外科治疗)。三组一般资料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见表1。本研究经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批(2023NL-245-02),患者均签署知情同意书。
表1 三组一般资料比较
性别(男/女,例)文化程度(例)婚姻状况(例)病变大小(例)组别例数年龄(岁,xˉ±s)手术时间(min,xˉ±s)男女初中及以下高中或中专大专及以上已婚未婚<2 cm2~3 cm>3 cm对照组50282242.35±5.277133045556.73±15.29112118观察1组50242643.23±5.0910142647359.28±16.5492516观察2组50272340.66±6.136172748258.77±17.18122216χ2/F值0.6950.8762.0350.7880.8180.980 P值0.7060.3830.7290.6740.4150.913
1.2.1 建立中医干预小组 小组成员共7名,包括护士长1名,负责全程协调、物资保障与质量控制;护理组长1名,负责监督干预进度与执行排班;中医专科护士3名(含专职2名、兼职1名),经统一培训后负责具体实施叩齿咽津指导、气交灸操作及健康宣教随访;消化内镜主治医师1名,负责术后病情与安全评估、处理不良事件;护理研究生1名,负责数据收集与整理。所有成员在干预前接受统一方案培训,确保职责明确、操作同质。
1.2.2 对照组 对照组接受早期胃癌ESD术后常规护理与健康指导,具体包括:①病情监测。密切观察生命体征及腹部体征。②饮食指导。遵循从禁食、流质、半流质至普食的渐进原则,鼓励少食多餐,侧重摄入养心健脾之品。③活动与情志调理。鼓励早期下床活动,并采用五音疗法(以宫音、角音乐曲为主)进行心理疏导[9]。④用药与健康宣教。指导患者温服中药,避免生冷、辛辣、油腻饮食,教会识别术后异常表现并报告;出现腹胀等不适时,遵医嘱予以常规处理。
术后6 h生命体征平稳后,由中医专科护士在床边指导患者进行叩齿咽津法,每日3次(晨起、午休后、睡前),每次约10 min,直至恢复正常排气或排便。具体步骤包括:①叩齿。上下牙齿有节律轻叩36次;②搅海。舌尖紧贴上下牙床及牙龈,左右各搅拌9次;③漱津与咽津。将津液鼓漱36次后,分3次徐徐咽下,意想津液达于下丹田[6]。
1.2.3 观察1组 神阙属任脉,为元气所系,灸之可温阳调气;足三里乃足阳明胃经合穴,“合治内腑”是促进胃肠功能恢复之要穴[9]。为保障术后安全,避免对腹部切口及脏腑产生直接刺激。观察1组在常规护理基础上接受分阶段艾灸法,均由中医专科护士操作。①术前艾灸:于术前1 d,选取神阙穴进行气交灸。患者取仰卧位,暴露神阙穴,穴位局部薄涂医用生桐油,将口径5.5 cm陶碗以负压吸附固定于穴位,碗内置艾塔(直径约2.5 cm)点燃,每次灸5壮,约30 min,灸后待陶碗温度降至微温后取下,用棉签拭干局部皮肤。②术后艾灸:术后第1天起,取双侧足三里穴行艾灸,1次/d,每穴灸3壮,连续干预3 d。将单孔艾灸盒(材质:弧底单柱,规格:8 cm×8 cm×7 cm)置于足三里穴位,使用松紧绑带妥善固定。盒内放置艾柱(直径约2.5 cm)点燃施灸。操作期间嘱患者保持舒适仰卧位,减少下肢活动,密切观察局部皮肤有无红晕、灼痛、水疱,施灸前后30 min内禁食生冷食物,灸后15 min嘱患者饮用40 ℃左右温水200~300 ml。
1.2.4 观察2组 观察2组在常规护理基础上接受分阶段艾灸联合叩齿咽津的整合干预。术前1 d予神阙穴气交灸以培元固本[7]。术后第1天起,每日上午艾灸双侧足三里,连续3 d。灸毕15 min后指导患者进行叩齿咽津法,并于午休后、睡前再各完成1次叩齿咽津,直至胃肠功能恢复[6]。所有操作由中医专科护士执行并观察反应。
1.3.1主要结局指标 术后胃肠功能恢复时间:记录三组患者术后首次排气时间、排便时间、进食时间及肠鸣音恢复时间。采用人工智能肠鸣音监测系统持续监测肠鸣音,以手术结束为起点持续记录肠鸣音频率与振幅,以波形连续稳定处于正常范围为肠鸣音恢复标准,正常:4~5次/min,肠蠕动减弱:数分钟仅听到1次;肠蠕动消失:持续2 min未听到肠鸣音[10]。
1.3.2 次要结局指标 ①术后腹胀、恶心程度:于术后6、12、24 h评估腹胀程度(分为无、轻、中、重4级,即无(无任何腹胀感)、轻度(自觉腹胀但无腹部体征)、中度(腹胀伴腹围增大或腹部膨隆)、重度(腹胀难以耐受,腹部明显膨隆);于术后6、12、24 h采用语言描述评分法评估恶心程度,0分为无恶心,1分为轻度恶心(休息时无症状),2分为中度恶心(休息时间断恶心),3分为重度恶心(休息时持续恶心,需药物治疗)[11]。②炎症因子:于术前及术后第5天清晨,抽取空腹静脉血,采用酶联免疫吸附试验法(enzyme-linked immunosorbent assay,ELISA)检测血清白细胞介素-6(interleukin-6,IL-6)、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C反应蛋白(C-reactive protein,CRP)水平。1.3.3不良反应监测 记录干预期间出现的任何与艾灸相关的局部烫伤、皮肤红肿或与叩齿咽津相关的不适,如颞下颌关节不适等。
