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剑锋教授治疗胸腺鳞状细胞癌合并脑胶质瘤思路及临床经验

张茹, 朱婷钰, 刘剑锋

【作者机构】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
【分 类 号】 R739.41;R736.3
【基    金】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历史文献研究所科研基本业务费自主选题项目(ZZ160504)。
全文 文内图表 参考文献 出版信息
刘剑锋教授治疗胸腺鳞状细胞癌合并脑胶质瘤思路及临床经验

刘剑锋教授治疗胸腺鳞状细胞癌合并脑胶质瘤思路及临床经验

张 茹 朱婷钰 刘剑锋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北京 100700

[摘要] 本文通过1例胸腺鳞状细胞癌合并脑胶质瘤的罕见、复杂医案,系统探讨刘剑锋教授以“君臣佐使原动”六字诀为核心的抗癌用药思路及临床经验。胸腺鳞状细胞癌是一种具有高度侵袭性的前纵隔恶性肿瘤,而脑胶质瘤是成人最常见的高病死率、高复发率原发性颅内肿瘤。二者在中医古籍中虽无直接记载,然纵观古今,其基本病机可归结为“正气亏虚,瘀毒内陷”。尤为重要的是,现代医学手术及放化疗后,患者常处于正气大虚与癌毒未清并存的复杂困境,疗效提升受限。刘剑锋教授针对此临床难点,创新性地以“君臣佐使原动”为核心的抗癌用药思路,其要旨在于固本培元,重用动物药和矿物药,并动态协调扶正、攻毒、通络、安神诸法。该思路在改善患者乏力、嗅觉减退、夜尿频等关键症状,协同减毒增效,延长生存期方面展现出独特价值。本案例为中医药治疗现代复杂恶性肿瘤提供了宝贵的范式参考。

[关键词] 刘剑锋;胸腺鳞状细胞癌;脑胶质瘤;临床经验

胸腺鳞状细胞癌(thymic squamous cell carcinoma,TSCC)是一种罕见的前纵隔恶性肿瘤,常见临床症状为胸痛、胸闷、气短、呼吸困难、咳嗽、声嘶和上腔静脉综合征等压迫症状,<5%患者表现为重症肌无力[1]。脑胶质瘤是中枢神经系统中神经胶质细胞发生的恶性肿瘤,临床症状缺乏特异性,主要表现为颅内压升高,神经功能、认知功能减退和癫痫发作[2-4]

目前两病均以手术联合放化疗为主要手段,但疗效常不理想,且治疗过程本身易加重患者耗伤正气[5-8]。刘教授治疗肿瘤的思路是带瘤生存、提高患者生存质量,进而控制或消除肿瘤。并提出“六字诀”——君臣佐使原动这一新的用药原则。由于患者病情复杂,多数为老年病与多器官复杂疾病,因此要多个处方组合使用才能多方面考虑并解决问题。本文通过报告1例二者并存的罕见病例,旨在系统探讨刘教授在此复杂病例中应用该思路的临证经验与用药规律。

1 病例资料

患者,男,42岁。初诊时间为2023年3月9日,于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特需门诊刘剑锋教授处寻求中医治疗。主诉:患者胸腺癌术后,又发现颅底肿物。拟2023年3月下旬行颅底肿物切除术。现症见患者先因胸腺癌放疗(放疗方案:剂量50 Gy/25次,2023年1月28日至3月1日)后身体不适,乏力明显,又发现颅底肿物,食欲一般,睡眠差,口干喜冷饮,鼻塞流涕,大便1~2次/d,成形,尿频,夜尿1~3次。舌淡嫩有齿痕,脉细弱。既往史:胸腺低分化鳞状细胞癌(2022年12月12日胸腔镜下纵膈肿物切除术,术后放疗),颅底低级别胶质瘤,肺部感染、低钠血症、白细胞计数减少、低蛋白血症、贫血、肝功能异常。处方:黄芪、炙黄芪、党参片、麸炒白术、金樱子肉、山药、炒酸枣仁各30 g,当归、红景天、桑螵蛸、酒萸肉、茯苓、石菖蒲、合欢皮、灵芝各15 g,北柴胡和金银花各12 g,升麻6 g,炙甘草6 g,14剂,水煎服,2次/d。二诊至十五诊见表1。

