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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栓性浅静脉炎（superficial vein thrombophlebitis，SVT）指躯体或四肢的浅静脉处出现炎症性或感染性血栓病变，通常表现为沿病变静脉走行区域出现疼痛、瘙痒、灼热、肿胀、红斑或触及硬结和条索状物，伴有明显触痛，临床发病率为3%~11%[1-2]。SVT是周围血管科的常见病，好发于下肢，若不及时治疗，易导致深静脉血栓，甚至延伸至深部循环，并发严重的肺栓塞[3]。目前临床上多采用抗感染、抗凝、溶栓、手术等治疗，虽然效果明显，但易产生后遗症，且易复发[4]。根据SVT的典型症状和体征，中医将其归属于“青蛇毒”“恶脉”等范畴。早在《素问·痹论篇》中就有记载，“在于脉则血凝而不流”，认为SVT的关键病机在于脉络瘀阻[5]。玄府、络脉作为人体气血津液流通输布的门户与通路，贵在通利，一旦发生玄府郁闭，络脉失和，致水湿瘀血阻滞于下肢脉络，则发为该病。

曹建春教授，师从首批全国名中医崔公让教授，现为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从事中西医结合防治周围血管疾病的临床工作30余年，临证经验丰富。曹教授认为下肢SVT的基本病机为玄府郁闭，络脉失和，治疗上以“开玄通络”为核心，因该病位于下肢，乃气血环流之远端，经络交汇之要冲，常有药力不逮之虞，故佐以针刺，引药入经，增其疗效。笔者有幸跟师出诊学习，现将曹教授立足“玄府-络脉”理论，针药结合分期论治下肢SVT的经验介绍如下，以飨同道。

1 “玄府-络脉”理论的渊源与内涵

1.1 玄府幽微，万物尽有

究玄府之源流，可溯及《素问·水热穴论》，其言：“所谓玄府者，汗空也。”提示玄府是汗出之通路，此为狭义玄府。刘河间在《素问玄机原病式》提出：“然玄府者，无物不有……至于世之万物尽皆有之，乃气出入升降之道路门户也。”将玄府内涵延伸为至微至小、万物尽有、开阖有序的组织结构，具有调控气血津液流通敷布、气机升降出入等生理功能，此为广义玄府[6]。现代生物学基础研究显示，玄府至微至小的结构特征和机体中的离子通道、细胞间隙、水通道蛋白、微循环等微观组织相似，且调控气血津液、转运神机与其传递信息、物质交换、代谢支持等组织功能具有极高的相关性，进一步深化玄府内涵[7-8]。

1.2 络脉纵横，交织为用

络脉的记载肇始于《灵枢·脉度》，其云：“经脉为里，支而横者为络，络之别者为孙。”络脉是由经脉分支而出。《灵枢·本藏》中记载络脉的功能为“经脉者，所以行血气而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者也”，即维持气血、津液运行渗灌。叶天士提出：“久病在络，气血皆窒。”其认为病邪居络日久不去，一方面邪实瘀阻络脉，气血循行受阻；另一方面久病正虚，气血流通乏力，加重病邪瘀滞。现代吴以岭院士基于络脉与西医解剖的中小血管、微血管和微循环结构高度相似的特点提出“脉络-血管系统病”学说，认为外邪侵袭、痰瘀阻滞引起的血管疾病出现络脉不和与西医血管内皮功能障碍相关，治疗时应以“络以通为用”为原则[9]。

玄府与络脉遍布人体各处，纵横交错，相伴而行，相互交织为用，共同构成人体气、血、津液、精气流通转运的通道，为下肢源源不断输送营养。两者在生理功能与病理表现上密切联系，玄府宣通开顺，则络脉功能正常，脉内气血精微有序循行，下肢活动正常。反之，玄府受邪气侵袭，开阖无度，一方面玄府开阖不及，络脉气血运行不畅，痰瘀痹阻肢体；另一方面玄府开放太过，络脉气血消耗过多，肢体失于滋养[10]。

