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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内分泌代谢卵巢综合征（polyendocrine metabolic ovarian syndrome，PMOS）是一种以雄激素过高的临床或生化表现、稀发排卵或无排卵和卵巢多囊样改变为特征的病变，是最常见的妇科内分泌疾病之一[1]。本研究在数据收集阶段，检索和筛选均使用“多囊卵巢综合征（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PCOS）”这一疾病名称。鉴于全球学界2026年5月12日正式达成共识，将其正式更名为PMOS，相关研究同步刊发于《柳叶刀》，文中统一采用新名称进行表述。该病好发于青春期和育龄期女性，近年来发病率逐渐升高，并呈现年轻化趋势[2]。目前PMOS的发病机制尚不明确，产生这些症状的原因主要包括下丘脑-垂体-卵巢轴调节功能异常，胰岛素抵抗和高胰岛素血症，以及肾上腺内分泌功能异常等[3]。目前尚无有效的治愈方案，需要长期的随访管理，西医学主要治疗方法是在生活方式干预基础上，以对症治疗为主，虽取得一定效果，但存在不良反应较大及容易复发的弊端[4]。

中医学无PMOS病名，根据其临床特征及表现，归属于“不孕”“月经过少”“月经后期”“闭经”“癥瘕”等疾病范畴[5]。中医药在治疗PMOS方面效果明显，具有不良反应小，不影响生殖轴功能的优势。现代医家经过实践及经验积累，对PMOS的病因病机和治疗有着不同见解。裘氏妇科治疗PMOS以“肾虚”“肝郁”“脾虚”为本，注重补肾虚、调肝健脾，善用枸杞子-菟丝子药对[6]。国医大师刘敏如将PMOS命名为“胞中脂膜壅塞诸证”，认为病位在胞中，局部变化属积聚，顾护肾气、化瘀消脂、软坚散结须贯穿治疗始终[7]。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为国家临床重点专科，在继承齐鲁中医妇科温补理论的基础上，针对女性特殊的生理病理特点，形成了治疗PMOS独特经验，取得了较好的临床效果。本研究旨在基于医院信息系统（hospital information system，HIS），运用数据挖掘方法，对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治疗PMOS的处方进行整理，结合专家访谈，探索其治疗经验和用药规律，以期为临床提供借鉴。

1 资料与方法

1.1 数据来源

本研究通过HIS系统收集2021年1月至2024年1月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就诊，并经主治医师及其以上医师诊断为PMOS患者的数据信息。通过妇科彩超室影像数据系统收集2021年1月至2024年1月超声诊断为“卵巢多囊样改变”的患者信息和超声报告。将两系统数据合并整理后，共初步获得2 651例患者数据。本临床研究项目经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批通过[（2024）伦审第（166）号-YJS]。

1.2 纳入及排除标准

本研究纳入病例数量大，为进一步规范诊断信息，根据《多囊卵巢综合征中国诊疗指南》[4]的诊断标准，制订以下纳入及排除标准。

1.2.1 纳入标准 ①经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主治医师及其以上医师诊断为PMOS，并且患者妇科彩色超声影像学诊断中包含“卵巢多囊样改变”或检验信息提示雄激素水平升高（青春期患者需同时具有彩超学诊断和检验信息）；②患者基本信息完整（病历号、姓名、年龄、诊断、处方）；③口服中药（汤剂或颗粒剂）治疗为主，组成和剂量记载完整。

1.2.2 排除标准 ①合并有子宫腺肌病、盆腔炎、子宫肌瘤等其他妇科疾病；②合并有心、脑等严重基础性疾病、精神疾病；③以西药或中成药治疗为主或经手术治疗。

1.3 数据筛选与资料提取

提取临床HIS系统中2021年1月至2024年1月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主治及其以上医师诊断为PMOS患者数据，根据纳入及排除标准，对照妇科彩超室影像数据系统和检验信息，将符合条件的数据导出，整理患者病历号、姓名、年龄、中西医诊断、处方信息，形成PMOS数据库。最后，由专人再次对原始数据库中的数据进行审核及核对，以确保所录数据的真实性、准确性。根据202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8]统一规范处方中的药物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8]未收录的，参考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十四五”规划教材《中药学》[9]和《中华本草》[10]予以规范，如“浙贝片”规范为“浙贝母”，“琥珀粉”规范为“琥珀”。将炮制规范不同的中药饮片予以合并，如“炙黄芪”“生黄芪”统一规范为“黄芪”。