在患者入院当天收集一般资料信息,术中记录并收集手术相关信息,术后定时查阅并记录人工智能肠鸣音监测系统的数据;同时通过询问与观察,动态记录患者术后首次排气、排便、进食时间,以及腹胀、恶心等症状的发生情况与程度分级。
采用SPSS 25.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分析。计量资料用均数±标准差
表示,两组间比较采用t检验,多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计数资料用例数(百分率)表示,比较采用χ2检验,等级资料比较采用秩和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三组术后胃肠功能恢复指标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观察1组术后鸣音恢复时间,首次排气时间、排便时间短于对照组,观察2组术后胃肠功能指标均低于对照组(P<0.05)。观察2组术后肠鸣音恢复时间、首次排气时间短于观察1组(P<0.05)。见表2。
表2 三组术后胃肠功能恢复指标比较![]()
组别例数肠鸣音恢复时间首次排气时间首次排便时间首次进食时间对照组4936.76±5.9221.82±3.2643.98±4.2922.78±2.23观察1组4833.64±4.75a21.03±4.15a41.66±5.07a22.35±3.16观察2组5030.90±5.16ab18.85±4.03ab36.52±4.70a20.62±2.07a F值15.1327.98532.77910.164 P值<0.001<0.001<0.001<0.001
注 与对照组比较,aP<0.05;与观察1组比较,bP<0.05。
三组术后6、12、24 h腹胀程度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术后6 h,观察2组腹胀程度轻于对照组(P<0.05);术后12 h,观察2组腹胀程度轻于对照组及观察1组,观察1组轻于对照组(P<0.05);术后24 h,观察2组腹胀程度轻于对照组(P<0.05)。见表3。
表3 三组术后不同时间腹胀发生情况比较(例)
术后6h术后12h术后24h组别例数无轻度中度重度无轻度中度重度无轻度中度重度对照组4937930212341351130观察1组4839132132124038910观察2组50419104082046400 H值10.32815.1748.125 P值0.0060.0010.017
注 术后12 h,观察1、2组与对照组比较(H=4.666、13.671,P=0.031、<0.001);术后24 h,观察2组与对照组比较(H=7.264,P=0.007)。
三组术后6、12 h恶心程度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术后6 h,观察2组、观察1组恶心程度轻于对照组,且观察2组轻于观察1组(P<0.05);术后12 h,观察2组恶心程度轻于对照组(P<0.05)。见表4。
表4 三组术后不同时间恶心发生情况比较(例)
术后6h术后12h术后24h组别例数无轻度中度重度无轻度中度重度无轻度中度重度对照组4933124037102042610观察1组48398104341044400观察2组50473004820047300 H值12.5327.8253.287 P值0.0020.0200.193
注 术后6 h,观察2组与对照组比较(H=11.550,P=0.001);术后12 h,观察2组与对照组比较(H=8.582,P=0.003)。
三组治疗后IL-6、TNF-α、CRP水平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后,IL-6、TNF-α、CRP水平均低于术前(P<0.05)。术后第5天,观察2组IL-6、TNF-α、CRP水平低于对照组(P<0.05)。见表5。
表5 三组治疗前后炎症因子水平比较![]()