2 基于“玄府-络脉”理论探讨SVT病因病机特点

曹教授临证观察发现该病虽现于下肢，其根在“玄府-络脉”，认为SVT始发于风邪侵袭玄府，营卫不和，玄府郁闭，此时出现皮肤瘙痒、抓挠等局部病变；气液输布失常，致水液壅塞，故见轻度水肿，此时尚未进入急性期；津液久聚不畅凝而为湿，气血久积不通化而为瘀，湿瘀胶结，久蕴酿热，化生热毒，湿热瘀毒循经下注脉道，致络脉闭阻，此时病势高涨、邪正交争激烈，出现红、肿、热、痛典型症状；日久脏腑功能衰减，无力推动瘀血排出，络脉作为气血循行的细微通路，因其结构迂曲、脉道狭窄，进一步加重瘀血阻滞，致玄络失和，进入后期。故根据SVT病机演变过程，可将其分为初期、中期及后期。

2.1 初期：风湿外邪侵袭，玄府郁闭不通

玄府作为人体与外界沟通的门户，巢元芳《诸病源候论·恶脉候》对SVT的病因病机论述：“由春冬受恶风，入络脉中，其血瘀结所生。”SVT初期多因风邪侵袭，玄府首当其冲，致营卫不和，逆于腠理，邪气向外郁闭于玄府，肌肤渗灌不足，出现皮肤干燥粗糙。刘完素《素问玄机原病式》载：“有所闭塞者，不能为用也……玄府闭密而至气液、血脉、荣卫、精神不能升降出入故也。”证实玄府闭塞不通，气血津液神升降出入障碍是SVT发生的病理基础。曹教授认为，玄府作为气血津液通行的门户，若玄府郁闭不通，则行于脉内之营气循行不畅，无力化生血液，下肢失于濡养而见感觉减退或感觉缺失；玄府闭阖不开，则行于脉外之卫气无力护卫肌表，腠理失于防御，风邪侵袭故见肌肤瘙痒。若兼湿邪致病，湿性趋下，质重浊而黏腻，易伤人体下部，可见下肢肿胀沉重、活动不利。

2.2 中期：湿热瘀毒胶结，玄络痹阻渐重

《临证指南医案》中提出：“经年累月，外邪留著，气血皆伤，其化为败瘀凝痰，混处经络……”SVT中期因湿热邪气侵袭玄府，由表及里，邪气日渐入络，阻碍津液气血流通，病邪易化热、酿痰、生瘀，导致湿热瘀胶结难解，玄络闭阻不通。恰如《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载：“此证生在小腿肚里侧，疼痛硬肿，长有数寸，形如泥鳅，其色微红，由肝脾二经湿热凝滞而成。”指出SVT的关键病机为肝脾二经湿热凝滞，因其在病变静脉周围出现红肿热痛，伴有条索状硬结，其临床表现形似泥鳅，因此称作“黄鳅痈”。曹教授认为，SVT中期的核心病机在于湿热瘀阻，多由湿热毒邪外侵玄府，水湿失运，络脉湿浊内生，日久生热、化瘀、成毒，湿热瘀毒循经下注脉道而成，患者表现为沿病变浅静脉路径出现条索状硬结，下肢胀痛或灼痛，站立或行走时加重，红斑成片，肤温升高，浅静脉迂曲。

2.3 后期：病邪久羁不去，终致玄虚络损

在SVT病变后期，若迁延失治或误治，病邪久羁不去，瘀滞玄络，玄络失养，终致虚实夹杂之候。玄府空虚则气化失宣，络虚不荣则血行涩滞，出现“虚瘀相搏”的恶性循环，因瘀致虚则气血愈衰，因虚致阖则瘀滞更甚，此两者互为因果，相互为患。林珮琴《类证治裁》指出：“久而不痊，必有湿痰败血瘀滞经络。”曹教授认为，SVT患者久病不愈，缠绵反复，可能与肝失疏泄，脾失健运，气液失调，日久痰瘀内生，络脉瘀阻有关，痰湿与瘀血搏结影响气血津液输布以致玄府不荣，络脉虚损，瘀血不祛，新血难生，患者表现为肢体硬肿，色素沉着，皮色暗紫、色泽晦暗，皮肤硬结黏连或干燥脱屑，行走乏力或伴刺痛感，严重者出现慢性水肿、溃疡、渗液脂水样或流脓液，甚至进一步损伤脏腑功能。