1.4 数据处理方法

规范后的信息输入Excel 2016，应用Excel 2016对中药频次、剂量、性味、归经和功效分类进行统计和分析，对于有修饰词的药物性味，统计时去掉修饰词，如“微寒”规范为“寒”，“微苦”规范为“苦”等。统计后将中药处方中含有此味中药记为“1”，反之记为“0”，进行关联规则及聚类分析时将“1”和“0”替换为“Y”和“N”。应用IBM SPSS Modeler 18.1软件对各处方进行关联规则分析，设置参数为最低条件支持度40%，最小规则置信度90%，最大前项数为2，提升度 ≥1。支持度越高，表明前项与后项同时出现的频次越多，规则越具有实际意义；置信度越高，表明当前项出现时，后项出现的概率越高，规则的预测能力越强；提升度＞1，则表明前项与后项呈正相关[11]。应用IBM SPSS Statistics 28.0软件对处方进行聚类分析。

2 结果

2.1 中药频次统计

本研究初步获得2 651例患者的数据，根据纳入及排除标准筛选后，最终纳入患者总数为2 080例，初复诊处方7 845首，涉及中药297味，用药总频次151 398次，中药使用频次（前30位）由高到低见表1。

2.2 中药药性、药味、归经统计

2.2.1 药性 297味中药以温性药物应用最多，其次为平、寒性药物，热、凉性药物少用。见图1。

2.2.2 药味 297味中药以甘、辛、苦味为主，酸、淡、咸、涩味频次较低。见图2。

2.2.3 归经 297味中药归经以肝、脾、肾经为主，其次为肺、心、胃经，其余归经频次较低。见图3。

2.3 中药功效分类

频率＞10%的中药以补虚药和活血化瘀药应用较多，细分类以补阳药、补血药、补气药、活血调经药和理气药物为主。见图4。

2.4 关联规则分析

关联规则分析共得到90个药物组合，二项、三项关联规则分别为22个和68个，按置信度排序由高到低的药物组合见表2、表3。

2.5 聚类分析

运用IBM SPSS Statistics 28.0对中药（频率＞10%）进行系统聚类分析，绘制聚类树状图，见图5。通过聚类分析图可以发现，当标度为22左右时，已基本稳定，不能再分，得出5组药物组合，中药组合的主要功效见表4。

3 讨论

3.1 中药频次分析

从中药频次看，当归、香附、白芍、淫羊藿、甘草在PMOS的治疗上具有重要意义。当归，《景岳全书》言其“能养营养血，补气生精，安五脏，强形体，益神志”为“补血圣药”，补血而不滞血，活血而不耗血，无论血虚、血滞皆常用为主药。研究发现当归水提物灌胃可以缓解来曲唑诱导的大鼠PMOS，增加大鼠卵巢组织颗粒细胞层数，改善囊性扩张，并可以调节糖脂代谢，其机制可能是通过调控PI3K/Akt信号通路[12]。香附擅长疏肝理气、解郁调经，《本草纲目》称其为“气病之总司，女科之主帅”。常与活血化瘀药物同用，疏散血瘀壅遏之气机；亦常与化痰祛湿药相配，理气以助湿化痰除。白芍，张锡纯言其为“理肝之主药”，归肝、脾经，能酸敛肝阴，补益肝之阴血，并可柔肝缓急，平抑肝阳，为补肝调肝之佳品。药理研究证明芍药苷可能通过作用于Wnt/β-catenin信号通路，减轻PMOS大鼠炎症反应，增加子宫内膜厚度和腺体数量，提高子宫内膜容受性[13]。淫羊藿，味辛、甘，性温，《本草经疏》言其“为补命门之要药”，可补肾壮阳，温暖胞宫。《景岳全书》认为：“凡男子阳衰，女子阴衰，艰于子嗣者，皆宜服之。”亦可用于治疗女子不孕无子。甘草，被誉为“国老”，能调和诸药，益气补中。《药性赋》：“解百毒而有效，协诸药而无争，以其甘能缓急，故有国老之称。”研究发现甘草灌胃PMOS小鼠后，可改善性激素水平，恢复卵巢病理改变，并显著提高小鼠的卵母细胞成熟度、受精率和胚胎发育率[14]。