表1 患者二诊至十五诊诊疗情况

诊次时间主诉及现病史方剂调整二诊2023年5月11日患者于2023年3月23日行内镜下经鼻颅底肿物切加半枝莲、白花蛇舌草各30 g,乌梅12 g,全蝎9 g,去酸枣仁,除术,术后脑脊液鼻漏,自诉服药后乏力减轻,睡眠14剂,水煎服,2次/d一般,夜尿仍多,舌淡嫩有齿痕,脉细弱三诊2023年6月1日头部自汗明显,鼻塞,分泌物增多,口渴喜冷饮,夜尿加入鹿角霜30 g,绵萆薢15 g,盐车前子12 g,辛夷、黄芩片各3次,舌淡嫩有齿痕,脉细弱9 g,白芷6 g,去合欢皮,石菖蒲,21剂,水煎服,2次/d四诊2023年6月29日服药后诸症状好转七成,鼻塞减轻,舌淡嫩有齿痕,加葛根、天花粉各30 g,黄连片9 g,黄芩片加至12 g,去鹿角霜、脉细弱绵萆薢、盐车前子,21剂,水煎服,2次/d五诊2023年7月27日患者自述服药后乏力症状已无,嗅觉好转10%~加浮小麦30 g,仙鹤草15 g,地龙、炒僵蚕、九香虫各9 g,去天20%,夜尿3次,盗汗,舌淡嫩,脉细弱花粉,21剂,水煎服,2次/d六诊2023年8月24日嗅觉好转40%,夜尿2~3次,舌淡嫩,脉细弱加鹿角霜30 g,炙黄芪加至60 g,21剂,水煎服,2次/d七诊2023年9月28日排气增多,嗅觉时好时坏,鼻涕黄色,皮肤干燥,舌淡加夏枯草30 g,黄芪、炙黄芪减至15 g,白芷减至3 g,去地龙,嫩,脉细弱21剂,水煎服,2次/d八诊2023年11月9日患者服药后目前症状稳定,乏力减轻,舌淡嫩,脉加仙茅、炙淫羊藿各15 g,干姜9 g,九香虫加至12 g,去葛根,细弱21剂,水煎服,2次/d九诊2024年3月7日2024年1月复查结果显示鞍上第三脑室底可见异常炙黄芪加至30、加醋延胡索、首乌藤各30 g,加合欢皮、龙骨、信号结节,较前缩小,筛窦、双侧上颌窦炎症较前减牡蛎、炒酸枣仁各15 g,加防风9 g,去金樱子、浮小麦、鹿角霜、少。自诉睡眠改善,乏力好转,嗅觉时好时坏,流黄仙鹤草、仙茅、仙灵脾、九香虫、干姜、黄连、白芷,21剂,水煎涕,体质量减轻5 kg,夜尿频,舌淡嫩,脉细弱服,2次/d十诊2024年5月13日睡眠好转,乏力明显改善,嗅觉时好时坏仍有,鼻涕减加小通草、地黄、淡竹叶各12 g,21剂,水煎服,2次/d少,口干改善,近期口腔溃疡、嗓子痛,舌淡嫩,脉细弱十一诊2024年6月13日症状稳定,舌淡嫩,脉细弱守方继服21剂,水煎服,2次/d十二诊2024年10月24日患者主诉胃部不适症状已无,乏力改善60%,右侧卧黄芪加至30 g、红景天加至30 g、炒僵蚕加至30 g、龙骨、牡蛎位时偶尔咽痒,运动后左侧肢体汗出,舌淡嫩,脉各加至30 g,加炒牛蒡子15 g,灵芝减至12加石菖蒲、地龙、桔细弱梗各12 g,炙甘草加至12 g,黄芩片减至9 g,升麻6 g,去首乌藤、金银花、小通草、地黄、淡竹叶、辛夷,6剂,水煎服,2次/d十三诊2024年12月12日咽痒改善60%,干咳,偶有痰,手脚凉,舌淡嫩,脉加白芍30 g,加附片、桂枝各15 g,加干姜各9 g,升麻6 g,去醋延细弱胡索、合欢皮、酸枣仁、石菖蒲、地龙、黄芩片、辛夷全蝎,10剂,水煎服,2次/d十四诊2025年1月9日患者服药后自述咳嗽缓解60%~70%,有少量黄黏加瓜蒌、鱼腥草各15 g,蜜麻黄、地龙各6 g,加守宫9 g,去白芍、痰,偶气短,左侧头部汗出明显,舌淡嫩,脉细弱龙骨牡蛎,21剂,水煎服,2次/d十五诊2025年2月27日患者自述爬楼梯时气短,咳嗽,少量白色黏痰,右胸加炒苦杏仁30 g,加薤白、蜜紫苑、款冬花各12 g,加黄连9 g,压石感,舌淡嫩,脉细弱。随访:患者自述服药后乏力干姜减至3 g,去守宫,21剂,水煎服,2次/d改善90%,咳嗽基本痊愈、偶尔有少量痰,嗅觉逐渐恢复,夜尿减少,睡眠可,食欲稳定,整体状况稳定

