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72359
中图分类号:R256.4
梁天凤1, 罗伟生2
| 【作者机构】 | 1广西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2广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国医堂名医馆 |
| 【分 类 号】 | R256.4 |
| 【基 金】 | 广西名中医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桂中医药科教发〔2024〕1号) 广西“名中医八桂行”项目(桂中医药科教发〔2025〕4号)。 |
乙型肝炎肝硬化由感染乙型肝炎病毒引发,主要病理特点为肝细胞变性坏死,健康的肝实质逐渐被形成的弥漫性肝纤维化组织和再生结节替换,是肝功能失代偿及肝癌发生的关键病理阶段[1-2]。在中国,乙型肝炎肝硬化发病率高,其恶化带来的并发症使患者生活质量严重下降,给中国带来沉重的疾病负担,然而,大多低估乙型肝炎肝硬化的早期识别和逆转的重要性[1-2]。目前,西医治疗以去除病因为主,抗病毒药作为一线抗乙型肝炎病毒药物,存在乙型肝炎表面抗原抑制能力差、耐药、不良反应多等缺点,而中医药可从多途径发挥抗乙型肝炎病毒作用,且无耐药性[3]。抗病毒药及抗肝纤维化中药联合治疗可促进乙型肝炎肝硬化的功能性治愈,显著提高逆转率[4]。
罗伟生教授,全国名老中医,桂派中医大师,第六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专家,成立八桂罗氏中西医汇通学术流派,从事中西医教学、临床及科研工作40年余,擅长中西医结合辨证论治消化系统疾病,尤善慢性肝病的治疗,认为慢性肝病当从虚论治。根据多年临床经验及对中医古籍的研读,罗教授认为乙型肝炎肝硬化的发生和发展主要在于虚、郁两端,虚郁相因为病,其病机本质可概括为“虚郁致萎”,并独创八桂罗氏软肝丸以治之。该方补虚泻实,攻补兼施,具有补虚扶正、达木柔肝、解毒化瘀软坚的功效。笔者有幸跟师学习,现将恩师运用八桂罗氏软肝丸治疗乙型肝炎肝硬化的特色总结如下。
《难经·五十六难》[5]曰:“肝之积,名曰肥气,在左胁下,如覆杯,有头足。”乙型肝炎肝硬化属于中医学“积聚”“肝积”“肥气”“胁痛”“虚劳”等范畴,病因为正气不足,饮食不节,情志郁结,邪毒内侵等。罗教授认为该病本虚标实,虚实夹杂,虚则以中气虚为本,兼肝之体用不足,郁则以湿热毒邪郁滞为标,是一个因虚致郁、因郁致虚的复杂过程,“虚郁致萎”成积为最终结果。
《素问·评热病论篇》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李中梓的《医宗必读·积聚》[6]提出“积之成也”的根本原因在于虚,人体正气不足,邪气有了可乘之机侵袭肝体,阻碍肝气调达舒畅,为积聚的形成奠定基本病理环境。
《医经溯洄集·五郁论》[7]曰:“凡病之起,多由于郁。郁者,滞而不通之义。”其明确指出不通则郁。《吴医汇讲·木郁达之论》[8]言:“夫木郁者,即肝郁也。”肝属木,喜调达主升发,在时为春,肝气随阳气升发,犹如春季阳气萌动,树木向阳而长,垂枝布叶,生机勃勃。乙型肝炎肝硬化患者肝木之气机受到郁滞,肝木失于调达,肝阳不能升发,肝细胞、肝络犹如树木枝叶衰萎,呈现生机凋败之象。