综上所述，该病病位在下肢络脉，病性属虚实夹杂，基本病机为玄府郁闭，络脉失和，其与SVT西医形成机制中血流缓慢、血管壁损伤、血液高凝状态三大发病因素相契合。外伤或感染等病理因素损伤血管内皮及功能，与风湿邪气侵扰玄府的过程相呼应。内皮损伤后促使各种有害细胞因子如血清白细胞介素-1、白细胞介素-6及肿瘤坏死因子-α的释放，引起的炎症物质与血小板聚集黏附，静脉内血流速度缓慢，血栓形成，血栓形成后又可引发血管壁与周围组织新的炎症反应，这一过程即玄府受邪侵扰后，开阖功能失司，痰湿留滞络脉，日久化瘀生毒，痰湿瘀血有形之邪阻滞络脉，又致玄络失荣，使其复受邪扰，形成恶性循环[11]。

3 应用“开玄通络法”针药结合分期论治SVT

玄府与络脉皆贵在通运畅利，玄府宣通，络脉畅利，则气血津液流通，湿、瘀、毒等病理产物无从堆砌，故曹教授在SVT辨证论治过程中，确立“开玄通络”为核心治疗原则，创新性运用针药结合治疗模式，针刺一方面可直接作用于经络腧穴，疏通经络气血、平衡整体阴阳，调节气血周流全身；另一方面可借助针刺脉络，取引药入经之意，引导药物直达病所。因此，针药联合应用治疗SVT，内治与外治有机结合，疏通玄络，共同发挥调整气血输布、改善肢体功能的效用[5，12]。

3.1 疏风解表，透邪祛湿

疏风祛湿法指运用各类辛味风药，疏风解表，散邪祛湿，宣通玄府，恢复机体气机出入升降。风邪侵扰，曹教授提倡以风药开玄，借助风药气盛、窜透、轻灵之性，发挥其散风祛邪、透达郁结之妙用，正所谓“风药未必尽祛风，升散透泄用无穷” [13]；湿邪侵袭，强调注重应用辛味药，可借助辛味药能行、能散、能通的特点，使水湿得行，玄府怫郁气机得畅[14]。正如《素问·六微旨大论篇》言：“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气机出入升降运动正常是机体物质代谢，功能运转的前提，故治疗当以疏风祛湿，恢复气机为先。临证善用防风、荆芥、羌活、藁本、威灵仙、柴胡、葛根等辛味风药：①祛风散邪，直驱体表及经络之风邪；②取其升散透泄之性，开泄玄府郁闭；③借其辛香走窜、升阳醒脾之能，推动水湿运化，正如《医方考》云：“羌活、独活、防风、柴胡能升举清阳之气，而搜百节之湿。”若患者伴肢体酸楚重着、湿浊偏盛者，加薏苡仁、茯苓、苍术增强健脾祛湿之力，助水湿运化；若风邪郁而化热，出现局部皮温升高、瘙痒隐隐，加金银花、连翘、薄荷辛凉透热，兼散风邪；若玄府郁闭较甚，肢体屈伸不利，加桂枝、桑枝通行经络，强化开玄通络之效。对针刺，曹教授认为SVT初期因风湿外袭，以致营卫失和，玄府郁闭，多采用毫针浅刺治疗，调节营阴，鼓舞卫阳之气，一方面恢复玄府、络脉功能，激发人体自身免疫力，效如桴鼓地清除局部风邪、水湿；另一方面从外论治给邪以出路，使风湿邪气从针孔而散，以达到祛风除湿之功，出针后及时按闭针孔，防止外邪复袭及卫阳妄泄。

