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阳化气,阴成形”探讨慢性肾脏病虚损劳衰三期病机与防治

周梦远1, 李雪1, 杨宏丽2, 方晓月1, 陈盈雪1, 李靖1

【作者机构】 1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肾病内分泌科; 2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重症医学科
【分 类 号】 R256.5
【基    金】 世界中医药科技专项项目(WFCMS2024047) 北京市中医药科技发展资金项目(JJ-2020-42)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科技创新专项项目(DZMKJCX-2023-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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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阳化气,阴成形”探讨慢性肾脏病虚损劳衰三期病机与防治

基于“阳化气,阴成形”探讨慢性肾脏病虚损劳衰三期病机与防治

周梦远1 李 雪1 杨宏丽2 方晓月1 陈盈雪1 李 靖1

1.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肾病内分泌科,北京 100700;2.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重症医学科,北京 100102

[摘要] 慢性肾脏病是以肾脏结构或功能持续性异常为主要特征的进展性疾病,具有起病隐匿、症状多样、缠绵难愈等特点。“阳化气,阴成形”理论初见于《黄帝内经》,其从哲学角度解释自然界存在的一切事物从无形到有形、从功能到物质的生成与转化规律。若“阳化气”与“阴成形”失去动态平衡,机体则产生各种疾病。肾阳为全身阳气之根本,“阳化气”不足常可引起水液代谢异常、固摄功能减弱及浊毒排泄障碍;“阴成形”相对亢进,引起多脏腑虚损,水谷精微生成、输布障碍及水湿、瘀血、浊毒等病理产物滞留积聚。吕仁和教授认为慢性肾脏病的病机特点为肾本虚,其病机演变符合虚损、虚劳、虚衰的变化规律。虚损劳衰三期分别对应“阳化气”与“阴成形”异常的不同阶段,以扶正与祛邪为基本法则,将扶正补虚贯穿始终,同时重视清热利水、活血化瘀、化浊解毒。

[关键词] 慢性肾脏病;阳化气;阴成形;虚损劳衰;扶正补虚

慢性肾脏病(chronic kidney disease,CKD)以肾功能进行性下降为主要特征[1-2] 。疾病进展至终末期肾病阶段需依赖肾脏替代治疗(如血液透析、腹膜透析等)维持生命,从而加重社会经济负担、降低患者生活质量,目前已成为全球性公共卫生问题。Bello等[3] 分别于2016、2018年和2022年收集已发表的CKD管理数据,发现全球CKD的平均患病率为9.5%,而早在2012年,Zhang等[4] 横断面研究发现CKD在中国的发病率已超过10%。目前,控制血压、血糖、血脂,减少蛋白尿,降低尿酸,补充铁剂等多种治疗方式被应用到CKD管理,虽能暂时延缓病情恶化,但仍面临药物效微、个体差异、病情反复等问题。

根据CKD发病的症状和特点,中医学可归属于“肾风”“肾水”“水肿”“关格”“虚劳”等范畴。国医大师吕仁和教授提出“肾本虚”观点,指出所有CKD患者都有“肾本虚”[5] 。CKD的起因大多不是外感邪气直接导致,而是源于内在脏腑功能的虚弱,其核心在肾。吕教授认为CKD“肾本虚”的发展规律可分为3期,分别是虚损期(CKD 1~2期)、虚劳期(CKD 3~4期)和虚衰期(CKD 5期)。笔者结合吕教授CKD“肾本虚”及“虚损、虚劳、虚衰”三期辨证论治作为理论基础,立足于临床,从“阳化气,阴成形”理论探讨CKD虚损劳衰三期病机与防治,以期为临床诊疗提供新切入点。

1 “阳化气,阴成形”理论

阴阳之间存在对立统一、互根互用、此消彼长的辨证关系,是中医八纲辨证之总纲,《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著:“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阳”代表运动、向上、温热的力量,“化气”是指将物质转化为能量和功能的过程。这是一个动态的、消耗的、无形的过程。“阴”代表静止、向下、温热的力量,“成形”是指将能量凝聚为有形物质的过程。这是一个静态的、合成的、有形的过程。自然万物的生生不息,即阴阳“化气”与“成形”不断交替循环的结果。同理,若“阳化气”与“阴成形”失去动态平衡,机体则可产生各种疾病。《素问·至真要大论》明确提出:“以平为期。”意在仔细观察阴阳失调的关键,通过调理使其恢复平衡,以此为治疗准则。