首先,《临证指南医案》[9]指出郁与邪气郁滞有关,其言:“邪不解散即谓之郁。”罗教授指出,乙型肝炎病毒久伏肝络,缠绵难愈,难以消散,此为邪郁。《本草求真》[10]载:“肝气郁而不舒,是犹木受湿热之蒸,历久必黄必萎(肝郁不舒,犹木受郁而萎)。”提出湿热熏蒸乃是肝木气机受到郁滞的关键。据此,罗教授认为可从取象比类思维阐述木受郁而萎和肝硬化的联系。罗教授认为乙型肝炎病毒之湿热毒邪郁滞过久,必定导致肝之气血阴阳受到郁滞,肝细胞功能减退,肝木萎靡不振,生机受损,日久则肝体用失司,肝脏失去代偿能力,萎缩变硬变小。
其次,罗教授认为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肝木郁则脾土受克,脾胃受累无力运化水湿,湿郁化热,酿生痰浊瘀热阻遏气机,导致脾胃之中气虚衰,土虚不能制水,水停腹中,必然加速乙型肝炎肝硬化往正虚邪盛(失代偿)方向发展,形成不利局势。
最后,肝主疏泄,其用属阳,肝主藏血,其体属阴,罗教授认为肝木气机受到郁滞,肝血脉必受影响运行不畅,导致肝藏血功能异常,不能涵养肝体。唐容川于《血证论·脏腑病机论》[11]载“则血脉得畅”的关键在于肝木气机畅达,不受遏郁。《儒门事亲》[12]曰:“不独气有余也,其中亦有血矣。盖肝藏血故也。”张从正进一步指出肝木气血失调为肥气形成的关键因素。乙型肝炎肝硬化患者大多忧思郁怒,加之受湿热毒邪困扰,肝气郁结,气机失调,影响肝藏血功能,导致气血不和,气滞血瘀,最终死血郁积肝玄府而萎。
罗教授指出,患者大多萎靡不振,常见的临床表现有胁痛、腹胀、疲倦乏力、口干、口苦、焦虑、烦躁、纳寐差等,其彩色多普勒超声或计算机断层成像多提示肝脏轮廓欠光整、表面不光滑、表面凹凸不平等肝脏萎缩之态,同时多伴有肝功能减退。从取象比类的思维方式出发,正虚邪侵,木受郁而萎是中医理论对肝郁失调达导致肝脏生机受损的形象描述,其内涵与乙型肝炎肝硬化的病理特点相似。
黄元御治疗消化系统疾病,尤其是癥瘕积聚,首重中气,认为中气健运则土枢四象,气机调畅,化生气血[13]。罗教授推崇其“一气周流”理论,认为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发展为肝硬化的病机之本为土虚木郁,气血失和,肝体用失司而萎。《四圣心源·积聚根原》[14]云:“己土不升,则木陷血积,戊土不降,则金逆而气聚。中气健运而金木旋转,积聚不生,癥瘕弗病也。”肝木受郁作为“一气周流”的关键起始点,首先累及中土,耗损中气。脾胃中土为气机升降之枢轴,中气虚损,己土不升不能载木上达,肝木升发不及而陷,戊土不降,金不生水,肾水亏虚不能涵养肝木,导致气机升降出入错乱。《医宗金鉴》[15]云:“盖肝为木气,全赖土以滋培,水以灌溉。若中土虚,则木不升而郁。阴血少,则肝不滋而枯。”罗教授指出木生于水而长于土,水土温和,则肝木之气萌生,生机盎然,现乙型肝炎病毒已侵犯肝体,正邪交争,邪气耗损正气,若中气虚馁,气血生化乏源,肾水不能涵养肝木,肝失调达的同时必然加重肝气虚损,形成肝肾两虚证。此外,肝应春,其生发之性可催生气血,肝气升发可助脾胃化生气血,若木气受郁,肝气升发无度,肝藏血、疏泄功能失常,气血进一步亏耗[16]。《医宗己任编·胃脘痛》[17]载:“肝藏血,血少则肝叶硬。”认为肝血不足不能涵养肝体则肝叶萎而变硬。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说,肝纤维化、假小叶、肝结节的形成是肝叶硬特征性表现。一方面,肝体阴而用阳,以血为体,以气为用,集气血阴阳于一身,肝气升发无力,肝无充足的气血涵养,肝体之阴血虚损,此为肝体用不足;另一方面,肝木郁滞不能调达气机,木不达土,轴虚轮郁,气血运行不畅,气滞血瘀积于肝。