2 讨论

2.1 刘剑锋教授治疗思路探析

TSCC占胸腺上皮性肿瘤的7.2%,占胸腺癌的72.4%,具有明显的细胞学非典型性和高度侵袭性[9]。脑胶质瘤是成人最常见的原发性颅内肿瘤,约占所有中枢神经系统恶性肿瘤的80%,其病死率在全身肿瘤中排名第3位,仅次于胰腺癌和肺癌[10]。此类癌病患者经过手术或放化疗等治疗,既耗气伤血,又损伤脾胃,气血生化乏源,机体不能发挥其正常的生理功能,极大地影响了患者的生存状态,而中医药在TSCC和脑胶质瘤治疗上积累了大量经验,在改善患者临床症状、协同提高放化疗效果、减少放化疗的不良反应,延长患者的生存期等方面效果较好[11]

刘教授以“带瘤生存、提高生存质量”为首要目标,提出“君臣佐使原动”的处方原则。他认为癌病根本在于正气亏虚,痰、瘀、毒等病理产物积聚成病灶。情志、饮食、劳倦等因素通过影响气机,加剧脾肾亏虚与湿热瘀毒互结,形成局部肿块。本案患者病机为脾肾两亏、痰毒内结,属全身性疾病局部体现。治疗以补益脾肾、解毒消肿、化瘀通络为主,强调攻补兼施,扶正不留邪,攻邪不伤正。

传统的君臣佐使是中药的分类和中药处方的配伍原则,《神农本草经辑注》中记载: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下药一百二十五种为佐使,主治病;用药须合君臣佐使[12]。凡此君臣佐使者,所以明药之善恶也。《素问·至真要大论》曰:主病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而刘剑锋教授的处方“六字诀”,是在大量临床实践经验基础上总结并提出的安全有效的方法,不同于传统意义的君成佐使,而是在此基础上的一个新的解读,进行延伸应用,这里“君臣佐使”不是传统处方的指单味药物的君药、臣药、佐药、使药,而是配伍中使用针对疾病和健康状况使用指某方剂的主要药物,即君方主药、臣方主药、佐方主药以及使方主药,“原”指针对原发疾病使用相应的药物,除辨证处方之外还需要针对原发疾病来选用药物。例如癌病患者通常伴随各种疼痛,此时应加入元胡等止痛类药物,以减轻癌痛、提高患者的生存质量。“动”指使用动物类药和矿物类药,动物类药属于血肉有情之品,像全蝎、地龙等走窜性强的虫类药物,能够明显提高处方的疗效。矿物类药质地沉实,功擅“重镇安神”与“收涩固肾”。如本案中所用龙骨、牡蛎,其性沉降,可重镇安神、固涩精气,对于癌病耗散、心神不安所致之失眠、盗汗、夜尿频多等症,其重镇安神之效,尤点睛之笔。故“动”字真谛,在于善用虫类药之“灵动”以搜邪,兼取矿物药之“沉静”以守正,一动一静,共奏攻守兼备之效。