1.1 “阳化气,阴成形”的生理观

人体的所有生理活动都是阴阳二气通过升降出入运动作用的结果[6] 。阴阳二气是升降出入运动的内在根源和调控法则,机体在阴阳二气的作用下,升降出入运动得以顺利进行。两者一静一动,一体一用,构成人体生命活动的根本规律——气化运动。以脏腑气机举例,心为阳脏,属火,心火主升,心阳需部分下行以温暖肾,肾为阴脏,属水,肾水主降,肾阴需要部分上行以滋养心。这种“心肾相交”“水火既济”的生理状态赖以阴阳二气的升降运动得以实现。《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述:“阳化气,阴成形。”即对阴阳二气特性的高度概括,阳动而散,可化有形于无形,阴静而凝,可凝无形于有形。“阳化气”推动饮食被分解、转化为可利用的气血津液,为机体供能;“阴成形”推动气血津液这些能量物质凝聚、组合成有形的组织器官,将“无形之能”固化为“有形之体”。《素问·生气通天论》述:“阴平阳秘。”即阴液充盈平和、阳气固密守内,阴阳双方在高水平状态下达到动态平衡,“阳化气”与“阴成形”正常运行,方可维持人体正常生理活动。

1.2 “阳化气,阴成形”理论的病理观

“阳化气”与“阴成形”在病理状态下可分为两种截然相反的情况[7] 。年老、久病、过劳可长期消耗阴液,阳气相对过盛,表现为口干咽燥、五心烦热、失眠多梦等“虚热”之象,即“阳化气太过,阴成形不足”。“阳化气太过”提示人体阳气处于病理性亢奋状态,“阳亢”或“火盛”过度消耗人体阴液,使“阴成形不足”,进而产生一系列“热、动、燥、干”症状,长期持续可加速阴液消耗,阴虚阳亢更甚,导致阴阳俱虚。嗜食生冷、过度劳累、寒冷环境可长期消耗阳气,阴气相对过盛,表现为四肢不温、精神萎靡、水肿血瘀等“虚寒”之象,即“阳化气不足,阴成形太过”。“阳化气不足”提示人体阳气温煦、推动、气化功能减弱,导致“阴成形太过”,进而产生一系列“寒、静、湿、瘀”症状,痰湿瘀血长期持续可进一步阻碍气机,损耗阳气,形成“因虚致实,实更伤正”的恶性循环。

2 基于“阳化气,阴成形”理论认识CKD的病机内涵

中医学认为CKD多因肾本虚持续存在、迁延不愈,是CKD发生和发展的内在基础。初起脾虚运化无力,水湿内停,不能充养先天之肾,日久发展为脾肾气虚,进而产生湿浊、瘀血、浊毒等一系列病理产物,直至发展到终末期肾病。此病主要涉及肺、脾、肾三脏虚损,以脾肾虚损为核心,病理因素为痰浊、瘀血、浊毒,因虚致实,虚实夹杂。现代医家认为“本虚”为发病的内在因素,“风、湿、毒”是“本虚”基础上产生的病理产物,涉及肺脾肾三脏、上中下三焦、气血运行障碍等多维度的病变[8] 。另有医家认为,浊邪贯穿CKD发生和发展的始终,浊邪与湿、热、瘀、毒等病理产物相互胶结,缠绵难愈[9] 。肾阳为全身阳气之根本,“阳化气”不足常可引起水液代谢异常、固摄功能减弱及浊毒排泄障碍;“阴成形”功能相对亢进,趋于凝聚水湿、瘀血、浊毒等各种病理产物,最终导致肾的器质性损伤。

2.1 “阳化气”本虚

吕教授认为CKD的发生和发展属本虚之证,“本虚”核心在于肺、脾、肾三脏亏损,导致“阳化气”不足,“阴成形”相对过度,从而出现一系列病理变化。现就“阳化气”本虚进行详细阐述。