巢元芳于《诸病源候论·积聚候》[18]中记载积聚形成的原因为邪气“留滞不去”。湿热毒邪,伏留难除,耗损气血,加重土虚木郁,肝脾不和。《脾胃论·脾胃虚实传变论》[19]言:“则元气之充足,皆由脾胃之气无所伤。”李东垣认为若脾胃之气虚损,正气不足,百病由生。脾主升清,胃主降浊,肝病及脾,土虚木郁,气机升降失常,水谷壅滞于中焦,气滞津凝郁积成痰瘀。王永炎院士“虚气流滞”观是指是元气亏虚,气血失调,导致痰湿、瘀血等病理产物产生[20]。患者元气虚损,肝失调达,气机郁滞,木郁土壅,更伤已虚耗之脾胃之气,反助邪气滋生。《黄帝内经·素问》曰:“气之所并为血虚,血之所并为气虚。”正虚邪盛,气虚则气血津液等精微物质之周流不畅,气滞血瘀,血瘀加重气虚,气血失调,形成恶性循环,痰湿、瘀血胶结阻滞肝络,壅滞之邪可进一步加重“虚气”状态,与“虚气流滞”观契合。气是人体气血津液等精微物质周流的动力,一气周流,四维运转,湿热毒邪熏蒸,木郁土壅,土虚木郁,肝木体用失司,肝之气血不和,肝木之生机萎弱难复,最终肝之络脉不通硬变成积。
丸剂具有作用缓和而持久、服用与携带方便等优势,罗教授认为乙型肝炎肝硬化是一种慢性顽疾,久病难愈,其治疗犹如细水流长,贵在早期防治、坚持不懈、久久为功,故独创八桂罗氏软肝丸扶正补虚,柔肝疏肝,缓攻虚郁相因之积,以恢复肝木之生机。八桂罗氏软肝丸药物组成:人参6 g、熟地黄10 g、北柴胡10 g、荔枝核30 g为君药调和气血阴阳,针对扶正补虚之本;黄芪15 g、麸炒白术10 g、茯苓10 g、当归10 g、白芍10 g、川芎10 g、麸炒枳实10 g为臣药健脾养血和柔肝行气,助君药补中气,调肝之体用;佐药丹参15 g、枇杷叶15 g、五味子10 g、墨旱莲10 g助四维运转,栀子10 g、茵陈10 g、田基黄30 g、广金钱草30 g、苦参10 g、黄连片6 g、夏枯草10 g清热利湿解毒,鸡血藤30 g、红花6 g、醋延胡索10 g、醋莪术10 g、醋三棱10 g、烫水蛭3 g、土鳖虫10 g、醋鳖甲10 g、牡蛎30 g、油松节30 g、炒王不留行10 g活血化瘀和软坚散结,仙鹤草15 g“补五脏之虚,解乙型肝炎病毒疫毒之邪”,助君药扶正托毒,炒麦芽15 g、建曲10 g、木香10 g和中消积;甘草6 g调和诸药。
该方专为早期乙型肝炎肝硬化“炎-纤-硬”过渡期而设,该阶段虚、郁、瘀、毒、结互见,患者大多症状较轻且不明显,肝郁脾虚夹瘀为最常见证型。罗教授辨证论治加减时常遵寻“轻动佐药、不动君臣”原则,若湿热偏盛,口苦明显、苔黄腻者,加虎杖15 g、茵陈加至30 g,熟地黄、五味子各减至6 g;瘀血偏盛,胁痛如刺、舌紫暗者,加川楝子9 g(合金铃子散意)增活血化瘀之功;余证平稳者,悉按原方比例制丸,早、晚温水服用,3个月为1个疗程。