患者有心脑血管疾病,主诉为心慌、胸闷、气短、头晕、乏力,色暗苔白腻,脉弦滑,经过辨证,可采用炙甘草汤(君方)的主药桂枝和炙甘草来治疗主症心慌,用瓜蒌薤白半夏汤(臣方)的主药瓜蒌和薤白治疗胸闷背痛等兼症,再佐以半夏白术天麻汤(佐方)的主药半夏、白术和天麻治疗头晕等病症,使以虫类药搜剔,引方中诸药走窜诸经以达病所,将三方的主药组合使用可以获得比单方使用更好的疗效。依据六字诀,采用君臣佐使方进行配伍,针对原发疾病选用药物,注重使用动物类药物,能够更好地提高临床疗效。

2.2 病案分析

患者,中年男性,胸腺癌术后,放疗耗伤气血,元气亏虚,气虚固摄无力,血虚不能养神,故乏力明显,睡眠欠佳,夜尿频;气虚血行不畅,瘀血阻络,故鼻塞;伴口干喜冷饮、流涕,提示湿热内蕴,湿热阻滞清窍。脾胃虚弱,运化失司,故食欲一般,气血生化乏源,故诸症加重持续。舌淡嫩有齿痕,脉细弱。气虚血瘀,湿热内蕴,清窍失养,故中医辨证为气虚血瘀,湿热内蕴证。治以益气养血,化湿清热,祛瘀通络安神。一诊处方以补中益气汤为君方,益气升阳、健脾补虚;解郁安神汤为臣方,疏肝解郁、养心安神;金樱子汤佐之,补肾健脾,缩尿止遗;加红景天以达补气清肺、活血通痹之功,此外现代药理研究发现红景天可抑制肿瘤生长,抵抗微波辐射,对放疗后癌症患者有很好的辅助康复作用[13];加灵芝补气安神,助补中益气汤扶正之力,《神农本草经》[14]记载:“赤芝,主胸中结,益心气。”且现代药理研究发现,灵芝可消炎,亦可为防癌抗癌之佐药;金银花清热解毒,散痈消肿,现代药理研究发现金银花有抗炎提高免疫力的作用[15-16];酒萸肉补益肝肾,收敛固涩,现代药理研究发现其有提高心脏效率、抗癌利尿作用[17];石菖蒲开窍醒脾,可补五脏、通九窍,温肠胃、止小便利[18]。患者久病且术后体虚,刘剑锋教授补中益气汤、解郁安神汤和金樱子汤三方配伍合用,主以补虚健脾,补肾安神,又佐以红景天、灵芝、金银花、酒萸肉和石菖蒲,共奏补血化瘀、解毒消痈、补肾抗癌之效。

首诊处方方中以补中益气汤为基础,益气健脾,升阳举陷,针对患者气虚乏力、脉细弱、舌淡嫩有齿痕之证。黄芪、炙黄芪、党参片、麸炒白术相伍,大补元气,健脾益肺,增强气血生化之源,改善乏力、夜尿频等气虚症状。黄芪,补气升阳,用于气虚乏力[19]。当归补血活血,调和血脉,改善血瘀导致的脉络不畅。北柴胡、升麻升举清阳,助脾胃运化,疏肝解郁,缓解气虚下陷之证。红景天益气养血,增强机体耐受力,尤适于术后体虚者。为固肾涩精,改善夜尿频繁,加入桑螵蛸、金樱子肉、酒萸肉,敛涩固精,益肾缩尿。桑螵蛸,固精止遗,治小便频数。山药、茯苓健脾益肾,化湿止泻,助脾胃运化,改善食欲不振及湿热内蕴。金银花、黄芩片、黄连片清热解毒,化湿泄浊,针对鼻腔分泌物增多、口干喜冷饮等湿热症状。《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载:“金银花,用于热毒疔疮。[20]”辛夷、白芷通鼻窍,祛风散湿,改善嗅觉减退、鼻塞流涕。针对胸腺癌及胶质瘤术后瘀血阻络,加入半枝莲、白花蛇舌草清热解毒,软坚散结,抗癌抑瘤。《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19]载:“半枝莲,清热解毒,消肿散瘀,治癌肿。”全蝎、地龙、炒僵蚕、九香虫为虫类药,灵动迅捷,搜剔络中瘀滞,通络止痛。叶天士言[21]:虫类药,搜剔络中混处之邪。《得配本草》[22]载:“地龙(蚯蚓),能引诸药直达病所。”乌梅酸敛生津,合欢皮、炒酸枣仁、灵芝安神助眠,改善睡眠欠佳。炙甘草调和诸药,益气和中。