3.2 中药药性、药味、归经分析

从药性来看，以温性药物应用最多，其次为平、寒性药物，整体用药寒温并行，少大寒大热之品。《黄帝内经·素问》言：“形不足者，温之以气。”“血气者，喜温而恶寒，寒则泣而不能流，温则消而去之。”《金匮要略》论曰：“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温类药物具有温补人体阳气，活血化痰通络的作用。PMOS为本虚标实之症，常见的痰湿瘀血等病理产物均属阴邪，施以温性药物既可以治疗脏腑亏虚之本，亦可温通冲任胞宫，消散阴邪以治其标。平性药物作用和缓，可以平调阴阳，恢复脏腑功能，以资化源。寒属阴，能清能泻，可凉血滋阴，痰湿瘀血久蕴于胞宫，日久可化火生热，施以寒性药物既可清所生之热，亦能清凉滋阴以防痰瘀伤正之弊。此外，佐寒性药物亦可避免温类药物太过，制约其温燥之性。

药味以甘、辛、苦味为主，甘味药能补、能和、能缓，《灵枢·邪气藏府病形》言：“阴阳形气俱不足………调以甘药。”“调以甘药”是治疗脏腑虚损的基本原则之一，高频药物中补益肝肾、滋阴养血类药物皆属甘味。辛味药能散、能行，可散瘀滞、行血气。苦味药能燥、能泻，具有燥湿化痰、泻火坚阴的作用。辛味药与苦味药相配，可辛开苦降，宣散气血，促进痰瘀病邪的消散。

归经以肝、脾、肾经为主，与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认为PMOS以肾虚为本，涉及肝、脾的病机相一致。《傅青主女科》云：“肾气本虚，又何能盈满而化经水外泄耶。”肾主生殖，与胞宫通过冲任二脉相连，经血按时满溢和卵子发育排出有赖于肾中阴精的滋养、肾阳的温煦及肾气的鼓动。倘先天不足或后天失养，使肾虚不足，则经血乏源、卵泡生长乏力。现代研究证明单个基因、基因-基因相互作用等遗传因素参与了PMOS的发生，与肾作为先天之本密切相关[15]。肝主疏泄而藏血，与肾共居下焦，肝肾二脏藏泻互用，精血同源，共司冲任气血，则胞宫藏泻有度。《医学衷中参西录》曰：“盖月事不行，由于血室，而血室为肾之副脏，实借肝之疏泄以为流通。”现代女性受社会文化和生活节奏的影响，易出现情绪紧张、焦虑、抑郁等情志改变，从而影响肝疏泄和藏血功能，使气血逆乱，导致经血紊乱和卵泡排出困难[16]。研究表明，PMOS患者相较正常健康女性，患有紧张、焦虑、抑郁和性心理功能异常等情志改变的比例增加[17]。此外，PMOS患者由于月经改变、不孕、多毛和痤疮等症状，容易继发或加重情绪异常。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肾精肝血均有赖于脾胃运化水谷精微的不断滋养。李东垣语：“妇人脾胃久虚，经水断绝不行。”肾虚累及于脾，或肝失疏泄克伐脾土，或脾胃本虚，运化乏力，则气血生成乏源，从而影响月经及排卵。

药物归经以肝经为最多，究其原因：①一味药常归属于多经，肝肾同源，归肾经的药物大多也归肝经。②妇人以血为本，肝主疏泄和藏血，理气药、补血药、活血化瘀类药物在治疗PMOS中具有重要意义，且频次较高，此类药物也常常归属肝经，与肾虚为本的病机并不矛盾。

3.3 药物功效分类分析

对药物功效分类进行分析，补虚类药物在处方中出现频率最高，其中尤以补肾药物为多，在补虚类的19味高频中药中，有13味药物具有补肾作用，多为右归丸、五子衍宗丸和二仙汤等组方用药。温肾阳药与滋肾阴药皆有，以温肾阳药为多，提示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在调补肾中阴阳时偏于温补肾阳。对于胞宫而言，阳气充足尤为重要，国医大师夏桂成认为胞宫需常处温煦的状态以保证藏经血育胎息的生理功能，只有“阳长”充分，才能更好地消散子宫附件腹腔的积液、瘀血、包块[18]。《傅青主女科》亦云：“寒冰之地，不生草木；重阴之渊，不长鱼龙。”指出阳气不足是月经后期、闭经甚至不孕的重要原因。临床所见PMOS患者亦以四末不温、怕冷、经期小腹冷痛、小便清长等阳虚表现者为多。肾为先天之本，内蕴元阳，气中阳虚常以肾阳虚为本。因此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在调补肾中阴阳，补虚扶正的基础上，更加注重温补肾阳，以温阳育阴、温肾化气，同时温补肾阳亦有助于痰瘀阴邪的消除。温补肾阳之余，常取精血同源，阴中求阳之意，用熟地黄、枸杞子、山茱萸等滋阴养血。研究表明，调补肾中阴阳可以恢复PMOS患者生殖轴功能，调控表观遗传[7]。此外，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认为在温肾之余应充分认识到肝肾同源关系和肝在气机中的枢纽作用，注重养血以填精，疏肝开肾郁，治疗时宜适当配伍养血调肝药，因此药物频次可见当归、香附、白芍等药物为多。同时认为肾非脾气不能养，对于脾胃虚弱的患者，需要先恢复脾胃功能，或健脾补肾相结合，常用黄芪、党参、白术等健脾益气。立足肝脾肾三脏，以治虚损之本。