《疡医大全·痞积癥瘕门》[21]载:“善治积者,不必问其何经何脏,必先调其中气,使能饮食,气血即旺,积滞自消,即壮实而宜消者,亦当以补血补气之药兼服。”罗教授先培中土,可促进营养物质的消化吸收,使药力四达,提高机体免疫力,使正气内存。《金匮要略》云:“夫治未病者,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四君子汤健脾益气,培土祛湿,木香、枳实、炒麦芽、建曲可化积滞之陈邪,助脾胃消化和吸收。《诸病源候论》[18]曰:“凡云邪者,不正之气也,谓人之腑脏血气为正气。”罗教授认为肝藏血充足,则可化生肝气、涵养肝体,协调肝之体用,故运用四物汤、鸡血藤补血活血,加延胡索活血行气止痛,使补而不滞。《医宗金鉴》[16]载:“四物汤不得补气药,不能成阳生阴长之功。”罗教授指出,黄芪补肺脾之气,四君四物得黄芪,气旺则生血,阳生则阴自长。
《本草经解要》[22]言:“春气一至,万物俱新,柴胡得天地春升之性,入少阳以生气血,故主推陈致新也。”柴胡入肝胆经,得春天初升发之气以生,善调达肝木,升发肝阳,能调节气机升降,促进气血化生,有助于改善患者新陈代谢,提高机体免疫功能。《医贯》[23]记载以逍遥散治疗木郁,则“诸郁皆因而愈”,赵献可认为五行之郁,相因为郁,其关键在于木郁,逍遥散治疗木郁最相宜,肝木调达,气机调畅,诸郁自消。《黄帝内经》曰:“土得木而达。”罗教授认为土性湿濡,不运则壅,肝木之气疏泄脾胃之中土,则水谷乃化,木得土滋养,而该病患者大多肝脾不和,情志抑郁,故调和土木至关重要,四逆散、逍遥丸加减于八桂罗氏软肝丸中,可达透邪解郁、疏肝健脾、通达肝血之效。彭子益在《园运动的古中医学》[24]写道:“中气如轴,四维如轮。轴运轮行,轮运轴灵。”中气为轴,四维为轮,轴运轮转不受遏制,气机流畅环周不休,方可推动气血津液等精微物质敷布全身,故补中扶正后当考虑运四维以调畅气机。罗教授认为四维运转关键在于肝升肺降之龙虎回环,肝木生发之气左旋升发化为心火,肺的清肃之气右转化为肾水。《四圣心源·精华滋生》[14]言:“气统于肺,血藏于肝,肝血温升,则化阳神,肺气清降,则产阴精。”明确指出肝升肺降对气血阴阳的重要意义。柴胡合枇杷叶升发肝阳,清降肺气;肝肾同源,五味子补肝肾,墨旱莲补肾阴以防损耗肾水;丹参入心经,功能活血化瘀,除烦安神,善通行心之血脉,以助交通心肾,五味药合用助四君子汤、逍遥散和四逆散培土生金,调达肝木,使周身气机流通以敷布水谷精微,金水相生,水涵肝木,心肾相交,生生不息。
《神农本草经》言:“苦参,主心腹结气,癥瘕积聚,黄疸。”《本草备要》[25]记载苦参具有泻火、燥湿、补阴的功效。张晓林等[26]研究显示,苦参素可减轻肝纤维化程度,降低血清乙型肝炎病毒脱氧核糖核苷酸水平,改善肝功能。《本草备要》[25]载:“夏枯草辛苦微寒,气禀纯阳。补肝血,缓肝火,解内热,散结气。”夏枯草辛能散结,苦寒能清肝胆之火。研究显示,夏枯草可抑制肝星状细胞活化,具有抗纤维化的作用[27-28]。黄连、苦参燥湿清热解毒,辅以栀子、茵陈、田基黄、广金钱草清利肝胆脾胃郁积湿热毒邪,共奏清肝利胆祛湿退黄之效果。