2.1.1 脾肺肾三脏亏虚 肺为水之上源,通过宣发肃降功能调节水液输布与排泄,若肺气虚弱,宣降失司,“通调水道”功能失灵,水液不能顺利下输膀胱,聚于皮下、肌腠,发为水肿,如《素问·生气通天论》言:“因于气,为肿,四维相代,阳气乃竭。”脾为后天之本,主运化水湿与水谷精微,其功能的发挥主要依赖脾阳的温煦和推动作用。脾阳虚损,“阳化气”不足,中焦气化无力,运化水湿与水谷精微功能减弱,伴随气机阻滞、水湿凝聚及气血生化乏源,从而导致“阴成形”过度,水湿、湿浊进一步发为水肿;肾阳又称“元阳”“真阳”“命门之火”,肾阳虚衰,肺脾失于温煦,愈加气弱,导致病情反复发作。在此基础上,吕教授进一步提出CKD“肾本虚”的观点,指出“肾本虚”是CKD的核心环节。肾阳不足,“阳化气”功能全面减退,患者可出现水肿、小便不利等不适症状,故《素问·脉要精微论》言:“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也。”

2.1.2 “阳化气”功能减退 “化气”:①指肾阳的气化功能,即推动、转化和调控的作用。肾阳充足代表“阳化气”功能正常,水液能正常地被蒸腾气化,“清”的部分向上布散至全身,濡养脏腑器官;“浊”的部分下输膀胱,排出体外。若肾阳虚衰,水液无法被有效蒸腾气化,升降失常,表现为乏力、精神倦怠、尿频、尿多、尿清长,又因津液无法上承而出现口干、咽燥。②指肾阳的固摄功能,即吸附、维系、封藏的作用。肾阳充足代表“阳化气”功能正常,可将蛋白质等精微物质等吸附在体内,使其不外泄。若肾阳虚衰,固摄无力,精微物质可能随尿液排出,形成精微下泄,可见蛋白尿[10] 。③指肾阳的排毒功能,即收集、过滤、排泄的作用。肾阳充足代表“阳化气”功能正常,可将全身的代谢浊毒收集、过滤并通过尿液排出体外,维持内环境清洁。若肾阳虚衰,排污不畅,导致浊毒堆积于血液,此时可能表现为血肌酐、尿素氮增高[11] 。肾阳衰败至极,开阖功能丧失,浊毒大量滞留于体内,弥漫三焦,演变为“溺毒”或“关格”。《类经·卷三》言:“阳动而散,故化气,阴静而凝,故成形。”肺脾肾之阳气通过温煦、升发作用维持“化气”的正常功能,若脾肺虚损,升降失司,肾阳失于温煦,“阳化气”功能减退,阴寒水湿凝聚发为水肿,精微下泄形成蛋白尿。既往研究显示,机体发生CKD时可出现线粒体损伤(线粒体碎片化、线粒体动力学失衡等),且与线粒体中活性氧水平升高相关[12] 。线粒体结构功能受损,抑制ATP合成,从而导致肾功能持续减退。“阳化气”不足出现的推动、温煦功能减弱正是对线粒体功能障碍的概括性表述。