3.2 清热利湿，涤络逐瘀

清热逐瘀法指使用清利湿热、活血化瘀之药，散热除湿，泄浊逐瘀，畅通玄府，肃清脉内湿热瘀毒。SVT中期以清利湿热、活血化瘀为要，络脉湿热既除，则新瘀难生。曹教授临证运用赤芍甘草汤与四妙丸加减，赤芍甘草汤源自全国名老中医崔公让教授的经验方，赤芍、生甘草合用，既散瘀中实热，又祛脉内瘀滞，当归、薏苡仁、两头尖、陈皮配伍，祛湿消肿，祛邪外出[15]。四妙丸出自清代张秉成的《成方便读》，原方有云：“以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若肝肾不虚湿热决不流入筋骨。牛膝补肝肾强筋骨，领苍术黄柏，入下焦而祛湿热也，再加苡仁……苡仁独入阳明，去湿热而利筋络。”该组方温燥苦寒并用，长于下焦，药简效专，共奏清利湿热、活血解毒之功。现代研究显示，四妙丸可能通过槲皮素、β谷甾醇等有效成分发挥抗炎、抗凝、保护血管内皮的作用[16]。若红、肿、热、痛症状显著，加牡丹皮、丹参、紫草增强清热凉血、化瘀止痛之效；若静脉结节明显、血瘀成癥，加桃仁、红花、三棱、莪术破瘀散结；若湿热下注致下肢肿胀甚者，加车前子、泽泻、泽兰分利湿热、通利脉络。临床上SVT患者出现红、肿、热、痛等典型症状时，曹教授借鉴《灵枢·九针》的疗法，使用毫针刺络，一方面打破此时玄府郁闭、络脉失和的病理状态，激发组织自身修复能力，恢复玄府、络脉功能，推动气血周流，缓解玄络郁滞；另一方面对血瘀显著者可沿着血栓性静脉炎病变部位，在条索样硬结处刺络放血，或行毫火针刺络，借助火针行气、发散、畅达之功，以热引热[17]。恰如《理瀹骈文》载：“热证可以用热者，一则得热则行也，一则以热能引热。使热外出也，即从治之法也。”取针时强调勿按压针孔，人为开辟新的关路使湿浊、瘀血等邪气悉数外泄，旨在清泄里热，活血化瘀，开门逐寇，恰与玄府贵开忌阖之特性桴鼓相应，及时祛除瘀积之血利于恢复正气，促进疾病痊愈。经西医研究证实，刺络放血在一定程度上可改善局部微循环，通过直接或间接作用影响血液氧气供应，调节淋巴功能，从而增强机体免疫应答反应[18]。