“去宛陈莝”指祛除体内郁久而生的痰湿、死血等陈积,“宛”通“郁”,即郁积;陈,久积;去,除也[29]。罗教授攻补兼施,善用抗肝纤维化的中药活血通络荡除陈积旧血,祛瘀生新,以达软坚散结之效。研究显示,荔枝核总黄酮具有显著的抑制肝纤维化、护肝作用[30-32]。荔枝核疏肝行气,散结止痛,配以善通络,散结节的油松节,此为罗教授散肝结节经验用药。红花、延胡索辛温入肝畅达肝木,辅以炒王不留行通利血脉,活血行气散结,通利肝络郁积之瘀血。罗教授认为坚积于内,当予破血行气消积之力强的醋莪术、醋三棱、烫水蛭,土鳖虫削之,以祛除肝体沉积之死血。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仙鹤草具有抗肝纤维化的作用[33-34]。此外,运用具有补虚扶正解毒功效的仙鹤草可防破血太过耗损正气。同时配合醋鳖甲、牡蛎顺应肝的特性,滋阴潜阳,软坚散结。诸药合用祛瘀生新,磨坚破结,疏通肝络,以改善肝脏微循环。
患者,男,34岁,2024年9月30日主因“发现肝硬化5个月余”初诊于广西中医药大学附属瑞康医院国医堂门诊。患者自诉既往有乙型肝炎大三阳病史15年余,规律服用恩替卡韦抗病毒治疗。刻诊:左上腹隐痛,皮肤瘙痒,纳可,寐一般,大便干结,1次/d,量少,小便黄,舌淡暗,边有齿痕,苔薄白,脉弦细。2024年4月16日上腹部计算机断层成像显示:早期肝硬化;肝S8段囊肿。2024年9月29日乙型肝炎病毒脱氧核糖核苷酸(-);肝功能:胆碱酯酶12 283 U/L;血常规、肝纤维四项、甲胎蛋白检查均未见异常。2024年9月29日上腹部计算机断层成像显示:早期肝硬化(结节大小5 mm×5 mm);肝多发囊肿?中医诊断:积聚(肝郁脾虚夹瘀证)。西医诊断:乙型肝炎肝硬化;肝结节;肝囊肿。治法:补中扶正,疏肝通络。处方:建曲、墨旱莲、五味子、醋延胡索、木香、麸炒枳实、栀子、茵陈、苦参、土鳖虫、醋鳖甲、炒王不留行、夏枯草、醋莪术、醋三棱、北柴胡、白芍、川芎、当归、熟地黄、茯苓、麸炒白术各10 g;丹参、仙鹤草、枇杷叶、炒麦芽、黄芪各15 g;人参、黄连片、红花、甘草各6 g;油松节、牡蛎、鸡血藤、田基黄、广金钱草、荔枝核各30 g;烫水蛭3 g。予八桂罗氏软肝丸24瓶(每瓶1剂),4日1瓶,早晚2次,饭后半小时服用。
二诊(2024年12月18日):患者左上腹隐痛较前明显减轻,皮肤瘙痒已除,睡眠稍有改善,偶有大便干结。舌淡暗,苔薄白,脉弦细。2024年12月16日上腹部彩色多普勒超声显示:肝实质光点增粗;肝内多发稍强回声结节(结节大小5 mm×4 mm);肝囊肿;胆、胰、脾未见异常。乙型肝炎两对半:乙型肝炎表面抗原(+)、乙型肝炎e抗原(+)、乙型肝炎核心抗体(+);乙型肝炎病毒脱氧核糖核苷酸(-);肝功能:纤维结合蛋白318 mg/L;甲胎蛋白、肝纤维四项检查未见异常。治法和处方同前。
三诊(2025年3月17日):患者已无左上腹隐痛,睡眠质量明显改善,偶有大便干结。舌淡红,苔薄白,脉弦。2025年3月14日乙型肝炎两对半:乙型肝炎表面抗原(+)、乙型肝炎e抗原(+)、乙型肝炎核心抗体(+);血常规、肝功能、甲胎蛋白、肝纤维四项检查未见异常。上腹部彩色多普勒超声显示:肝实质光点增粗;肝囊肿;胆、胰、脾未见异常。继续服用24瓶软肝丸以巩固治疗。