2.2 “阴成形”标实

CKD病机属本虚标实,“阳化气”功能长期不足,机体失去阳气温煦、推动与调控,“阴成形”的过程变成无序的、病理性的凝聚。《医学入门·水肿》言:“肺主气,虚则腠理不密,水道不调,而水聚皮肤。”肺合皮毛,通过宣发作用将负责防御和温煦功能的卫气输送至体表,以温养皮肤、司汗孔之开阖;通过肃降作用将体内多余水液向下输送至肾和膀胱,从而排出体外。肺之宣肃失调可使水液代谢障碍,溢于肌肤腠理发为水肿,这种水肿常从眼睑、颜面部开始,符合“风水”的特征。《素问·至真要大论》言:“诸湿肿满,皆属于脾。”可见脾虚是导致“水湿”这一阴邪形成的核心。脾虚不能正常运化水谷精微,湿浊、脂浊异常积聚,脾胃升降失常,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出现恶心、呕吐、纳呆等湿浊毒邪壅盛之象。《素问·水热穴论》言:“肾者,胃之关也,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也。”肾阳亏虚,津液冷凝停滞为“水湿”,表现为眼睑、下肢,甚至全身水肿,或胸腔积液、腹水。肾阳是一身动力的根源,肾阳虚可导致心肺之气推动无力,形成瘀血,水湿瘀血相互胶着、黏滞,阻滞气机,进一步加重病理因素的产生。张大宁教授认为,本虚和血瘀不会孤立存在,虚是瘀血形成的根本原因,瘀血又可进一步加重本虚[13] 。现代医学中的肾血管高灌注状态、肾小球微血管硬化,正是中医“瘀血阻络”这一“阴成形”过程在微观形质上的体现[14] 。由于长期肾阳虚,水湿、瘀血等病理产物壅滞,水湿变得稠厚秽浊,形成“湿浊”,湿浊瘀血进一步堆积,在虚衰的阳气下无法排出,便可“腐化”,转化为“浊毒”或“溺毒”,与CKD代谢毒素堆积(肌酐、尿素氮等)、炎症反应、氧化应激状态、糖脂代谢紊乱及肾纤维化等发病机制相契合。此外,病理产物堆积可进一步加重线粒体功能障碍,涉及NDUFB8、MRPL52、COX4I2及COX8A等多种信号通路[15] 。

3 基于“阳化气,阴成形”理论的CKD治疗

“阳化气”功能日渐衰惫,“阴成形”的病理产物不断积聚是CKD的核心病机。临证中务必要“辨证论治”和“因时制宜”,其治法常分为扶正和祛邪两大方面,两种治法在疾病不同发展阶段各有侧重。吕教授认为CKD“肾本虚”的发展规律可分为3期,分别是虚损期(CKD 1~2期)、虚劳期(CKD 3~4期)和虚衰期(CKD 5期)[16] 。在以上3期的病机演变中,“阳化气”和“阴成形”分别占据不同地位,其中扶正补虚贯穿CKD治疗周期的始终,治疗最终目的在于尽可能恢复和维持人体正气,促进浊毒、瘀血、湿浊等阴邪排出。

3.1 虚损期:“阳化气”不足,“阴成形”初现

“正虚邪凑”是CKD早期的核心病机,虚损期“阳化气”不足,肾气亏虚,肾阳的温煦气化功能初步减弱,但尚可维持,主要表现为固摄无权,精微下泄,可见蛋白尿,乏力、精神倦怠较轻[17] 。由于气化不力,“阴成形”初现,水湿、湿热等“阴邪”逐渐开始形成,未成壅盛之势,此时肾气亏虚、肾络瘀滞程度较轻,此时应尽快清除邪气,防止留恋伤正。吕教授认为虚损期属“肾风”“肾水”范畴,此时肾功能尚在正常范围,仅为肾虚,肾元尚未受损[18] 。此期“阳化气”功能减弱,风邪与热邪相互搏结,导致血脉涩滞,又因肾气亏虚较轻,此期治法以散风清热为主[19] 。临床常用散风清热之银花、连翘、防风,又因本虚常伴有瘀血、水湿的形成,辅以牡丹皮、赤芍、丹参、猪苓、茵陈、栀子等清热利湿,凉血活血之品防止“阴成形”太过。川芎性温,可通达上中下三焦,行气活血效强,CKD虚损期兼有气滞者亦常用[20] 。此外,“阳化气”不足可通过补益肾气,恢复其固摄和气化功能,防止精微流失,减少蛋白尿,常用药物包括山茱萸、熟地黄、茯苓、党参等[21] 。