3.4 关联规则分析

关联规则提供了几个常用的药对组合，结果显示以四物汤间的配伍较多，如当归-川芎、当归-熟地黄、当归-川芎-白芍等。精血同源，女子以血为养，四物汤能养血活血，为女科通治方，《医宗金鉴》言四物汤“治一切血虚、血热、血燥诸证”。研究证明四物汤可能通过激活LKB1/AMPK通路，改善PMOS大鼠性激素水平、胰岛素抵抗及卵巢囊性改变[19]。

3.5 聚类分析

聚类分析提供了几个可供参考的方药组合，适合于不同证型的PMOS患者。C1为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科室协定方补肾养精汤的基本组成，是在刘奉五教授四二五合方的基础上加减变化而来。五子衍宗丸补肾益精，与淫羊藿合用阴中求阳，温肾益阴；四物汤补血活血，配伍益母草加强活血利水作用；知母泻火滋阴，防止诸药温燥太过，香附、枳壳疏肝解郁，理气调经，党参益气扶正，补脾胃以资生化之源，诸药合用发挥温肾益精，养血活血的作用。药理研究证明补肾养精汤可改善小鼠卵母细胞线粒体的数量、分布和功能，提高卵母细胞质量，其机制可能是通过上调Mfn2 mRNA和蛋白表达[20]。适合于肾虚血瘀型PMOS患者，现已被作为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自制剂使用[21]。

C2可看作由桃红四物汤加入土鳖虫、莪术、三棱和川牛膝加减变化而成。桃红四物汤活血补血。土鳖虫，《神农本草经》言其“破坚，下血闭，生子大良”，三棱、莪术活血消癥，川牛膝活血调经，诸活血药物与桃红四物汤相配，可加强活血调经作用，适合血瘀症候表现的患者。C3由阳和汤、二陈汤、当归芍药散等经典名方加减变化而成，阳和汤温肾化瘀、二陈汤燥湿化痰、当归芍药散健脾利湿，全方共奏补肾健脾，利湿化痰之功效，适合于脾/肾阳虚痰湿证的肥胖型PMOS患者[22]。C4杜仲与巴戟天为补肾助阳的常用组合，适合畏寒、腰膝酸软、性欲冷淡等症状的患者。C5组合中的续断、紫石英、山药为补肾阳肾阴之品，丹参、赤芍、肉桂、皂角刺可温阳活血、化痰通络，该聚类方适合肾虚痰瘀证的患者[23]。

4 小结

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妇科多从肾肝脾论治PMOS，认为肾虚为PMOS发病之本，常涉及肝脾二脏，瘀血、痰湿是常见的病理产物。治疗上宜以补肾为核心，注重温补肾阳，重视肝脾协同作用，恢复脏腑亏虚之本，同时在扶正基础上，兼顾祛瘀化痰。本研究所用临床HIS系统资料有限，无法获取PMOS患者具体临床表现，难以对PMOS证型进行规范化研究，故本研究结果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未来应扩大数据量，完善临床辨治体系。本研究数据挖掘揭示的用药规律，可为临床精准选方及新药研发提供参考。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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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¹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²中医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³中国中医科学院针灸研究所； ⁴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⁵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
【分类号】	R271.19
【基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2474559）山东省自然科学基金创新发展联合基金资助项目（ZR2023LZY024）山东省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ZR2021MH198）泰山学者青年专家（tsqn201909185）。

基于临床数据挖掘探讨中医药治疗多内分泌代谢卵巢综合征的用药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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