二诊时乏力减轻,夜尿仍多,湿热未尽,故去石菖蒲、酸枣仁等,加入半枝莲、白花蛇舌草、全蝎增强清热解毒、化瘀散结之功。三诊头部自汗、鼻塞加重,湿热上扰清窍,故加绵萆薢、盐车前子清利湿热,鹿角霜温肾助阳,辛夷、黄芩片、白芷通窍清热。四诊鼻塞减轻,湿热仍存,加葛根升阳解肌,黄连片、天花粉清热生津。五诊盗汗明显,加仙鹤草、浮小麦敛汗固表,地龙、炒僵蚕、九香虫增强活血通络。六诊嗅觉好转,夜尿未减,气虚加重,故增炙黄芪至60 g,加鹿角霜温阳固肾。七诊排气增多,鼻涕黄稠,湿热偏重,故减黄芪用量,加夏枯草清热散结。八诊症状稳定,考虑肾阳不足,加仙茅、炙淫羊藿、干姜温阳益肾。九诊流黄涕,嗅觉不稳,加防风、醋延胡索、首乌祛风活血,龙骨、牡蛎固精安神。十诊口腔溃疡、嗓子痛,湿热上攻,加小通草、地黄、淡竹叶清热利湿,滋阴降火。十一诊症状稳定,维持原方。十二诊咽痒、汗出,湿热夹瘀,加石菖蒲化湿醒神,黄芩、炒牛蒡子、桔梗清热利咽。十三诊干咳、手脚凉,阳虚寒凝,加附片、桂枝、干姜、白芍温阳散寒。十四诊黄黏痰、气短,加蜜麻黄、地龙、瓜蒌、鱼腥草、守宫宣肺化痰,平喘通络。十五诊咳嗽、胸闷,痰热内结,加黄连、薤白、蜜紫苑、款冬花、炒苦杏仁清热化痰,理气宽胸。

丘光明等[23]综合研究发现,厘定宋代权衡单位量值1两约41.3 g;元代权衡单位1两约38.1 g;明清时期权衡单位基本一致,1两约37.3 g。故宋代《济生方》中记载小蓟饮子中通草用量为20.6 g,元代《世医得效方》中记载小蓟饮子中通草用量为19.0 g,明清时期《医学纲目》《普济方》《证治准绳》记载小蓟引子的通草用量为18.6 g[24]。《医学纲目》[25]当归四逆汤中通草的用量约22.38 g。有研究发现,汤剂中苦杏仁临床用量为3.70~56.93 g[26]。其中《伤寒论》《金匮要略》中杏仁用量范围较大,为0.74~56.93 g,现代医家应用杏仁为5~45 g。历代方药用量折算因时代度量衡不同而变化,如东汉1两约13.8 g,清1两约37.3 g,《伤寒论》中杏仁1枚约0.37 g,杏仁1 L约113.86 g[27]。如厚朴麻黄汤(汉《伤寒论》)中用杏仁(半升约56.93 g)治疗咳嗽、气喘、痰多之症;如麻子仁丸(汉《伤寒论》)用杏仁(1 L约113.86 g)润肠通便,治疗各种原因所致肠燥便秘证;章次公先生对杏仁有独到见解,一般每剂用量在12~45 g[28-29]。研究结果显示,通草在此用药量范围之内,清热利湿通淋功效显著,苦杏仁在上述药量范围之内,止咳平喘、润肠通便之功效显著,且未报告发生不良反应。

中药用量是影响其疗效及安全性的关键因素之一,用量差异可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作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规定了中药用量,对于规范用药具有一定的指导作用,但临床用药量往往需要随证加减,用药量的范围较宽泛。刘教授强调,临床灵活辨证用药才可以最大程度提高有效性及安全性。