3.2 虚劳期:“阳化气”衰弱,“阴成形”壅盛

此期“阳化气”不足更甚,肾气、肾阳虚进一步加重,乏力、懒言、腰膝酸软、畏寒肢冷、夜尿频等症状明显。气滞、血瘀、痰湿等邪气渐盛,相互胶结阻滞肾络,“阴成形”显著,病理产物蓄积日久化热,精微滞而成浊[22] 。《丹溪心法·水肿》言:“水肿因脾虚不能制水,水渍妄行,当以参、术补脾,气得实则自能健运,自能升降,运动其枢机,则水自行。”通过调节气机恢复水液运化的枢纽功能,是治疗CKD的重要法则。吕教授认为虚劳期脾肾虚损更甚,气血津液运行阻滞,土不制水,水邪泛溢肌肤发为水肿。《景岳全书·痰饮》云:“五脏之病,虽俱能生痰,然无不由乎脾肾。”CKD病情持续进展,导致脾肾两虚、痰湿内盛,吕教授践行“补肾必先补脾”的观点,在临床上对此类患者常用“二术”和“二苓”,即苍术、白术以燥湿益气健脾,茯苓、猪苓以利水渗湿清热[23-24] 。痰湿等有形之邪阻滞经络可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肾络失养,肾功能受损,出现精微下泄、肾功能下降。气滞痰阻日久,血行不畅成瘀,痰瘀阻滞,相互搏结,痰瘀等病理产物于肾络沉积,肾络瘀阻形成。阳虚则内寒,寒滞血脉,肾络失于温煦加重肾络瘀阻,进一步形成“微型癥瘕”。此期正虚与邪实均较明显,需祛邪与扶正并重,在健脾利湿的基础上巧用药物进行活血化瘀、化浊解毒,以改善肾络瘀阻和浊毒内生。根据《金匮要略·水气病》述“血不利则为水”,此期血瘀更甚,肾络瘀滞,加之阳虚,水湿停滞局部形成水肿,或见眼睑头面,或见下肢[25] 。由于虚劳期“阴成形”明显,血瘀、痰热、浊毒等病理产物壅盛,又因“微型癥瘕”阻滞肾络,吕教授在活血化瘀、清热利湿的基础上加化滞消癥通络药,以加强祛邪之功,常用药物为水红花子、益母草、泽兰、桃仁、红花、川牛膝、鬼箭羽等。行气健脾、化痰散结之陈皮、夏枯草、清半夏和补肾助阳之杜仲、狗脊、续断也是吕教授在临床上的常用药。若肾阳亏虚明显,症见腰膝酸冷、四肢不温,可选用济生肾气丸或吕教授经验方止消温肾宁颗粒温补肾阳[26] 。

3.3 虚衰期:“阳化气”衰竭,“阴成形”壅塞

病情进展至虚衰期,“阳化气”功能衰竭,肾元衰败,五脏虚损,气血阴阳亏损,可出现神志模糊、恶心、呕吐、口中异味、少尿、肌肤瘙痒等全身性症状。痰热、血瘀、浊毒发展,逐渐弥漫三焦,全身气机阻滞、逆乱,“阴成形”壅塞,“微型癥瘕”进一步发展,从局部蔓延至全身,应以祛邪为首要任务,“给邪以出路”,宜采用通腑泄浊、化痰清热、祛瘀通络、解毒利水之法。由于此期邪正交争日久,正气损耗严重,元阳衰败,肾精失于固摄,形寒肢冷、乏力疲倦等症状较前明显,治疗应注重补益正气,振奋阳气,吕教授在此期注重五脏并补,提高机体免疫力的同时防止肾功能持续下降,又因肝肾相关最密切,临床常用灵芝、狗脊、杜仲、牛膝等扶正补虚。吕教授认为虚衰期血瘀、痰热、浊毒充斥全身,肾络瘀滞更甚,加之痰热瘀毒胶结已久,“微型癥瘕”遍布脏腑经络,邪实更甚,气血阴阳进一步损耗,元气衰败,病情凶险,大多走向终末期肾病的结局。用药以培补肾元、泄浊解毒、活血消癥为主,常选用黄芪、当归、太子参、灵芝等培补肾元,穿山甲、三棱、莪术、水蛭、全蝎、蜈蚣等通络消癥[27] 。结合五脏俱虚、浊毒伤神的病机,症见神志不清、表情淡漠、神昏等,加朱砂、麝香、山慈菇等泄浊解毒;症见出血倾向,加牡丹皮、地黄、仙鹤草等凉血止血。