IL-6TNF-αCRP组别例数术前术后第5天t值P值术前术后第5天t值P值术前术后第5天t值P值对照组4939.82±9.7523.18±3.1511.368<0.001146.45±19.7542.38±10.4932.242<0.00120.18±4.4213.13±3.119.038<0.001观察1组4840.72±9.6622.94±3.7612.066<0.001141.27±20.6339.69±8.1531.728<0.00119.54±4.6711.99±4.098.426<0.001观察2组5041.44±8.7120.22±2.9116.175<0.001145.83±21.8931.47±7.3734.303<0.00120.03±4.829.33±3.6512.261<0.001 F值0.37012.3910.89720.8400.25214.261 P值0.691<0.0010.410<0.0010.778<0.001
注 IL-6:白细胞介素-6;TNF-α:肿瘤坏死因子-α;CRP:C反应蛋白。
干预期间,三组患者均未发生烫伤、皮肤红肿等事件,且未出现颞下颌关节不适等。分阶段艾灸方法与叩齿咽津整合干预方案安全性高,未增加患者额外风险。
ESD是早期胃癌根治性治疗手段,但术中黏膜损伤、麻醉抑制及术后应激常导致胃肠功能障碍,发生率达20%~45%,表现为腹胀、排气排便延迟等,影响患者康复[3]。西医对症处理易引发药物不良反应,而中医药强调整体调节与辨证施护,为术后康复提供了新途径[4]。本研究构建了术前神阙气交灸、术后足三里艾灸分阶段施灸,并联合叩齿咽津的整合干预方案,旨在促进胃肠功能恢复并降低炎症反应。
分阶段艾灸的核心价值在于适配术后不同阶段的生理病理需求,实现胃肠道的精准调理。结果显示,观察1组的肠鸣音恢复时间、术后首次排便时间及首次进食时间均较对照组显著缩短,提示该方案可有效促进术后胃肠动力恢复。然而,该组首次排气时间与对照组无显著差异,且术后第5天炎症因子水平亦未明显降低,提示单纯艾灸在缓解肠道积气及全身炎症调控方面作用有限。神阙穴作为“元气归藏之根”,术前艾灸可激发元气、温脾和胃,增强手术耐受;术后患者“正气亏虚、腑气不通”,足三里为“合治内腑”的经典穴位,术后艾灸足三里可通降腑气,缓解胃肠抑制,二者结合实现了术前、术后调理的连续性[12]。胡天宏等[7]研究发现,气交灸结合腹部穴位按摩能够促进腰椎融合术后胃肠功能恢复,与本研究分阶段艾灸的促康复作用一致。现代研究显示,艾灸40~50℃的温热刺激可增强局部血流,兴奋胆碱能神经,促进胃肠激素分泌,从而改善胃肠蠕动[12]。此外,本研究采用特制“气交灸杯”施灸,实现了恒温、少烟且稳定的热刺激,体现了护理安全与疗效并重的临床思维。
中医认为叩齿可振阳健脾,咽津能滋阴和胃,与艾灸的中焦调理形成“上下同治”。宁冰洁等[13]的研究证实,揉按颊车穴与叩齿可显著促进健康人唾液分泌,为叩齿咽津的功效提供了直接证据。现代医学提示,叩齿咽津通过刺激迷走神经反射性增强胃肠蠕动,唾液中的溶菌酶、黏蛋白酶及表皮生长因子等成分可缓解黏膜炎症、促进修复,而唾液组成与味觉感知的生理相关性也为其改善术后消化道不适提供了理论支撑[14-15]。同时,自主康复操作可提升患者参与感,通过脑-肠轴进一步优化胃肠功能,这种自主干预模式与术后嚼口香糖促进胃肠功能恢复的理念相一致。本研究结果显示,观察2组胃肠功能恢复指标均优于对照组及观察1组,术后早期腹胀、恶心发生率更低,且术后第5天IL-6、TNF-α、CRP水平低于对照组。显示联合方案兼具促进胃肠动力与抑制炎症的双重作用,其炎症调控效应可能与艾灸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调节、叩齿咽津通过体液调节共同作用相关[15-17]。从机制上分析,艾灸调理中焦、叩齿咽津润养上焦,两者作用靶点互补、途径协同;干预模式上,护士操作的艾灸确保专业性,患者自主实施的叩齿咽津实现持续参与,这种“专业干预+自主康复”的模式不仅符合加速康复外科的医护患协作理念,与剖宫产术后嚼口香糖等自主干预促进肠功能恢复的临床研究结论相一致[17-18]。
综上所述,分阶段艾灸联合叩齿咽津能有效促进早期胃癌ESD术后胃肠功能恢复,减轻早期症状,降低炎症因子水平,且安全可行,具有一定的临床推广价值。然而,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本研究为单中心设计,样本量较小,随访时间较短,未检测胃肠激素等机制指标。今后可通过开展多中心、大样本量、长周期研究进一步验证,并结合胃肠电图、激素检测及辨证施护深化机制探索,为构建标准化的中医加速康复方案提供更高级别证据。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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