整方贯穿益气活血、化湿清热、通络安神之法,随症加减,灵活应对气虚血瘀、湿热内蕴之变,兼顾术后体虚及肿瘤复发风险。

2.3 按语

分析首诊至十五诊可知刘教授的用药规律有3个重要特点:第一,注重君臣佐使的动态有机的配伍关系。方中始终以补中益气汤类方为君以固本,并动态配伍安神、固涩、清热、通络等类方之主药为臣佐,同时使用搜剔疏利的虫类药[30]。第二,本方选用龙骨牡蛎等矿物药以重镇安神,不仅重用鹿角霜等血肉有情之动物药,同时重用地龙、僵蚕、九香虫等虫类药物。国医大师周岱翰善用虫类药物治疗癌症,认为虫类药具有“虫蚁飞走”之特性,故能“无微不入,无坚不摧”“攻逐走窜、搜剔疏利”,从而通达经络[31]。第三,重用补中益气汤健脾补虚,金樱子汤佐之,补肾健脾,在二诊至十五诊随证加减当中,重用炙黄芪、鹿角霜、淫羊藿,干姜等固护肾气。《孙子兵法》[32]有云:“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徐大椿在《用药如用兵论》[33]中有云:“横暴之疾,而急保其未病,则所以守我之岩疆也。”抗癌是一场正邪双方的持久的拉锯战,肾乃先天之本,脾为后天之本,因此在抗癌的治疗过程中,补脾固肾必不可少。上述用药规律,正是刘教授应对现代复杂癌病“古方不全应今病”这一核心挑战的具体实践策略。

2.4 结语

TSCC是一种恶性程度较高的临床疾病,其发病隐匿,进展迅速,手术虽是治疗首选,但术后易复发,结合放化疗及靶向治疗综合干预也并不能很大程度改善患者生活质量[34]。脑胶质瘤是一种病死率和复发率较高的常见的原发性颅内肿瘤,发病率逐年增加,其治疗同样面临巨大挑战,常规手术难以完全切除肿瘤组织,且术后易遗留神经功能障碍,放化疗副作用明显[35-36]。刘剑锋教授在临床实践中,针对TSCC合并脑胶质瘤这一复杂病症,以中医整体观念为指导,结合患者个体差异及病情变化,发挥中医药的独特优势,灵活运用益气活血、化湿清热、通络安神等治法,随症加减,精准施治。注重扶正祛邪,益气活血贯穿始终,配合清热解毒、化痰散结之品,可改善症状,提高生存质量,延长生存期。通过长期随访观察,患者乏力、咳嗽、嗅觉减退、夜尿频繁等症状得到显著改善,生活质量明显提高,充分体现了中医药在肿瘤综合治疗中的独特优势与重要价值,为临床治疗此类复杂疾病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思路。

本研究所述案例不仅展示了一则成功的医案,更深刻揭示了现代中医,尤其是在肿瘤领域,所面临的独特挑战与机遇。与传统中医擅长的内外妇儿诸科不同,癌病的诊疗场景已发生根本变化。

古代医家未曾面对经手术、放化疗后,机体产生如此复杂、剧烈生理病理变化的“癌病”状态。现代中医并无一条标准化、成熟化、清晰化的可“萧规曹随”的经典路径。癌病患者的病机呈现出“正气虚损”与“邪气胶结”并存,且动态演变的极端复杂性。基于这一现状,迫使现代中医医师必须超越“方证对应”的层面,回归并深化“整体观念”“辨证论治”的核心理念。本案例中,刘教授并未拘泥于某一首方药,而是基于患者“气虚血瘀,湿热内蕴”的核心病机,创造性地提出并运用了“君臣佐使原动”的处方原则,以应对癌病这一多维度的“系统性疾病”。正所谓病无常势,药无常方。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种“以不变之根本(辨证论治),应万变之疾病(现代癌病)”的中医智慧的生动体现,为中医在现代医学体系中的定位与发展,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思考方向。

利益冲突声明:本文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参考文献]

[1] 戴毅君,邱燕如,戴炀斌,等. 信迪利单抗联合安罗替尼治疗后线晚期胸腺鳞状细胞癌1例及文献复习[J]. 中国肿瘤生物治疗杂志,2025,32(10):1098-1100.