4 验案举隅

患者,男,73岁,2023年12月12日主因“双下肢水肿伴泡沫尿5年余”初诊于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门诊。患者5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双下肢水肿,至当地医院就诊,检查尿常规提示尿蛋白(+++),隐血(+),血肌酐88 μmol/L,尿酸428 μmol/L,予黄葵胶囊、肾炎康复片治疗,服药半年后双下肢水肿、泡沫尿较前好转,未规律随访。2023年12月12日因尿中泡沫多、双下肢水肿加重就诊于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门诊,复查尿常规提示尿蛋白(+++),24 h尿蛋白定量1.52 g,血肌酐106 μmol/L,肾小球滤过率54.5 ml/(min·1.73 m2),尿酸484 μmol/L,白蛋白 41 g/L,总蛋白62.6 g/L,双肾超声提示正常。刻下症:乏力,精神倦怠,腰膝酸软,双下肢水肿,纳可,眠可,夜尿2~3次,小便中有泡沫,大便1日1行,质软,舌淡红,苔白腻,边有齿痕,脉沉滑。既往有高血压病、冠心病病史。西医诊断:CKD 3期,高血压病,冠心病。中医诊断:水肿(脾肾亏虚,湿毒蕴结证)。拟以补益脾肾、利湿消瘀、解毒利水。处方:黄芪30 g、当归15 g、太子参10 g、桂枝10 g、制水蛭3 g、芡实15 g、丹参30 g、醋莪术10 g、鬼箭羽10 g、川牛膝12 g、六月雪15 g、倒扣草10 g、茯苓15 g、泽兰10 g、车前草15 g、金钱草15 g、石韦15 g、玉米须10 g,14剂,每日1剂,早晚分温服用。

二诊(2023年12月26日):患者乏力、腰膝酸软症状较前改善,双下肢水肿减轻,晨起仍作,小便泡沫较前减少,大便稀溏,纳可,眠可,舌淡红,苔白腻,边有齿痕,脉沉滑。复查尿常规提示尿蛋白(++),隐血(+),24 h尿蛋白定量1.28 g。仍辨证为脾肾亏虚,湿毒蕴结证,上方去金钱草、石韦,加炒白术15 g、山药15 g。14剂,每日1剂,早晚分温服用。

三诊(2024年1月9日):患者晨起仍觉双下肢水肿,偶乏力腰酸,小便仍有泡沫,纳可,眠可,大便稀溏好转,舌淡红,苔白,舌边齿痕较前减少,脉沉细。复查尿常规提示尿蛋白(+),隐血(-),血肌酐98 μmol/L,肾小球滤过率55.7 ml/(min·1.73 m2),尿酸469 μmol/L,24 h尿蛋白定量0.96 g。上方去莪术、水蛭,芡实加量至30 g,加杜仲15 g。14剂,每日1剂,早晚分温服用。

四诊(2024年1月23日):患者乏力、腰酸及双下肢水肿症状较前明显减轻,晨起偶作,泡沫尿较前有所改善,余未有明显不适,舌淡红,苔白,脉沉细。复查尿常规提示尿蛋白(±),隐血(-),24 h尿蛋白定量0.82 g。继续当前方药治疗,持续随访至2024年7月25日,患者病情稳定,未诉明显不适。

按语:该案患者为老年男性,发现双下肢水肿伴泡沫尿5年余,就诊时以双下肢水肿、尿中泡沫多、乏力、精神倦怠及腰膝酸软为主要症状,结合患者舌脉,中医诊断为“水肿”,属脾肾亏虚,湿毒蕴结证,以补益脾肾、利湿消瘀、解毒利水为主要治法。方中以黄芪、太子参为君药,两者均为气药,旨在补元气、益脾肾。车前草、金钱草、茯苓、石韦、玉米须为臣药,均属利水渗湿之品,五药合用可增强健脾利湿泄浊之功,以减轻双下肢水肿;六月雪、泽兰、倒扣草为臣药,三味中药兼顾活血与利水,在疏通气血的同时促进水湿排出,改善肾脏病湿浊、瘀血内阻的病理状态。当归、丹参、醋莪术、鬼箭羽、制水蛭、芡实为佐药,当归、丹参药性较温和,两者合用共奏行气活血化瘀之效;醋莪术、鬼箭羽药性较峻猛,破血逐瘀通络之力较强,可促进邪气排出;制水蛭、芡实可兼顾活血化瘀与健脾祛湿,两者合用可起减少蛋白尿、保护肾功能的作用。桂枝、川牛膝为使药,两者可平衡气机升降,通过温通经脉、引血下行的协同作用,调理气机,改善气血瘀滞,并使全方药力升降有序。二诊时,患者水肿较前减轻,然出现大便稀溏,遂减少寒凉药药味,加炒白术、山药以健脾实大便。三诊时,患者邪气已祛大半,正气渐虚,去药性峻猛之莪术、水蛭,加芡实、杜仲以增强健脾益肾之效。四诊时,患者水肿较前进一步减轻,且未诉其他不适,继续前方治疗,随访半年患者病情稳定。