3.3 通玄和气，荣络补虚

通玄荣络法指通补合用，斡旋脾胃气机，祛瘀生新，荣养络脉，重建体内气血运转周流。恰如唐容川《血证论》言：“旧血不去，则新血断然不生。”SVT脉道瘀痹日深，玄府、络脉失于濡养灌溉，功能失司，脉内新血难以化生。故采用通玄和气，荣络补虚之法，斡旋脾胃气机以通达玄府之闭郁，荣养络脉之空虚，以复其渗灌之职。曹教授多使用气血双调之法，临证处方选择黄芪桂枝五物汤、补阳还五汤加减，黄芪、当归相伍独具活血养血之妙，既能通过补气行血之力化解SVT脉中沉积日久之瘀滞，减轻皮下硬肿，又借生血之功填补机体虚损，敛疮生肌，辅之以党参、芍药等补益脾胃以培其本。曹教授认为“通”是虚能受补的前提，故应用补血药时，配以行气药如川芎、桂枝之属以行其滞，使诸药补而不壅，通不伤正，通补合用，以补助通，契合“络以通为补，玄以畅为用”之旨，重建SVT气血精微输布之道路与门户。若脾胃虚弱、运化失司，加山药、炒白术、茯苓培补中焦，增强气血生化之源；若络脉失养、肢体麻木刺痛，加鸡血藤、络石藤、桑寄生养血通络，荣养筋脉。若SVT患者病延日久，缠绵难愈，痰瘀痼结，通补罔效者，多借助虫类药走窜通达之动性，恢复玄府疏通之职，减轻肢体肿胀，疏逐搜剔之钻性，破除络脉沉积瘀血，减缓患者刺痛、麻木症状。正如《温病条辨·补秋燥胜气论》言：“以食血之虫，飞者走络中气血，走络中血分，可谓无微不入，无坚不破。”使络脉得通，瘀血得散，新血自生。针刺方面，曹教授临床上常选用足三里、三阴交、阴陵泉、脾俞、胃俞等穴位以培补中焦，益气活血。足阳明胃经多气多血，是一身气血的主要来源，《金针王乐亭》载：“三阴交滋阴，健脾，助阳，为治血之要穴。”阴陵泉可健脾利湿，通经活络。故多穴配伍可激发脾胃运化功能，调整局部气血运行，改善络脉的瘀滞状况，促进气血周流。针对SVT后期邪气久羁、旧瘀深伏所致的肢体硬肿、色泽晦暗，甚至紫黑，可在局部瘀阻明显的络脉处，皮肤消毒后以三棱针点刺少量放血，旨在疏通经络、调和气血，快速改善局部邪瘀脉络的症状。

4 验案举隅

患者，女，71岁，2024年9月8日主因“右下肢皮肤轻度瘙痒1个月，加重伴红肿热痛1周”初诊于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周围血管科。患者于1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右下肢轻度瘙痒，期间患者自行前往诊所就诊（具体不详），症状未见明显缓解。1周前右下肢中下段内侧可触及条索状硬结，触之疼痛，右下肢肿胀明显，周围皮色焮红，皮温高于对侧，红肿热痛症状于站立、行走时加重。刻下症见：右下肢红肿热痛，活动后加重，伴口干、口苦，心中烦闷不舒，自觉食欲减退，眠一般，小便短赤，大便可。舌暗红，苔黄腻，脉弦数。体格检查：右下肢自足踝区至小腿中部内侧，沿大隐静脉走形区域可触及1个长4~5 cm的条索状硬结，触之较硬，有明显触痛感，周围区域皮色焮红，患肢前侧毫毛较健侧增多增粗，皮温明显增高，出现可凹陷性水肿。西医诊断：SVT。中医诊断：青蛇毒，湿热瘀滞证。治法：清热利湿，化瘀通络，予中药内服配合针刺治疗。方药：皂角刺30 g、炒薏苡仁30 g、苍术9 g、赤芍9 g、防风9 g、白前9 g、大腹毛6 g、茯苓皮12 g、蜜桑白皮9 g、荆芥穗6 g、仙鹤草9 g、当归6 g、土茯苓9 g、蒲公英9 g、苦地丁9 g、连翘6 g、甘草片6 g，共7剂，每日1剂，水煎服，早、晚饭后0.5 h温服。针刺治疗：患者取坐位，患肢自然放松，施术前使用医用消毒酒精沿患肢进行消毒。针刺主穴：三阴交、阴陵泉、足三里、条口、血海；配穴：曲池。直刺进针，深度0.8~1.0寸，行针得气后留针15 min，1次/周。

二诊（2024年9月15日）：患者右下肢肿胀减轻，条索状硬结仍在且伴触痛，皮色变浅，皮温较前下降，口干、口苦减轻，心烦、纳呆同前，二便调。舌暗红，舌下络脉紫暗，脉细。初诊方去白前、大腹毛、茯苓皮、桑白皮，加王不留行15 g、醋三棱9 g、醋莪术9 g、全蝎3 g，共7剂，煎服同前。针刺主穴：三阴交、阴陵泉、足三里、条口、血海及条索硬结处。点燃酒精灯，右手持针，将针置于酒精灯火焰外上1/3处，使针身烧灼红透后迅速进针，深度0.5~0.8寸，留针15 min，1次/周。