[2] 康筱曼,李俊霖,陈雯琳,等. 2024年度我国脑胶质瘤领域研究进展[J]. 协和医学杂志,2025,16(6):1437-1448.

[3] 王凯,袁磊磊,陈谦,等. 脑胶质瘤新型放射性示踪剂的研究进展[J]. 首都医科大学学报,2023,44(4):511-516.

[4] 上海市中西医结合学会神经外科专业委员会,脑胶质瘤中西医结合临床诊疗专家共识(上海)写作组,费智敏,等. 脑胶质瘤中西医结合临床诊疗专家共识(上海)[J].上海中医药大学学报,2023,37(5):1-10.

[5] Miyamoto S,Tsukaguchi A,Kuhara H,et al. Real-world efficacy and safety of lenvatinib in advanced or recurrent thymic carcinoma:a multicenter retrospective study in Japan [J]. Thorac Cancer,2025,16(6):e70047.

[6] 王晓旭,张萍,曹碧. 立体定向微创手术联合同位素治疗脑胶质瘤的效果及对患者预后的影响[J]. 实用癌症杂志,2025,40(10):1650-1653.

[7] Ostrom Q T,Price M,Neff C,et al. CBTRUS statistical report:primary brain and other central nervous system tumors diagnosed in the United States in 2016-2020 [J].Neuro-Oncol,2023,25(12Suppl2):iv1-iv99.

[8] Tsao A S,Hsieh M H,Koczywas M,et al. S1701,a randomized phase 2 trial of carboplatin-paclitaxel with and without ramucirumab in patients with locally advanced,recurrent,or metastatic thymic carcinoma [J]. JTO Clin Res Rep,2024,5(12):100738.

[9] 吴龙,冯昌银,黄建平,等. 胸腺鳞状细胞癌41例临床病理分析及PD-L1表达的意义[J]. 临床与实验病理学杂志,2021,37(10):1227-1230.

[10] 中国医师协会神经外科医师分会脑胶质瘤专业委员会. 胶质瘤多学科诊治(MDT)中国专家共识[J]. 中华神经外科杂志,2018,34(2):113-118.

[11] 程孟祺,秦英刚,姜菊玲,等. 中医药治疗脑胶质瘤临床研究进展[J]. 辽宁中医药大学学报,2020,22(12):147-151.

[12] 马继兴. 神农本草经辑注[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5:2-5.

[13] 颜世超,刘春红. 金银花的化学成分与药理作用研究进展[J]. 中医药信息,2025,42(5):84-88.

[14] 吴普. 神农本草经[M]. 北京:中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2020:106.

[15] 肖蕾,包正雪,郁阳,等. 金银花化学成分及抗菌消炎活性研究[J]. 中南药学,2022,20(8):1773-1780.

[16] 颜世超,刘春红. 金银花的化学成分与药理作用研究进展[J]. 中医药信息,2025,42(5):84-88.

[17] 李红彬,冯庆梅,张玲霞,等.酒萸肉环烯醚萜类化学成分研究[J].中国中药杂志,2022,47(5):1273-1278.

[18] 汪浩岚. 固金通鼻汤治疗小儿鼻鼽(肺气虚寒证)的临床疗效观察[D]. 长春:长春中医药大学,2024.

[19] 国家药典委员会. 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S]. 一部. 北京: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2020.

[20] 王新雨,王晴晴,靳学远. 基于高效液相色谱研究不同道地产区金银花的质量[J]. 中国处方药,2025,23(6):44-48.

[21] 马珂珂,李月,王贝贝,等. 王业皇运用虫类药治疗功能性肛门直肠痛经验[J]. 山东中医杂志,2022,41(5):548-551.

[22] 严洁,施雯,洪炜,等. 得配本草[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23:292.

[23] 丘光明,邱隆,杨平.中国科学技术史.度量衡卷[M].北京:科学出版社,2001:378.

[24] 张钊坤,尚力. 经典名方小蓟饮子的古今文献研究[J].世界中医药,2024,19(16):2433-2440,2447.

[25] 曾妮,吴承艳,王进. 经典名方当归四逆汤的药物剂量考证[J]. 中草药,2021,52(21):6648-6655.