按语:患者因湿热毒邪侵袭日久,土虚木郁,正气抗邪无力,肝体用失司,痰湿、死血陈积,肝络不通而萎,发为该病。中气不足,肝木左升无力,气血不得疏泄,瘀血郁积于肝,故见左上腹隐痛。肝失疏泄,藏血不足,肌肤失于濡养,故见皮肤瘙痒。肺与大肠相表里,肺金右降无路,肺气壅滞,大肠传导失司,故见大便干结。同时,肝升肺降失常,心肾不交,故见寐一般。舌淡暗,边有齿痕,苔薄白,脉弦细,为土虚木郁,肝络瘀滞之征。罗教授从虚、郁入手,缓攻慢补,予八桂罗氏软肝丸以补中扶正,疏肝解郁,破血消癥,疏通肝络,恢复肝之体用,使肝脏恢复生机。方中,人参大补脾胃之气,熟地黄滋阴养血,柴胡畅达肝木,荔枝核软坚散结,四药相伍,气血阴阳并补,疏肝解郁,使气机调畅,补而不滞,共为君药。罗教授认为气血双补当崇八珍汤,调和肝脾当用逍遥散、四逆散加减。白芍、当归柔肝养血,枳实、川芎活血行气解郁,三药与柴胡同用补肝体、助肝用、畅气机;白术、茯苓、黄芪补益中气,助土德以升木也,七药共为臣药敦实正气之基。枇杷叶配柴胡助肝升肺降,五味子、墨旱莲补肝肾,丹参行心脉,共助四维运转;乙型肝炎病毒为湿热毒邪,栀子、茵陈、田基黄、广金钱草清利肝胆湿热祛毒,同时加入具有明显抗肝纤维化作用的苦参、黄连、夏枯草清热燥湿解毒;痰湿瘀血郁积肝体,肝体萎硬成结,当以“去宛陈莝”之法,红花、延胡索、鸡血藤活血行气止痛,醋莪术、醋三棱、烫水蛭、土鳖虫破血消积,油松节、醋鳖甲、牡蛎增软坚散结之功;以仙鹤草扶正补虚,木香、炒麦芽、建曲防饮食积滞损伤中气,使脾胃运化失常,共为佐药。甘草为使药调和诸药。二诊时,患者症状明显减轻。三诊时,患者无特殊不适,彩色多普勒超声未见结节,疗效显著,故以八桂罗氏软肝丸巩固治疗。
《本草求真》[10]载:“肝属木,木为生物之始。故言肝者,无不类比于木。”依据多年的临证经验和中医典籍的知识沉淀,罗教授从取象比类的思维方式出发认识乙型肝炎肝硬化,木曰曲直,喜调达恶抑郁,木受郁而萎,木萎生机调零,使肝细胞和肝络失去应有的生机和活力,如同树木的枝叶失去水分和养分的滋养而逐渐枯萎。正气不足是邪气得以侵及肝脏的前提,乙型肝炎病毒之湿热毒邪郁滞肝木之气机,构建积聚形成的基础病理环境。《四圣心源·中气》[14]云:“中气衰则升降窒,肾水下寒而精病,心火上炎而神病,肝木左郁而血病,肺金右滞而气病。”脾胃中气虚弱,土虚木郁,气血亏耗,肝体用失司,气机周流不畅,轴虚轮郁,肝肾亦显虚馁,虚气停滞体内,气血津液失于周流敷布,气滞、痰湿、瘀血等病理产物堵塞肝之络脉,使肝木渐渐萎靡不振,将进一步促使湿热毒邪熏蒸,从而巩固邪气滋生与昌盛的病理环境,由内而外地加重疾病的发展与恶化,形成复杂且顽固的病理状态,严重影响患者的气血阴阳平衡。罗教授认为治疗乙型肝炎肝硬化犹如救治萎靡之木,独创八桂罗氏软肝丸以治之,肝体失养,则健运中气,补益气血,滋水涵木;肝木受郁不通,升发无力,疏泄不及,则调达肝木运四维以斡旋气机;肝络瘀堵,则清肝胆湿热,活血化瘀,软坚散结。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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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erience on Bagui Luo’s Soft Liver Pills in the treatment of hepatitis B virus cirrhosis based on “deficiency-stagnation induced atro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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