三诊（2024年9月22日）：患者右下肢肿胀明显减轻，但行走后出现乏力，条索状硬结较前软化、缩小，皮色暗红，皮温接近正常，心烦减轻，纳眠可。舌淡红，苔薄白，脉沉细。去蒲公英、苦地丁、连翘、土茯苓，加桂枝6 g、牛膝6 g，共14剂，煎服同前。针刺同初诊。

按语：患者老年女性，脏气虚衰，元气不足，脾胃虚弱无力运化水湿，导致水湿内停，患者发病时节恰逢炎热夏季，湿热盛行，湿热外邪侵袭玄府，致玄府郁闭，兼见体内水湿失运，故湿热相合化瘀生毒，循经下注，搏结于下肢络脉，导致湿热瘀阻，发为红肿热痛；湿热郁结肝胆故见口干、口苦；热邪上扰心神故见烦闷不舒，湿邪困遏脾土故见纳呆，食欲减退；湿热下注膀胱故见小便短赤。故初诊方重用皂角刺、炒薏苡仁，皂角刺主破结，炒薏苡仁主渗湿，共为君药。赤芍凉血散瘀通络，蒲公英、苦地丁、连翘清热解毒开玄，助君药清解玄府、络脉内壅盛之瘀热毒邪；茯苓皮、大腹毛、密桑白皮、土茯苓、苍术善于消除水湿，宣通气液，两组药共为臣药。防风、荆芥穗、白前、当归、仙鹤草为佐药，借风药辛散之性宣通玄府郁闭，透发郁热，助湿邪外散，加入当归养血活血，仙鹤草扶正补虚，防止辛散太过。甘草片为使药，调和诸药，全方攻补兼施，共奏清热利湿、化瘀通络之功。初诊时，患者仅使用毫针，旨在打破玄府郁闭、络脉失和的病理状态，激发组织自身修复能力，恢复玄府、络脉功能，并帮助患者建立针刺的耐受性，减轻对中医针刺治疗的恐惧，利于后续治疗。二诊时，患者肿胀缓解，疼痛仍在，舌下络脉紫暗，表明湿邪欲尽、瘀血尚存，故减少利水渗湿的药物，增加破血逐瘀之药物，因患者心烦、口干、口苦仍在，说明热邪未解，故继续使用清热解毒之品。此时可于条索硬结处施以毫火针刺络，借助火针行气、发散、畅达之功，以热引热，取针时勿按压针孔，人为开辟新的关路使湿浊、瘀血等邪气悉数外泄。三诊时，患者热毒已清，湿邪基本已去，但行走后出现乏力，表明正气有所耗伤，故加入桂枝、牛膝温通经脉，顾护正气。

5 小结

曹教授从“玄府-络脉”理论出发，临证观察到针药协同在开玄通络中的独特效能，依据SVT演变规律分期辨证论治。SVT初期风邪兼湿邪侵扰玄府，营卫失和，腠理闭塞，首选风药、辛味通络药等宣通玄府，祛风除湿；SVT进展至中期，玄府郁滞，湿热毒邪瘀阻络脉，使用赤芍甘草汤或四妙丸加减，清利玄府郁闭之湿热，荡涤络脉痼结之痰瘀；SVT后期玄府失养，络脉旧瘀沉积，故用黄芪桂枝五物汤或补阳还五汤加减，祛瘀生新，荣养玄络，恢复脏腑功能，若瘀毒日深顽固难祛，可加虫类药物，增强化瘀血、通络脉之功，将“开玄通络”贯穿治疗SVT全程，中药与针刺相结合，内外同治，同效相须，异效互补，最终实现玄开、邪去、络通、正安之目的，拓展中医治疗SVT的新思路。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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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机构】	¹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 ²清华大学玉泉医院普外科； ³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周围血管病科； ⁴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周围血管科
【分类号】	R259
【基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1874473）中央高水平中医医院临床科研业务费资助项目（2025XZYJ15）。

基于“玄府-络脉”理论探讨针药结合治疗下肢血栓性浅静脉炎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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