[26] 韦宇,赵林华,邸莎,等. 苦杏仁临床应用及其用量[J].吉林中医药,2019,39(11):1456-1459.

[27] 林轶群,穆兰澄,李青伟,等. 非衡量单位药物重量实测文献汇总分析[J]. 中华中医药杂志,2018,33(2):740-743.

[28] 朱建华. 治胃新路读《章次公医案·胃病门》札记[J]. 山东中医杂志,1985,(5):2-4.

[29] 徐月,林冠凯. 孟河名医章次公辨治消化性溃疡之经验探析[J]. 中医药临床杂志,2026,38(1):61-66.

[30] 刘康,刘炜. 刘炜基于“痰瘀毒络”理论探讨虫类药治疗肺癌经验探析[J]. 湖北民族大学学报(医学版),2025,42(2):81-84.

[31] 黄裕芳,张恩欣. 国医大师周岱翰治癌运用虫类药经验[J]. 中华中医药杂志,2019,34(10):4620-4622.

[32] 孙武. 孙子兵法[M]. 南京:凤凰出版社,2024:290.

[33] 徐大椿,万芳. 医学源流论[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23:74.

[34] 孟珂心,丁晓,陆海军. 78例胸腺鳞状细胞癌的临床特征和无进展生存的影响因素[J]. 山东第一医科大学(山东省医学科学院)学报,2024,45(12):726-732.

[35] 夏迪,朱必胜,庞亚勋,等. 复发高级别脑胶质瘤的治疗及生存分析[J]. 湖北科技学院学报(医学版),2025,39(6):527-530,534.

[36] 田碧,孙旭东,马建,等. 恶性脑胶质瘤术后放疗与同步放化疗的疗效对比及影响因素分析[J]. 现代肿瘤医学,2022,30(4):607-612.

Clinical experience of Professor Liu Jianfeng in the management of thymic squamous cell carcinoma complicated by glioma

ZHANG Ru ZHU Tingyu LIU Jianfeng

China Institute for History of Medicine and Literature, 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 Beijing 100700, China

[Abstract] This article explores Professor Liu Jianfeng’s medication strategies and clinical experience, centering on the six-character principle of “the monarch, minister, assistant, courier, origin, and dynamic”, through a rare and complex case of thymic squamous cell carcinoma combined with glioma. Thymic squamous cell carcinoma is a highly aggressive malignant tumor of the anterior mediastinum, while glioma is the most common primary intracranial tumor in adults, characterized by high mortality and recurrence rates. Although not directly recorded in ancient Chinese medical texts, the fundamental pathogenesis of both conditions, according to historical and modern perspectives, can be attributed to “deficiency of healthy qi and internal sinking of stasis-toxins.” Notably, following modern surgical and radiochemotherapeutic interventions, patients often face the complex predicament of concurrent severe deficiency of healthy qi and lingering cancerous toxins, which limits therapeutic efficacy. To address this clinical challenge, Professor Liu Jianfeng innovatively proposed an anticancer medication strategy centered on “the monarch, minister, assistant, courier, origin, and dynamic” principle. Its essence lies in reinforcing the foundation and cultivating the primordial qi, emphasizing the use of animal-derived and mineral medicines, and dynamically coordinating methods to fortify healthy qi, attack toxins, unblock collaterals, and calm the spirit. This approach demonstrated unique value in alleviating key symptoms such as fatigue, hyposmia, and frequent nocturia, synergistically reducing toxicity and enhancing efficacy, and prolonging survival. This case provides a valuable paradigm reference for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ing modern complex malignant tumors.

[Key words] Liu Jianfeng; Thymic squamous cell carcinoma; Glioma; Clinical expertise

[中图分类号] R239;R739.41;R736.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7(a)-0192-06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20730

[基金项目]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历史文献研究所科研基本业务费自主选题项目(ZZ160504)。

[作者简介] 张茹(1997-),女,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2024级中医医史文献专业在读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中医药传统知识保护与挖掘研究工作。

[通讯作者] 刘剑锋(1963-),男,博士,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医药传统知识保护与挖掘研究工作。

(收稿日期:2025-12-09)

(修回日期:2026-02-13)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