5 小结

本文基于“辨证论治”和“因时制宜”的基本思想,从“阳化气,阴成形”理论入手,在CKD虚损、虚劳、虚衰3期的病机演变中,“阳化气”和“阴成形”分别占据不同地位,认为“阳化气”功能逐步衰退,痰热、血瘀、浊毒等“阴成形”壅塞堆积是CKD进展的重要因素,其中“阳化气”不足是源头,“阴成形”太过是重要条件。因此临证时应重视辨别阴阳偏盛,以扶正补虚为本,气滞、血瘀、痰热、浊毒同调为纲,谨守病机,因时制宜,疾病发展不同阶段用药考究,方可把握扶正祛邪之平衡,以达阴平阳秘。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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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hogenesis and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exploration of the three stages of deficiency and exhaustion due to excessive exertion in chronic kidney disease based on “yang transforming qi, yin shaping up body”

ZHOU Mengyuan1 LI Xue1 YANG Hongli2 FANG Xiaoyue1 CHEN Yingxue1 LI Jing1

1.Department of Nephrology and Endocrinology, Dongzhimen Hospital,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700, China; 2.Department of Critical Care, Wangjing Hospital, 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 Beijing 100102, China

[Abstract] Chronic kidney disease is a progressive disease characterized by persistent abnormalities in kidney structure or function, has characteristics of insidious onset, diverse symptoms, and lingering and difficult to cure. The theory of “yang transforming qi, yin shaping up body” is first seen in Huangdi Neijing, which explains from a philosophical perspective gener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laws of all things in nature from the formless to the formed, from function to matter. If dynamic balance between “yang transforming qi ” and “yin shaping up body” is disrupted, various diseases will occur in the body. Kidney yang is the root of all yang qi in the body, insufficiency of “yang transforming qi” often leads to abnormal water metabolism,weakened consolidation function, and impaired excretion of turbid toxins; “yin shaping up body” becomes relatively excessive, causing damage to multiple zang fu viscera, disorders in generation and distribution of water and food essence, and retention and accumulation of pathological products such as water, dampness, blood stasis, and turbid toxins. Professor Lü Renhe believes that pathogenesis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 is characterized by fundamental deficiency of kidney, its pathogenesis evolution conforms to changing laws of deficiency, exhaustion, and decline. The three stages of deficiency and exhaustion due to excessive exertion correspond to different phases of abnormality in “yang transforming qi ” and “yin shaping up body”, strengthening vital qi and eliminating pathogenic factor as basic principles, strengthening vital qi and supplementing deficiency running through the entire process, at the same time, emphasis is placed on clearing heat and promoting diuresis, promoting blood circulation and removing blood stasis, and resolving turbidity and removing toxicity.

[Key words] Chronic kidney disease; Yang transforming qi; Yin shaping up body; Deficiency and exhaustion due to excessive exertion; Strengthening vital qi and supplementing deficiency

[中图分类号] R256.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8(a)-0153-06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01387

[基金项目] 世界中医药科技专项项目(WFCMS2024047);北京市中医药科技发展资金项目(JJ-2020-42);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科技创新专项项目(DZMKJCX-2023-016)。

[作者简介] 周梦远(1998.2-),女,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2024级中医内科学专业在读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慢性肾脏病。

[通信作者] 李靖(1976.7-),女,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主任医师;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慢性肾脏病。

(收稿日期:2025-10-21)

(修回日期:2025-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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